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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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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还要强上几分。

    陷入诡异安静的人群突然之间炸开。像一锅烧开的沸水,翻腾不息。

    黎笑笑已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她还没适应云三小姐云林是明宫圣女玛尔喀沁的转变,突然之间,台上的人摇身一变,又变成了武林盟主穆沧平的女儿。

    韩一洛更是像被雷劈了一般。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本该已投胎转世,拎着酱油壶满街跑的四小姐这是……诈尸了?

    一群人一起看着常千佛。

    常千佛只是沉默地倚栏站着,对投注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浑然不觉。

    原来,她就是死在九年前那场大火里的穆四小姐!是那位逃出生天的金六公子金雁尘的未婚妻。

    可是为什么,她明明活着,却没有选择回到穆家,寻求自己父亲的庇护,而是隐名埋姓,去往了大漠?

    为什么她明明与金雁尘有婚姻之约,却选择了对外以亲兄妹相称?

    还有那位城府颇深的徐攸南徐长老,在明知他心意的情况下,竟绕过金雁尘命人带他去见穆典可,偏帮成就之意毫不掩饰。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不寻常。

    常千佛直觉地感到这些谜团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关系到金家灭门的真相,甚至……关系到穆家那场大火。

    常纪海不喜欢穆沧平这个人。

    这不是常千佛猜的,而是常纪海明明白白告诉他的。

    峥嵘了大半辈子的常老太爷风云看淡,很少会对什么人与事生出好恶之心。

    然而那日祖孙俩坐在大树下对弈,有人来报穆沧平求见,常纪海眉目微蹙了一下,一颗白子在棋盘上缓缓落定,是让子:“穆沧平这个人……以后,能少打交道就少打交道吧。”

    常千佛一直以来并不十分明白,德才兼备,深受武林人士爱戴的穆盟主,究竟为什么这么不招常纪海待见。

    现在他仿佛隐隐有些明白了。

    这一系列不解的谜团,答案都在常纪海心里,只不过他没说出来罢了。

    至于什么答案,常纪海连自己的亲孙子都要隐瞒,那必是十分惊人,他觉得常千佛不必知道,也不当知道的。

    常千佛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用力搓揉,仿佛窒息。

    剑阁的马车渐渐驶离了嘈杂的人群,高高的饮剑台上只剩下穆典可一个人。

    她身影茕茕地站在人群之外,身影看起来是那么孤独,又仿佛从来就是这么孤独。

    所以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理所应当,仿佛她天生就该如此,就该孤独一人,站在尘世所有的喧嚣与热闹之外。

    人群里,明宫杀手正在清理伺机暗杀穆典可的杀手。

    穆典可没有还剑入鞘,而是提着那把还沾着李慕白胸口血的长剑,沿着饮剑台高高的台阶,一步一步地缓慢下行。

    即使有天字地字两宫最精锐的杀手在,她仍然只愿意相信自己手里的剑。

    她随时准备迎接来自自己亲生父亲的刺杀和暗算。

    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她看起来虚弱不堪,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

    事实上,她真的是虚弱不堪。

    但没有人敢上前来扶她一把。明宫弟子们不敢。其他的人,更不敢。

    她看到人群尽头那个穿着银色锦袍的男子,他背着日光而立,仍然是那么地平和耀眼,仿佛一尊雍容的神。

    他面向她一步一步地走来,每走一步,都仿佛离她越来越远。

    穆典可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有一针尖子的疼意蔓延开来,疼得她笑起来:“你看,我就是这么一个不知亲不知父的魔女。”

    常千佛一言不发地走过来,伸手将她拥到怀里。

    她竟忘了躲,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宽厚而温暖的胸膛,感觉到常千佛有力的手臂在她的后背上收紧,下巴抵上了她的头顶:“我知道。”他说道。

    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很委屈。”

    穆典可干涸已久的眼眶里忽然涌出泪来。像久旱的天突然下起了雨,一旦下起来便无法收拾。

    她连哭都是无声的,眼泪顺着眼眶一层一层地往外漫。像无声的泉眼,将常千佛胸前的衣服浸得湿濡濡一大片。

    她听见台下所有的人都在说四小姐,穆沧平……穆沧平,四小姐。

    是的,她是四小姐,她是穆沧平的女儿。

    可就是那个叫做穆沧平的亲生父亲,九年前,一把大火将她烧出了洛阳。烧得她不得不诈死埋名,远走他乡。

    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都不要用回自己的名字。

    她情愿自己是云林,是玛尔喀沁,就是不要是那个所有人一提起来就羡慕不已的四小姐穆典可。

    死死地捂了这么多年的疮疤,就这样,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由她自己亲手揭开了。

    她想大声叫,想杀人。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再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这么多年,不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可是常千佛却突然出现了。

    他站到她面前,告诉她,原来这就是委屈。

    原来她也是可以委屈的!

    穆典可绷紧了的肩背终于垮塌下来,伏在常千佛怀里无声地哭泣。仿佛这么多年的痛苦和软弱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终于可以放心地哭与人看。

    常千佛拥着怀里那个无声无息,却分明哭得浑身都在颤抖的女子,沉凝的眸光聚成了一点,满满都是疼。

    他下意识地将手臂收得更紧,用力抱紧了她,试图多给她一点点温暖跟力量。

    这个女子,她既坚强,又脆弱,看似冷漠,实则柔软,她令无数江湖豪杰闻风丧胆,却独独令他心疼。

    周围沸腾的人声安静了又沸腾了,像自四面涌来的潮水,将相拥而立的两个人包围住。

    人们用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在心里猜测着这个年轻男子的来历。

    是金六吗?

    从两人的对话来看,分明不是。四小姐死而复生已是骇人听闻,怎么可能再多出一个复活的金六?

    于是人们有些愤怒。

    四小姐就是四小姐,就算金家不再,她也是那个骄傲的,高高在上的四小姐。怎可让陌生男子轻易拥揽入怀?

    能有资格与四小姐牵手并肩的,只有那个意气风发的长安少年金六啊。

    下一刻,那些心向着旧时金家的人又感到欣慰了。

    因为穆典可猛地一把推开了常千佛。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满脸惊慌,两只脚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落地好,极不协调地跳着点地,一连退了四五步才站住。

    神情惘然,仿佛大梦初醒。

    她转过身,飞快地向人群外逃离。

    常千佛往前跨了一步,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拦住她,抬起的手终究只是缓慢落下。

    又能如何呢?终究是他情不自禁,做了这不该做的举动,又何必要一错再错?

    人群外停着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窝藏在一群华丽堂皇的车辇堆里,一丝也不引人注目。

    一只修长的,略有些粗糙的手握着青灰色的布帘子,半挑。

    那当真是一双极好看的手,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虎口掌心有刀茧,是武人的手。

    那只手放下了帘子,一道沉浑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走!”

    车夫听到这阴寒的,煞气十足的一个走字,手一哆嗦,扬鞭抽在马背上,马车朝着远方驶离。
………………………………

第六十一章 不是良配

    饮剑台场地西南角的一株老柳树下,站着一个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容貌清雅,风姿飘逸。

    看着穆典可一脸惊慌地夺路而逃,男子饶有兴味地笑了,回头问道:“你怎么看?”

    与他并排而立的男子身材健实,面容坚毅,正是明宫首席长老瞿涯。

    而中年男子,则是第三席长老徐攸南。

    瞿涯冷冷道:“我劝你最好别打常千佛的主意。惹怒了常纪海,不仅你自己没有活路,还会连累到六公子。”

    徐攸南微笑看着黯然而立的常千佛:“这可不好说啊,儿孙债,儿孙债……”他悠悠地叹了口气:“人心这个东西啊,可从来就是最难控制的。”

    夜阑人静,一灯如豆。

    穆典可在灯下静坐了很久,依旧心绪难平。

    常千佛的面容不时地从她脑海里浮现出来。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很怀念那个带着药草味的怀抱,那么温暖,那么宽厚,仿佛能够包容一切。

    她的手里握着一个白底蓝花的瓷瓶,在烛火下泛着莹莹的光泽。

    那是常千佛托云锦给她送来的冰续丸,一共三粒,三日吃一粒,还剩下最后一粒。

    一开始她并不知道那是冰续丸,服用第二粒的时候正好徐清阳来找她。一跨进门,就吸着鼻子到处找,那挖到宝贝一样的神情,就差从穆典可手里把瓷瓶给抢过去了。

    问清来龙去脉后,徐清阳脸上的表情活脱脱是见了鬼:“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冰续丸!就算你全身的筋脉断成一截截的,只要吃上一颗就能续上,吃两颗便能恢复如初。我敢说,你找遍天下的药堂都找不出来第四颗来。他就这么给你当糖丸子一样吃,一吃吃三颗?!如此暴殄天物,他懂不懂医术?!”

    常千佛当然懂医术。医术不知道比徐清阳高明了多少倍。

    穆典可想到这里,心里一片温暖。打开床头的一只铁匣,将瓷瓶锁了进去。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穆典可说道:“进来。”

    昭阳推门进来,柔声道:“姑娘还没睡呢,大夫交待了,姑娘身上有伤,要早些休息。”

    穆典可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也早些睡吧。”

    昭阳微愣了一下,只觉得穆典可今天说话的语气格外柔和,眼角眉梢里有一种满溢出来的温柔。微微笑了笑:“那奴婢先告退了。”合上门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穆典可便去了揽胜院。金雁尘只穿了一件薄衫在庭院里练刀,刀意磅礴,携带的劲风刮得满院子都是飘飞的树叶。

    他一直都是金家众多儿孙里最优秀的那一个,也是她儿时最崇拜的英雄。

    他长了她六岁,当她还在蹒跚学步时,他就已经能把金家刀法使得像模像样了。

    他教她骑马,教她读书写字,带她去赏花,去逛灯会,在她累了的时候背着她回家。

    她从两岁就跟在他身后,直到七岁那年收到他的死讯,整整五年,他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没让她淋过一滴雨,亲手剥过一个核桃。

    如果没有十年前的那场巨变,她大概会一直这么仰望着他,在他的呵护下一天天长大,然后,嫁给他。

    然而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在西凉找到她,把她带回明宫。沉默地看着乔雨泽的棍棒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在寒冬夜里破衣烂衫地被扔出门。看着她挨饿,看着她关黑屋子。

    她从来没有怪过他。她只是觉得很难过。那个说过要保护她一辈子的人,说她伤了一根手指头都会心疼的人,最终还是放弃了她。

    那一天是金家满门的祭日。乔雨泽在极度痛苦之下打断了她的腿。

    她拖着断腿去找阿西木接骨,正好遇见金雁尘去给瞿玉儿拿药。

    瞿玉儿的手被一只猫抓伤了,金雁尘每天亲自给她换药。可是他看见断腿的穆典可,却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她所有的委屈在那一刻爆发了。她把他堵在门口,哭着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金雁尘在慌乱里推了她一把,她摔在地上,断腿在地上又挫一回,可以想见是何等的疼痛。

    她疼得当场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只有方君与在她身边,告诉她,金雁尘随着佐佐木去西凉狩猎去了。

    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才能下地。

    一个月后,她拄着拐杖站在人群里,看见金雁尘携瞿玉儿纵马归来,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那一刻,彻底地心丧若死。

    她在伤好以后她接受了明宫对她的所有安排,学毒,学暗器,一个接一个地打败教她习剑的师父。

    因为她明白,这世上没有谁能够一直保护谁,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金雁尘迎娶瞿玉儿的那天是个大晴天。他穿着大红喜服站在高台上,衬着身后的湛湛蓝天,俊美得像自天而降的神将,笑容灿烂,光芒万丈。

    她从两岁就知道自己长大要嫁给他,直到十四岁那年亲眼看他娶了别人。一颗心反复流血结痂,长出厚厚的茧子,再也感觉不到疼痛。

    回想前尘如梦,他们两个一步步从至亲走到至疏,其实谁都没有错,终归是命运之手太过强大。

    金雁尘练完刀,薄衫被汗水浸透,湿答答地贴在身上,从烟茗手里接过汗巾,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汗珠,头也不抬道:“有事?”

    “是。”

    金雁尘回过头看了烟茗一眼,烟茗会意退下。

    穆典可道:“我要去滁州一趟。”

    “什么时候?”

    “后天。”

    金雁尘沉默了一会,又问:“带谁过去?”

    “徐攸南,云央。”

    金雁尘有些惊讶于穆典可会要这两个人。

    徐攸南对穆典可的敌意由来已久,云央更不是个好相与的。但她做事一向有她自己的道理,所以他没有反对,只说:“我会通知翟青接应你。”

    翟青,是此时尚在滁州的明宫第四座上君。

    事情说完了,便没什么话可说了。穆典可转身往外走。

    金雁尘忽然从身后叫住了她:“四儿。”

    穆典可背影僵了一下,有片刻的恍惚。

    这么多年多年再也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为了掩饰身份,她与金雁尘多年来兄妹相称,他一直都叫她喀沁。

    突然间,他这一声“四儿”叫得极其顺口,竟仿佛让她有了一种错觉。就好像这十年漫长的时光并不存在。她只不过是做了个梦,第二天醒来去见他,他还是那个眉眼温柔,低头唤着她小四儿的六表哥。

    穆典可回过头,表情疑惑地看着金雁尘。

    金雁尘也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道:“常千佛不是你的良配。”

    “我知道。”

    “你急着去滁州,就是为了避开他?”

    穆典可沉默了一会,说道:“是。”

    金雁尘没有再说话,她于是转身走了出去。

    穆典可在清平居院子最角落的梨花树下挖了一个坑,把铁匣子和龙涎玉娃娃埋了进去。

    匣子里面装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装着最后一粒冰续丸的瓷瓶;另一样是常千佛亲手书写的药方。那笔字的构架大气磊落,笔力劲遒,她一看就知道是他亲笔所书。

    初春的风带了些料峭寒意。

    穆典可蹲在树下,头顶上落花簌簌,下雪一样地落了她一头,雪白花瓣顺着乌黑长直的头发一瓣瓣滑落,覆上刚刚翻出来的新土。

    她的眼角突然就有些涩。
………………………………

第六十二章 来自金六的宴请(感谢大人参和功夫青春、妄為)

    离开姑苏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城东的鼎丰楼,以飘香十里的酱肘子和雕花酒闻名,是宴饮会客的上佳之选。

    今日鼎丰楼门前竖起了谢客的招牌,酒楼内人满为患,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因为今天请客的人,是金雁尘。

    齐聚在鼎丰楼的江湖人士,有等着一辩真伪的金家故朋,也有伺机寻仇的三姓姻亲,有揣着不可言说的心思来一探虚实的,有胆小怕事畏惧明宫势力不敢不来的,也有一腔热血想为中原武林除害的。

    当然,也有韩一洛这种纯粹来混吃看热闹的。

    韩一洛的师父李书芳今年六十岁,用他的亲闺女,韩一洛的小师妹李绾秋的话来说,已经到了老眼昏花的年纪了。

    只可惜李书芳的眼非但不花,还十分毒辣,茫茫人海里一眼就看到了缩着脖子准备开溜的韩一洛。

    于是韩少侠第三十八次偷出师门失败了。叫李书芳一路提溜着回客栈。

    先是师兄肖钰对他进行了苦口婆心的劝说,韩一洛表面恭顺地听着,眼角却斜着沙漏。粗粗一估计,没有一个时辰,也得有半个时辰了。

    接着小师妹李绾秋气呼呼地来讨伐了:“师兄你偷溜又不带我!”

    韩一洛连声允诺:“下次,下次一定。”

    李绾秋雨过天晴,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兴奋问:“什么时候?”

    在人才济济的江湖中,李书芳是个十分普通的人。

    出身普通,相貌普通,资质也很普通。好在勤奋踏实,到了而立之年,也算学有所成。

    正所谓天道酬勤,老天对勤奋的李书芳十分优厚,一下子酬了他两件事。

    第一件是他虽然天赋不高,但凭着一腔刻苦好学的钻研劲和一股子稳打稳扎的踏实劲终于将南山棍法的精髓悟通透了。

    又凭着这两股子劲打动了他的师伯,南山派前一任掌门王采篱,一举击败师门中众多聪明伶俐的师兄弟,坐上了南山掌门之位。

    第二件则是李书芳平生最引以为自豪的事,便是他善心大发,收养了两个优秀的关门弟子。

    李书芳自认为资质平平,武道漫漫尚需苦修,哪来的时间传道授业解惑?

    除了老来得女得来的李绾秋,李书芳一共就收了肖钰跟韩一洛两个徒弟。

    结果就这么随便一收,让他晚年在江湖狠狠地扬了一把名。

    三年前,清溪派掌门吴友子不知道是不是在他的盛溪谷呆的太无聊了,跟几大门派的掌门一合计,决定花钱请天机阁为几个门派的后生排个名次,做做点评,以促进各门各派相互激励,共同进步。

    南山和清溪原本同属一派,后来才各自分了家。这种盛事,吴友子怎么会忘了李书芳。

    于是一贯节俭的李掌门抠抠索索地从粮油米钱中挤出来五百两银子,和其他九派一起送去了天机阁。

    于是就有了十大派新秀榜。

    榜单一放出来,李书芳就不心疼自己花出去的五百两银子了,由衷地觉得物有所值。

    参与排名的门派一共有十个,榜单列出了一百名。南山派人丁不旺,李书芳一共也就两名弟子,人数不占优势,可位次上却占尽了风头。

    排在第一名的是他的大弟子肖钰,排在第二位的还是他的弟子,二弟子韩一洛。

    一生没有出过什么风头的李书芳可谓是大大地露了一把脸,激动得跑去山下二十里外的杏花村打了一坛陈酿,虽然有一大半让韩一洛给喝了,李掌门还是结实醉了三天才醒过来。

    醒来后看着南山的天空,那真的是天蓝水碧,地杰人灵,就连那吊儿郎当,总把自己气得半死的二弟子韩一洛都连带顺眼了许多。

    李书芳管不了韩一洛,自然有人管得了。

    李书芳的大弟子肖钰,简直就是李书芳毕生的理想。

    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尊敬师长,友爱师弟妹。天资聪颖,更难得的还勤奋,每天四更起来读书,五更开始练功,完了还要帮师傅师娘挑水劈柴扫院子。

    和肖钰比起来,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眯着一双惺忪睡眼出门的韩一洛简直是……李书芳都没眼看。

    师弟不上进,做师兄的当然是要规劝的。饱读诗书的肖钰坐在韩一洛床头开始苦口婆心的劝说,从子曰讲到师父曰。

    韩一洛捂着被子在床上装睡一个时辰后,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掀被子,跳起来大吼:“停下停下,我起来,我起来练功好不好?”

    肖钰笑容欣慰:“师弟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自此后,韩一诺果然改掉了赖床的习惯,只不过往山下跑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

    李书芳习武之余又多了一项新的消遣,就是抓韩一洛回师门。

    最远的一次,李书芳追着韩一洛一路上了洛阳。

    韩一洛新交的洛阳朋友尽地主之谊,请师徒二人上门做客。这一上门不得了,李书芳竟然见到了几十年躲在山门里不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常老太爷。

    李掌门一高兴,把原先预备好的一顿打也给忘了。

    韩一洛除了怕师兄肖钰,还怕师妹李绾秋。

    李书芳一门心思在武学上,到了四十尚无所处,四十四岁才得一女,掌门夫人张芦花是捧在手心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李书芳一训斥爱女,张芦花就掏出手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你成天只知道练武,什么时候管过闺女,一回来就知道吹胡子瞪眼……李书芳不管了,李绾秋上房揭瓦了。

    肖钰动口,李绾秋动手,一言不合就追着韩一洛满山跑。

    韩一洛是疯了才会带着这个小魔王一起出逃师门。

    敷衍完李绾秋,师兄妹三人就被李书芳叫了过去。

    桌上放着一张请帖,式样中规中矩,上面的字也中规中矩,但一堆中规中矩的字凑到一起,却足把人震得半晌眩晕:

    南山尊派、李掌门敬启:故盟主金震岳之第六孙金雁尘,携表妹穆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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