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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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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柴自感怀才不遇,自立门户开了家药房。因为兜售假药,以次充好,新开的铺子没几天就叫人给砸了。
姜柴落魄后,改街头行医。后来被柳宿天相中,带回柳家。从此吃住在柳家,专为柳宿天一家人治病。
除了上回云央小产,姜柴因不擅女子病没能立功外,其它时候,随柳家哪房哪院的人生了病,他管保是药到病除。也因此柳宿天对其十分信任。
云啸义当然知道柳宿天让柳亦琛把姜柴带来是什么用意,正因为知道,才更加不能阻拦。
当下惴惴不安地领着柳亦琛一行人去了清平居。心里想圣姑娘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这点小事当不会难倒她吧?
这点小事在穆典可眼里自然不算什么事。
压针术失传多年,知道的人并不多,能一窥其中奥妙的就更少了。莫说只是崇德堂旧时的一名大夫了,就是黎亭亲自来了,也未必能诊出个所以然来。
云央好一番口舌,又是骂柳心原,又是心疼穆典可受了惊吓之类,最后才引出让姜柴为穆典可诊脉的话。
穆典可静静听着,也不打断她,大大方方伸出手来,只是在那姜柴手指扣到脉搏上时,身子不自主的激灵了一下。
云央岂会放过这个细节,惊讶道:“三妹这是怎么了?”
穆典可淡淡笑道:“春寒未退,姜大夫出门行走当多添件衣服,手指当真是凉。”
姜柴一听一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小姐提醒自己添衣,心情顿时就激动了,手指都稳不住了。
柳亦琛在一旁咳嗽了一声,姜柴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肃了神色细细为穆典可诊脉。左手换到右手,来回诊了好几遍才作罢。
云啸义面色自若,心中却是紧张得不行,问道:“怎么样,姜大夫?小女身体可有恙?”
姜柴道:“三小姐身体并无大碍,只不过受了点惊吓,安心调养几日即可。还有就是”
云啸义脱口道:“就是什么?
姜柴道:“三小姐平日是否思虑过甚?”
云央眼含嘲意地看了穆典可一眼:“三妹心里装着未竞事,自然是日夜忧思过甚了。”
云啸义脑仁都疼了,当着柳亦琛的面又不好训斥云央。合着云央现在不用参研阵法,一腔子心思全花在对付穆典可上了?
穆典可道:“从前的确思虑重了些,不过日后有大姐分忧,林儿自可少去许多烦恼。母亲虽然远在庵庙,想必对林儿的苦楚也是感同身受,定会时时惦记时时照拂。”
这简直就是裸的威胁。
亏得云央混迹后宅多年,在与秦蛾眉的斗智斗勇中练就一身好忍功,否则当场就得翻脸。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闷葫芦还生了一副尖嘴利牙的好口舌?
姜柴再三确认过穆典可的脉象后,回到柳家向柳宿天禀报:回老爷,小的确认云三小姐的脉相乃是弱相,并不曾习武。
柳宿天将信将疑,柳亦琛道:“父亲是不是太高看这个小丫头了?”
柳宿天道:“你二弟的身手我清楚。说他被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刺伤了脖子,我实在有些不信。”
按他的本意,是要当场出手试探穆典可的,只不过碍于黎亭在场,不好失了风度。姜柴再怎么言之凿凿,他没有亲眼见过,总归有些不信。
柳亦琛想了想,这才说道:“有件事我没有跟父亲讲。云林进姑苏之前,我受岳母所托,曾派虎威去刺杀过她。”
柳宿天有些头疼,自己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耳根子太软,对云央可以说是言听计从。这回能被云央撺掇着去杀人,下一回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了。
柳亦琛知道父亲不高兴了,但话已出口,不得不继续说下去:“虎威回来说,好几次他险些成功,但因为云林身边那个叫小叶的丫头功夫太好,几次功败垂成。最接近成功的那一次,剑刃都贴到云林脖子上了。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再怎么心思深沉,生死关头,会不会武功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柳宿天叹道:“如此说来,确实是心原色迷心窍,大意了。”怒其不争道:“你二弟早晚在女色上吃亏。”
柳亦琛道:“我听央儿说,云林虽然不懂武功,但心思十分狡诈,央儿跟岳母也在她手上吃过不少亏。二弟一时大意,着了她的道,日后就知道防范了。”
柳宿天摇头道:“我本以为她虽然心机深重,对心原多少有几分情意在。现在看来,她满脑子里只有她师兄的仇,一朝大仇得报,调转枪头,你二弟未必是她的对手。”
“父亲的意思是?”
柳宿天下手,比了个“咔嚓”的动作:“你让云央先安抚住云啸义。等过几天,这件事风声过去,再找个人了结了她。”
柳亦琛犹豫道:“可是常家堡……”
柳宿天道:“这个你不用担心。现如今常家堡里真正当家做主的还是那位老爷子,他连穆沧平都看不上,还能看得上云啸义?做得干净些就是了。”
柳亦琛看着父亲眼中浓浓的杀意,沉声应道:“是。”
………………………………
第三十三章 解除针封
此时穆典可正在清平居加紧破阵。昼夜不休不眠,终于赶在十五这天晚上完全破除了柳宅内的困龙阵法。
暗黄色的草纸一张一张地在香炉里化作灰烬,穆典可疲惫地靠坐在窗前,坐了很久。
窗外暮色慢慢笼罩下来。
雨越下越急,打落院中一树瘦杏花。洁白的花瓣坠落污泥里,瑟瑟的,像寒风骤雨里美人惊慌的脸孔。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穆典可在窗前坐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她坐着想到了什么。
雨打窗棱,溅起的雨水湿沁沁地扑到脸上。她望着窗外蒙蒙的,像隔了一层雾的景物,心中有淡淡的喜悦,犹夹杂着巨大的苍凉。
十年了!
江南三姓欠金家的这笔血债,终于要向他们讨回来了!
三月的江南雨水绵绵,到了三月十七这天早上更是有暴雨倾盆之势。
扬州冶春街上溢满了从高墙大院里冲刷出来的血水,沿着地势一路流淌,流到清沔渠,与从城南彭家流出来的血水汇成一股,将渠水染成赤红。
江南三大姓,姑苏一株柳,扬州南北有颜彭。
昔日的恢宏门第,一夕成修罗地狱。
整个扬州城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
而同一时刻的姑苏城还在沉睡之中。
一位鹤发童颜的道人敲开了云家庄的大门。
道人就是云林的师父清阳真人。
穆典可之所以敢假借云林的身份进入姑苏,是因为徐清阳和云啸义一样,也是金家的人。
徐清阳的父亲徐鼎是金家的门人,母亲是唐门上三任掌门唐山雨之女,两人不顾家人反对私逃到江南,后来生下徐清阳。在这件事上,金家是给予过帮助的。
后来徐鼎夫妇还是死在唐门的暗杀之下。
徐清阳被带回唐门中抚养,隐忍到三十岁才杀掉唐山雨为父母报了仇。大仇得报后看淡人情世事,热衷于修道。就连入室弟子被慕容家的小儿子活活用马拖死,徐清阳也只是上门去理论,并未执着于报仇之事,因为此事一度遭到川南豪杰的耻笑。
穆典可找到徐清阳后,费了好大功夫才说服他为自己伪造身份。
洛阳常家号称医神,徐清阳则被人称为医邪,治病救人的手段不怎么高明,旁门邪术却是精通得很。
徐清阳用四十九根钢针锁住了穆典可的筋脉,让她的脉象看起来就是一个不会武功的病弱女子。除非常家堡来人问脉,寻常大夫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穆典可刀剑胁喉而不出手,不是她忍得住,而是从走下林雾山的那天起,她的一身武功确实是使不出来了。
徐清阳此次来,就是要解除她身上的封制,让她在破阵当日,有足够的体力与柳宿天对抗。
云锦被人请到清平居,正好看见赵妈妈和一个洒扫的老仆被人一刀切断喉咙,拖了出去。
穆典可神情冰冷地坐在堂中央,云啸义和云峥则垂手站在一旁,神态甚是恭敬。
那个老仆云锦并不熟悉,但赵妈妈她是知道的。
赵妈妈因为贪财,向柳心原报告穆典可的举动,被云锦的丫鬟珊瑚撞见过一次。
云锦将此事与穆典可说了,后来再问起时,穆典可只说问过赵妈妈了,此事原是个误会,不用深究。
云锦还纳闷,穆典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叫一个老妈子糊弄了过去?现在才知道,原来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可赵妈妈也罪不至死啊。
正惊疑不定间,就见穆典可起身,朝里屋走了去。
云啸义道:“现在没有时间向你解释。你赶紧随姑娘进屋,照徐真人说的办。你千万要记住了,姑娘若有一点闪失,咱们整个云家庄都得以死谢罪。”
云锦本想问个清楚,见云啸义满脸严肃沉凝,便知道他所言不假。当下哪敢疏忽,紧跟穆典可身后进了门。
房中央挂了一道纱帘,约摸有五六层,将房间分隔为两半。纱帘外侧往摆了五六个热气腾腾的沸水桶,徐清阳正拆开一个一个纸包,往木桶洒药粉,热气氤氲散开,整个房间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穆典可径直往里走去,见云锦站住不动,回头道:“你也进来。”
云锦随穆典可进到纱帘后。
穆典可背对着云锦,盘腿坐在床榻上,伸手解开衣带,将身上薄衫褪了下来。后背肌肤洁白如膏脂,线条纤美流畅,云锦身为女子都不禁呼吸一屏。
再看第二眼时就发现异样了,只见穆典可后背上从左肩到右腰际有一道贯穿整个背部的疤痕。伤疤大概是用什么高明的法子处理过,痕迹并不重,但长长一道看起来还是十分显眼。
云锦细看之下,发现穆典可满背都是伤痕,刀伤,剑伤,鞭伤,还有许多形状怪异,看不出什么武器留下的伤疤。
云锦虽说自幼习武,也经常与两位兄长切磋演练,但真刀真枪的阵势着实见得不多。一时叫穆典可满背的伤疤震得说不出话来。
穆典可仿佛知道她的想法,淡淡说道:“我确实会武功,只不过在进庄之前,用钢针锁住了内力,你才会察觉不出来。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要你协助徐真人,用内力将我体内的钢针逼出来。”
她毕竟是女儿之身,徐清阳能隔着衣服将钢针打到她体内,却不能帮助她取出来。如今小叶也受了重伤,云央出门不便,云锦自然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徐清阳隔着纱帘同云锦讲了一遍落针的穴位,针刺深浅,如何发力,该注意什么。又让穆典可指引云锦熟悉扎针的位置。
云锦将徐清阳的话复述了两遍无误后,取针便开始了。
过程并不顺利。
云锦也算心性坚定之人,但那些钢针“噗”“噗”穿肉过的声音实在太过人。有的钢针打得深,取出之时甚至发出令人牙酸的磨骨之声。
云锦的手难免就有些抖。
穆典可一声不吭,但云锦看到她后背跟下雨一样往下流的汗水就知道她必定是极痛苦的,手抖得几乎无法进行。
徐清阳需要隔着纱帘不断地提醒云锦,取针才能勉强进行下去。后来穆典可也感觉到云锦的退缩,沉声道:“你要是不想我死,就狠下心来。你这么犹犹豫豫,不是在帮我,是在害我。”
她惯常发号施令,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有一种不容不从的坚决。
云锦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既然明白事情重大,那么咬着牙也得坚持下去。眼一闭,双掌发力,钢针“噗””噗“穿出。
最后一根针取出,云锦浑身湿透,像刚生过一场大病。
穆典可则直接晕了过去,咬在嘴里的一根乌木簪上尽是深陷的牙痕。
云锦迅速为穆典可穿好衣服。
徐清阳从纱帘后冲出来,一刻都不敢耽搁,为穆典可扎针施救,大声叫道:“快把汤桶搬过来,把她放到里面去。”
云锦在徐清阳的吩咐下将穆典可从一个桶里换到另一个桶里,累得满头大汗。
来回换了三遍后,云锦将依然昏迷不醒的穆典可拖回到到床上,来不及给她换上干净衣服,徐清阳便再次问脉施针,撬开穆典可的嘴,将早就熬好的几大碗汤药灌下去。
一炷香的时间后,穆典可白如纸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丝颜色。
徐清阳瘫坐在地上,大松了一口气:“可算死不了了。真跟她祖父一个样,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干。”
云锦这才有机会发问:“她不是我三妹?”
徐清阳翻了个白眼道:“当然不是了。你三妹好不容易被我养得白白胖胖的。我哪舍得让她这么折腾?”
“那她是谁?”
徐清阳道:“这你就得去问你父亲了。”起身走出去:“你赶紧给她换身衣服,感染了风寒就麻烦了。”
………………………………
第三十四章 谁家暗探?
穆典可直到未时末才醒转过来。
徐清阳拿来一颗生花丸让穆典可吃下。
所谓生花丸,取的是枯树生花之意。服用此丸,能让身体虚弱的人短期迅速恢复体力。既是有神效之物,自是珍稀难得。此药由常家二爷常季礼亲手研制,一共只出了二十颗。
徐清阳托人辗转,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到一颗。
见穆典可一口就吞了下去,徐清阳心疼得直咂舌:“你知道你一口吃掉了你哥多少金子吗?这么贵的东西,再难吃也得放在舌尖上咂点味出来啊。”
通常身负血仇之人,性格都难免阴沉。例如金雁尘,金门生变之前,他还是一个让女孩子一见都红脸倾心的开朗少年,现在阴沉得脸连五大三粗的汉子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徐清阳却是个异类。他在唐门之中隐忍负重几十年,居然还保留着这种爱逗趣爱开玩笑的特质,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徐清阳爱逗趣,穆典可却是个无趣的人。看也没看徐清阳一眼,问道:“柳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云啸义恭敬道:“按姑娘的吩咐,那个名叫苏红的女子收了银钱,带了一群人到柳宅门前闹事,刚刚才离去。秦娥眉正为柳心原的事和柳宿天闹得不可开交,柳家暂时注意不到这里。”
穆典可道:“还是小心点好。叫暗卫们加紧盯着,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松懈。”
云啸义说道:“是。”
穆典可想起一事,又问:“那个人招了吗?”
她说的那个人,是八天前潜入清平居的一个暗人。此人行事小心谨慎,若非穆典可在天字杀手宫接受过长达两年的严苛特训,眼耳力超于常人,根本就无法窥觉到他的存在。她用着云林的身份,自然就该有着与身份匹配的实力。所以无论是一个月前柳宿天安插到清平居的那个老仆,还是被柳心原收买,偷偷往外传递情报的赵妈妈,还有这个暗人,她都没有流露出丝毫怀疑情绪,一切如常,该做什么做什么。
直到今天早上,徐清阳来到清平居,穆典可突然发难,传令悄入云家庄的明宫暗卫制住了三人,杀了赵妈妈和那个老仆,却独独留下了那个攻击力最强的暗人。
云啸义对穆典可的决定很是不解,碍于她的权威,没敢多问。当下应道:“那人是个硬骨头,所有的方法都用遍了,还是不肯开口。”
“把他带进来。”
云啸义就更不解了。
他虽然闲居姑苏,对明宫的情形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穆典可在进入姑苏之前,少以真容示人,不是蒙着面纱就是带着竹笠。六座以下几乎没什么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就连徐攸南身为明宫长老,见不见都要看她的心情。
审问暗探这种小事都不足以惊动六座,何以劳穆典可亲自出手?
穆典可在云家庄这几月,云啸义诚惶诚恐,对她实在怕到了骨子里,心中犹疑半分没敢露,沉声应道:“是。”出去没多久,便领着两个明宫暗卫走了进来。
那两个暗卫一左一右地架着身材敦实的中年男子。男子脸色青白,身上并不见明显伤痕,但气虚力弱,已是站都站不住。头发不知道叫汗水浸过多少遍,湿漉地贴在后背上,进门一股浓浓的酸臭味。
明宫多的是折磨人的手段,最后开了口的不见得是软骨头,但能熬过去的绝对是铮铮铁骨。
当下穆典可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中年人生出几分敬意来,示意云啸义取了把椅子给那人坐下。
男子神色颇有些疑惑,不知道这又是耍得什么花招,正惶惑不安,昭阳递了杯水过来。男子从早到此时,滴水粒米未沾,叫酷刑折磨得出了不下十身汗,口渴难耐,当下想也不想,伸手去接水杯,不想手指无力,水杯直直地从掌心落了下去。
昭阳又端来一碗水,喂那男子喝下。男子连喝三大碗糖水,涣散的眼神才稍稍聚了神。
穆典可道:“你是八天前,酉时三刻,第一次到清平居来,我没说错吧?”
久在高位者积威重,她在天字宫时是天字宫头号杀手,手下管着三四十号人。后来又做了三年的明宫圣女,大权在握,决人生死,低眉抬眼间自有一股威仪。
男子叫她冰冷的声调激得心头凛凛然,听到“酉时三刻”四个字后更是忍不住,猛地抬头看向穆典可,目光中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这种等级的暗探,对自己的能力都是有相当自信的。
穆典可不仅发现了他,连他是什么时候来的都知道,这令他不仅震惊,而且挫败!
穆典可继续道:“我既然能知道你来,就能查到你从哪里来,你开不开口都没有关系。“她抬头,直直地盯住那男子的眼睛,摄人威压下,男子竟不敢低头。
穆典可的声音里带着探究:”有兴趣监视我的人不多,要么你是柳宿天派来监视我的,要么……”她顿了顿,语速飞快地吐出了三个字:“常千佛!”
“你是常千佛派来的,对吗?”
探子都受过严格的训练,善于隐匿行踪,但不一定会掩藏自己的情绪。穆典却擅长破人心防,捕捉那一点点稍纵即逝的小情绪。
常字出口,汉子眼中分明有一丝光飞快地闪过。
他居然真的是常千佛派来的人!
穆典可仿佛是疲累之极,又靠到了软塌上,静静地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啸义父子,包括诸事都懒得操心的徐清阳都惊到了。怎么……还扯上了常家堡?
常家堡不是一向不涉江湖事的吗?常家堡的公子爷派个人来监视穆典可,这是意欲何为啊?
难道常家堡也跟柳家站到同一阵营了?这不可能吧?
穆典可垂眉静坐良久,方徐徐开口,声音疲惫:“先带他下去吃饭吧。找个大夫……好好替他治伤,明天一早再放出去。”
云啸义瞥见一旁的徐清阳一脸懵然的表情,心里多少有些欣慰。总算这件事他是搞懂了。穆典可跟常千佛之间果然有点什么。
当初云峥这么跟他提起时,他还呵斥云峥不要搬弄口舌,造谣生事,想不到竟是真的。
暗卫带着那中年男子出去了,只是这一回,没像进门时那样给拖出去,而是抬出去的。
云啸义一行人也告退了。
出了门,云啸义不经意回头看一眼,心头顿时一紧:云锦没跟出来!
………………………………
第三十五章 金门旧事
云锦已经从云峥那里知道真相。
她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见穆典可静静地倚靠在软垫上,神情平静而冰冷,带着一股让人难以亲近的距离感,想到她那满背的伤疤,钢针过骨不出一声的忍耐,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怜惜有之,畏惧有之。
留下来,自然是有话要说。
只是这话,不知道怎么开口。
为了能接近柳家破除困龙阵,穆典可甘心忍受钢针刺骨之痛,封锁武功,将性命拱手托人,这是怎样的勇气和决心?
换言之,这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云锦想到穆典可遭柳心原轻辱那日,她坐在书房里,垂眉敛眼,嗓音清冷地同自己说:“二姐没有经历过那种痛苦,怎么会知道值不值?别说是一生了,就算是赔上永生永世,只要能报仇,对我来说,都值得。”
现在回想起来,那看似平静的声调下,隐藏了多少汹涌的恨意和杀意。
劝她放过柳家,几乎等同痴人说梦。
穆典可静静地坐了一会,抬头说道:“抱歉,不得已骗了你。”
云锦道:“这么大的事,姑娘不告诉我是应该的。况且我也不想要知道。”
她的世界,原本是一片明朗的。到今天才知道,明朗的底色下,竟遮盖着这么多刀锋锐利的灰黑线条。
严肃却不乏慈爱的父亲,忠厚待人的大哥,看似热衷于打扮交际的大姐,表象之下居然全都隐藏着另一重身份。
明宫?那个铁马弯刀,充满杀戮的地方,她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会跟自己扯上关联。
穆典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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