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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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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比方显大不了几岁,从小一处玩耍,方显拿他当兄弟,“阿翊”“阿翊”地叫着,从未将他当作一个长辈。

    他以前也是这样的。

    只不过后来,他担起了两家的担子,无论做什么都从一个大家长的方面去考虑,慢慢地,自然而然就将方显当作你现在所看的《一世诺》 第二百三十五章 遥看岁月深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 进去后再搜:一世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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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方家男儿容家女

    无论是方严,还是方廉,包括年岁已长,性偏沉稳的方之栋,都不大爱到容翊的书房来。【1】

    说死气沉沉的,像个垂垂老朽给自己准备的墓穴,看着怪难受。

    方显倒是没觉得,他一向不爱想那么多。

    整个书房的色调都偏于暗沉,只在书桌一角供了一只羊脂白玉的净瓶,盛了半瓶水,插放一只细柳。

    是这阴沉死气的房间里唯一一丝鲜活的颜色。

    容翊走到暗红书桌旁,卷了袖子,濡墨援笔,开始写奏折:

    “戴罪之人惶而上表:

    臣无能,自奉诏以来,日夜兢兢,殚思竭虑,不敢有怠。

    然经多方查探,戮力搜寻,仍不得贼子其踪。

    大将军显奉命入滁州安民,惊闻明宫之圣女穆典可安榻于常家堡之分药堂怀仁堂内。大将军率亲卫一十二人前往捉拿,无果,重伤而返。

    ……

    穆四虽系明宫之人,然与金六有隙已久,经查实,其于民变之中倒戈护民,有弃暗投明之意,罪臣窃以为……”

    他在信中将金、穆、常三人的纠葛详述一遍,七分是查实确认过的,三分系捏造,虚虚实实,拿捏正好。

    又力陈明宫实力之强悍,正面对敌或恐伤亡惨重,可采用招揽之策,分个击破。如上不允,则请调派兵力支持,以免一击不中,打草惊蛇……

    写完之后,又认真看过一遍。另取一本新的奏本,添减少许字,重新抄誊了一遍。字迹中规中矩,谨小慎微,几有懦懦之态,与先前的笔迹又大不同。

    他点了一只火折子,将最初的那本奏章扔进了铜鼎。

    橙红夹杂蓝焰的火舌呼呼卷上来,顷刻间将那幅笔力铿锵的墨迹舔个干净。

    抬手将奏折递给洪伯,温和嘱咐:“寻个恰当时候,递上去。”

    能以白衣之身,随时随地地上达天听,放眼整个朝中,也唯有容翊一人。

    刘颛在午饭后接到了容翊呈送上来的奏章。

    天气渐热,凤藻宫中早已摆上了冰盆,紫檀几上置着一只三足栖瑞兽錾金香炉,正袅袅熏着宣和帷香,和着冰盆里散发出的丝丝凉意,入鼻一股冷香幽韵。

    暑意尽消。

    方贵妃卿言分拂云袖,站在不远处一只红泥小炉前滤茶分差茶。云鬓雪腮楚宫腰,裙裾款款,动静婀娜,行走坐立皆叫人百看不厌。【2】

    方家男儿容家女。

    这是建康城中三岁小儿都知道的一句话。

    京中权贵们无论持何政见,与方容两家是否和睦,在提到两姓颜色时,也不得不的心悦诚服地夸一声:“美哉!”

    有道是龙生九子,各个不同;花开百朵,总生残缺。可在方容两姓这窝好竹里,愣是没出过一根歹笋。

    顺平五年,方家四郎方勉迎娶了都护王颖的幺女王思娴,引得全城哗然。

    一年后,王思娴十月怀胎期满,临近生产之日,全城人翘首以盼。

    各人怀着不可言说的心思,等着看这一胎能否破了“方容无庸色”的传闻。

    结果,京城贵女圈中有名的“无盐女”王思娴,愣是照着丈夫方勉的好样貌,诞下了一对玉雪可爱的龙凤胎儿。

    之后几年,仍有不信邪的人们时刻关注着这对龙凤姐弟的样貌走向,却气馁地发现,两个小娃娃是越长越出众,眉宇神情里自然不乏母亲的影子,反倒是在逼人颜色中更添几分娴雅风采。

    南人重风仪。有才无貌,有貌无才皆不足以道,才貌双全方为上佳。

    遭人耻笑诟病了多年的王思娴,终于凭借一双优秀的小儿女,让世人看到了自己内秀的一面,“无盐女”的名号渐渐不再有人提起。

    “敢娶王家女”一度成为京中对一个人仪容风姿的最大赞誉。

    而方卿言是方家最出色的女子。

    胜在容貌,更胜在气质。

    举手抬足里,从容自信,落落大方。一看就是诗书礼仪教养出来的女子。

    后宫里的女子,除却家室特别显赫掩盖了容貌不足的那部分,其余都是从顶尖美人里挑出的拔尖的,千秋各色,美貌未必输了方卿言多少,端庄大方却是差了太多。

    同方卿言站在一处,先是气势上就矮了一截。

    如同鸦凤之别。

    皇后宁蔻华也端庄,只是端庄得过了头,未免拘谨。人前端庄,是皇家的体面,人后还端着,皇帝就不喜欢了。【3】

    只有方卿言,既美得招摇,又端方恰到好处。既能仪态万方,展现天家的涵养与威仪,又可红袖添香,成为依偎天子怀中,喁喁私语的小女人。

    刘颛一颗帝王心,一半给了江山,一半几乎全数剖给了她。

    即便是在方容两家如日中天,他有心打压的情况下,给方卿言的恩宠依然不减。反而因为愧疚,他越是加倍地对方卿言好,往凤藻宫送来的赏赐一样接着一样,快把库房堆满。

    方卿言是个通透人儿,知道天子不是软面团,不可随意拿捏。雍和宫里干政的太皇太后更是个厉害主儿。

    她也不哭,她也不闹,连拐着弯说句求情的话都不曾。

    方家在容翊的授意下,派人来敲打过几回,话一回比一回说得难听,方卿言为此狠狠哭了几鼻子。

    面对刘颛的询问,她这样回答。

    她说:“臣妾的尊荣是皇上给的,方容两家的体面也是天家给的。皇上愿意给,是臣妾的福分。皇上给得太多了,想拿回去一些,也是应当的。

    臣妾只有一颗心,给了皇上,便顾全不了家人。

    做了贤妻,便做不成孝女。

    皇上能体恤谅解,恩仇如初,已是妾之万幸。”

    这样善解人意的女子,谁人不爱呢?刘颛既心疼又自责,搂着眼圈红肿的贵妃娘娘,半宿难以安眠。

    他是爱方卿言爱到了骨子里,现在又多了愧疚。

    往后太皇太后再耳提面命,希望他能多提防方容两家时,刘颛总是会想起那一日,心爱女子遭了家人指责,伤心难抑之时依然不忘了替他考虑,委曲求全的模样。

    以及,那一双哭红了的盈盈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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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魔女与医仙

    方家的分寸也拿捏得很好,只以家人的身份,表达了对方卿言枉顾亲情的失望,对皇帝是没有怨言的。

    容家更是平静得如一潭死水,没有刘颛预想中的殿前喊冤,鸣钟叫屈,更没有人拿旧时的恩情要挟他。

    后来他就总想起,先帝新丧之时,太皇太后对他这个孙子并没有现如今的疼爱,她其实并不最中意她,而是希望兄终弟继,由他自己的儿子康王来执政。

    若非方容态度坚决,一心拥立他这个势单力薄的幼太子,并联合朝臣,全力与康王一党斡旋,现在坐在皇位上的是谁还说不定。

    也许是康王做了皇帝,是他死在了金雁尘手中。

    刘颛还想起容翊手把手地教他处理政务;想起和方严一同纵马狩猎,和方勉把酒言欢;和容鲲一起微服出游……往事种种。

    方容两家的人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强有力的依靠。

    太皇太后虽然是他的亲祖母,可她难道就没有私心吗?

    剪除方容,重用苏氏,确实是将权柄抓回到了自己手中。可谁能保证苏氏不是下一个方容,会不会有新的方容?

    容翊,毕竟对他是忠心的。

    刘颛将奏折合上,说道:“你父兄也有好些日子不曾来看望过你了,我记得从前是常来的,你可想家?”

    他近些时日心情不大好,走到哪脸色都是阴着的,同方卿言说话时,容色和缓许多,只是仍有些严肃。

    方卿言执着刚分好的茶汤递来。

    茶是新茶,上好的六安瓜茶,碧绿盎然。盛茶器皿是冰裂纹的薄胎薄胎细瓷盏,釉色乳白,被握在涂了丹蔻的纤纤玉指间,颜色分明地好看。

    “想是想……”方卿言的嗓音不算细,却很轻柔,略带点沙,奇异地动人:“只恐太皇太后不喜,倒让外人误会皇上与太后不和睦,那就臣妾的罪过了。”

    秀致的眉微蹙起,一点轻愁,让刘颛怜到了心里头去。

    “皇上尝尝,看臣妾的手艺可有进步?”

    方卿言见好就收,愁容敛去,笑语盈盈。

    哪个男人会喜欢愁眉苦脸的女人呢?西子捧心再美,见得多了,也会令人厌烦的吧?

    刘颛反手握了方卿言的手,一手执茶杯,细细啜着。

    沏茶的人对了,茶怎么喝都是好喝的。

    “好茶!卿言你如此善解人意,却是让朕心中不安。”

    方卿言叫刘颛拉着手,顺从地依偎他坐下,笑道:“皇上要是心疼臣妾,不如奖赏臣妾点什么好?”

    “你想要什么?”刘颛肃了好些日的面孔上罕见有了笑意。

    方卿言不轻易开口向他要什么,开了口必是让人觉得新鲜有趣味的。

    有趣的物什,有趣的故事,或是有趣人。

    这也是刘颛有求必应的原因,他总是能在赏了方卿言恩典以后,比她这个收赏的人还要高兴。

    “上回小熙子从外头带回来的话本子,臣妾爱看得紧,可是皇后娘娘说这些个都是不入流的东西,没得乱了宫闱,说得好生吓人,还命人收了话本子去……”

    方卿言不也总是得体的,也偶尔闹点小脾气,小家子气地说说嫔妃们的坏话,不痛不痒的,刘颛听来倒是格外受用。

    “那些话本子有什么好看的。”刘颛吃着茶,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相府千金爱上穷书生,落难将军娶了敌国公主,哪有那样的事,都是骗人的。”

    “臣妾就是爱看嘛。”方卿言摇着他的胳膊,嗲嗲撒娇:“臣妾不比皇上,胸中装的是经天纬地家国事,臣妾就是个小家子气女人,就爱看这才子佳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说起一生一世一双人,刘颛对方卿言是有愧的。

    他对方卿言是真的喜爱,是平常丈夫对妻子那样,不是一个帝王对妃嫔的爱。然而在贵为天子,想要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根本不可能。

    何况他并不是一个清心寡欲的帝王,面对进献上来的各色美人,也有动心起意的时候。

    方卿言从来不争,但每逢这样的时候,她总是有几分低落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心里,大概是这样希望的罢?

    刘颛轻抚着方卿言细腻柔滑的手背,笑道:“你既喜欢,我便让人买了来,皇后总不能说什么。唔——”

    他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手边的奏折,讨好似的:“你要看才子佳人的故事,可巧这里就有个现成的。活佛医仙同魔女杀手,比那千篇一律的话本子故事可是有意思多了。”

    方卿言神色微讶:“医仙?”

    “是洛阳常家堡那位公子爷吗,上回太皇太后寿宴,他还来送了礼的。好些贵女都对他心生仰慕,上前送了花的。”

    刘颛笑:“你记性好。就是他。”

    “那魔女又是谁呢?”

    刘颛想,方卿言久居深宫,应当是不知道穆四的,又要解释许多。遂笑,又把折子往前递一寸:“你自己看。”

    后宫不干政。

    平常刘颛在凤藻宫批阅折子,方卿言从不主动靠近,今日在好奇心驱使下,她也没了避讳,想也不想地接过奏章展开。

    奏闻上听的折子,自不如话本已里说得那般绘声绘色。

    但故事精彩却有过之。

    并肩驿道上斩蛇,携手大火中逃生。万军之中,生死不弃。大义之前,你行我随。

    这些个跌宕的故事,即便用最平实的笔调叙说出来,依旧让人心神激荡,久难平复。

    “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方卿言轻声喟叹:“生而为女子,得一真心人如此相待。莫说为了他叛教,就是死了也值啊。”

    她戛然打住了,抬肩垂首,慌不迭道:“臣妾失言了。”

    刘颛若有所失地看了方卿言片刻,轻轻捉回她的手,攥在掌心揉捏着:“卿言可也愿为我如此?”

    他说的是“我”,不是“朕”。

    方卿言眸中有泪,动情道:“臣妾是皇上的人,自当生死相随,愿永远守护我皇身边。”

    刘颛揽住方卿言的腰,两人忘情拥吻,难舍难分。

    “卿言这些日,与朕生分了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聊人生,寻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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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常家堡的银子

    挑着怀中女子一缕长发,指尖绕缠,刘颛说道:“卿言从前不会这般小意儿,动辄请罪。可是朕做得不好,吓着你了?”

    方卿言自然不会将罪过归在刘颛头上。

    “臣妾见皇上这些日来为国事烦忧,心神交瘁,好生心疼,唯恐为皇上添忧……”她伏在刘颛怀里,小声说道。

    刘颛心中一点不快顷刻烟消。

    “爱妃方才所言,可是羡慕那穆四得了常千佛爱重?”

    方卿言抿嘴笑。

    她本就生得美,一笑就更好看了,国色天香,如牡丹展蕊。

    “醋坛子!”

    她抬起纤纤玉指,轻戳刘颛的胸膛,嗓音娇软而明快,轻轻敲打在年轻天子的心扉:

    “臣妾才不羡慕呢。臣妾有皇上。凡夫俗子的情爱怎可与雷霆君恩相提并论。”

    “就你嘴甜。”刘颛笑道:“如你所见,那穆四是可以争取的啰?”

    “臣妾不懂政事,不敢瞎说。”

    方卿言柔柔道:“可臣妾是一个女人,最是懂女人的心思。试问谁愿意放弃一个待自己情深义重的郎君,执意去过刀口舔血的生活,受千夫指,万人骂?”

    她幽幽说道:“再强悍的女子也是女子啊,她总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女人终究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刘颛搂着怀中软玉温香,心中想:男人想着建功立业,荡平天下。女人却总想着风华雪月,嫁娶相守。

    这也是为什么总会有女子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可少有男子愿意为了百花丛中一朵而抛家舍业,自毁前程的。

    在对穆典可是争取还是打杀这个问题上,刘颛的看法和容翊是一样的。

    常千佛重情义,可他并不傻,不会为了一个魔教女子把整个常家堡拖入深渊。他或者更愿意把穆典可从深渊里拖出来。

    那么无论常千佛,还是穆四,都是可以利用的。

    横竖他只想要金六的脑袋,至于穆四,她若肯就此金盆洗手,为朝廷立功,他还是可以网开一面的。

    也可以把她交给穆沧平,穆家的家事让穆家人去解决。

    刘颛准了容翊的提议,将批复了的折子发还回去。至于办事不力的处罚,他想想还是罢了。

    罚了容翊还得罚常千佛,别说雍和宫那位肯不肯答应,就是他自己,也觉得为难。

    常家堡每年拿出白花花的银子,替他养着军队,还养着后宫。翻脸是翻不得的,啃又啃不动。

    常家堡这块肉骨头,虽然闻起来香,真要下嘴,只怕肉没吃着,还会崩了牙。

    常家堡究竟养了多少武功高强的护卫,在朝在野有多少势力,刘颛是一点数都没有。

    相反他有多少家底,那位老爷子却是一清二楚。

    否则不会每年给到的银子都刚刚好。

    想到这里,刘颛顿觉不寒而栗。

    且忍着吧,他也不是个气量小的皇帝,只要常千佛不做得太出格,他都是能容的,无所谓跟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傻小子计较。

    一桩烦心事,就这样在与爱妃闲谈喝茶,调调小情中解决了。

    刘颛觉得,合宫之地,只有这凤藻宫里,最为清静和舒心。

    第二天一早,苏鸿遇就到怀仁堂宣旨了,宣的是密旨。

    时乱国危,望民出力。令常千佛协助官府,务必在三日之内找寻到金雁尘的踪迹。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刘颛出动军队,在建康城中掘地三尺都找不着的人,让常千佛三天内找到。除非是从穆典可身上做文章。

    常千佛付诸一哂,随手将圣旨搁在一边。

    明眼人都知道金雁尘现在人在建康,到时他随便指一处,至于官兵能不能及时赶到,出发前会不会从内部走漏了消息,这些他就管不着了。

    常家堡这些年花在京城里的银子,是时候收点回报了。

    ******

    池苑宫柳,残阳如血。

    这是一座废弃被人遗忘的冷宫,破败的红木门掩住满院衰草。

    金雁尘坐在一条瘸了腿的破木板凳上,用不怎么锋利的剪刀剪着桑叶。听白发老妪絮絮念说往事:

    “阿柔是我们那一批宫女当最好看的,也是最聪明最有主见的。进宫不到半年,得到尚仪大人的赏识,做了正八品的掌籍。

    还有一个是阿娟。阿娟走了朝堂上大人物的路子,后来,横死了……那时候,前朝的气数快尽了,宫里宫外,都是老司徒一个人说了算。

    老司徒,也就是武皇帝的父亲,他看中了阿柔,想纳她到府上做妾,阿柔不愿意,他强迫阿柔,阿柔带了一把剪刀在身上,把老司徒脖子上刺出一个大口子,差点死掉。

    那些拍老司徒马屁的人都说是阿柔不识好歹,要杀掉她以儆效尤。老司徒却很欣赏阿柔的性子,说像她这样的女子,屈居后宅,做一个以色事人的妇人可惜了,放了阿柔回来继续做官。

    有了这件事,再也没有人敢打阿柔的主意。

    阿柔一路擢升,先后做过司籍、尚仪,尚功,最后做了尚宫,辖六局,说话比后宫里的娘娘们都管用。

    后来阿柔随驾北上,回来后忽然跟我说,她不做官了,她要去洛阳,嫁给一个特别了不起的男人。

    那个男人向她求婚,她也喜欢他。

    那时候啊,想娶阿柔的人多了去了,阿柔的眼光也高,王子皇孙,将军才子,她没有一个看上的。

    我就问她啊,那个男人长什么模样,是长了三只眼睛啊,还是生了四条腿……”

    老妪眯起眼睛,混浊的眼白发着亮光,仿佛穿透厚重疲惫的岁月,回到了青春明媚的往昔:

    “我记得,阿柔当时听了使劲笑。她说那人没有三只眼睛,可生得好看,他那俩眼睛啊,像星辰,又像大海,看一眼就会掉在里头出不来。

    他也没有四条腿,可他两条腿,比其他人的四条腿还长,往你跟前一站,能替你把天都顶住……姐妹们都笑话她,说阿柔中了那人的蛊了,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啊,像妖怪一样。

    阿柔只是不停地笑,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当时的样子,笑得可美可美……”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聊人生,寻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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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我已深陷血泊中

    金雁尘站在院中央一架四层高的老榆木蚕架前,把剪成一条条的碧绿桑叶洒进竹编簸箕里。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又有力量。抓着桑树叶的样子分外好看。

    迎着夕照,他的影子被拖长,与蚕架的影子一道,印在破损的青砖上,人影比架影还长。

    “她说那人是天地间最高大的男儿,最慷慨的英雄。”

    老妪眯起眼,看着眼前沐着夕阳,沉默站立的晚生。他身形高拔,容貌无俦,连一个喂蚕的动作,也能做得分外阳刚而有味道。

    “大约,就如同你这个样子。”老妪感慨地说。

    金雁尘面容不起波澜。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生得好,甚至因为这幅容貌,常常引得思春的少女翻墙而顾,让他不胜烦恼。

    但也不是全无好处。

    如练和六姑姑家的修宜表姐爱看美少年,常拉小四儿一起,小四儿却最喜欢看他:“那个谁谁谁,还没有六表哥好看呢。”

    他对此是很庆幸和得意的。

    再后来,他对这些再也不关心了。也许是因为小四儿不关心了。

    他好看不好看,她也不看他。他是好是坏,她也不在乎了。

    “她再也不会觉得我高大,是个英雄了。”他脑中忽然跳出这样一个念头。

    夏蚕吞食桑叶,发出满簸箕的沙沙声,绵绵密密的,像秋雨细细筛落芭蕉叶的声音,雨落心田,凉入髓。

    连痛都是无声的。

    老妪习惯了他的沉默,久得不到回应,转过头去看了会夕阳,继续纳鞋底。

    过了很久,太阳快沉下去了,她抬起头,看见金雁尘还一动不动地立在蚕架前,目光垂落,看着簸箕里灰白的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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