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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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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秦某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亲妹妹叫人杀了,做哥哥的不能不问。”
徐攸南使了个眼色,霍岸站了出来:“明宫第三座上君霍岸,愿领教秦掌门高招。”
报仇并非君子决斗,秦川可以约战,金雁尘不一定要应战。
这一点,秦川在站出来请战之前就很清楚。当下拱手道:“霍上君,请。”
穆典可还想说什么,忽然腰上一紧,被金雁尘一把带到了自己跟前。
两厢紧密接触,让穆典可感觉到十分不舒服,余光瞥见自堂下投来的道道目光,心知这个时候不能与金雁尘表现得太过生分,坏了大事,只得强压下一巴掌拍过去的冲动,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干什么?”
这么一耽误,秦川和霍岸已双双转身走向场中空地。
金雁尘俯下身,语声强硬,面上的神情却是温和,道:“别再给我惹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与穆典可两个人可以听见。
于是在其他人看来,根本就是金雁尘大庭广众下揽着穆典可的腰,附耳说着亲热话。
穆典可满脸涨红,又不能发作。心中暗骂金雁尘莫名其妙。
她哪里需要他帮她担什么杀人之名?又哪里是在惹事?众人注目之下,却不敢惹恼了他,小声说道:“我知道了。”
金雁尘低笑道:“那就好。”却不肯松开她,咧嘴一笑间,露出一口雪白整日的牙齿,明晃晃的耀眼。
他本就生得好,只因神情太阴冷,叫人心生畏惧,是以身边之人常常不觉。此刻展颜一笑,便如同坚岩裂了缝隙,冰川之上开出繁花,映得满室都亮堂了。
李绾秋神情恍惚地呆望主座方向,手里抓着的一把南瓜子簌簌地往下掉。
韩一洛笑着提醒道:“小师妹,矜持点啊,鼎丰楼的瓜子很贵的。”
肖钰沉声叹了口气:“金家后人,果然好生人物,只是怎生如此暴戾?”
韩一洛道:“狗咬狗呗,咱们这两下子,看看热闹就行。”
肖钰又道:“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受何人指使。心思何其歹毒!”
韩一洛往嘴里丢了颗南瓜子,嘎嘣一声磕破,吐了皮出来:“这我可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敢告诉你。”
李绾秋不解道:“为什么?”
“怕你的傻师兄乱打抱不平,把命给丢了。”
………………………………
第六十六章 扭败为胜
秦川位列名剑第六,剑术精湛。霍岸心思沉敏,一杆红缨枪舞得水泼不进。
一剑一枪,旗鼓相当,奇招频出。
这一战虽说不能媲美李慕白与穆典可饮剑台一战,却绝对称得上精彩。
比起江南诸豪杰的引颈观望,金雁尘对这一战则表现得相当漠不关心。
用来摆放瓜果茶水的长案叫他给一刀砍了,他便揽着穆典可到一旁的一方小几前坐下。
一双长腿大概是因为伸展不开,往边上斜拐着,漫不经心里更带了几分懒散。一手把玩着刀柄,一手长长地伸出去,搭着穆典可身后的椅背,不时侧过身子,附耳与她低语两句。
穆典可不知道说了什么,金雁尘忽然放声大笑,眉目展开来,当真是光华耀眼。
李绾秋手里的南瓜子又开始簌簌簌地掉了,眼神似在梦中:“师兄,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他要是对我笑一笑,我就是死了都值了。他就是要我去杀人,去放火,我都不皱一下眉头。”
幸好李书芳专心看场间比斗,没听见李绾秋说了什么。
肖钰回过头来,道:“小师妹怎么能这么想呢?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不问缘由就去杀人,更是”
肖钰话说到一半,就见自家师妹像深冬叫水泼了一样地一个激灵,忽然坐直身体,脸泛桃花色,眼神痴痴迷迷地望着金雁尘,整个人像是醉了一般。
肖钰胸中一闷,少有地话未尽兴便打住,郁郁转过头去。
韩一洛扭头一看,只见金雁尘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核桃钳子,正一边低着头和穆典可说话,一边夹核桃。
那夹核桃的手法当真是漂亮。
手也漂亮。
指节分明,十指一根根,修长匀称得像是最好的工匠比着尺子,精心度量雕琢出来的。
金雁尘左手握着核桃钳子,把握着力度,一张一合。右手指尖捏着核桃,放到咬口处轻而快地旋转着。动作娴熟,直让人忍不住击节赞叹。
拂壳去皮,一只饱满完整的核桃仁就剥出来了。
金雁尘抬手将桃仁丢到穆典可面前的盘子里,又捡起一颗核桃来剥。不多时,穆典可面前就堆起一座核桃仁摞起的小山。
韩一洛年少时常带着李绾秋满山打野核桃,剥核桃的速度在师门中是出了名的快。但跟眼前这位一比,简直不值得一提。
人家不光剥得快,还剥得优雅动人。剥个核桃跟弹琴画画一样,手里拿把钳子,都有种拿着毛笔卷着诗书的风雅。
根本没得比好吗。
韩一洛在心里暗暗同情了常千佛一把。难怪那小子花了那么多心思都打动不了佳人的心。他要是摊上这么一个未婚夫,也不会动别的念头。
金雁尘剥完核桃,从怀里掏出帕子擦手。忽然眉头一蹙,将那方雪白的帕子反过来折了两折,俯身下去擦穆典可的嘴角,动作轻柔,眼中满满是宠溺。
韩一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绾秋两手空空,已无南瓜子可掉,喃喃道:“六公子的未婚妻……真是幸福啊。”
韩一洛看一眼自家魂不守舍的小师妹,再望一眼那头郎君如玉的金家六少……得,啥也别说了,小师妹这已算相当矜持了。
堂中空地上的打斗还在进行着。
霍岸已明显落了下风。他毕竟还年轻,经验不足,而秦川却是身经百战的一代掌门人。
徐攸南压根没指望霍安能击败秦川,只是看中了霍岸年纪轻轻,心思缜密,其心又忠,便处处有意提携着他。
毕竟与名剑第六交手,这种机会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就让他磨练磨练,试试身手,横竖这么多人看着,又出不了人命。
场上情势越来越不乐观。瞿涯略微蹙眉,徐攸南则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就在霍岸一步不稳,被秦川一剑在脸上撩出一道血口后,一直低着头与金雁尘说着话穆典可忽然抬起头来,望着场下片刻,徐徐开口了:“右三步横枪……刺左肩……弓步回……挑……进五步……刺肋下……”
场中局势顿时扭转。
在座一片惊叹之声。
高手过招,瞬间千变万化,即使穆典可能迅速做出判断,但经她说出来,霍岸再作出反应,至少要慢上一招到两招。
霍岸竟能按照穆典可的指示制住秦川,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穆典可事先算准了秦川下一步的招式。
计算精准至此,焉能不让人不惊?
再打下去,秦川必败无疑,就听穆典可淡淡道:“秦大侠肩上有伤,霍岸你胜之不武,今天就到这里吧。”
霍岸得令,迅速收枪退到穆典可身后。
在场人看得正酣,场间打斗突然停止,皆意犹未尽,又有些疑惑:秦川受伤了吗?自己怎么一点没看出来?
秦川也觉得不解,道:“四小姐是如何看出秦某人有伤在身的?”
穆典可道:“第二百一十六招,秦掌门那一式荻花落满江,本可以一剑致胜。可是秦掌门的剑却偏了三寸。第三百三十八招,秦掌门使出杨花穿庭走,也可以获胜,可是剑尖上挑,又慢了一分。秦掌门一代宗师,若非肩上有伤,怎会犯如此错误?”
秦川叹道:“早闻四小姐天资聪颖,于剑之一道悟性惊人,今日一见,果然不虚。秦某人拜服。”
他的语气十分真诚,说完拱手一礼,穆典可也弯腰还礼,起身时说道:“其实令妹并非金六公子所杀,而是死在我手上。当日我箭射柳宿天,她替柳宿天挡了一箭。”
秦川眼眶发红,问道:“她死的时候,可痛苦?”
穆典可道:“丧子之痛,焉能不痛?可是这种痛,我的外祖父,我的五个舅舅,舅母,生前全都经历过。我杀她,是为报仇。你找我报仇,也是天经地义。可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
秦川听出她话外的意思:“四小姐为什么要放过秦某人?”
离开越州来姑苏之前,秦川就已将擎苍派内各项事务,包括在他死后,掌门之位传于何人都安排妥当。并给自己的师弟严道吾下了死令,自己此行若死于非命,擎苍派一门任何人不得言及报仇之事。
他来鼎丰楼,就没打算活着走出去。
穆典可沉默了片刻,说道:“秦掌门难道忘了,九年前,在洛阳街头的甄荣包子铺门前,你曾见过我一面?”
………………………………
第六十七章 君子之约
那一年,阿苦替中了迷药的穆典可挡下了砸向头顶的房梁,带着她从地道逃出去。
她被阿苦用湿背子包起来,抱在怀里保护得很好。可是阿苦自己却被大火烧得浑身是伤,出地道时已经奄奄一息。
阿苦骗她说想吃包子。
她跑了好几条街,才找他说的那家晚上也会开门的甄荣包子铺。她抱着热腾腾的包子回到那间小柴屋时,阿苦却不见了。
她跑回到爬出来的地方,用来遮盖地道口的柴堆不见了,洞口也不见了。
趁着她离开的功夫,阿苦跑回去将那条新挖的地道填上了,也将自己同地道一起,永远埋在了地下。
她抱着那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哭着走出城去。
她从穆家逃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睡袍,身无一物。那袋包子,还是她用金震岳送她的那块从来未离过身的龙涎玉佩跟甄荣包子铺的老板换来的。
老板并不识得龙涎玉,只不过见小姑娘长得可爱,又哭得伤心,这才同意跟她换。后来老板娘出来,又送了她五个。
穆典可拎着一大袋包子跑出门,正好遇见半夜练剑饿了,出门买包子的秦川。
秦川与金二爷金烛明颇有交情。金烛明在与魔宗的战役中牺牲后,秦川常以晚辈的身份上门看望金震岳。所以穆典可认识秦川,秦川也认出了她。
那一夜,穆家大火,四小姐被烧成焦炭。
可是就在那一晚,秦川在洛阳街头看到了哭肿双眼,独自上街买包子的穆典可。
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
穆典可弯腰,对着秦川深深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谢。还请秦掌门静候穆四三年,三年后,穆四大仇得报,身无挂碍,彼时若还活着,定亲赴越州,赔秦掌门一条”
金雁尘重重咳了一声。
秦川明白穆典可的意思,也听懂了金雁尘这一声咳。
秦川是君子,即便大仇难报,也不会以恩相挟,占一个小辈的便宜。当下应道:“好,三年后的今天,我在越州恭候四小姐。往后三年,秦某自当苦练,还望四小姐莫要懈怠。”
穆典可有些讶异,随即释然,又朝秦川恭敬行了个大礼。
徐攸南微笑赞许道:“秦掌门果然有君子风范。”
秦川道:“君子大道,吾辈岂敢轻言到达?然虽不能至,心亦向往之。希望六公子谨记乃祖之志,莫要行错走远。”
金雁尘执礼:“多谢秦掌门教诲。”
秦川淡淡道:“教诲不敢当,虚长了几岁年纪,充当长辈而已。”
说罢又看了金雁尘一眼,眼神里又追忆感慨之意:“你真的很像你祖父。”
两厢作别,秦川转身走出了鼎丰楼的大门。
堂中一时静寂,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从进门开始,空气里就充满了谜的味道。
无缘无故刺杀金雁尘的冷江凌,还有那些夺了他人帖子混进来闹事的人,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
秦川又到底知道多少?
九年前,便是穆家起那场大火的时间。秦川既然知道知道四小姐活着,为何从未向人提起过?
那场大火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经过写一番闹腾,沙漏显示,已是午时将末。过了饭点。
虽说桌上有瓜果点心,到底不是正经吃食。再说场上一会杀人,一会又是比武,除了韩一洛心宽,把一盘南瓜子磕得精光,谁还有那心思吃小点。
此时松懈下来,才觉饥肠辘辘。心中寒,肚中饿,这滋味当真是不好受。
徐攸南抬手合掌。
鼎丰楼的一众女侍们举着托盘鱼贯而入,轻盈地穿梭在大堂各桌之前。
几十个长衫伙计抬着成箱的雕花酒进门,上到桌上,还没启封就酒香四溢。
徐攸南最善活跃气氛,单手捞起一坛酒,扯了牛皮纸,平举过眉心。清雅之姿不复,昂首挺胸,油生一股豪迈之气,大声道:“诸位,诸位今日请尽欢。六公子今日在鼎丰楼为诸位设下一天的流水宴,陈酿二十年的花雕酒,管够!万期为须臾,唯酒是务。大家伙只管敞开了喝,今日咱们不谈江湖烦忧事,只求今朝有酒今朝醉,徐某先干为敬,敬大家!”
手掌一翻,抬头仰脖,陈年花雕咕噜噜入喉。水流湍急,竟无分毫外洒。
徐攸南一口气喝完整坛酒,抬手将酒坛倒扣过来,滴酒不剩!
场下一片叫好声。
酒桌上最易称兄道弟。徐攸南这种能喝又肯喝,风雅起来如谪仙,豪放起来壮山河的人物,最是让人敬仰。
主人已先干为敬,宾客岂有不回敬之理?
一来一回间,距离便拉近。场面一时热闹。
韩一洛不由感叹道:“这位徐长老,可真是个人物!”
除了徐攸南,隔着十丈地一刀取人性命的金雁尘,三两句扭转败局的穆典可,空手折断一把大刀的瞿涯,一把折扇破了唐门暗器的王书圣,还有一杆红缨枪舞得水泼不进霍岸,哪个不是人物?
就是有心替三姓抱不平的诸位江湖人,此刻也不得不审时度势,顺坡下驴了。
一时间堂中酒酣耳热,众人攀谈交附,好不热闹。
金雁尘杀起人来不含糊,请客吃饭却是诚意满满。
第一道菜就是鼎丰楼最出名的酱肘子。
鼎丰楼的酱肘子从用料到制作之法,无一不讲究。要经过层层工序,严格控制火候,方能功成。制作之法隐秘不外传。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鼎丰楼一只肘子的价格快顶得上寻常酒楼吃一桌酒席了。
寻常人买鼎丰楼的酱肘子都是论只买。一只切成几小片,放在一个荷叶碧的翡翠盘子里,红亮亮摆成菡萏花的样式,色香味俱全。
今天上肘子的伙计却是端着盆上来的。
被腌得红光透亮的酱肘子一盆接一盆地端上桌,满堂都充溢着令人垂涎的肉香味。
第二道菜是牡丹鲍鱼,口径足有一尺的雪白磁瓷盘上摆着一朵朵鲜妍怒放的牡丹花,让这道豪气十足的大菜有多了些诗意的格调。
第三道菜是堆得像宝塔的雪花手撕牛肉。
肖钰从小跟李书芳养成了节俭的好习惯,看着这一道道价值不菲的名菜,惊愕之余难免替金雁尘操起了银钱的心,道:“明宫地处荒凉贫瘠之地,哪来这么大的家底?”
韩一洛不以为然道:“你以为谁都像我们南山派一样靠种地吃饭啊?只要有人有刀,敢想敢干,何愁没有金山银山?也就咱们的老祖宗迂腐,这钱也不干净,那钱也不干净,都快饿死一家人了。”
李书芳狠狠瞪了韩一洛一眼。
三师伯欧阳俊是个老顽童,和韩一洛最对脾气,当下替他解围道:“小一洛这话糙了点,也不无道理。去年我和五师弟去凉州,见到那里的赌场,那家伙,叫一个气派!”
一说到赌,欧阳俊全然忘了替韩一洛解围的初衷,眉飞色舞道:“小赌有小赌的玩法,大赌有大赌的玩法。爱热闹的有热闹的去除,爱清静的还有专门的院子伺候着。您饿了渴了,还有美酒,山珍海味,清粥小菜,应有尽有……“
欧阳俊一时说得高兴,便有些忘了形。直到看见李书芳越来越不善的脸色,这才打住了,讪讪道:“我就是上前凑了个热闹,看了看,没赌,真的没赌。”
当着一众小辈的面,师兄都如此示弱了,李书芳也不能让欧阳俊下不了台,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寻思哪天找个机会跟欧阳俊好好谈谈,这爱赌的毛病可要不得。
欧阳俊这才回到正题上:“我听说,西北一带的赌场钱庄大部分都是明宫开设的。就是江南地区,明宫也有相当产业。”说着有些讨好地看着李书芳:“你想想啊,光一个赌场一年的进账都是笔不小的数目,吃一顿酱肘子算得了什么。要是咱们也……”
李书芳沉着脸不作应答。
欧阳俊只好嘿嘿一笑,自我化解尴尬:“你说是不是啊,小一洛?”
韩一洛岂会不给师伯面子,笑道:“是这么个理,咱们只管放开了吃,反正那金六也不怕咱们吃穷了他。不够只管如跟他要。”
欧阳俊缩了缩脖子:“跟这个煞神要吃的啊……还是你去比较妥当。”
………………………………
第六十八章 七姑金采墨
第四道菜一条鲜嫩肥美的蒸鳜鱼;第五道菜是一盘鲜翠欲滴的翠玉芦笋;第六道菜是一只整切烧鹅;第七道菜是一锅飘香的芦花鸡;第八道是钵好看到让人不忍下筷子的翡翠萝卜……
韩一洛啧啧感慨道:“鼎丰楼的厨子烧出来的菜就是不一样,让我在这里吃一年,我肯定连我亲爹妈都不认识了。”
李书芳又瞪了二徒弟一眼。
欧阳俊道:“你本来就不认识你亲爹妈。“
珍馐在前,江湖人又不拘小节,满堂狼吞虎咽的吃相也就不足为怪了。
最让人吃惊的是金雁尘举箸的动作,斯文优雅得简直有失他明宫圣主的身份。
女侍在徐攸南的示意下把鳜鱼挪到金雁尘面前。
金雁尘伸出筷子,挑出鱼眼部分放到自己碗里,仔细剔除眼珠,只留鱼眼附近一圈冻状嫩肉,小心夹起来送到穆典可碗里。
又夹起鱼肚上最鲜嫩肥美的一块,低头认真地剔鱼肚上的肥油,刚要夹起来递给穆典可碗,就听楼上传来“砰”一声巨响。
众人抬头,只见二楼一间包厢的门大开,从里面冲出一个满面是泪的妇人。
那妇人年约五十,已然不年轻,皮肤黯淡松弛,显得憔悴。然而正如俗语所言,美人在骨不在皮,这妇人虽说容色黯淡,底子却生得极好,骨挺神秀,可以想见年轻时是何等艳绝。
妇人从包厢里冲出来,也不走楼梯,径直奔到栏杆边,一跃下楼,朝着金雁尘那一桌冲过去。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紧追而出,叫道:“母亲!”
与满场江湖豪客不同,男子就算情急之时,举手抬足仍是斯文得体。有种世家贵族的礼仪风范。
有人认出了那年轻男子:“苏步言!”
北人尚武,南人崇文。若说在江南一带,谁是最受人推崇的翩翩佳公子,绝对不是柳心原,而是出身建康书香世家的苏步言。
江湖中有种说法,叫做“方弦苏笔”。
“方”指的是漠北明宫的第六座上君方君与。此人精通音律,琴绝古今,曾有王公贵族出价万两黄金请奏一曲而不得。
苏步言则擅长文墨,不仅写得一笔好字,文章辞赋样样惊绝。曾以一篇《思美赋》,引得江南江北,为之纸贵。
苏步言和方君与一南一北,分庭抗礼,并称“江湖二公子”。
“北公子”苏步言的母亲,便是在金雁尘出现以前,长安金家唯一的幸存之人七小姐金采墨。
随着长安金家的灭门,那个曾经走在长安大街上目不斜视的骄傲少女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已经很少有人再记得了。
金雁尘将剔好的鱼肉放到穆典可碗里,这才才转过头,看向被一群刀斧手围住金采墨母子,目光中有刻意的平静。
金采墨嘴唇颤动,眼泪滚滚而下:“小六,小六,你不认识七姑姑了吗?”
金雁尘神情一动,金采墨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抓住金雁尘的胳膊,紧紧拽着,力道之大,直拽得金雁尘身子一歪:“小六,小六,我是你七姑姑啊。”
金采墨满面是泪,伸手就去扒金雁尘的眉毛。
等看清金雁尘左眉里隐藏的那颗痣后,她的眼泪流的愈发急:“你真的是小六,真的是小六……姑姑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眉毛又浅又淡,偏偏里头还长了颗痣,几位嫂嫂都笑称我们家小六男儿长了颗美人痣,长大后一定是个美男子……姑姑还记得,我们家小六,核桃剥得最好,最会挑鱼眼睛……你那几个兄弟,还编排出一首歪诗笑话你,你还记不记得?“
金采墨瞪大眼,满怀希冀地看着金雁尘的脸,唯恐刚刚抓住的希望又破灭,急促道:“就是那首小六小,小小小六有媳妇,你还记不记得,记不记得?”
金雁尘如何不记得,哽咽着接了下去:“……媳妇俏,一出洛阳小六笑;媳妇好,天上地下第一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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