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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2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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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还杵着个断臂的王玄,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杀了吧,坐实传言;不杀吧,日日看着添堵。且不说王玄投靠了容翊,容翊因一贯敬之,有心保他,就是宁氏一族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罕见地与方容同一立场,全力为王玄说情。
王玄是个孤臣,不大可能是宁玉同一阵营。唯一的解释就是金雁尘让宁玉在此事上得了什么好处。
就连不久前陈宁缴得的那几箱子账簿,都是徐攸南故意留给他的。是金雁尘想借容翊的手灭苏家递上来的一把尖刀利刃。
金六一介江湖之士,事打杀事,交草莽人。把眼光放到庙堂上来,结交朝臣也才没几天的事,手段就已如此老到。
说疥疣之患太轻,实是心腹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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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的男人们
估计大家已经被眼花缭乱的“方”绕晕了,我放个人物介绍吧。
【1】方之钺(尚未出现)一脉:
长子方严(曾出现,第二卷235遥看岁月深;第三卷37章还情);
次子方灿(尚未出现);
三子方廉(出现章节同方严)。
【2】方之栋(出现章节,第二卷25章求医上门,26章怀安之子)一脉:
长子方显(总是被小四欺负的显显,出场次数太多,就不介绍了);
次子方勉(出现章节,第二卷236章方家男儿容家女)。
【3】方之霖(尚未出场)一脉:
方远(后更名方君与)(前朝怀安公主容筱初之子)(出场章节,第一卷224章方弦;第二卷4章冒傻气的鹅——6章不可成约;9章愿与不愿——12章你会跟我走吗;76章情深不寿)。
总之,个个都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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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儒将与将军
“我听说,滁州抗瘟之时,出了一件大事。”
方严执瓯送茶,手臂端得平稳,大有风雨不动安如山之态,“……数十万灾民争相出城,刺史陈宁弹压不下,险遭暴民屠戮。后来雨花台上砍了三十二个脑袋,皆为——前朝余孽。”
方严有意将那后头四个字咬得重了些,垂手,茶瓯落上木面,微一声响。静夜听取,分外醒耳:“关于此事,凌管家有什么看法?”
滁州民变,起因为何,当时在滁州留了人的各大家心里清清楚楚。
所谓前朝余孽挑生事端、意图复辟,不过是平上怒、稳民心的体面说辞。老把式了。
也只有苏鸿遇这种书生会真的相信。
凌涪心头凛然,想不到方严远在冀北,对朝野一举一动知之甚详,连滁州民变这种新近发生的事情也已传入他耳。就无怪乎他会这么迟疑了。
就是常千佛,在决意派他前往兖州游说方廉时,心中何尝不是百般纠结。
滁州民变,让他们看到了金雁尘对于刘姓皇室的泼天恨意,已经不是除去一个宗室这么简单了,而是不惜毁一国,毁掉刘氏的江山。
为达目的,他已经不在乎会伤害多少无辜人命了。
然而这些,仅仅只是他们的一己揣测。
当时身在建康的金雁尘,是不是知晓徐攸南在滁州的所作所为,是不是认同,他们已经无从得知了。
“在方帅看来,是否穆沧平擒住了瞿玉儿,金六就一定会现身?
或者说,此局平安化解后,穆沧平是否会就此收手,放弃追杀此子?
终究无论外力如何作为,于大局并无甚大的改观。不过是解救了一无辜女子,于方容又有益无损而已。”
“瞿玉儿在穆沧平手里尚有一线生机,进了建康,可就是钉牢的死囚犯了。恐怕说不上是解救吧?”
“方帅请放心。”
凌涪道:“我们公子懂规矩,请人办事,不敢叫人为难。押解路上若无穆门生事,常家堡绝不会出手。
至于进京之后的事,果真今上忌惮至斯,后续抢功之事,想来苏、温、宁三家不会辞让,祸事自然也就轮不到方容来背。”
“看来贵公子是要做牢狱文章了。”方严笑,褶皱叠起的眼角有难得一见的开怀,词调中颇有些戏谑,“好久没见过这么气盛的年轻人了。最羡少年郎,风流又率直。来——”
他扬了扬手中茶瓯:“敬公子一杯。”
“此乃下策,不过是最做坏打算。”凌涪颇感不悦,他一向容不得有人对常千佛指点。
“若方帅愿助一臂之力,平稳化渡是最好不过。”
话是这么说,凌涪不会真的指望方容会相助,方严也不会往自己身上包揽。把瞿玉儿送去建康,那是擒获要犯的功劳一件;把人放走,那可就是自取祸事了。
“方帅,兴亡都是百姓苦。”凌涪又添了一句。
此言大逆,但他都已经坐在这里和方严讨论鸟尽弓藏,破狱劫囚之事了,倒没必要过分小心,装得其心忠纯了。
方严大声笑起来,笑得目色渐有苍苍然。123文学网
他终于知道,常千佛为什么会派凌涪来找自己,而不是去找容翊了。
容氏在前朝出过一位太傅,两个詹事,子弟显达于朝,多是文臣。股子里毕竟是重儒学的。
方容做过一回贰臣,将来史书汗青上必然饶不过这一笔。容翊不想折腾了,也折腾不起了。他即使做不了纯臣,也想做一个忠臣。刘颛猜忌他,他便忍着,嫌他爬得太高了,他就退一退。
他有一身好手段,能收拾薛家,掣肘宁家,盯着苏家,小心翼翼维持着朝局平衡,却从没有想过去从根子上动一动。
可是方严不一样。容翊排兵布阵再厉害,他心里头不爱这个,充其量就是个儒将。但方严是个真正的将军。
他热衷战场的号角,享受厮杀和征战带给他的快感。在战争和献血面前,那些虚名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诚如凌涪所说,皇朝频繁更替,江山代代易主,兴亡都是百姓受苦,他忠于守护的又是什么呢?
建康,已经烂了。
“我曾经,去过长安。”方严肃了颜色,谈及旧事,目中多有感慨:“那时也就如你家公子一般年纪,向往风云际会,英雄集结。那时候的金门……真是令人向往啊。”
三五之夜,圆月悬天。
军帐外一干守卫皆已清走,方廉独自佩剑立于明月辉照下,闻言却觉心酸:阿兄上一次如这般敞开胸臆,吐露真言,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曾听大将军言,贵府上下对金盟主极是敬重。”凌涪慨叹一声:“那样的英雄豪烈之辈,谁人不敬仰呢?”
“阿显自小犟脾气。”方严收回目光,淡淡笑道:“受了委屈不说,挨了冤枉也不说。听说叫那位四小姐捉弄得怪是惨,难为他还肯同你们说这些。”
“小孩子意气。”凌涪也笑,“确是事情太蹊跷了些。十一年前,金门被灭,正好是容相两胜还朝,炙手可热之时。就是当年已露衰微之势的薛家尚能参与到此事当中,竭力筹划,不想方容竟被排挤在外。”
到此时,方严才真正对这个气质温润的管家刮目相看起来。
凌涪从一个横行关东的绿林山贼到被常纪海相中,带回常家堡,放手将一百三十八堂庶务交为看管,自己一门心思种花逗鸟,修起道心来。这位得老爷子如此信任的大管家,究竟有多大能耐,从说话上就可略窥一二。
天子的猜忌,是卡方容心喉咙上的一根刺,别扭,却说不得。一不小心,触翻逆鳞,结果就适得其反了。
凌涪婉言三两句,既将利害点透,又不至于毁人颜面。譬如隔山打牛,气力到了就行。
这番,提的是薛家,说的还是方容。
薛氏,当年是何等受倚重的门楣,大厦倾覆,不过就那么两年间的事。
方严抿唇默待下文。
果然隔了片刻,听凌涪沉声又言道:“……不是信不过方容的能力,是畏惧英雄之心啊。十一年了,魂已逝,骨已枯。但有多少人,真正将当年的金门遗忘过。我们欠了那个为这片土地生生死死不已的金门一份情,有羞,有愧。
凌涪的话,是发自肺腑。
若他还是豪气干云的关东贼,无牵无累,早在金雁尘重现江湖的时候,他就不会选择袖手旁观。
老太爷有老太爷的考量,常家堡有常家堡的使命和责任。但他猜,就是道心已坚的老太爷,心中也不是没有缺憾吧?
晓之以利害,动之以真情,方严似乎没有不应和的道理了。
“余荫尚在,香火却冷,岂非寒了天下英雄之心?”方严说道:“未来之事不可预。但愿小子,不负乃祖。”
………………………………
第五十六章 故乡回不去
“大哥。”
送走凌涪,方廉走进来,见方严正站在书案后,抚着一张铁胎弓沉思。
军帐四角置有灯柱,臂粗的白蜡染着煌煌红焰,将他那方毅脸庞上的皱纹一丝一缕,不遗纤豪地映照出来,俊伟依然,不复从前意气。
方廉惊觉:那个一直让他倚着靠着,高大如山的兄长,老了。
“换做你,你会怎么做?”方严摩挲着弓架,没抬头。
方廉脚步一滞,着实发愣。
他不顾军规,带着凌涪夤夜前来,他以为自己此举态度已十分明了,不知大哥为何还有此一问?
“你不会犹豫吧?”方严说道:“可是我犹豫了。”
他侧腰,将铁弓挂在墙上,手搭着弓弦久扶不去,眼中有留恋:“阿翊决然不会答应。可若换了你和阿显,你们一定会毫不犹豫——还是年轻人好。”
他抬起,看着烛光耀映下的银铠小将军:英姿勃发,气宇轩朗。约莫就是他和容翊当年刚踏入军营时的模样。
“年轻人有胆量,有气魄,因为有把一切都掀翻了重来的机会。今天,阿翊不愿意做的事,我代他做了。倘若有一天,有我们不能做的事,我希望你和阿显能站出来,担起你们的责任。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大哥。”方廉心口好似堵了一团棉花。
今天的方严,字里句里都透着消沉,不像平时那个威严刚方的大哥。他仿佛是预见到了什么,但又什么都不愿说。转身抬眼之间,每一个动作都让方廉感到心酸,同时也为不能同他分担而深深无力。
因为英雄从不软弱,他若喊累,那定然是真的很累了。
“陪我去跑马吧。”
方严的手终于离开铁弓,将案上的拓印文书收起,抬起头来笑了,“咱们兄弟俩也很久没一起聚一聚了,让我看看你弓马有没有长进。”
月色下轻骑。
马蹄得得绕城墙走。守城的兵士见主帅漏液前来,还以为是巡查,紧握了手中铁枪,将腰杆挺得笔直。
“你说咱们方帅,怎么一家子都那么好看,都是怎么生的?”等两人走过了,年轻小兵才敢呼出一口气来,仍沉浸在方才看到那一幕;银铠长袍、并骑而来,令人心折,“我要是有妹子,别的人都不嫁,一定得姓方。”
“美得你!”旁边一个老兵笑着啐了一口,“瞧瞧你这熊样,真得有个妹子,那得长成什么样,还敢肖想咱们方帅!”
……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自会安排。”
方严说道:“一会你打这直接回兖州。你是统兵之将,虽说董承胤是咱们这边的人,不会为难你,但军营之中,不是只有他一家口舌。你身为将官,要守规矩,不要授人以柄。”
“是,大哥。”方廉言语甚恭。摇缰缓行一阵,他忽而想起一事来,因与方严闲闲说起家事,“昨日收到阿勉家书,说阿显和乐氏和离了。”
“离了就离了吧。”比起方廉的感慨,方严倒是淡然得多:“大丈夫行事理应干脆。”
语及此,他不由想起前些日容翊书中所言之事,一时心有感触,语意亦是沉沉:“阿显长大了。”
方廉笑起来:“他都三十岁了,也只有大哥你还会把他当孩子看。”
他在众兄弟中年龄最小,虽说长年跟着方严,历练得沉稳些,笑起来还是有天真的暖意。他颇是有些忧心:
“阿勉说,他见着那个人了……原本阿显自滁州归去,心境已大有改观。突然做这样的决定……大概,多少因为他回来的缘故吧。”
方严遂将脸一沉:“以后书信里,不要再提到他。”
当年怀安公主一事被别有用心之人翻出来,两姓没落,族中弟子备受凌辱。其时他已成年,对于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至今想起来,心中仍有余悸。
书信往来千余里,难免落入叵测人手中,做出新的文章来。
“是。”方廉应道。
他对这个如师如父的长兄一向是言听计从。
“但愿叔父送他去东瀛,一切顺遂,勿有差池。”方严月光下深沉夜色,沉声叹息道。
因皱眉看向方廉:“你且去信阿勉,便说是我的命令。叫他少打听这些内帷之事。多去容府,多聆阿翊教诲。”
“是。”方廉此番的声音不那么响亮,却是有些惴惴了。
军中之将不得擅离。虽说方廉寻了好由头,又得了董成胤的允准,但终归久留不宜。
且瞧着方严今日并不怎么待见他,还是换了他日再来陪伴兄长,遵听训诫。
银铠小将追风而去。
方严独自打马上了上坡,勒马回望,一天皎月之下,草木因风摇动。又是一年盛景时。
又是一年过去了。
他也想回建康去看看。虽然它烂了。
***
他做梦都想回到长安去。
那些浮在云雾间高低错落的房屋,笑着、却又看不清面容的故人,如同从前的许多次一样,他伸出手,他们就碎了。
于是就算是在梦里,他也学会了只是远远望着,不会再像年少时那样,拼了命地去追逐,直至把自己累得筋疲力尽,哭着醒过来。
醒了,长安就没了。
金家没了,琼华林…也没了。
金雁尘睁开眼,看着头顶上袅袅盘桓的艾雾,像极了梦中那一场将他困住的大雾。
他抬起手掌,翻压在床板上,暗中发劲:徐有南并未削减他的疗伤之药,腑脏一日日趋于调和,气力也在见长。当然,恢复到如今程度还远远不够,但也足够他拿得动刀了。
帷幔后溢进一丝茉莉的幽香,与满屋子弥漫的艾味纠缠在一起。
穿了一身重裁薄蝉绡的云央像一团淡红色的烟雾飘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温凉正好的汤药,声音又娇又软,温柔到了骨子里:
“六公子醒了?该吃药了。”
金雁尘不应。
云央有些尴尬,仍只笑着,将挡着窗的厚重布帘子拉开,好叫天光照进来。
今天天气甚好,窗外的石榴花也开了,金雁尘看了心情会好一些。
“六公子,药该凉了。”她又提醒了一道。
相处有日,她已习惯了金雁尘不言不语的做派。就算他再冷漠,待她爱答不理,能陪伴在他身边,日日看着他,她也觉得心满意足。
金雁尘翻身坐了起来。
云央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今日的金雁尘,很不一样!
他身上没了那种懒散消颓的意味,眼神也变的聚而有神了。他伸出手,长而有力的五指掂着那碗汤药,说:“云央,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个很好骗的傻子?”
【1】方显和乐姝第二卷34章我总是信你的;43章,我这样的郎君
………………………………
第五十七章 穆沧平来了
那年除夕有雪。
整个金家沦为地狱。
红白交织的血雨与白绒幕里,断掉的肢躯和头颅飞成一片落不下的影。
祖父攥着他的肩,说“……信檀郎如信己身,终身勿相负。”
就因为这句话,多少次,他的刀尖都已经迫到了徐攸南的眉心,最后又生生收住。
只有那一回,他把双目失明的穆典可从雪狼谷背回来,那次他是真的狠下了心,就算乔雨泽哭着喊着求他,就算要做个叛逆的不孝子孙,他也要活活打死这个恶毒的老东西。
刺骨的冰粒子擦着他的脖颈跌下。然后……天就下雪了。
云央哭着追出来,拖着金雁尘的腿,不求免罚,只求能继续留下来伺候。
但显然她是求不到的。
金雁尘没有踹她,只是把腿从她怀里抽了出来。
他的两条腿,在流沙中逆跑,在雪桩上扎马,全是咬着牙狠练出来的梆硬肌肉,力量可以想见。
云央就从垒了三重土的高台阶上滚了下去。
那个瞬间,他想起,曾经也有一个人,像这样拼死抱住他的腿。别人求他,是为了自己;只有她,每一次服软,都是为他。
在这个艳阳泼喇的正六月天,没有风也没有雪,金雁尘眯眼看着台阶下那个不知道是亲还是仇的老人,只感觉到满心疲倦。
少年心性时那种可以燃烧一切的怒火,成年之后懂得克制以后的无奈和伤痛……好像都没有了,一夕心就老了。
“是真的吗?”他问道。
班德鲁不知道金雁尘在说什么,但徐攸南总是懂的。“还不清楚。”他说道“铁护卫封锁得太严,探不到消息。”
金雁尘就明白了“所以你千方百计地要让我相信这个不实的消息,是为了掩饰什么?”
“瞿玉儿被抓了。”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浅栗色,用一整块冰镇着,放在水精封口的沉香匣子里,依然生动。
瞿涯的手开始抖。
从一开始拿到盒子时如雕塑一般的凝固,到后来细微如丝地颤抖,再最后便如过筛一般,越抖越是厉害……他的双膝沉重地砸到地上,那从不屈服的头颅也如鸵鸟般埋进了自己的胸口。
檀木匣子应声而碎。是被生生捏碎的。
瞿涯慌乱地以膝拄地,往前扑抢,手背剐过地上的碎石,终是在那双洁净的眼珠子掉落尘土以前将它抢住。然后抖着一双手捧到胸前,又捧住自己的头,呜呜地哭了。
哪有什么铁打男儿,不过是未到伤心处。
耀辛红着眼冲到穆子建面前,对着他的髋骨便是一顿狂踢。等穆月庭反应过来,扑过去护住穆子建时,他刚换上的一身洁净袍子又叫血给浸透了。
穆月庭疼得头眼都是昏,只死死地将穆子建抱紧,凄厉地叫“小四儿——小四儿——”
穆典可眼里蓄着泪,手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站得太远了,没看清楚,第一个念头是冲过去把盒子夺下辨真假,可是瞿涯跪下了,她就知道那是真的了。
瞿涯总不会认错。
穆月庭想不到有谁可以求救,她只能拼尽全力地喊“小四儿——”
殊不知她越是喊,耀辛就越是愤怒。
穆典可这些年在金雁尘那里遭受的冷遇,在徐攸南那里受到的暗算和迫害,全都是因为这混账的一家子。到了这时候,她居然还想着让穆典可保全他们。
“既然穆沧平不管你们的死活,老子先结果了你们。”耀辛怒而拔剑,胳膊遭常千佛从后掣住。
““现在不是泄愤的时候。”
常千佛一脸沉肃,转头用众人都听得见的嗓音大声吼了出来“赶紧离开!穆沧平来了。”
在是否与信使接头这件事上,穆典可的态度始终强硬——不能露面!这不是徐攸南的作风!
可是她再强硬,也拗不过一个老父亲拳拳爱女之心。
信鹰第二遍飞回来时,就没有人能拦得住瞿涯了。
终究还是抱了侥幸。
可是在看到瞿玉儿的眼睛后,常千佛已经不敢这样想了。
徐攸南要保全金雁尘,给他下药,封锁瞿玉儿被擒的消息。他要面对的第一道阻力就是连任两宫首席长老的瞿涯。
瞿涯最终顾大局,没跟徐攸南拼个鱼死网破,已是极难得的结果。
这种情形下,徐攸南就算真的收到了瞿玉儿的眼睛,也不可能巴巴地给瞿涯送来,使之在悲愤之下做出不可预的举动,搅乱好不容易得来的平稳局面。
只有一个解释——这是穆沧平的手笔!
信鹰有问题!送信的锦衣行也有问题!
千羽一剑撩去,那仓皇欲逃的锦衣信使腿筋断裂,惨号着栽倒地上。耀甲上前一剑,便将人刺了个对穿。
娄钟迅速解缰跳上马车,猛抽马鞭,朝着穆典可冲了过去。
耀辛则是一手一个,提起穆子建和穆月庭两人就朝就近的马车奔去。
梅陇雪力大,直接将苦菜花投掷进娄钟架着迎面冲过来的那辆车里。
耀甲耀丙一左一右架起了瞿涯,千羽翻身上马。
所有人都在常千佛发声后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但还是慢了。
这是一段极开阔的河岸。
为防万一有人假借信鹰传令,提前设伏,穆典可特意选了一处视野极佳的高地。极目望去,方圆数里唯一的遮挡便是河对岸一株又细又矮的瘦梨树。
盛夏时节,本该是挂实的时候,那树却无叶无花,就连仅有的疏疏几根枝干,也因鸟雀落脚,“喀”地脆断了一根,有气无力地挂在风中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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