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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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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端了一盅杏仁露上来,金雁尘喝完破天荒地赞了一口。
昭阳浅浅笑道:“也没什么特别讲究,现成的配方,照着做罢了。圣主若喜欢,回头我做上一些,送到揽胜院去。”
昭阳长于西北,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江南女子的温婉,像春风绵雨,沁人心脾。举止言谈大方得体,从不见急躁。
金雁尘少有地出现一回,都是昭阳出来奉茶应对。昭辉那火爆脾气,穆典可可不敢让她出来添乱。
金雁尘笑说道:“好。”
昭阳笑着退下了。
趁着金雁尘心情好,穆典可也得寸进尺上了,硬邦邦道:“有事你就说事,没事喝完了赶紧走。别杵这里打扰我看书。”
“杵”这个字,是金雁尘常拿来训斥她的,今天可算是逮个机会还回去了。
金雁尘闲闲地看了穆典可一眼:“我喝我的茶,你看你的书,哪来这么多矫情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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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不复当年
穆典可闷着没吭声。
以她对金雁尘的了解,他现在的心情应该是相当好。否则就凭她刚才说的那几句话,金雁尘就该甩脸子踢桌子了,竟然只不痛不痒地说了她一句矫情?
暴雨雷霆受得多了,偶尔来点毛毛雨,还真是从头到脚都不习惯。
穆典可心里想:这次来姑苏,金雁尘真是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至于金雁尘为什么变了,她却是不得解的。
许是入了江南,叫江南的风土人情软化了脾气?又或许灭了三姓,他心情大好?
谁知道呢。
他一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现在没发脾气,不代表下一刻就没脾气。能不惹他还是别惹他的好。
当下穆典可垂下头,假装认真看书。
金雁尘似乎打算跟她杠到底了,道:“你什么时候看书这么慢了,大半天了,一页都不翻?”
随即“哦”了一声,用一种十分了悟的神情跟语气道:“你在看女红?”
穆典可天生长于学习。看书一目十行,合书过目不忘。一遍熟,二遍精,三遍成行家。
但有两样东西她打死都学不会:绣花,缝纫。
金雁尘还是个少年郎的时候,还不像现在这么阴冷。风姿翩翩,骄阳灼目,走哪里都引得一众人纷纷侧目。对他芳心暗许的女子,从长安城南排到城北。每天收的绣帕荷包都够开个绣坊了。
穆典可心里不痛快,特意跑去跟绣房的妈妈学了好几天针线,最后做了个成对鸳鸯戏莲叶的粉红色小荷包,叫金雁尘挂在身上驱蜂逐蝶。
想法是好的,无奈针线功夫太粗糙,两只鸳鸯活生生地被她绣成了野鸭子。
金雁尘身上挂着这么一个荷包,出来进去的便更加引人注目了。为这事,被金家一众堂兄弟笑话了整整一年。
后来穆典可不许他戴了,他才将那荷包摘下来。
想到这里,穆典可心里有些烦闷。低着头不吭声。
金雁尘又来了一句:“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脑子笨就别勉强。你就是把这书瞪俩窟窿出来,该绣鸭子还是绣鸭子。”
穆典可抬头怒道:“要你管!”
金雁尘“哼”了一声:“谁爱管你!”往软塌上一歪,拉过脚边的毯子盖在身上。又扯过边角,凑到鼻子下嗅了嗅,好看的眉皱起来:“什么味道,怪里怪气的!”
穆典可眉一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金雁尘翻了个身,朝软塌里侧躺下:“我睡会,你别吵我。”
似乎觉得这样不舒服,又翻了个面,右手肘枕在头下,歪着头睨着穆典可:“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花。”
穆典可宁愿他现在跳起来吼自己一顿。这种不按常理来的路数,她实在接不住。耷着眉毛,凉凉道:“你比花好看。”
“你总算说了句实话。”
金雁尘说是睡,哪里是要睡觉的样子。一会坐起呷口杏仁露,一会抬头瞅瞅穆典可翻书翻到哪了,是一刻都不安生。
后来干脆起身到书架边也抽了本书来看。仰着脖子翘着脚,窝在软塌里好不惬意。不时伸手从塌前小几上抓起几颗脆枣子丢到嘴里,嚼得嘎嘣嘎嘣作响。
一点都不像重伤在身的人。
和风自窗外吹来,拂得窗边的帘子飘飞不定。院中树影被清晨的日光拖得长长的,与飘飞的帘影一道投到地面,风一吹,树叶碎,一地光影摇。
金雁尘大概是真的困倦了,看着看着书便睡着了。
树叶斑驳的影在他的鼻梁上滑来滑去,衬得那张熟睡的容颜愈发恬静,褪去平日里那股阴冷煞气,像个倦极入梦的孩子。
这样的情形,恍恍惚惚让人忆起当年。
那几年,他课业繁重,还要抽出空陪她去跑马放风筝。晚上他在灯下温书,她在一旁玩拼图,玩着玩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一定是躺在自己房间的小床上,被角掖得整整齐齐。
穆典可站起来,把滑落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盖在金雁尘身上,走了出去。
门外天蓝如旧,云白如旧,一如十多年前的天空。可到底,不是当年的天了。
徐攸南晚上才回来,带回的消息不算好,也不算坏。
谭周确实离开洛阳,下江南了。
至于他究竟是来了姑苏,还是回了滁州,抑或去了其他地方。就连锦衣行也打探不出来。
随同谭周一起离开洛阳的,还有洛阳八俊中的老三袁千衣,老五施荥阳,老六万鼎,老八桂若彤。
算上许添,洛阳八俊竟叫谭周带来了五位。
可见穆沧平杀心之决。
徐攸南道:“除了洛阳八俊,穆沧平暗中豢养的一批死士,也叫谭周带来不少。潜伏在血铃宫的锦衣行来报,血铃宫宫主诗云蓼带着她的四大护法金铃,银铃,花铃,风铃离开衡阳往姑苏方向来了。
还有天山鬼佬,化骨针等一批江湖杀手,最近都有异动。看来穆沧平爱惜羽翼,不打算全用自己的人,想动用江湖杀手力量来对付我们。”
金雁尘冷笑道:“他动作倒是快!连化骨针这种躲在角落里不敢见人的渣滓都请出来了,咱们这位穆盟主还真是德才兼备。”
徐攸南笑道:“聪明人嘛,惯会伪装。就像咱们喀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个斯文淑女呢。”
穆典可低头盯着自己的发梢。
对徐攸南这种不放过任何一个挑拨机会的作风,她已经从最初的愤怒伤心到现在的波澜不惊了,要是连这种小事都跟他计较,那她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光忙着生气去了。
金雁尘斜了徐攸南一眼,目光里有警告之意。
徐攸南立刻知道自己这一把口舌刀没下准位置,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他一向识时务,一击不中,立刻收了话头,接着金雁尘的话继续道:“穆沧平最是谨慎,他敢做,必是不会让我们抓到他的把柄。要想拿这件事做文章很难。当务之急,是在这群乌合之众成气候之前,让千羽和百翎带天地两宫的杀手去分头截杀,不能让他们集结在一起。”
金雁尘道:“这件事你和瞿涯去办。”想起一事,问道:“千羽手下那个叫梅陇雪的小杀手,听说上次没用人帮手,一个人就杀掉了柳宿天的小儿子?”
徐攸南笑道:“是啊,那个小丫头,论实力是不如柳绍同的。难得是机灵。竟然想到用跳高的办法消耗柳绍同的耐心,最后用一根绳子勒死了柳绍同。千羽为此很是得意。”
顿了下,道:“那几根切风铁我送去第六宫了,叫莫扬看着做成什么武器。倒是可以截下一段给这小姑娘上手玩玩。这可比绳子好用多了。”
金雁尘淡淡道:“这种小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那小家伙是个天才,没成气候之前还是好好养着,别让她出任务了。”
徐攸南笑道:“不巧了,我正要跟你请示,让咯沁带她出趟任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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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兰花俏
这倒是出乎金雁尘的意料,挑眉道:“让咯沁带着她?”
穆典可独来独往惯了的,连他特意派去保护她的贴身护卫余离她都嫌碍手碍脚,不常带在身边。徐攸南强塞给她一个半大孩子,她能答应吗?
一眼看向穆典可。穆典可的神情也很是惊讶。
徐攸南笑道:“是这样的,谭周的那个姘头兰花俏来姑苏了。咱总得去会会不是?这兰花俏神通广大,相好的又多,想把她揪出来着实不容易。为她一人个搭进去个锦衣行也不划算,想想还是喀沁出面最合适。”
怎么个合适,他也不说。
穆典可知道他好卖关子,也不问,垂着眼静静地等下文。
江湖风尘女子最出名的,一数蓝思儿,二数兰花俏。
奇的是,蓝思儿出身青楼,却是个西风烈马,摔碗豪饮的刚烈女子。
兰花俏出自建康簪缨世家,从小受诗书礼仪之染,骨子里却是放浪不羁。
与自幼家破人亡,被迫卖身青楼的蓝思儿不同,兰花俏是在十三岁那年逃出家门,心甘情愿投身风月场的。
此事曾在建康轰动一时。
家风清白的兰家因此蒙羞,派人到青楼抓回兰花俏,不出几天又让她给逃出来。兰家族长一气之下,宣布将兰花俏从族谱中除名,恩义永断。
原名兰雅的兰花俏不仅不以为耻,反而打着“兰家被逐女”的名号,在风月场上混得风生水起,裙下之臣遍布江湖与朝野。
兰花俏十三岁入青楼,十四岁就生下一个女儿。是以她今年二十八岁,正是一个女人风韵成熟的时候,女儿却整整十四岁了。
因不知生父何人,女儿一直跟在兰花俏身边。两人同出同入,看似姐妹,实则母女,走到哪里都引得一帮狂蜂浪蝶聚众围观。
徐攸南笑道:“兰花俏的女儿,名叫苦菜花,今年一十四岁了。听说长得不像兰花俏,圆圆脸,胖乎乎,很是可爱。”
穆典可嘴角一抽。
原来在这里等她!十三四岁,圆圆脸,那不就是照着梅陇雪的模样来的吗?
让她带着梅陇雪出任务,摆明了是要她和梅陇雪冒充兰花俏母女。
她一个十七岁的未嫁女子,去假冒一个风尘里打滚的青楼女子,还要带着一个十三岁大的“女儿”?
亏徐攸南想得出来!
当下怒道:“你想都不要想!”
徐攸南笑道:“我原也不敢劳动你。可是各宫身手好点的吧,长得拿不出手。拿得出手的吧,像云央这样的,又太妖了。兰花俏虽说是风尘之人,外貌还是走清秀流的。我看来看去,也就你长得稍微良家一些。而且你不是会玩骰子吗?兰花俏是个惯赌,此来姑苏就藏在城外一家叫做酬四方的赌场里,若换了别的人去,一准得穿帮。”
穆典可的脸色一黑到底。
什么叫稍微良家一些?她虽然是个杀手,干的勾当不怎么光彩,可是洁身自好,究竟是哪里不良家了?
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事谈都不要谈!你这么有能耐,自己去想办法!”
徐攸南深以为然地点头:“我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讨好你才对。我听说常千佛曾经送了你一盒石头娃娃,你高兴得几天都没睡着?”
这话一出,正打算开口的金雁尘话便咽了回去,低头沉默地看着手中的茶盏。
穆典可眉一挑,徐攸南继续道:“这满山的石头好找,精于雕刻的石匠却是不好找。赶明儿我去趟崇德堂,当面向常公子打听打听?”
穆典可当然不能让徐攸南去找常千佛。但脚长在徐攸南身上,除了杀他一途,就只能如他的愿了。
杀徐攸南么?这个死老头虽然很讨厌,却是真的有本事。
穆典可当场就蔫了。
见穆典可吃瘪,徐攸南笑得好不开心:是人就会有软肋!穆典可的软肋,到底让他拿到了。
穆典可与兰花俏从容貌到气质,没有半分相像。但这个难不倒徐攸南。
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个厉害牙婆,胭脂粉黛齐上阵,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将穆典可装扮成了另外一个人。
穆典可一头青丝被绾成了一个兰花髻,错落簪了五六朵大小不一的素色绢花。一袭淡绣兰花的粉蓝色褂子将身躯紧致包住。领口裁剪得恰到好处,正好突出她修长如天鹅颈的脖子。袖口往上收了一收,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纤细手腕子。
素肌婉约,凹凸有致,好不动人。
因穆典可身量比甜槐花高,裙子特意做得粗大了一些,突显身短。颜色是略夹了点蓝绿的藏青色,裙摆上绣着大片竹枝,与上衣上的点点素兰花相映得宜。
颇有几分欲遮还迎,清秀且妖的感觉。
穆典可容色显冷清,几个牙婆子便给她脸上扑了厚厚一层粉,再涂上胭脂,白里透红,粉面如桃,清冷杀气被遮掩得一丝不剩。就连那双深如寒潭的眸子都叫眼角的一笔墨线勾出了三分媚。
活生生一个披着清秀人皮的千年狐狸精。
妆成出来,金雁尘这个一贯镇定的人都忍不住愣了一下。徐攸南则连声称好,回头冲梅陇雪道:“任务结束以前,你师姐就是你亲娘。来,熟悉一下。”
杀手除了身手要好,还要会演戏,要能够在不同的身份之间切换自如。
这门功课梅陇雪可是学得相当好。当着一屋人的面,梅陇雪冲穆典可甜甜一笑,脆生生地叫了声:“娘”。
穆典可看着金雁尘忍笑忍得快抽搐的嘴角,心里暗暗想:早晚要杀了徐攸南这个老匹夫!
………………………………
第一百一十二章 酬四方
坐落在姑苏城外五里,西陵湖边的酬四方是整个中原地区最大的赌坊。据说是宫里某位贵人的私产。
既然是贵人设立,规格自是不同寻常。
泊乡楼是富贾高官们寻求风雅,提升格调的地方,修得雅致一点无可厚非。可是把一座赌场建造的恢宏典雅,古色古香的,酬四方还是第一家。
整座赌坊临水而建,四面高墙,墙厚两尺高三丈,采用与周围景致相融合的灰砖砌筑,大小不一,样式各异,砖缝错落,别有一番古朴韵味。
墙上爬着稀有的藤条植物,无论什么时节都郁郁葱茏。
硕大的八角宫灯自飞檐下出挑,一字排开,精致华美里有种说不出的恢弘大气。
每到了夜晚,宫灯亮起,照着对面西陵湖的十里水波,流光晃动,仿佛神仙府邸夜临人间。
此时虽是白天,酬四方的奢华气派也没减了半分,高墙魏巍,颇有些天家气派。
也难怪那么多赌徒愿意倾家荡产,在此留连。这种一步登天,亲近官家的心理感受,绝对是其它赌场给不了的。
徐攸南笑道:“瞧瞧这气派,越制都越得没边了。看来皇帝对那位方贵妃是真的宠啊。”
徐攸南说话看似嗦嗦,很讨人厌,但其实从不说无用之话。
穆典可眉一凛,问道:“你又想干什么?”
徐攸南笑悠悠道:“你这么紧张干嘛?你都这么给我面子了,我当然不会以怨报德,给你添堵了。我就在想啊,不愧是一脉相承,建康宫里这位贵妃娘娘,跟咱们那位六上君,作派还真有几分像呢。”
穆典可懒得跟他无聊废话,牵着梅陇雪的手进了酬四方。
酬四方作为一个专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们消遣寻乐子的地方,入场价贵得吓人,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也是徐攸南有本事,花了半天时间不到就替穆典可弄到了入园资格,登记缴费之类的事情一应打点妥当,全然不需要穆典可操心。还特意在酬四方里选了个最有眼力的小厮负责照应。
穆典可只管带着梅陇雪到处寻人赌博,把动静闹大点就行了。
进门两侧浓花荫。
正对着的是一架巨大的山水屏风。高四五丈,宽二十丈有余,以紫檀木架镶嵌。因为幅面巨大,山水图十分逼真,波澜壮阔,颇有雄伟之象。
屏风表面不知道用什么特殊法子做了处理,就这么露天而置,风吹不老,雨淋不腐,色泽铮亮如新。掩于层翠丛花之间,古风与自然相合,新颖而富意趣。
屏风中央镂出约一丈见方的一块,用楠木围成一道拱门,挂了一幅巨大的白玉珠帘。看上去像从半山腰泄下来的一道流瀑。
两个玉雪可爱的白衣小童站在两侧打帘子,清声叫道:“贵客来!”
便有一个眉清目秀的青衣少年迎出来,这少年便是徐攸南一早安排下照应穆典可二人的小厮,名唤作祺玉,心思活络,在酬四方相当受欢迎。
当下祺玉上来见礼,领着穆典可与梅陇雪二人穿过层层回廊去宾客间。
沿路飞花点翠,琉璃焕彩。穆典可倒没觉得什么,梅陇雪生长于大漠,终日见的不是明宫阴森森的石墙,就是宫外遍地的黄沙。几时见过这种金碧辉煌的景致?
小姑娘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声音里带了点兴奋:“娘,这个赌场真漂亮。”
饶是那祺玉见多识广,此时也忍不住地嘴角一颤……娘?
穆典可的心情没比祺玉好多少,毕竟历练久了,面上还稳得住,微笑道:“傻孩子,这不是赌场,这是博弈会所。能进到这里来的人非富即贵,都是有身份的人,自然要格外讲究些。你要是喜欢,一会叫这位小哥领着你转转。”
酬四方的进门金贵得叫人咋舌,自然而然,服务也是一流的。每一位进门的客人都配有一个专门伺候的青衣小厮,负责客人在酬四方里吃饭住宿,饮酒喝茶,听书看歌舞等一应事务。
总之,只要你出得起银子,你就是皇帝,可以提任何要求。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办不到的。
穆典可说的这种游园转转,实在是件再小不过的事。
祺玉热情笑道:“回头两位贵人安歇好,我便叫人抬了轿辇过来,小姐边歇息边游园。各园景致不同,园园不重样,当值得一观。”
梅陇雪奇怪道:“我为什么要歇息?我也不喜欢坐轿子。”
也亏得祺玉每天待人接物,练就了足够灵活的反应,当下只是不徐不慌地笑道:“原是我糊涂了,小姐年纪小小,步伐稳当,岂是一般的弱质闺阁可比?”
前方是一级汉白玉石垒砌的台阶,石级很长,铺筑得甚为平缓,一路绵延展开,夹道杨柳,行走其间,颇有些心旷神怡的味道。
石阶尽头是垂花空门,门共三道。
过第一道门。两个秀丽的侍女端着两个盛水的金盆上前,盆沿上各自搭着一块叠得整齐的白毛巾,其声如珠玉,扬声道:“客从远方来,濯手去风尘。”
穆典可与梅陇雪两人洗完擦净手,叫玉领着继续往前走。
过第二道门。两个浑身香风的美艳女子分立两侧,一人手中执一条七彩孔雀羽毛的掸子,上前为两人掸衣,长拂至鞋袜。其声婉转如莺啼,丝丝带了媚,柔声道:“为客掸衣衫,长忆登门恩。”
第三道门前站着一个着宫装的美丽少女,容貌端丽,自有一种出尘高洁的气度。双手托着一只珍珠玛瑙玉盘,上置两个刻丝银盏,茶汤半盏。屈膝弯腰,深深一福,微笑道:“抱礼因客尊,再遇是故人。”
穆典可自诩见多识广,见了这等排场,也不禁在心中生出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感觉来。
久闻建康酒色财气,达官贵人们纵情享乐,花样时时翻新,今日一见,才知道果然如此。
再往前是点缀丛花之间星罗棋布的亭子。随地形起伏,各个亭台高低错落,大小不同,风格各异,自成景观。
便是客人们休憩用茶的地方了。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易先生(感谢芥子一点、chenedith、白绒绒加更)
亭子内的布置和招待也是因人而异,各有特色。
风雅之士饮茶,豪壮之人饮酒,风流阔少抱着美人嚼槟榔,看人下菜碟的功夫拿捏得相当到火候。
祺玉领穆典可和梅陇雪进了一座四面卷帘的仿古亭子。石桌上搁着红泥小炉,上置一把菱花盖的紫砂茶壶,式样小巧,茶嘴里氤氲冒着着热气,茶香袅袅,四溢开来。端的风雅。
桌上摆着点心四五样,俱是精致。
穆典可和梅陇雪都是样貌出众之人,一出现便引来周围无数目光。
祺玉大概是得了徐攸南的吩咐,特意带着穆典可和梅陇雪绕远路行了一大圈,等两人入亭落座的时候,几乎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注意到她们的存在。
能进到这里来的人非富即贵,没弄清穆典可和梅陇雪的身份之前,那帮风流好色的公子哥倒也不敢轻易上前搭讪。
梅陇雪伸出圆乎乎、白嫩嫩的小手,捏起一块藕粉色荷花样式的栗子糕,咬了一口,脆声道:“娘,这里的点心真好吃,菜花喜欢。”
不用说,这是徐攸南教的。
梅陇雪修习的是内功,中气十足,这一声娘只用了两三成功力,便叫方圆一里地都听到了。
穆典可瞟见周围一众惊得合不拢的嘴,强压心头不适,亲手斟了一杯茶水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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