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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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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一跳便将自己变成了箭靶,之前遭她攻击的东南两面幸存的弓箭手终于等来反击的机会,引箭便射。

    常千佛眼见穆典可在箭雨里翻跳穿梭,每一箭都躲得险之又险,不由得心中揪紧。一伸手,抢了火翼剑在手,运足气力,朝容翊的红樱枪头削砍了去。

    火翼剑乃春秋名剑,而容翊手中长枪是则是取深海玄铁以烈火淬炼所得,裂金断石,无坚不摧。

    两把当世名器碰撞一起,竟是连火花都没发出,直接“哐”一声,撞击脆响掩盖住了啪啪的断裂之声。

    一枪一剑,俱是折了。

    容翊一枪既折,再无与常千佛相抗衡之力,拂袖往后,石磨大盾迅速收紧,将其严实护卫其中。

    常千佛不再恋战,一脚踩到一个卫兵肩上,骤然发力往下一蹬,借力而上,如大鹏扶风,飘飘摇起数丈,银袍鼓动,向穆典可所在的位置冲去。

    那被常千佛踩中的卫兵生得魁梧如山,叫他一脚踩下,竟是难以承受,双膝一软,往地上扑去。

    带得脚下两个以肩作垫的卫兵也身子歪斜,踉跄连抢数步,幸得左右同袍出手搀扶,才得以站稳。

    穆典可左手执弓,右手执剑,一剑既已掷出,飞快往后撤走。挥弓挡住射来飞箭,翻身落到对面山坡,拉弓便射。

    只听得噗噗声响,左臂刚缝合上的伤口再度裂开。穆典可一心只在对面山坡的磨盾上,哪里还顾得上伤口裂不裂,猛吸一口气,长弓拉满,一发三箭,两箭辟路,一箭随后,直取容翊。

    容翊如有感应,回身看来,就见身边一个亲卫挥枪一挡,将长箭挑飞了去。影影绰绰的人群尽头,一个身材纤细的影子举着一张大弓,边走边射箭。

    众卫兵迅速变阵,却挡不住那箭来得太快,眨眼又倒下两人。第三箭穿过人群缝隙,再次朝着容翊射过来。

    和顺抢到容翊面前,手上突然多了一方砚台,扬手一挥,箭尖撞上砚台边缘,陡然转了方向,扎到一个亲兵肩上。

    在这些亲卫兵心里,战场之上,替主将挡箭乃是天经地义,当下咬着牙一声不吭,非但不觉得屈,反而有一种油然而生的骄傲与荣誉感。

    同时掺杂一丝丝喜悦,这一箭,恐怕是助自己日后爬升的福来之箭。

    和顺揣不准容翊的心思,询问地唤了声:“公子?”

    容翊依旧看着前方,注目那道陌生又熟悉,像从隔世里走出来的纤细人影,良久,道了声:“莫伤她性命。”

    纵然不是青芜,也像了青芜。

    容翊在心里想,如果青芜不是那般柔婉如水的性子,没有那么善解人意,为了成全别人,处处委屈了自己。而是也像这女子一样,既刚且勇,敢提弓上马,敢轰轰烈烈地去拼一场。或者,就不是这样阴阳两隔的结局了罢?

    只是那样,就不是他爱慕着,怜惜着的那个青芜了。

    和顺对容翊的决定并不感到意外,领了命,转身示下,两道与夜色殊难分别的淡影迅速向穆典可的方向奔去。

    穆典可身为杀手,对危险的感知极为灵敏,她没有看到那两个东瀛杀手,却感觉到身边若有若无的的杀气。

    她开始在荒原上奔跑起来。

    一边奔跑一边射箭。

    然而她毕竟不是常千佛,速度尚未快到令那些身法诡异的东瀛武士无机可乘。忽然里腿上一痛,急忙旋身掠走,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腿上插了一柄浅灰色近似透明的薄剑,极难觉察。

    若非她眼力过人,根本就发觉不了。

    是东瀛武士。

    穆典可身体紧绷起来,全身心贯注,捕捉着身体四周的动静。只听见身后仿佛有细风一缕拂过,猛地向前扑倒,就地翻身,右腿朝那细风拂来的方向扫去。

    “砰”一声,腿撞上实物。

    那武士叫穆典可一击,隐身术破开,被迫现形。

    穆典可双拳紧握,右手紧攥着还来不及射出的三支羽箭,奋力扑起,朝那东瀛武士的胸口扎了去。

    身后有狂风扑来,下一刻她的后背后背便贴上一具坚实温暖的胸膛。

    而面前那个东瀛武士已然遭掌拍头顶,碎了颅骨,保持着举剑的姿势往前栽了来。

    常千佛揽着穆典可的腰,往后一带,躲过开去。

    右手断剑掷出,只听五步外粗嘎一声惨叫,先前攻击穆典可的那个东瀛武士也被迫现形,心口被剑贯穿,往后仰倒去。
………………………………

第二百二十一章 小气的穆典可

    常千佛抬手扣住穆典可手腕,意外地发现穆典可并没有中毒。想到穆典可曾同他说,容翊从前有个相好的女子,同她长得很像。

    心中便了然。

    一口气松了下去,怒意便提了上来:“怎生这般胡闹?”

    若不是容翊念着与那女子的旧情,对穆典可手下留情,她此时怕已中了剧毒了。自己尚有一身至纯至阳的内力镇着,她那小身板,哪里能禁受得住?

    穆典可倚在常千佛怀里,被那含着温热的药草香味包绕着,方才感觉自己是安全的了。

    紧张的情绪一卸下来,只觉得浑身哪里都疼。冷不丁叫常千佛这么一吼,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委屈涌上。

    自己巴巴地跑回来,还不是心头因为担心他。结果他非但不领情,居然还吼她。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委屈,眼里漾出水光来,偏生却恼他不起来。

    反倒有一股热意融融,在四肢百骸里流窜,熨得此身此心都妥帖而暖和的。

    秀眉蹙起,做了个十足病娇的样子,嘟哝道:“疼。”

    常千佛果然上当,面上怒意霎时被紧张所取代,声音也软了下去,连声道:“哪里疼?胳膊,还是腿,肩上的伤裂了没有?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一说起来,才意识到穆典可浑身是伤,心痛难当,恨不能代她受了。嗓音越发地柔,宛如哄孩子一般道:“哪里疼你跟我说一声,别要强忍着。”

    穆典可眼中犹有水光,嘴角却不自抑地上扬起来,双目璨璨,亮如星子,带了丝狡黠的笑意,道:“你凶我就疼,你不凶我,我就不疼了。”

    常千佛又好气又好笑,却是拿她无奈何,轻声叹了口气,手托着她浸血的手臂,满眼心疼道:“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怎能不疼呢?你怎么这么不要命?”

    穆典可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常千佛道:“那是侥幸,要不是……”他不想叫穆典可知晓自己中毒的事,平白担心,便收了话头,道:“你这样也算好好的?”

    穆典可痛得昏昏沉沉,自动忽略掉他后面的话,嘟嚷道:“才不是侥幸,我的命可大了。”

    常千佛听了这话,无端一阵心疼。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又顾忌着穆典可的伤,不敢抱她太紧,道:“你这傻姑娘,看见退兵了,你就赶紧跑,又折回来做什么?”

    穆典可听了这话却是有些不悦,常千佛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他怎么可以觉得,自己会丢下他自己逃命去。

    闷声不吭了半天,硬邦邦道:“你又跑回来做什么?”

    常千佛听她这语气,知她是恼了,却又不知她在恼些什么,顺口接道:“我回来,自然是因为舍不下你。”

    穆典可又不吭声了。

    常千佛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脸上浮起温柔而明媚的笑容,如春风花蕊,渐次盛开,绽放出硕大灿烂的一朵,俯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典可,我很高兴。”

    鼻息灼热,喷洒在穆典可的耳缘项颈上,引她一阵轻微的战栗。

    穆典可耳脸灼灼,扭过头,把脸埋在他气息温热的怀抱里,佯怒嗔道:“好好飞你的,小心让人给撵上了。”

    常千佛大声笑起来。

    穆典可伏在常千佛怀里,感受到他胸腔的震颤,脸益发红了,低头将脸埋得更深,嘴角却情不自禁地扬起来,于一片温暖暗黑里,慢慢开出一朵笑颜花来。

    常千佛抱着穆典可掠出数十丈,回援的大军才刚刚赶到。见一众卫兵对着常千佛两人穷追不舍,顿时驻军换阵,垒起厚厚人墙,刀箭齐发,试图挡住常千佛去路。

    青冥二老从两翼包抄过来,牢牢封住左右两侧退路。

    尤领兵从后追来,高声叫道:“常公子,容相宽大,只要你留下穆四,从前一切,既往不咎。”

    青老亦劝说道:“公子乃是明智之人,何苦为了一个女子,与容相为敌,与朝廷为敌?”

    看常千佛拼命的架势,这话说了也是。但无论如何都要试上一试,只要有可能,他实在不愿意去得罪常家堡。

    常千佛正要开口,就听怀里穆典可幽幽说道:“都既往不咎了呢,你是不是想放下我,自己逃走了?”

    常千佛一愣,诧异道:“你怎么这么说?”

    穆典可噘了嘴,颇有些蛮不讲理之态,道:“就许你这么想我,就不许我这么说你了?”

    常千佛此时才明白她究竟在恼些什么,不由得失笑,都这时候,她居然还记得报自己不信任她的一箭之仇。

    这却是真的冤枉了。

    他倒没想过穆典可会不会弃自己而去,而是觉得有徐攸南在,穆典可一行人就一定能安然离去。

    即使穆典可不想走,徐攸南也一定会想办法带她离开。

    只没想到,连徐攸南也没拦住穆典可回头的决心。

    想到这里,常千佛心间一片柔软,如春水和着蜜糖化开,甜滋滋地沁入心肝脾肺里头,便是整个人都要化了。

    难得见穆典可有这么小性的时候,他心里委实受用得很,朗声笑起来:“许,你想说什么都许。”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避讳,低头深情地看着穆典可,眼神柔成了一汪水。

    临战之前说这些,众人眼神均有些怪异。穆典可心中暗自羞恼,红着脸道:“你放我下来。”

    她浑身是伤,怕是动一动都得要再疼上一遍,常千佛如何舍得她受苦,道:“没事,我应付得来。”

    又说道:“搂住我的脖子。”

    当此性命攸关之际,也容不得她害羞含蓄,穆典可只稍微迟疑了一下,便十分干脆地伸出右手,环住了常千佛的脖子。

    扭头别过脸去,双颊却已是红的得不像样子。

    常千佛一手搂紧了穆典可,腾出右手,足下发力跃起,一掌朝那青老袭了去。

    掌风变幻之间,如有万象。正是凌涪在茶寮里与穆典可对战时使出的那套无名掌法。

    这套掌法大气朴实,掌式大开大合,顺意而动,看着十分轻松随意,却如同急流泛舟,石壁作书,须得有强劲的内力作为支撑,方能采其形,撷其神。

    之前常千佛因闭关养息,功力未至,只练了掌式,无法驾驭掌法最精髓核心的部分,发挥其真正威力。

    此番他冲破月阙关,虽是强行冲关,未得功法大圆满,但内力已不可同日而语。兼之时常演练,掌式烂熟于心,故而虽是初次出手,掌下却丝毫不见滞涩,圆融顺意,如云散风流,比之凌涪稳重持成,更多了一份潇洒意气。

    青冥二老联手也无法遏其去势。
………………………………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能看着他死

    穆典可虽说痛得头脑昏沉,意识却是清楚的。

    常千佛大战石磨阵时她便觉得有异样,然而那时她一心担忧常千佛的安危,根本来不及细想,此时方才觉出怪在哪里。

    以常千佛的轻功,何至于被百人百杆枪困住这么久?

    所以常千佛突袭容翊根本就不是想拿住容翊要挟三军,而是想造成一种“擒贼先擒王”的假象,引得三军回援。

    可是以容翊的精明老道,必然早已提早料到这种情况,并施以防范,何至于让局面脱离控制?

    还是说,大军之中有容翊也控制不了的变数?

    还没等穆典可想清这些关窍,身后便传来声声号角,音甚急促。

    从一开始就死咬住穆典可不放的三军将士突然放弃进攻,掉头往徐攸南逃走的北面去了。

    穆典可忽然明白那个变数是什么了!

    常千佛突袭容翊的时候,也有人吹响了同样的号角,这才引得大军回援。

    容翊费了这么大的劲,又是调兵又是出动江湖人马,跑到这荒原上来围堵自己,为的就是引金雁尘前来。没道理何目的未成,就先放弃她这个饵。

    她记得,常千佛袭击容翊时,那号角声是从南面传来,只是没有这么大动静,响了几声就被四面八方“保护容相”的口号声盖住。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搅乱局面,配合常千佛的行动。

    号角在南,大军奔南。号角声在北,大军又奔北。

    也就是说,吹号并不是求援的意思。只不过当时容翊正好在南面,才让她误以为三军回撤是为了援救容翊。

    不是求援,那会是什么?

    什么事情,对此时的容翊来说,会比诱杀金雁尘更为重要?

    穆典可心头猛地一跳:金雁尘!

    比诱杀金雁尘更重要的,自然就是金雁尘本人了。

    常千佛也听到了号声,回头望去,只见荒原上大大小小的火把迅速游移,三军向北集结。

    而原本缺防的正北方向突然之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上千骑兵,如黑云般风驰电掣而来,轰隆隆的大地震颤之声不绝于耳。

    四面大军合围,烟尘滚滚,旌摇旗蔽,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际。

    穆典可猛地抬手抓住常千佛的袖子,因为太过紧张,嗓音有些发颤,道:“千佛,你能不能实话告诉我,容翊军中是不是有你的人?第一次的吹号声是你安排的对不对?黄渊也是你的人?”

    常千佛本就没想瞒她,道:“黄渊不是我的人,我猜应该是宁玉的人。但号声的确是我安排的。”

    “那……那号角声是什么意思?”

    常千佛默了一下,说道:“目标出现,全力歼杀。”

    穆典可的心猛地沉下:金雁尘,他果然来了!

    可是他不是恨自己的吗?明明徐攸南都已逃了出去,他为何还要为自己一人来犯险?

    心神略微恍惚了一下,下一刻便定了。主意打定,抬手一掌,朝常千佛颈上砍了去。

    常千佛本能地仰身躲,手上一松,穆典可便借机从他怀里滑了出来,跃到一丈外站定。

    “对不起。”

    她咬牙扭头看向一边,不敢正视常千佛的眼睛,极是艰难地开口:“对不起,我不能跟你一起走了。”

    常千佛眸色沉沉,默然看了穆典可一会,问道:“你想回去救他?”

    穆典可点头。她的目光飘向夜色深处,游移无所寄处,有些恍恍惚惚,却又无比坚定:“我不能让他死。”

    她说:“从我八岁那年自洛阳逃出来以后,在这广天广地之间,我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可以依靠了。他待我并不算好,也……伤过我的心。可是佐佐木欺辱我时,他冒着被处死的危险挡在我前面,被人踢断了三根肋骨,一步都不退。

    他从前……是个那么骄傲的人。可是为了打消佐佐木的念头,他放下身段去讨好佐佐木,到处搜罗美色送到佐佐木的寝宫,不知情的人骂他好色,知情的人笑他谄媚……”

    常千佛知道穆典可有恶阳症,也曾猜测过她从前究竟有过怎样不堪回首的经历,现在听她亲口说出来,知道她曾经是那样艰难而屈辱地活着,一时之间心绪翻滚如潮,心痛难抑。

    他想把她抱在怀里,想要抚慰她心里累累的伤痛。然而他刚一抬脚,穆典可便往后退了一步。

    “你也对我很好很好。”

    她抬头看着常千佛,眼中是满得都要溢出来的哀伤:“可是我没有办法回报你。我是个不祥的人,跟我亲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我,是个扫把星。”

    常千佛心痛得快要窒息,怒声吼道:“谁说的?谁说你是扫把星的?”

    穆典可看着突然暴怒的常千佛,愣了一下,眼中瞬时有了泪花:“是四舅母,还有……”

    还有徐攸南。徐攸南千方百计地想要杀死她,原来是早就料到了会有今日。

    她果然是个扫把星!是天生带煞,孤星入命,要克死一切同她亲近的人。

    她敛起哀容,语气无比坚决你:“你走罢,不要为了我和容翊交恶,不要怪我。”

    常千佛明白了她的决心,问道:“所以我拦不住你了对吗,你一定要回去,对吗?”

    穆典可道:“他是为了救我才落到这般境地的。不管是为了拼死相救的情谊,还是为了金家,我都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赴死,什么都不做。”

    她深深地看了常千佛一眼,这一眼满含着眷恋,又无比决绝。

    “对不起,千佛。”

    说完转身,身影去如魅,飘飘出数丈。忽觉得腰上一紧,被常千佛从后撵上,带起向着黑压压的数万大军中央飘去。

    穆典可的眼泪流了下来:“常千佛。”

    常千佛道:“你哭什么?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我难道能看着你去死么?你不是说你命很大的吗?到时候别忘了把我也一起带出去。”

    说着话又飘出数丈。

    穆典可知他素来主意坚,想劝转他是不可能了,只得用力地点头。

    常千佛见她哭得满脸是泪,伸手给她擦脸,却意外地蹭了一手鼻涕,嫌弃地蹙了蹙眉,拿着腔调道:“噫~,脏死了。”
………………………………

第二百二十三章 她还活着

    穆典可破涕破涕为笑,道:“你把笛子给我一下。”

    常千佛一伸手道:“自己拿。”

    穆典可见他手上满沾着从自己脸上揩下来的鼻涕眼泪,另一只手抱着自己,自是也腾不出空来,只好红着脸把长笛从袖子里取出来。

    常千佛道:“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女孩子摸过,你可是要负责任的。”

    穆典可脸已红到不能再红,装作没听见,把笛子横道嘴边,手指急按,间断吹了五六个音符,笛声颇为尖利,传音甚远,尾音叠叠,极容易辨认。

    片刻后,夜色深处便传来同样音转的乐声,像是用树叶吹奏出来,声音颇为清亮,长短不一,也是五六声。

    常千佛携着穆典可,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飞掠了过去。

    金雁尘骑着黑云摧在人群里狂奔,手挥着玄铁长刀狂乱砍下,所过之处人影如倒草。溅起的血水污了他的脸,染得那张阴沉的脸上戾气越发地重。

    前方骑兵迅速变阵,大军像两侧分流,露出三十人一排弓弩手高低共六排,每人后都背着一个大的箭篓,备箭不下四五十。引弓对着金雁尘一阵狂射。

    弩兵将侧是车兵,长戟兵与长矛兵殿后。竟罕见难成的玄襄之阵。

    此阵威力极大,各种兵种轮次攻击,一浪接着一浪,不给人以喘息之机。但阵型复杂,参与人数众多,要求配合度极高。除非士兵们训练有素,演练精熟,方能运用自如,发挥此阵的威力。

    容翊连这种压箱底的神兵都调了过来,可见对金雁尘这颗人头的必得之心。

    金雁尘已经杀红了眼,挥刀向左右两侧乱砍,一些来不及向两侧避走的士兵被砍掉了头,只留一截光秃的脖颈,仍在行走,看去一大片红,甚是骇人。

    刀影疾,连成一道银亮的瀑布,横在金雁尘身前,宛如静悬空中,将那些迎面射来的密集流箭纷纷击飞。

    “叮”“叮”“叮”的响声不绝于耳。

    为免箭镞补给不及时,众弩兵皆配备了超越正常数量的箭支,不想才射出不到三支箭,动作稍慢的第二支箭还没上弦,金雁尘便纵马如飞地冲将过来。

    众弩兵连忙后撤,仍有相当一部分人后退不及时,做了金雁尘的刀下鬼。

    几百支长矛拉成一个弧圈朝金雁尘刺来。

    就在这时,一块黑色巨石从天而降,挟带着疾风,以肉眼不可辨的速度呼啦砸了下来。

    巨石正下方的两个长矛手直接被砸进了泥土里。从石壤接缝处溢出暗红的血色来。

    众士兵手中的长枪长矛长戟如受感应,纷纷脱手朝巨石飞去,“啪”“啪”“啪”一阵乱响撞上之后,俱贴住不动。

    竟是一块巨大的磁石。

    谭千秋和王书圣二人纵马紧随金雁尘身后,一人手持弯镰,一人抛洒毒针,猛攻两侧车兵。

    威名赫赫的玄襄兵阵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攻破。

    金雁尘一骑无人可当,电掣而去,却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徐攸南手握着金线荷包跪到自己面前的一幕。

    荷包上带着血,徐攸南双目噙泪,说道:“公子,姑娘没了。”

    陡然间心被挖去一大块,在心口位置破出一个大洞,呼啦啦地往里灌着冷风。

    没了。

    那个不到两岁就被他抱在怀里糯糯地叫着“六表哥”的姑娘;那个穿着小红裙跟他手拉手在梨花海里奔跑的姑娘;那个陪他出生入死,为他挡刀的姑娘;那个陪他在戈壁上喝了一夜酒,把肩膀借给他倚靠的姑娘……没了。

    他不信!他不信!

    他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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