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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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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十七又开心起来,笑嘻嘻道:“小年,别看你不爱说话,还挺会劝人的。”

    这时候赵平和安缇如已将细沙在院中摊开铺平成一个十尺见方的的沙坑。穆典可起身折了根柳枝,飞身到沙坑上方,以柳枝为笔,挥笔疾走。沙坑上渐渐浮现一幅凌乱的画图,线条断续,或弯弯扭扭,或笔直凌厉,夹杂着一些古怪符号,遍地散落。

    一笔书完,穆典可落定在沙坑边,凝目细看了一会,弯腰将左脚边一块抹平,重新写画。

    低头拨了会算珠,又提起柳枝添画几笔。

    廖十七追上来,和赵平安缇如两人一起站在坑边看穆典可写画。然而三人都不通阵法,看了半天,竟是一点门道都没琢磨出来。

    就在这时,常千佛回来了。

    几人都是有眼色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有默契地散了。

    常千佛含笑走过来,见穆典可蹲在沙坑边,专心地盯着眼前的图案看,绿色的裙摆拖了地也不知。眉头轻轻蹙着,烟锁愁聚的样子让他瞧了心疼,很想伸手将她那两弯含烟眉拂平了。

    他走过去,轻轻从后面拥住了她,问道:“哪里想不明白?”


………………………………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早归可否

    穆典可伸手指了指,道:“这里。”

    常千佛跟着穆典可的视线一道看去,略沉思了一下,从她手里接过柳条,长臂伸开,将沙面上的线条抹平,抬手运腕勾勒。

    刚画出两笔,穆典可的眼睛就亮了:“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

    她回过头,甚是惊讶的模样:“千佛,你还懂阵法?”

    常千佛笑道:“略懂一些。”

    语气谦和,那是因为他一贯说话如此。眼里的神气就分明不是那么回事了。活像一个刚刚献完宝的孩子,正等着大人的夸奖呢。

    穆典可忍俊不禁,顺他的意,故意将那起子声调咬得软软的,大眼睛眨,里头全是倾慕之情:

    “才不呢,不是略懂,是甚懂。千佛啊,我发现跟你相处越久,看到你的优点就越多,像个大宝藏一样。”

    常千佛低声笑起来,抬手撩起她一缕发,别到耳后,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彼此彼此。”

    穆典可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这样扭着身子同他说话有些奇怪,这话听着也怪。

    她虽说语气夸张了些,说的乃是真心话,他这样应答,倒显得两人相互吹捧一样。

    她把手缩回去,脸上起了红云,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常千佛喜欢听她说“回来”两个字,有一种不可言说的韵味儿弥漫当中,痒痒地撩拨着心弦。

    回,意味着家,意味着等待。

    她在这里等着他,就像妻子等待着外出归来的丈夫一样。

    他低了头,眸光柔和,久久地凝视着她,嗓音一如既往地温柔醇厚:

    “我想你了。”

    穆典可心坎被软软地撞了一下。余光瞟开去,只见安缇如几个不知去了哪里,就连一直坐在门口卷艾绒的心杨也不见了。

    那份羞赧意这才略减去几分。低头咬了咬下唇,轻声说道:“我也想你。”

    常千佛爱极了她这娇羞模样,双臂收紧来,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低头说道

    “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来听,我还想听。”

    穆典可不肯了,嗔道“哪有你这样的”,顺从地偎在他怀中,将头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道:

    “千佛,以后你能不能都像今日这样,早些回来?”

    她是有私心的。

    常千佛又不是铁打的,哪能事事都让他一肩挑着。又要统筹钱粮调度,又要救治病患,处理纠纷,还要夜夜挑灯看脉案,研究对付时疫的方子。

    怀仁堂里那么多当家掌事,若是常千佛不来,全堂上下就真不运作了吗?

    她自然不是让常千佛撂挑子什么都不管,只是希望他少管一些,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他这一日一日地熬下去,人都瘦得脱了相,满眼都是红血丝,她看着如何不心疼。

    反正是豁出去了,她反扭过身子,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小猫似的,直在他颈上蹭。

    “我一个人呆在这里,心里空得很。看不到你,就总喜欢胡思乱想。”

    常千佛被她突来的撒娇哄得心都化了。颈子上温软而潮湿,是撩拨进了骨的sn。半边身子都是僵硬的,魂魄亦不知去了何方,仍是没将话说满:

    “好,我以后每天尽量早些回来陪你。等瘟疫过去,我天天都陪着你。”

    穆典可暗里撇撇嘴。

    然而她知道,得他这样的回答已是极不容易了。

    实在是上上下下都忙,他又是个拿主意的,是主心骨,事情一上来,抽不抽得了身还真不是他自己说了能算的。

    不好再提些过分的要求,惹他心烦,只低低应了一声

    “嗯,你说话要算话。”

    第二日常千佛仍是早早地就出去了。

    穆典可推演了一会阵法,坐在回廊里休息,看见廖十七盘腿坐在台阶下,正握着象牙滴管专心致志地喂食白皮铁罐里的食青虫。

    从象牙管里滴出的汁液与往日不同,略稠,浓绿颜色里微微泛着一抹红盎颜色,清风穿廊,挟带一丝丝甜腥味道入鼻。

    那味道并不如何重,混在浓浓的药草味道里并不十分明显,但穆典可因为嗅觉灵敏的缘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不寻常的气味,眉头轻皱了一下,问道:

    “十七,你今天往药汁里添了什么别的东西吗?”

    廖十七专注地挤着皮囊,一管滴完了,才抬起头来笑道:

    “是啊,这些食青虫长得太快了,我担心它们习性还没形成就长成了成虫,这样就不好了。

    我跟常公子商量了一下,往食物里面加了一些噬灵藤的汁液,让它们先不要长那么快。”

    说到这些穆典可就是外行了,顺口接了一句,道:“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我只听说过有些药材可以催生成长的,还是头一回听说有这么神奇的药材,能够抑制活物生长的。”

    廖十七道:“这不算什么呢,这还是因为我加的剂量轻,要是加得重一点,让蛊虫倒回去重长一遍都不是什么难事。我以前经常用这个法子练蛊的。”

    穆典可笑了笑,直觉感到这个廖十七说不定真能帮上常千佛的忙。

    她也有些累了,阖了眼,靠在柱子上晒太阳。

    忽然脑中一个念头窜过,让她浑身一激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两道声音在脑海中交织出现。

    一道是常千佛的。

    “这是一种刚刚培育出的苗疆新蛊。其之处在于它的成蛊方法,是以人养蛊。母蛊寄托在人体内,三月产卵,虫卵通过血液里渗透到人体的四肢百骸,靠服食药物抑制虫卵发育。

    久而久之,母蛊与人成为一体,人在虫在,一旦人亡,母蛊便随之死去。这时血液里的药力也会消散,失去对虫卵的抑制作用。

    这些虫卵便会在一息间迅速生长,破肉而出,虫蛊成千上万只齐出,尸体上俱是血眼,因此叫尸花蛊。”

    另一道是徐攸南的:“经常皮肤发痒,需要每日进食一碗乌黑粘稠的药物压制。那药物气味腥甜,与寻常汤药很不一样”

    她忽然坐起,问道:“十七,既然噬灵藤能延缓幼虫发育生长成为成虫,那它能不能抑制刚产出来的虫卵被孵化成虫?”


………………………………

第一百五十章 操碎心的徐攸南

    廖十七自打从穆典可接触以来,就见她无论说话做事都是淡淡的,何曾有过这么激动的时候,愣了一下,道:

    “当然,比如青撅虫,总是在冬天产卵,十之有九的幼虫都捱不过冬,会被活活冻死,存活下来的很少很少。但如果把虫卵放在浸了噬灵藤汁液的土壤里,让虫卵过了冬,等到第二年春天再孵化成虫,就能活下来一大半了”

    廖十七后面说了什么穆典可已经不大能听进去了,靠在廊柱上,深吸了一口气,一个胆大而可怕的猜测在脑中翻腾,如云雾般渐渐清晰。

    连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起身回屋,提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信写给金雁尘,另一封给徐攸南,自都是密信,揣在袖子里往外去。

    迎面遇着心杨端着一盆新鲜瓜果进门,笑道:“厨房刚送来的,据说是新采摘的,可甜着呢。年您外头少坐一会,别走远了,我切好了就给您送过去。”

    穆典可笑道:“不用了,我有事出去一趟。要是公子终于回来了,就跟他说一声,我可能会晚点回来,让我不要等我吃饭。”

    心杨笑道:“年要去哪里?公子爷问起我也好回话。”

    穆典可急着出门,道:“公子爷知道的。”

    想想又觉不妥。上回清水镇骤然离别一事,她伤常千佛甚深。以至于相处的这些个日子,他虽不说,她却能分明能感觉到他情绪的紧张,有时候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能引得他多想。

    何况不告而别。

    因道:“昨天晚上的酥皮鸭子很好吃,你能不能叫厨房今天多做一些?还有,你要帮我看着公子爷,让公子爷给我留两块,别自个儿都吃完了。”

    心杨想起昨儿两人饭桌上为抢一块鸭肉争闹不休的情形,忍不住掩嘴笑,道:“公子爷那是逗您呢。我管保啊,有了年这句话,公子爷肯定一筷子都舍不得动。”

    穆典可这才放心离开。

    千羽和翟青等人跟随徐攸南去了宋城,留下陌上花和寒江雪在滁州待命。

    漠上四大杀手武功n,擅长刺杀,除了上一次荒原对阵李慕白失利,出任务从未有过失手。

    金雁尘对四大杀手颇为看重,通常委派的都是棘手大事。

    乍听穆典可要让自己去送信,陌上花和寒江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后便明白这封书信意义的重大。

    两人换了装束,分头去往建康和宋城给金雁尘和徐攸南送信去了。

    穆典可则绕道去了斧台大街上一家名叫清芙的胭脂铺子。

    铺子门扇紧闭,台阶上积灰蒙蒙,看上去有数日未曾清扫了。书着“清芙”的泥金匾挂了几根蛛丝,在风中悠悠荡荡,好像是已经关门歇业的样子。

    穆典可向隔壁铺子的人打听,说法是主家染了瘟疫,全家人出城避难去了。走了约莫六七天了。

    穆典可心中稍一合计,六七天,不正好是徐攸南离开滁州的那两日吗?

    心中已有不好预感,赶去城南知了巷子的一家粮油铺子,果然也是同样情形。

    穆典可站在粮油铺子前,一股子火气直往上窜。

    要是换了别的人敢这么做,她想都不会想,立刻下令天地两宫全力诛杀。

    可那人是徐攸南,凭徐攸南对金氏一门的忠心程度,穆典可就是相信自己会叛,也不会认为徐攸南会对金雁尘生出二心。

    那就是冲自己来的了!

    撤掉联络点,让她像个瞎子聋子一样什么都做不了。说到底,徐攸南就是想让她安安分分地留在怀仁堂,算算账,抄抄书,安安心心做个小账房。

    或者说,安安心心留在常千佛身边。

    一颗心操得稀碎稀碎,真该让常千佛给他发工钱。

    穆典可说不上自己此刻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徐攸南凡对她有什么举动,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但他这回做的事情,却谈不上好坏对错。

    她窝在怀仁堂里抄书算账,同常千佛笑语温存时,也时常会感到不安和愧疚,觉得自己有愧金家。徐攸南斩了她的路,反倒是给了她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

    终归是不放心,她决定亲自去柳叶胡同的吴家宅子走一趟,看看云央那边是什么情况。

    吴家宅子处在城东中心地段。

    靠近柳叶胡同,有一片商区叫做水龙集。倒不是真的集市,而是因为此处占据地利,有四条可通行车马的宽街道交汇于此,交通便捷,从早到晚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因此而得名。

    人多的地方商机也多,水龙集一片寸土寸金,铺面的售赁价格高得吓人。自然收息也丰厚。

    此时瘟疫尚未过去,城内一片萧条景象,水龙集附近的商铺生意倒还过得去。人来人往,小有繁华之象。

    水龙集东面的天育大街,在最靠近路口的位置有一座二层楼,名唤风雨楼。原本是个说书唱戏的场子,只因举城瘟疫,闹得人心惶惶,也没了听曲看戏的心思,生意冷淡下来,关门闭馆好多天了。

    今日那风雨楼下却是好热闹,聚了不少人,翘首引颈往楼上张望。

    临街一面跳出的露台原本是开敞的,今日却拉了一道厚厚的紫色丝绒帘子,帘布一层一层,坠得沉沉的,风吹不动,哪里又瞧得见什么。

    露台尽头有一段宽阔的木扶梯供上下行走用。不同于寻常阶梯直上直下,那木扶梯在空中打了几个绕,拧成数段弧,一路延伸而下。

    雕花的栏杆同扶手漆成石榴色,好似一条红绸带蜿蜒着从半空中垂落,造型十分优雅。

    四五个穿着兵服的男子带刀站成一排,把着风雨楼的大门。

    另有一个身着水红纱裙,姿容姣好的女子抱着一个红漆木箱,笑盈盈地站在楼梯口,望着场间。

    那木箱子钉得严严实实,只在正上方开了一个口子,正朝着众人的一面贴了一张金纸,书着一个大大的“捐”字。

    脚下一块竖匾,书着:一字五十两,与民一口粥。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半块玉玦

    穆典可扫了一下楼下围观人众,大都是青壮男子。也有女子妇人围观,却面多有不屑之色。想来哪个名花魁或者艳名在外的美貌女子在此卖字筹款赈灾呢。

    心生感佩之意。

    正在此时,一个着玉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手捧着一幅字卷从露台帘子后面走出来,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般,恍恍惚惚,一步三回首,频频回望。

    就听人群里一声惊呼“小心!”那年轻公子一脚踩空,竟是直接从楼梯上栽了下来。

    应声两道水红色长练飞出,一道绕过那年轻公子的肩,一道缠在他腰上,绑定起伏,带着那年轻公子向人群空地抛去。

    阵阵惊呼声里,一道清极婉极的嗓音从紫色帘子后面传了来。金声玉质,叩人心扉。尾音又是极柔的,轻微上挑,仿佛能勾了人的心去。

    “绯于,发生什么事了?”

    风风渺渺,散入那极远的虚空里,予人以极不真实的幻梦感。

    那身着水红纱裙的女子纤腰扭转,手臂伸长舞动,挥着水红色长练在空中蜿蜒起伏,一拉一扯,那失足跌落的公子哥已稳稳当当立足,引人群一阵叫好。

    女子回头笑道:“发生了一点意外,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就有那候在楼梯前的四五个年轻人上一齐上前去,围住那年轻公子哥,声音里按捺不住兴奋,问道:“看清了吗,看清了吗,那穆仙子生得美吗?”

    穆典可心中微凛。

    穆仙子!

    穆月庭何时来了滁州?她来做什么?

    立马有人接道:“你这不是废话吗?前头出来的人都说美了,说跟天仙似的。哎,老五,你说说,那穆仙子怎么个美法?”

    那公子哥神情呆呆的,不知是吓的,还是没转过神来,好半天才喃喃应道:“美!言语不足以形容其美”

    便有人伸手从那公子手中夺了字卷过来,那纸张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成,带着好闻的松香味,上书八个字:知者乐水,仁者乐山。

    字迹峭劲秀丽,柳姿松骨。

    那人颇是意外,凝目端详那墨字许久,叹息道:“造物之偏爱,真真让人嫉妒。世上果有如此才貌双全之人。”

    就听有人笑道:“如是,我更要上去一探究竟了。生得如此美貌,偏有这等才情,别说五十两一字,就是五百两一字,也值了。”

    几人笑着起哄:“还算功德一件。”

    那人“呸”了一声,笑道:“但为佳人一顾,俗名于我何求?”

    衣袖一挥,竟是不走木梯,直接上了那露台,身姿翩跹如鸿,引得台下又是一阵呼喝叫好之声。

    穆典可定睛一看,那人可不是自己冒充兰花俏去酬四方赌钱时遇到的那紫衣公子。

    此人一身风月老手的做派,又与方显熟识,应当是建康那个高门大户的富贵子弟。

    这些个公子哥们成日聚在一处吃喝玩乐,欢场买笑一掷千金,区区百两银子,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当下那紫衣公子在露台上落定,对着帘布后躬身一礼,高声道:“在下建康鹿悠鸣,求见穆。”

    一道男声自帘布后传来:“鹿公子请进罢。”

    是位老者声音。

    台下又大笑起来。

    鹿悠鸣脸色微苦一下,却也泰然,转身朝众人抱了个拳,掀帘走进去。

    穆典可看了眼风雨楼门前立着的几位官差,应当是苏鸿派来保护穆月庭的。

    虽说穆月庭肯定用不着,但官家出面,银两的去处便可据可考,打消了人们的猜疑。也有一定的震慑作用。

    这个推断让穆典可心里好受了一些。

    穆月庭与苏鸿遇合作,那么极有可能她是随同苏鸿遇一道从建康出发,来到滁州的,而非前来助力谭周的。

    她已经有差不多十年没见过穆月庭了。

    穆月庭是几兄妹中容貌最出挑的,也是长得最像金怜音的,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她出落成什么模样。

    应当,跟娘很相像吧?

    穆典可站在人群外,怔怔地看了那露台一会,正要转身,就见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目藏精光,步伐稳健,是练家子。

    那人似乎察觉到穆典可的警惕意,在她面前五步开外停了下来,恭敬行了一礼,道:“请问是四么?”

    穆典可蒙着面纱,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中年人如此笃定开心,想必是认准了的,倒没必要否认。

    淡淡应道:“是。”

    再无话。

    中年人微愕。寻常人被人寻上门,少不得要问下来者何人,她倒是气定神闲,连个好奇的意思都没有。

    你愿意报上名就报上名,不愿意报我也懒得知道。

    难怪江湖中人都说她狂傲。

    依旧毕恭毕敬,道:“小人名叫张登,是三公子手下的人。三公子说,三在此筹款,四若听闻消息,必定会找来。骨肉分离数十载,不想今生有重见之日。无论当中有多少误会,兄妹毕竟是兄妹,还盼四放下怨隙,移步一见。”

    穆典可秀眉微蹙。穆子焱派来的人?

    “他为何自己不来见我?”

    张登道:“三公子说,四现今身份特殊,不宜过人引人注目。此地认识三公子的不少,如若现身相见,太过招眼。故而命小的在此守候。”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但穆典可向来行事谨慎,自是不肯轻信,道:“你说你是我三哥派来的人,有何凭证?”

    张登从袖中取出半块玉来,上前几步,递到穆典可跟前,待她接了,又恭垂双手,退到了五步以外。

    那玉在阳光下泛着莹白温润的光泽,玉质通透,断面上还有一丝红痕,如同残血。

    穆典可握了那半枚玉在手中,水汽渐从眼底浮起,氲了双眸。

    这玉,原本是金怜音的陪嫁之物,羊脂白玉中央有两道红丝,缠缠绕绕,寓意不离不弃,极为难得。

    后来伺候金怜音的詹姨收拾柜子,不小心摔了那装玉的匣子。

    奇的是,玉并没有摔碎,而是刚好从中断成了两半。金怜音原意是要将这同心玉给穆典可和金雁尘一人一半的,又恐此举偏爱小女儿,惹得穆月庭不开心。

    后来索性将这两块玉给了穆子建和穆子焱,是希望他们兄弟二人能够齐心的意思。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发千钧

    想起旧事,穆典可不禁伤怀。手轻抚摸着那半块羊脂玉,泪盈于眼睫,走珠似地往下滚落:“这是三哥的玉我记得,左边的半块给了大哥,三哥手上,正是这右边的半块”

    哽咽不成语。

    张登叹息道:“逝者已矣,四不必太伤怀。还好苍天有眼,让三公子和四今日得以重聚。”

    穆典可方觉自己失态,又问:“我三哥还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

    这仍是不信任的意思。

    张登道:“三公子说,离别太久,旧事恐怕四都不记得了。若四问起,便问四,还记得茂香果否?四定然心中有数。”

    穆典可神情微惑,片刻后想起什么似的,笑浮于颊,语气也变得温和,道:“看来你真是我三哥派来的人。不知道我三哥人在何处,还请张先生带路。”

    张登笑了:“来时三公子特意嘱咐,四从小聪明机警,要我回话时务必当心,此番可算领教了。”

    比了个请的动作,道“四请随我来。”

    穆典可随张登拐过街角,去了一家名叫名叫“韵来”的茶楼。

    上二楼,张登推开一间雅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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