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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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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枪折,网遽落。

    常千佛返身抓住那挂着网绳的半截枪身,提起往高空飞了去。

    便在这时,金雁尘也摆脱了徐攸南,大步冲将过来。双手抓住网绳,奋力往后扯去。

    两人一前一后,俱是拼尽全力拉拽。硬生生地将一张重数百斤的钢丝大网扯平,遏住大网下落之势。

    就在这时,远处深草里发出声响,自左右两侧涌出上千伏兵,矛兵掩护弩兵,飞快地向中间对冲过来。

    不同于之前那些徒手拉弓的弩兵,这支弓弩队装备精良,每人配有一把连弩,一弩十矢,俱是杀伤力极大的铁矢。

    弓弩手分作“上弩”“进弩”“发弩”三组,轮番发射。

    一组箭矢射完,立刻退到后面补充铁箭,换后面一组进行发射。

    攻击不留间隙。
………………………………

第二百二十七章 你才是猪

    弓弩手冲过来时,大网仍在空中悬着。

    可以想象,若是没有常千佛和穆典可冲在前面,提前触发了机关,等金雁尘闯入进来。只怕还不等他破网而出,早就被两边来的连弩手射成了马蜂窝。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杀局。容翊唯一算漏的一点就是没防备自己的队伍之中居然会有人倒戈。

    眼见得两边铁箭如雨射来,穆典可尚在网中,金雁尘猛地振臂扬起刀脊,暴喝一声发力,挡住铁网坠落之势,伸臂一捞,将穆典可从大网中拽了出来。

    肩上却中一箭。

    千羽带领天字宫杀手向左,百翎带着地字宫杀手向右,分别袭向两侧连弩手。

    几名明宫弟子在耀甲的掩护下抬着投石机一路冲过来,装上磁石,一发接一发地投射出去。

    铁矢本就不比羽箭稳定,在空中难以保持平衡,在磁力的干扰下顿时失去方向,满空乱窜,误伤无数。

    金雁尘提着穆典可一退三五丈,方才脱离了铁矢的攻击范围。惊怒之下,一口气难平,怒声吼道:“你是猪吗?谁让你去送死的?”

    穆典可火气也上来,抬头就吼了回去:“你才是猪!是你要去送死的!你看到了吧?死心了吧?!”

    语毕不再理会金雁尘,转头找寻常千佛的身影。

    就见常千佛已纵身跃起,朝押着姚青牧祖孙俩的那辆战车扑过去。

    心头一紧,握剑就要往前冲。

    金雁尘眼疾手快,一把摁住穆典可的肩,沉声道:“给我老实在这里等着,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

    语毕起身,如猛虎腾跳起,一跃过人头,握刀朝下方挥砍去。

    强劲的刀风激得月色如水荡漾,随即被下方溅起来的血水染红。

    青冥二老飞身来迎。

    常千佛急于救人,也不欲与之有过多纠缠,掌掌内力运满,颇有倒山之势。

    青冥二老许是受了容翊的警告,这次出手不再留有余地,亦是招招见狠辣。

    一时打斗甚是激烈。

    躲在暗处的影子杀手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个个身手矫健,一窝蜂地便金雁尘扑过来。

    金雁尘沉着脸,跨着大步一路向前,手中长刀连式挥出,刀意磅礴,无人能挡。

    身体两侧头颅滚动,血色翻飞,如同人间炼狱。

    穆典可飞跑着跟上来,两手一手握一剑,手腕翻动,双剑齐出,剑气甚是凌厉。

    前方的人被金雁尘杀破了胆,本就生了怯意,再见穆典可一人双剑,剑剑狠辣,哪里该敢送上来给她杀,返身就逃。

    一个带动两个,两个带动一群,正与天地两字宫交手的矛兵见状也开始出站奔逃迹象。

    金雁尘一路砍杀过去,满脸是血,见状大声喝道:“挡我者死!穷寇莫追!”

    声如雷霆,见闻数里。

    被杀寒了胆的士兵们一听这话,纷纷拔腿就往外跑。

    千羽明白过来金雁尘的用意,遂斥令众杀手不再追击,反将那留下顽抗的一部分人狠狠折磨,一剑一剑砍下,就是不伤要害,惨状如同凌迟。

    这下便是那些不怕死的也生了退意。

    金雁尘冲至战车前,纵身拔起,一刀砍断紧缚着姚义手脚的绳索,将那瑟瑟发抖的幼儿抢到怀里,只觉得怀中滚烫,低头一看,只见姚义双颊通红,应当是发起了高烧。

    金雁尘不敢耽搁,挥手又是一刀,砍断姚青牧身后的绳索。

    姚青牧被绑缚得久了,手脚发麻,一头往柴堆上栽去。两个明宫弟子飞奔过来,一左一右托起姚青牧,往柴堆外飞扑。

    一个明宫弟子许是欠力,伸足往柴堆上点了一下。

    金雁尘大喝道:“不要碰柴堆!”

    已是晚了。

    那明宫弟子一脚踩到柴堆上,上铺的薄薄一层柴枝便迅速塌了下去。

    一条寸长的黑蛇从里面窜出来,张嘴迅速在那名明宫弟子腿上叮咬一口。

    那弟子腿脚失去知觉,往下坠落,只听见噗噗刀割肉的声音,身体往下坠一寸,腿便被切断一寸。

    原来那中空的柴堆里竟置了一个铁架子,横七竖八地绷了数不清的切风铁。

    血肉之躯撞上切风铁,焉能对抗?

    那明宫弟子双腿麻木,不觉得疼痛,却能听到那人的声响,低头看去,顿时惊骇大叫起来。

    金雁尘一脚点到那冥老站立的位置,借力往前,刀身翻转过来,穿入那弟子胁下,劲注刀脊,奋力一抬,将那明宫弟子从柴堆里挑了出来。

    百翎飞身来抢住那名弟子,却见他自腰以下的躯体尽数被切去,鲜血淋漓,已然是活不成了。

    还不等百翎落地,那弟子便蛇毒攻心,断了气。

    远处烟尘滚滚,和顺和章晗亲带着大队人马奔了过来。

    青冥二老弃了常千佛,一起向金雁尘攻去。

    先前两人之所以猛攻常千佛,乃是为了顺理成章地让金雁尘靠近柴堆。

    那黑色小蛇性灵,攻击力极强。除却两人站立的木桩上抹了雄黄粉,蛇群不敢靠近,其他位置到处都是黑蛇盘桓。

    只要金雁尘一脚踩上去,几乎就等同于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只是没想到金雁尘此人看似粗莽,竟然是心细之人,看出了柴堆里的蹊跷,并不上当。

    眼看的一行人就要在眼皮子底下逃走,二老焉能不急?

    放走了常千佛,容翊还只是言语敲打一番,若是让金雁尘逃走,身家性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当下两人绕开明宫一众杀手,一左一右地绕远路朝前方包抄去。

    金雁尘一路杀将过去,速度自是比不得青冥二老,很快就叫两人追上堵住。

    他一人只有双手,还要腾出一只手来抱着姚义。单刀对上二老四只手,颇为吃力。

    一时间战事胶着。

    不远处的一座的山坡上生长着一棵两人两人合抱的大桑树,应当有些年月了,枝繁叶茂,亭亭如盖。

    这棵树就静静地伫立在山坡上,风吹不动,静静地看着荒原上尸堆如山,血流成河。

    仿佛悲悯地看着人世间的得道高僧。

    然而就在青冥二老与金雁尘交上手的那一刻,树冠动了。

    一动便是杀气漫天。

    “砰”的一声弦响在夜色里激荡开,颤音袅袅,回响不绝。

    箭,快得刺耳的箭,穿透了夜色,穿过一片骇然的目光,直直钉向金雁尘的后背。

    在场之人,谁都没见过这么快的箭。

    无论是神箭营的那些弓箭手射出来的羽箭,还是由机关连弩发射出来的铁矢,都无法与这惊天一箭相媲美。

    那箭快得像一抹流光,在众人才刚刚感知到它的出现时,它就到了再金雁尘的背后了。

    原来这才是最后的杀招。

    必杀一招!
………………………………

第二百二十八章 千佛

    穆典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剑朝着前方狂奔。忽听得一声暴喝,金雁尘手中长刀光芒大盛,像汹涌而至的水浪,又如烈焰燃烧,明晃晃地将黑夜撕开一个大的裂口。

    白光闪过,青老的手臂与头颅已然脱离了身体。

    断颅残肢乱舞,本是新伤,却被这刀光灼得一丝血色也无。

    天光浩浩,唯我独尊。

    自桑树里射出来的那惊艳一箭,在这一刀的衬托下顿失光彩。

    冥老瞪大双眼,像被人捏住了脖子一般,发出尖声大叫:“风雷刀!风雷刀!”

    金家刀法共十层,取自然之象,一层落英二层木,三层金石四层栋,五层高山六层瀑,七层流云八层雨,九层引风雷,十层开天地。

    金雁尘到目前为止展现的最高实力便是第八层的“破云刀”。

    金哲彦去世之前也才练到第八层,那还是在优渥的环境之下,诸事不理,安心习武才得以达到的成就。为何金雁尘年纪轻轻,竟轻轻松松地跨过了那道关卡?

    兄弟二人自被方容家的老人看中资质,收为己用之后,便有数不清的武功秘籍送到跟前,任由他们习练。而像金家刀,穆家剑,常家的内功心法等,这一类奇绝武功,因为传承稀少的缘故,方容家无从得到,却也从未放弃过窥视。

    青冥二老对金雁尘的武功路数多有参详领悟,如果金雁尘的刀法还停留在第八层,自己与青老联手,或可与之一较高下。

    但金雁尘已练到第九层,那就绝非他们这样的角色可以抵挡。

    掌出到一半,遽然收势,不敢向前。

    来自青冥二老的阻碍一去,金雁尘便得到了施展空间,迅速俯身往下冲去,半空里身体反转,刀锋回拖,如同行云流水,不带一丝阻碍,挟风裹雷地劈向远处的大桑树。

    带风带起的强大气流将羽箭打偏,箭镞微斜,擦蹭着金雁尘的脖子飞,呼啸而过,剐去一大块血淋淋的皮肉。

    最终没能完成与之相匹的一箭穿喉。

    风雷刀气一往无前,劈向山坡上的大桑树。一袭灰黄色的身影抢在树冠裂开以前窜了出来。

    那是薛庆,洛阳八俊的老二“射日箭”薛庆!

    当那一箭射出来的时候,众人心里想到的就是这个名字。只可惜,这位例无虚发的神射手,遭遇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失手。

    金雁尘手握长刀,于空中一个回转翻旋,带得倾斜的身躯立直,猛扑向前,再一刀挥出。烈烈刀光如炽阳,映出满脸的红昂昂的血色,墨发挥舞,面目森寒,如横空出世的阎罗。

    薛庆被强劲的刀气打到后背上,身形一滞,便叫千羽从背后追上,一剑刺个对穿。

    梅陇雪手握金瓢,从天而降,一瓢狠狠砸向薛庆的天灵盖。

    洛阳八俊,再折一俊。

    最后那一部分负隅顽抗的黑衣人一见这情形,纷纷朝金雁尘扑来,拼着被明宫杀手刺穿也要做最后一搏。

    鬼若鬼相两人飞身来救,只阻了片刻,金雁尘就再次挥刀砍下。十多个黑衣人,如同被劈开的水瓢,一个接一个的分开向两边倒去。

    一人分作两尸,居然连一滴血都不曾溅出,众皆胆寒。

    姚青牧跌跌撞撞地在人群里奔跑,不知道是不是受惊过度,双目呆滞,不停地唤着:“小义”“小义”。

    到处是尸体,到处是人,姚青牧被绊了一跤,扑地摔得鼻青脸肿,爬起来再跑。

    在金雁尘挥出那一刀的时候,姚青牧刚好奔到他身后,凄声唤了声:“小义”。

    冲着金雁尘颤颤地伸出手去。

    手伸出一半,掌中突然多出一把匕首,一改之前的老态笨拙,变得敏捷异常,弓肘抬腕,朝金雁尘后心刺去。

    穆典可心口不由得剧烈一缩: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总是在他们的心刚刚软化下来,开始相信这世上尚有温情和爱意的时候,就有一把刀自背后狠狠扎下。

    让他们心一遍遍流血,结痂,最后变得坚硬无比,再也得不到救赎。

    她想,金雁尘这一生,大概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吧?

    穆典可眼神骤然变得冷厉无比,急掠猛走,朝着姚青牧的手腕一剑斩去。姚青牧惨呼一声,整只右手掌叫她血淋淋地斩了下来。

    穆典可心中恨极,不等姚青牧反应,抬起左手剑,狠狠扎进了姚青牧的胸口。

    一剑穿心过。

    姚青牧望着穆典可,脸上慢慢地浮出一抹笑意,如释重负。

    穆典可望着他这个疲倦至极,又欣慰至极的笑容,略略一怔,余光瞥见一道灰色的人影去而复返,双掌朝金雁尘背后袭来。

    人影在左,她的左手剑插在姚青牧胸膛里,右手剑回援不及,只得拿身体挡了上去。

    冥老全力施为的一掌落到了穆典可的胸口上。

    鲜血从她口里冲出,星星点点地落下,像她刚进云家庄那天,被风吹得狂乱飞舞的落梅花。

    穆典可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飘在一朵云彩上,意识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抽离,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咬紧了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右手,握紧了剑凌空一划,切断了冥老的咽喉。

    力竭软绵绵地向草地上跌去。

    姚青牧望着无声落地的穆典可,说道:“对不起。”转头目视北方,双眼含泪,有归家的欣喜:“老主人,定忠终于可以来见您了。”

    身子直挺挺地往后仰去,阖目而逝。

    常千佛与天字宫众杀手在山坡上站成一排,全力抵挡容翊大军的推进。骤闻身后传来惊叫声:“姑娘!”“喀沁!”“小梨子!”

    掉头看来,正好见穆典可靠着金雁尘的背往下滑倒的一幕,目眦尽裂,大吼一声:“典可!”

    一脚飞出,将那近身攻来的黑衣踢飞了去,返身狂奔而去。

    方君与面容沉下,十指飞快拨弦,乱得只看见一片叠叠重影,杀伐之声大作,前排士兵不堪忍受,俱抱头在地上打滚。

    千羽亦是心头剧痛,却明白自己此刻奔回已是无济于事,迅速上前填住常千佛空出的缺口,双眼发红,手腕急转间连伤数人。

    梅陇雪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握着金瓢往下砸去,师父告诉她,不管遇到再伤心的事,也要用尽一切办法活下来。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为别人伤心。

    穆典可被金雁尘从地上抱起,搂在怀里,双目渐渐至于无神,已是快要睁不开。颤颤地将手伸到虚空,像是要抓住什么,嘴里喃喃有声。然而气力虚弱,已是难以辨听。

    金雁尘一面与她输送内力续命,一面将耳朵凑到她嘴边,下颌抖动,哽咽不成声:“四儿,你要什么?你告诉我,你要什么我都替你找来!”

    穆典可嘴唇翕张,轻轻吐出两个字,金雁尘仍是没有听见,将耳朵凑得更近一些。

    穆典可从最初的麻木中回缓过来,五脏裂痛,眉头缩皱成一团,仍然固执地叫着那个名字。

    这回金雁尘听清了,她说的是:“千佛……千佛……”
………………………………

第二百二十九章 若来生不再识得我

    一箭穿心过。

    金雁尘双目发红,回头狂声大吼道:“常千佛呢?常千佛在哪?把那小子给我抓回来!”

    话音刚落,常千佛已狂奔至跟前,双脚如踩浪,身形不稳,抖着手从金雁尘手上接过穆典可,手指迅速叩上她的腕脉。

    脉象细弱,脏气于内竭绝,经气不行,已是将去之象。

    常千佛心如刀绞,迅速取针扎向穆典可十二原穴。

    他一人只有双手,任他十指翻飞疾动,仍难阻穆典可体内精气外泄,心一狠,手掌运力,猛向穆典可胸口拍去。

    金雁尘心神剧痛之下如何还有辨别之力,也不管他是不是救人还是伤人,抓起长刀就要朝常千佛砍去,却遭徐攸南从后缚了手脚,悲愤大吼道:“你想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说到后面,嗓音里已带了路上:“啊?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声音少有地脆弱之极,仿佛一个受尽委屈却要强忍着的孩子,一个绷不住,就要放声哭出来。

    徐攸南心酸不已,柔声哄劝他道:“常公子是为了救四儿。他是不会伤害四儿的。”

    金雁尘犹自浑身颤抖不已,却终是安静下来,目光死死攫着穆典可那张惨白无血的脸,满眼满脸都盛着巨大的恐慌。

    她若死了,他该怎么办?

    他……只剩下她了啊。

    常千佛手掌覆在穆典可胸口,体内纯阳内力自手掌源源不绝地输送出。

    穆典可脏气绝于内,强行补阳势必重竭。然而此时已无他法可寻,只得兵行险着,置之死地而后生。

    常千佛手掌发力,竭力稳住穆典可六腑内的精气不致外泄,又唯恐用力过度,伤了脏器。因为紧张太过,额上已是滚滚冒汗。

    叫道:“扶住她的背!”

    金雁尘连忙蹲下,托住穆典可的后背。

    常千佛腾出左手,猛刺她体内主阴之经与鸠尾、气海,迫病出膏肓,又叫道:“拿刀来!”

    徐攸南手边无趁手之刀,正欲奔去找寻,常千佛又道:“飞镖也可。”

    徐攸南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梅花镖,在袖子内侧擦了又擦,递过去。

    常千佛接过飞镖,以锐缘在穆典可腰腿腹部的血络划过,一面施针,有淤滞黑血自皮肤里缓缓溢出。

    经络阻塞已去,常千佛一手按压穆典可心肺复苏,一手取了数十针夹在指缝间,无人可帮手,只好依靠手指错动控制入针深浅,大刺四关之穴,屏息凝神,一丝一毫都不敢分神。

    徐攸南看常千佛神色,便知他此时正在施针紧要关头,不容打搅,连忙立起,与鬼若鬼相两人一起护卫。

    西南面的战斗还在进行着。容翊一方伤亡惨重,明宫众人的情形也没好到哪去。只因大军数量太多,刚杀掉一人,立马就有数十上百的人前仆后继涌上来,杀之不绝。

    接连恶斗,导致不少明宫弟子都开始有体力不支的迹象。

    司音又飞回到方君与身后,和着他的琴声复唱起来:

    边北风瑟瑟,宫饮夜正长。

    十年杀伐事,染得冠缨红。

    儿啼双亲老,陇头荒草生。

    非是卫家国,年年弄刀枪。

    何日解兵甲,送我返故乡?

    刀兵声,厮杀声,歌声琴声,纷乱如织,回响成一片背景音,渺渺杳杳,传不到金雁尘与常千佛耳里。

    空气里仿佛掺了铅,静默而凝重。

    常千佛汗流如注,成股的汗水顺着脖子和后背流淌下来,衣衫透湿。双手虽竭力稳住,仍止不住轻微颤抖着。

    脏气回运,穆典可渐渐有了知觉。只是浑身痛得厉害,难以动弹。迷迷蒙蒙里,好似一个人影在眼前晃动着,看不清,却又是那般的亲切和熟悉。

    她轻声唤道:“千佛?”

    常千佛喜极而泣,伸手将穆典可抱在怀里,有如失而复得,想拥紧她又不敢太用力,眼泪滂沱如雨,连声应道:“我在,我在呢典可,是我,我是千佛。”

    穆典可强撑着睁开眼,只见一张满布着泪水的脸庞在眼前逐渐放大而清晰,眼中溢出流光华彩,缓缓展颜笑了,笑颜苍白,像一朵随时会凋零的花。

    “真好。”

    她轻声说道:“想不到我造了这么多杀孽,坏事做尽,到最后……老天爷还这么善待于我,让我……让我临死前还能再见上你一面,能……死在你的怀里。”

    常千佛泣不成声,道:“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

    穆典可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常千佛的脸庞,似乎不能确信一般,又唤了声:“千佛?”

    常千佛连忙应道:“是我。”

    穆典可努力睁眼,深深凝望着他的面庞,像是再也见不到一样,手指触到他的眼角,轻声说道:“你不要哭。”

    常千佛哽声说道:“好,我不哭。”

    穆典可歪了头,眯缝着眼看他,像个午睡刚醒,昏昏赖床的娇懒小姑娘,声音弱弱的,仿佛带着嗔,道:“你哭起来的样子……好丑,我还是喜欢看你笑。”

    常千佛眼泪大滴掉落,便是忍也忍不住,死死咬牙,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却是比哭还难看,道:“那现在呢?”

    穆典可笑:“还是丑。”她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温情与眷恋,说道:“可是你肯哄我开心,我…我很高兴。”

    心肺里如有钢针在扎,她坚持继续说下去:“其实,那个游牧民族,我是骗你的。子是子虚乌有的子,乌,乌是子虚乌有的乌……”她望着他并无半分意外的神情,说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一口气没提上来,胸闷气促,难以为继。

    常千佛连忙按着她的后心,输送内力为她补气,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不要说话,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你再慢慢同我说不急。”

    穆典可虚弱地摇头,脸色如纸惨白,静静地望着他看,像要把他的样子看死了,记牢了,拓在心里,徐徐道:“我怕我不说,以后就再没有机会说了。我…我知道你对我好,别的人看重我的容貌,也有人想利用我,只有你……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

    可是……可是我报答不了你了。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还记得你的样子,去找你。可是……”

    她眼里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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