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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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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千佛笑道:“只要你吃得舒心,我便没白跑。今天不用再喝那么多汤药,你可以多吃一点。”

    穆典可闻言一喜:“真的?”

    常千佛让她喝的那些汤药,虽说滋补有益,到底是药,味道总归是不好的。日日进食几大碗,委实叫她好消受。

    常千佛见穆典可欢喜,自然也跟着心情好,伸手揉了揉她细软的发,宠溺道:“从今后都不喝了。赶紧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常千佛医术高明,把脉断症便能知人饮食喜好。况且他平时又留意穆典可。因此买回的这一大盒餐点,少有不合穆典可胃口的。

    前几日因为饭后要进补汤,穆典可也不敢多吃,怕涨腹。如今得了常千佛的许诺,对着满桌子珍馐,岂有不放开了吃的道理。

    进食了一碗荠菜小肉馄饨,两块鱼糜糕,两块核桃薯粉糕,又喝了一大盅大骨赤豆汤,吃了一个老面馍馍,尚意犹未尽,又夹了一个肉松糯米卷,正要往嘴里送,半路叫常千佛截了去。

    “这个容易积食。你吃了不少了,得歇会再吃。”

    穆典可从善如流地搁了筷子,语气却是幽幽的:“小气,都不让人吃饱。”

    常千佛伸手来,捉了她的左手,按上指下四缝穴和大陵穴。

    穆典可轻声呼痛。

    常千佛笑道:“还说没吃饱呢。乖,一会呃逆了就不好了。我给你收着,你什么时候饿了,我再拿去厨房给你热一热。”

    穆典可心中阮软甜软甜的,偏要嗔他:“你们做大夫的真是麻烦,这个不许不吃,那个又不许多吃,总是不让人称心。”

    常千佛只是笑,起身将那一碟子一碟子的吃食收入食盒,也不要她动手。

    穆典可吃饱喝足了,也无甚事可坐,往椅背上一靠,乜乜斜斜,看他忙碌。扭身手扒着坐沿,嘴角微翘着,像只乖顺又狡猾的猫儿。

    却也安生不下来。瞧了一会,无聊赖地摸了根竹筷子在手,在面前蓝釉粗瓷的碗碟上敲一下,“咚”的一声如泉眼初开。

    她自个儿听得不甚满意,手腕子转了转,将竹箸在手上翻了个圈,五指有松有紧,抬手又在碗沿轻敲一下,再一下,“叮”“叮”两声,一声胜一声清越。

    既是找准了节奏,她兴致也来了,举箸一阵疾敲,敲击声叮咚起伏,甚是悦耳。

    常千佛留了一碗一盏给她敲着玩,余下悉数收入食盒盖好,挨着她坐下,笑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穆典可一时起意,瞎敲一通,并不曾按着曲调来,闻言将头一扭,道:“我不告诉你。”

    乌眸水亮,潋滟滟如有光波在转。

    常千佛瞧着她这娇软模样,只觉心都要化开,一指嘣弹在她额头上,轻轻的,未敢用力:“好,不说就不说。”

    穆典可扶着把手坐起来,抻直了背,又取了一只竹筷在手,蹙眉略忖一下,两手并用,不疾不徐地敲打起来。

    音阶各不同,高低错落,极易分辩。是首脍炙人口的江南小调。

    穆典可越敲越顺手,曲调婉转,愈发流畅。转头睨着常千佛笑:“你猜猜我这回敲的什么曲子?”

    此时太阳已升得高了,倾泼光辉,照得她玉白的脸儿带了点粉润,蒲扇似的长睫上染着碎金,颤颤的,摄人心魄。

    常千佛听湖心采莲的女子立在船头唱过这曲子,亦在姑苏大街上,听歌伶和着琵琶声婉转低诉过这词调。

    唱功固然是好的。

    却比不上这一刻,竹箸粗瓷,简奏成乐,声声叩击如同击打在心底,恁地动人。

    也不答,只从她手上接过一箸,伴着她一起敲打起来,声声相和。

    穆典可亦不觉诧异。

    相处久了,她对于常千佛总是懂得这样那样的事物便不感到惊讶了。打从心里认为,他是应当知道的,是应当会的。

    淡黄夹了竹青丝的竹箸叫一大一小两只手握着,大的指骨修长,小的白皙凝脂,错落着翻飞,光随影转,清音疾疾徐徐。这画面,配着这声音,直叫人眼耳身心都是通泰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穆典可抬起头,正好遇着常千佛低头看来,扬眸一笑,便有风情入了眼。

    竹箸磕打瓷碗的声音在空中绵长地铺开,化了这四目相对的默。

    光阴短驻,仿佛凝在这悠然漫长的袅袅尾音里。

    穆典可到底是个女子,受不了这长久静默的氛围,红脸转过头去,无话找了话来说:“你以前听过这曲子么?”

    常千佛笑道:“听过。”又接一句:“听花渊阁姑娘们弹唱过。”

    穆典可脸色就变了。

    花渊阁,那不是青楼场子,烟花之地么?

    常千佛道:“我没进去,就路过的时候正好听里面唱着这曲子,就记下了。”

    “噢”穆典可撇了撇嘴,凉凉道:“你还听得挺仔细的。”

    常千佛笑而不语。

    穆典可便知道自己又着了他的道了。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曾被赞誉为“神童”的人。小时候她跟穆月庭一道出门,人人见了就夸。夸穆月庭长得美,夸她聪明可爱,像精灵。她还有些不大高兴,端着镜子瞧半天,道:“我难道长得不美吗?”

    金震岳叫人取了颗亮闪闪的黑色珍珠来,往桌上一丢,道:“喜欢这珠子吗?喜欢它什么?”

    她不假思索地说道:“亮。”

    金震岳问道:“难道不圆吗?”

    她便笑逐颜开地爬到金震岳腿上,搂了他的脖子撒娇。

    金震岳笑声朗朗:“我的小四儿烦恼这些做什么?你有个聪明的脑瓜子,就像珍珠的光辉一样,掩盖了别的长处,别人自是一眼看不到的。”

    可是她这个聪明人,辨得出人心善恶,识得破阴谋伎俩,偏偏到了常千佛这里,却屡次叫他诓了去,傻乎乎地叫他牵着走。

    常千佛才是天字头一号的狡猾人,她在心里有些愤然地想。又说道:“你不进去怪可惜的。听说花渊阁的姑娘个个条正颜美,能歌善舞,还温柔解语。她们可是最喜欢你这样年轻俊俏又多金的郎君哩。”

    常千佛再忍不住,狂声大笑起来。
………………………………

第四十章 揭常千佛的老底

    穆典可在常千佛的笑声中很有些羞愤。

    且是气愤多过羞涩的。

    常千佛这个人,实在是很有些过分。总是给她下套,诓她说些难为情的话。穆典可觉得……她明明,是个矜持的姑娘啊。

    常千佛笑得眉眼舒张,得意之情掩不住。一转头,看见常奇吊着一只胳膊站在大门口,头发也不梳,背光立着,怪是吓人。

    常奇干笑两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可惜什么呀,我爷爷可是见过世面的人。花渊阁的姑娘再怎么条正颜美,也比不上洛阳缥缈山的姑娘啊。缥缈山的姑娘,哎哟,可叫一个温柔,可叫一个漂亮,就是价钱贵。我都去不起,都是我爷爷请我的。”

    常千佛顿时拉下脸,差点跳起来打人。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常奇目露鄙夷:“你没去过吗?”

    “……那是你跟安安撺掇我,说要去看歌舞,就只是看了歌舞,而且就那一回。”

    “哦,那你还是去了啊。”

    常千佛悔得想给自己两下子。他这是图的哪门子趣味,本想逗一逗穆典可,瞧瞧她拈酸吃醋的小模样,结果倒好,来了常奇这个不嫌事大的,直接给醋缸砸了。急得脸都红了,道:“我真的只去过那一回,而且缥缈山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后来再没去过,以后肯定也不去。你想啊,我那时只有十三岁,十三岁能知道什么……真的就是好奇,看个热闹……”

    常奇什么时候见常千佛露过这种窘态,在一旁瞧着直乐呵。

    穆典可凉凉瞥了常千佛一眼:“才十三岁,你就存了这样的心思……”

    常奇笑得直捶门。

    常千佛语塞词竭,心知自己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一脸无辜可怜地望着穆典可:“典可……”

    常千佛忙着同穆典可解释,也没工夫同常奇算账。常奇便上天了,大摇大摆地抖着腿走进来,一把拖过食盒揭开,“啧啧”直摇头:“你们俩真是太过分了,买了这么多好吃的,猫着自己吃,也不叫我一声。幸亏我鼻子灵光……诶,这是薯粉糕啊,我最喜欢薯粉添了芝麻的味道了。”

    又揭开一层,大声叫:“还有酒酿丸子,我最喜欢吃酒酿丸子了。”

    常千佛将食盒拽过来,没个好声气:“去,去一边去,没你的份。”

    手叫穆典可掰开了:“这是我的,我就要给他吃。”

    常奇眼睛都笑没了:“就说四小姐是聪明人嘛,你把我收买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常千佛面相幽怨,叫得越可怜:“典可。”

    常奇唯恐天下不乱,掀开最后一层,语声已夸张到没边了:“哇!还有糯米卷,我最喜欢吃糯米卷了。”

    常千佛冷笑:“你有什么不喜欢吃的?”

    “有啊。”常奇头也不抬道:“我不喜欢吃醋。”

    这回穆典可也不说话了。

    两人脸色古怪地看着常奇坐在对面大快朵颐,常千佛犹有不甘地解释道:“我真的”

    话说到一半,常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两颊塞得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嘟哝道:“啊对了,他还爬墙偷看过穆仙子。”

    凌涪在桃树下练功,一套腿法练完,正打算回去了,就见常奇逃命似的从堂室窜出来,扯着嗓子叫:“凌叔救命啊,救我,凌叔。”

    刚下台阶,便叫常千佛从后揪着了衣领子,一把提起,腾身跃上南厢房的屋顶,干脆利落地一摔手,飞身下了房顶。

    常奇一个坐不稳,顺着屋瓦往下溜了数寸,左手在屋瓦上乱抓一起,双足乱蹬,蹬得那屋瓦墨云一般乱翻,哐啷哐啷地伴着灰尘往下滚。总算抓住了一条房檩,遏住去势,歪着身子侧躺在屋顶上,一动也不敢动,大叫:“爷爷,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凌涪目瞪口呆,上次见常千佛发这么大脾气,还是永安堂的伙计抓错了药,差点吃出人命。好端端的,常奇能干什么事,把他惹成这样?

    “这是怎么了?”

    常千佛沉脸道:“谁都不许放他下来。”

    南厢房的门突然打开,方显一脸怒容地走来。原本束得端端正正的发冠被落瓦打歪,半边肩上灰扑扑的,连鼻子上都是灰,与往日板正端肃的样子大相径庭,甚是滑稽,吼道:“常千佛,你搞什么鬼?”

    常千佛不理会方显,只看着常奇,道:“你坐稳了别乱动,得罪方大将军,把你抓去牢底坐穿。”

    方显脸色一黑到底。

    常千佛说得这是什么话?他也就是不苟言笑了一点,怎么到他口里这么小肚鸡肠,恣睢暴戾?

    穆典可一见常千佛动真格了,连忙追出来,正好瞧见这情形,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引得方显又瞪她一眼。

    常奇知道求凌涪已然没用了,转头冲穆典可叫:“四小姐救我啊。我全是胡说八道的,我爷爷他从来没去过缥缈山,也没有偷爬穆家的院墙偷看穆仙子,他,他每天都在堡里看医书,扎铜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闻声赶来的安缇如和赵平默默对看一眼:常小爷说这话不亏心么?

    穆典可忍不住笑:“这么说你的骗我的了?”

    常奇一时情急用错了策略,急忙改口道:“不不不,我没骗你。”怯怯地看了常千佛一眼,豁出去了:“他是去过。不过那都是我跟安安拽着他去的。他只喜欢逛赌场,踢武馆子,对看姑娘一点兴趣都没有……奶奶啊,奶奶,我爷爷对你真的是一心一意的。”

    凌涪脸也黑了:这个没骨气的家伙!

    穆典可被常奇这一声奶奶臊得满面通红,眼看大半个院子的人都围了过来,再让常奇胡乱嚷嚷下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拼命地朝常千佛使眼色。

    落在方显眼里,简直是穆典可不知羞耻,众目睽睽下与常千佛眉目传情,愤然道:“这种不遵妇道的女人,就该浸猪笼。”

    乐姝跟在方显身后出来,举着帕子,正要给他擦肩头的灰,闻言脸色一白,手僵在了半空里。

    月白帕子无声落地。

    换了别的时候,穆典可只要动动嘴,抬下眼皮子,常千佛无不让她顺心,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任穆典可多么着急地使眼色,他就跟没看到一样。

    冷冷站在院中,不为所动。

    穆典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跺脚,往屋里躲去了。

    常奇快哭了:“四小姐,奶奶,你不管我了吗?”

    凌涪实在听不下去了,也不顾常千佛明令不许放常奇下来的话,飞身上可屋顶,将常奇提了下来。

    这时黎笑笑在里屋也被惊动了,一手握着梳子,一手挽着发就出来了,见状惊声道:“阿奇这是怎么了?怎么跑屋顶上去了?”

    自是没人答的。

    常奇哭丧着脸道:“笑笑,你快帮帮我,我说错话,惹千佛生气了。”

    凌涪看了一眼常千佛,语带责备:“闹一恼就完了,也不是多大事,又不是解释不清楚,你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常千佛默了一会,忽然抬头看向常奇,神情少有地严肃:“阿奇,你当知道,我生气不是为你说了什么,而是你究竟为什么要说这些?”
………………………………

第四十一章 变心

    常奇虽然爱玩爱闹,却不是全无分寸之人。他明知道说这话会引得常千佛与穆典可不睦,会惹到常千佛,却坚持要说,必有他的用意在。

    常奇在常千佛看似平静,却威压沉沉的注目下有些生怯,嗫嚅道:“我不服气啊,她两回差点断了我的手,我也要给她添点堵。”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好了。

    常奇的为人行事常千佛还是清楚的。倘若只是为了给穆典可添堵,他更有可能恶作剧地唤些虫子蚂蚁来恶心她,或者耍磨嘴皮子跟她争个高下,而不是拿这种事做文章,既给穆典可添了堵,还顺带招惹了自己一把。

    要知道,他一向是有些胆小的。

    常千佛继续看着常奇,一言不发。常奇便有些底气不足:“爷爷啊,咱换个姑娘成不?你这是找的哪门子不痛快?”

    常千佛下意识看向凌涪。

    凌涪脸顿时黑了。

    他固然不愿见到常千佛与穆典可你侬我侬,一日胜一日地感情深笃,却也不会支使常奇去行挑拨之事。常千佛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语气硬邦邦地说道:“你别看我,不是我。”

    常奇一看凌涪撇得干净就急了,没了凌涪做后援,常千佛再把他扔到房顶上可怎么办?放眼这一院子人,也就只有凌涪敢违背常千佛放他下来。

    “凌叔啊,昨日不是您说的,说四小姐杀孽太重,千佛迷障已深,再不抽身恐怕来不及了。您难道不是想让我拆散他们嘛?”

    凌涪想骂人了。这个小混蛋!红口白齿地就污蔑上了,就不该救他,该让他在房顶上蹲一天。

    气归气,说过的话凌涪是从不赖账的,转头看着剑眉深蹙的常千佛,说道:“这话我是说过,当着你的面,我还是一字不改。你与四小姐天渊鸿泥,难修正果。阿奇的做法是不光彩了一点,但用心是好的。当断不断,泥淖深陷,将来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常千佛眉目有些冷,淡淡的:“既是我自己来受,将来如何,便不劳凌叔费心。今日如何,也请凌叔不要插手。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说罢也不等凌涪应言,转身就走。

    黎笑笑看着这一幕,便觉有些心寒。

    常千佛性情温和,鲜少会给什么人难堪。可现在,他居然为了穆典可一念喜怒,当场撂下重话,丝毫不顾忌到凌涪的面子。对常奇更是毫不容情。

    杀鸡儆猴,敲山震虎,这道理她懂。

    常千佛今日发这么大脾气,处罚常奇,就是想让凌涪看看,让自己看看,甚至让良庆和满院子的铁护卫看到,穆典可不是他们可以动心思打主意的人,一分一毫的算计都不允许有。

    可他敲的人,震的人,都是一心一意为他的亲人啊。常奇与他自幼相伴,凌涪于他更是亦师亦友,相当他半个父亲。

    他怎可翻脸如此?

    黎笑笑向来大咧,不知心伤为何物,此刻却是有些心痛,往前一步,拦住常千佛去路,鼻子红红的,执拗地看着他:“大哥,在你眼里,我们与你多年的情分,竟远不如你与四小姐短暂数日的相处么?阿奇他并未做什么,只是让她不高兴了而已。”

    常千佛看着黎笑笑泛水光的眸子,默了片刻,道:“笑笑,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不能拿来这么比较的。我于你,安安于你,究竟哪个重要,你能回答我吗?”

    黎笑笑脱口道:“当然都重要。”

    常千佛道:“在我这里,也是一样。你们于我是至亲良朋,是重要的人,典可也是一样。那么笑笑我问你,倘若至亲要剜你双目,良朋要断你手足,你当如何?”

    黎笑笑怔怔好一会,未能答言。她看着常千佛的眼睛,蓦然发现他那双总是澄澈温和的眸子此刻却是幽暗的,像阴霾天空下的海水,一眼望不到边际。忽地惊觉:自己心目中的那个大哥,早已不是当年的大哥。

    真正的常千佛,是她未能窥得全貌,是不可尽知的。

    黎笑笑默默地退让到一边,让常千佛走了过去。

    原来在他心目中,穆典可竟已至如此份量了么?是如双目手足的存在。

    话说到这份上,黎笑笑还能说什么?

    向来千金容易得,郎心最难求。可惜了,一腔真心,交付的偏偏是那样一个人。

    黎笑笑有些黯然地想。

    常千佛进来时,穆典可正歪在硬梨木椅背上出神。还是那个人,还是同样的姿势坐着,意韵却大不相同了。失了先前那份憨憨软软的娇柔,只是一味地冷清着。眉尖含愁,如笼了轻烟。一如他初见她,缥缥缈缈的,疏离。

    常千佛走过去,从旁环住了她。

    穆典可忙地伸手推他:“你做甚么?有人看见。”

    常千佛却是不松手,双臂收紧,将她带进到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低沉:“还生我的气?”

    穆典可根本就没生气。

    亦不知道什么原因,不肯轻信的她对常千佛却是全然地信任,似乎从刚认识他起,就莫名地信任。

    他说他只去过缥缈山一回,是看歌舞,她便信他。他说他对穆月庭的天仙之貌只是惊艳,并无留恋,她也觉得他不会骗她。

    既是如此,她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只不过,心里有点小小别扭,又因他才诓骗了她一着,她才会借着题发挥,故意叫他着急,也戏耍他一番。

    她向来敏锐,自是听得出他此刻情绪低落,便刻意放缓了声调,微嗔:“谁跟你生气?我才没那么小气呢。”

    常千佛幽幽道:“你果然一点都不在乎我。”

    穆典可愣住。

    常千佛低下头,认真地解释给她听:“你看,你要是在乎我,怎么会连我去了烟花之地,翻墙看别的女子都不放心上?你分明就是变心了,不在乎我了。”

    这是来劲了是吗?

    生气他也不依,不生气他也不依。

    穆典可皱皱鼻子,皱皱眉,发现自己是真的看不懂这个男人了。抬头对上那一张哀哀怨怨的俊脸,先一怔,随后差点就想自戳双目了:这还是那个一身正和之气,举止端庄又从容的常家堡公子爷吗?

    怎显得她一介小女子,像个负心汉一样?
………………………………

第四十二章 偷来的

    穆典可哭笑不得。便顺他的意,拿手指头在他额上一戳,做了个凶相:“那就罚你将《女宪》《女诫》抄上一百遍。不对,应叫做《男宪》《男诫》。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固莫若专心正色。礼义居洁,耳无涂听,目无邪视,出无冶容,入无废饰……”

    说到这里,自己却是忍不住,格格笑起来。两颊笑涡荡开,眉间的愁绪便去了。

    常千佛心间软和如水,摘了一句,低低复吟一遍:“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

    男子沉厚的嗓音带了温润缱绻意,如甘酒醇露,丝丝化到心里。

    穆典可面上恼意如何还挂得住,玉白面容上渲了一层霞色,眼眸微垂,于尾梢挑了一丝儿娇羞,乖巧顺从地偎到他怀里。

    既是打定了主意,这几日要从自己的心顺他的意,叫他心意满足,无烦无忧。有些话便是不能够说出口的。她便放肆地贪恋着这片刻的温存,假装不知道,短暂得意之后,自己就将是那失意永讫之人。

    拈酸吃醋罚于他,这种欢乐情趣本不是她的,是她偷来的。

    这是属于他的将来的妻子,黎笑笑,又或者其她的女子,她们的权利。

    穆典可心中隐痛,暗幽幽地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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