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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剑与诗歌佐茶-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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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真假,游戏而已,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烦恼从来都是自寻。
一朝悟破玄机,自我设限的狭小囚牢顿时轰然崩塌,一点灵光照破无边黑暗,于是天地广阔,通透光明。孙苏合细细体悟剑招剑气,只觉一念之间,万般神通变化,尽皆了然于胸。自己这式剑招以诗情才气催动天道行剑气,确是奇思妙想,但御剑的手法现在看来实在是粗糙可笑,徒逞蛮力,谬误重重。
此刻念头灵动,通玄自在,手中剑气在孙苏合眼中再也不是桀骜不驯的凶恶蛟龙,而是剑在我手,变化由心,一切都如呼吸般自然。
孙苏合笑道:“驯服了这条恶龙,危机至少解除了大半,至于剩下的,我现在真是有无数灵感。说起来,能放不能收的只是蛟龙孽畜,真龙就该如曹阿瞒煮酒论英雄所说,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孙苏合正说得兴起,忽然听到另一个自己满是不耐烦地说道:“拾人牙慧,废话连篇,你个蠢才是在得意个屁?废话少说了啦。”
孙苏合不禁一愣:“怎么……传说中的元神竟然也说脏话的吗?”
“你不说的吗?”另一个孙苏合没好气地说道:“给老子滚,滚汤圆一样滚。”
孙苏合哈哈大笑:“滚啦滚啦。”时间的感知从凝滞重回流动,永恒的一瞬悄然复归寻常,刚才一朝顿悟的玄妙状态恍如南柯一梦,残酷的现实并没有丝毫改变,四具尸体死死锁定孙苏合,合围逼近,已然杀到眼前,森冷的杀机有如实质,激得人寒毛倒竖。四面八方的空中,更有数不尽的诡异纹身,张牙舞爪,暴戾恣睢,向着孙苏合疯狂侵蚀,几乎已是近在咫尺。
孙苏合轻轻闭上双目,与天地万化相合,四周墨雪乱舞纷飞,掌中剑气通天贯地。他感到有一双手在自己右手背上重重一拍,然后与自己一起牢牢握住法杖,温暖有力,真实不虚,元神与识神在这一瞬间再也无分彼此,阴阳既济,龙虎交合,神焉一感而动,可以对天地,质鬼神,玄妙神通,油然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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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流水落花春去也
通天贯地的剑气锵然一声清鸣,如九天之上春雷乍响,如九泉之下蛰龙低吟,余音荡开,绵绵不尽,寒冷的冬夜宛若拥抱了三月的早春,一股万物潜藏而又生机萌动的奇妙意境自然而然地润入整片天地。
谢依浑身一颤,只觉随着剑气清鸣,四肢百骸如春水解冻,油然而生阵阵阳和暖意,原本梦魇般死死压在身上的冰冷和乏力悄然消散,令她好想立刻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
而四具杀气腾腾的尸体和空中张牙舞爪的纹身却齐齐为之一震,就连眼看已经迫到孙苏合身前的攻击都不自禁地缓了一缓。就是这一刹那的缓冲,孙苏合骤然法杖上挑,以“垂丝柔剑”的心得为本,妙悟阴阳刚柔之变幻,意念流转,庖丁解牛,一丝一缕,而后千丝万缕,瞬息之间,恢宏肃杀的剑气化作无数缠缠绵绵的剑丝,如沾衣欲湿的杏花春雨,丝丝垂落天地之间。与此同时,庞然剑意显化的漫天墨雪亦自然收敛,一片两片,纷纷扬扬,划出暗合天地至理的轨迹悠然落向孙苏合手中的法杖。
剑丝漫布天地间,若虚若幻,斜斜拂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拂过孙苏合,拂过谢依,拂过四具尸体……如春夜细雨润物,脉脉绵绵,无声无息中涤荡杀机。器先生遗留的诡异道术成了唯一不容于此间的丑类,剑丝过处似灼热的钢丝划过黄油,无论是暴戾的纹身还是受其驱动的尸体都在绵绵剑丝中左支右绌,进退维谷,似乎天地共厌之,天地共弃之,杀气腾腾的攻势不战自溃。
谢依抬头望向空中垂落飘拂的万点剑丝雨线,但觉目眩神迷,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欲接,肌肤上隐约感到微微凉意,令人精神一爽,可凝神细看,又发现剑丝若有似无,过不留痕,如梦幻泡影,从虚无中来,还自虚无中去,风过处,剑收雨歇。
当最后一片雪花翩然飘落融入法杖,残破不堪的桥面终于重归宁静。战场正上方的天空风流云散,厚重的云层环环荡开,笼罩天地四方的斗法结界被击出一个偌大的缺口,诸多符箓在缺口处急剧涌动,想要修复却迟迟难以修复,明月皎洁,透过缺口投下素净清光,朗照孙苏合所在的一方天地。
孙苏合环目四顾,目光所及再见不到任何逞凶作怪的诡异纹身,而在刚才与元神相合的瞬间,天地澄明,他直觉把握到器先生早已悄然远遁。孙苏合微微舒了口气,正如他预见的一样,方才若是出剑,难逃剑出人亡的下场,而转过念头收剑则大有转圜的余地,以早春三月万物潜藏而又生机萌动的意境将凛冽肃杀的剑气收剑入鞘,正是恰到好处,不但最大程度地减轻了身体的重荷,而且不攻为攻,器先生遗留的道术果然难当收剑的余威,被尽数斩灭,一场杀劫就此化解于无形。
车田、菊地和岛田兄弟四人的尸体失去了道术支撑,各自颓然扑倒。孙苏合心中一叹,轻挥法杖,四股气流凭空而起,拖住四人的身体将他们缓缓放平在地,为他们合上了不甘的眼睛。
目光扫过四人,孙苏合眉头微皱,他发现尸体上无论是纹身还是血泪居然都彻底消失无踪,来得突然去得干净,竟没留下半点器先生施法的痕迹,唯有四人头颅上被刻意以无形剑气贯穿的致命伤口犹自血迹未干,格外显眼,挑拨陷害的险恶用心不言而喻,孙苏合心中骂了声混账,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索性不再多想,移目望向手中法杖,一边随意挥动,一边细细体味个中不同。刚才随手施法操纵气流的时候,孙苏合惊讶地发现手中法杖多了一份拨云见日般的清爽感觉,施法之时愈发灵动自如,几乎事倍功半。
看来不是我的错觉,果然如艾丽丝所说,念草所化的法杖等同白纸一张,但也意味着无限的可能,只要我的修为不断精进,必会将它锻造成最为契合也最为神妙的法杖。
此刻孙苏合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元神所在,刚才那永恒的一瞬几乎像是梦中遇仙一般虚无缥缈的神话,但是孙苏合知道那一瞬的遇合已经令自己在修行的道路上迈出了无可比拟的一大步,日后静下心来整理消化,定会受益无穷,虽然只是一瞬,却足可以用一生来领悟。
只不过……孙苏合想到这里,不禁心中黯然,往常提到一生这个词,总觉得明日复明日在,明日何其多,似乎人生有着无限的时间可以挥霍,可是此时想到一生……我的一生还有多少时间呢?
谢依鼓足勇气站起身来,强忍着恐惧避开地上的尸体,掏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递给孙苏合“你……你没事吧,快擦一擦。”
“嗯?”孙苏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鼻血正止不住地流。没想到身体的情况远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哦,谢谢,我没事。”孙苏合摆摆手谢绝了纸巾,念头一动,取出一张符箓压在掌心,抹过鼻间,口中轻轻念了个封字,将流出的血液暂时封印,尽管他知道器先生已经不在,但仍是不敢大意,以免不知不觉着了旁人的道。
左手手背上的灿灿金光早已悄然消失,就连苹果树上百头巨龙的纹样也彻底不见了踪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孙苏合一直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着手背上这个不速之客,这时他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己最初的判断未免草率,这东西似乎不是器先生的手笔。排除了器先生,苹果树上百头巨龙,能够想到的可能性也就那几个,难道是画先生搞的鬼?
眼看这位不速之客暂时没有作怪的意思,孙苏合放弃了直接斩断整条手臂以绝后患的激烈想法,暂时依靠符箓封印维持现状吧。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要是再添新伤,只怕一秒钟也支撑不下去。
抱着豁出性命的觉悟强行催动剑招可不是说说而已,自己的身体受到诗情才气和天道行两股强横的力量由内而外反复冲击,遭受的大小创伤数不胜数,虽然后来顿悟元神,巧妙收剑,但也不过是勉强减轻负担,吊住一条性命而已。自己现在的身体几乎就像是一个裂痕密布的瓷器,依靠万化萌生的魔法勉强粘合在一起,可这正是最糟糕的地方。
之前为了争取御剑的时间不管不顾地疯狂激发万化萌生,以至于遍及身体各处的魔法植物肆意生长侵蚀,人类之身驾驭万化萌生本来就是异常危险的行为,再加上刚才如此乱来,直接导致大量的骨骼、神经以及所有重要脏器都遭受了难以治愈的重创。
现在卸去了内外的重压,继续维持万化萌生的魔法,像提线木偶一样操纵身体,短时间内倒是可以行动如常,可这样做无异于饮鸩止渴,只会使身体状况无可避免地加速滑落深渊,痛觉已经完全麻木了,孙苏合觉得自己现在如果闭上眼睛睡着的话,说不定就再也无法睁开眼睛了,可是他别无选择。
器先生很可能去而复返,阴阳省的特工则肯定正在包围过来,地上四具尸体不知如何解释,八岐洞天也完全失去了联系……孙苏合简直是一头乱麻。
“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谢依关切地问道。因为万化萌生的影响,孙苏合漆黑的瞳仁中,无数纤细的银色光痕如同受惊的游鱼般时隐时现,飘忽凌乱章法全无。
孙苏合不用照镜子也大概猜得到是什么情况,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有没有感觉还挺帅的?”
“啊?没有那种感觉诶,其实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怎么说出来了……”谢依说着捂上嘴巴,戛然而止。
孙苏合不禁老脸一红“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说……”
莫名其妙被人家小女孩发了张好人卡,孙苏合实在是哭笑不得“我是说眼睛。”他指指自己的瞳孔说道“眼睛……”
“哎,算了。”孙苏合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拜托,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对不起。”谢依怯怯地小声说道,说完又夸张地比了个大拇指,用力一点头“我的意思是……挺,挺帅的!”
尴尴尬尬,凄凄惨惨,孙苏合一瞬间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直到谢依的嘴角露出一丝捂不住的笑意,他才终于恍然大悟“哇你不是故意的吧?”孙苏合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哎,一本正经地解释的自己真像个白痴。
“太好了,果然是我认识的孙苏合。”谢依长长松了一口气“之前的笑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要这样,对不起,我,我不会说话……总之,一定,一定会没事的……”
虽然谢依说得磕磕绊绊,但是感谢、关心、激励……有些感情不需要语言也可以浓烈地传达。
孙苏合心中一暖“嗯,一定会没事的。”
“现在的笑容还挺帅的,啊,这回是认真的。”谢依露出一个可以看到牙龈的大笑。
就冲这一笑,今夜就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孙苏合一扫心中颓然,眼睛微眯望向四周暗处,他知道正有为数不少的阴阳省特工从四面八方小心逼近。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呢?
就在这时,一个嗡嗡的震动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岛田兄腰间一个通讯器模样的装置忽然响了起来。孙苏合心中一动,伸手拿起,仔细端详了片刻,按下了中央的按钮。
“苏合先生?”
果然是通讯器,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中传来,说话的正是先前代表八岐洞天和孙苏合沟通的那个声音。
怎么会用这个通讯器,会不会是陷阱?孙苏合心中立刻分析了数种可能,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们可以看到我这边的情况?”
“稍微可以感应到一些状况。”
谨慎起见,孙苏合故意含糊地说道“废话少说,让他来和我说话。”
“听见了吗?我早说了,滚滚滚。苏合先生说得好,老爷我来了。”狸华老爷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么,你是苏合先生吗?”狸华老爷蓦然问道。
这一问反倒让孙苏合放心了大半,有此一问可见八岐洞天那边果然多少掌握一些岛田兄弟、门胁独步、棋盘世界等等状况,通讯器那头应该不是旁人伪装。不过孙苏合还需要进行最后的确认。他沉默数秒,反问道“你和人家玩《任天堂明星大乱斗》赢过几局?”
这事只有住在孙苏合家的数人知晓,但这尚属不难探及的浅层秘密,关键在于言语中刻意隐去小熊的名字,一来避开八岐洞天的关注,二来这是孙苏合心中最重要的秘密之一,为策万全,在奔赴京都之前还特意请狸华老爷施加了保护性的封印,旁人短时间内绝难知晓和模仿。
这一问既巧妙地证明了孙苏合的身份,也是确定对方是不是狸华老爷的绝佳方法。
“呃……”狸华老爷颇有些尴尬,可又不能不答“零局。喵……喵的。好了,不说这个,我们已经安排妥当了离开的法门,燕狂徒呢?”
孙苏合拉住谢依的手“她就在我身边。”
“喵的,做得好小苏合,呃,抱歉,不愧是苏合先生。”
“你说离开的法门,我这边要怎么做?”孙苏合问道。
“什么都不用做。老爷我做事你还不放心……”
就是因为你才真有点不放心,孙苏合忍不住腹诽了两句,问道“真的?那你不早点……”
“没,没那么容易的。”狸华老爷有些尴尬地说道“我这边也是好不容易才刚刚准备妥当,总之……”
“喵的,快点快点,趁阴阳省的人还没进入斗法结界……”狸华老爷似乎正扭头催促些什么,声音渐渐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孙苏合神色一动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见手腕上的天丛云手环忽然团团一转,八个蛇头松开了紧咬的剑形尾部,身躯一扭,如有生命般飞了起来,焕发出惊人的神采。
原来如此,孙苏合心想,怪不得八岐洞天那边说稍微能够感应一些状况,多半就是和它有关了。
八个栩栩如生的蛇头向着空中张口一吐,八道水流喷涌而出,汇成一处,迎风暴涨,水流中浪潮涌动,变幻不休,好似一江流水,宛转蜿蜒,隐约还有片片花瓣飘落,暗香浮动。
这是,诗情才气!
孙苏合自然生出玄妙感应,有悟于心,看来这是以天丛云手环为媒介隔空施法,好精妙的手段,施法者恐怕已是领悟了诗情才气“从心所欲”的至高境界了,而且这道诗情才气,应该就是……孙苏合不禁叹道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竟然是李后主的《浪淘沙令》吗?”
天丛云手环蛇尾一抖飞回孙苏合腕上,蛇头咬住尾部,重新变回饰品模样。一江流水猛然涌了过来,一下卷起孙苏合与谢依,浪头一抛,流水和人影同时流向虚空之中。
待到远处有人突入斗法结界,战场上已是暗香隐遁,人迹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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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1)
刹那间,孙苏合与谢依如同两片零落的花瓣被身不由己地卷入湍急的江流之中,一时天旋地转,四周景物倏忽剧变,光怪陆离,如坠梦里。还未等二人反应过来,脚下重又传来踏足实地的安稳感觉。一江流水舍下二人奔流而去,悄然消失于虚无之中。
再看四周景物,已然换了天地。
孙苏合脚下一阵虚浮,差点没有站稳,刚才这趟随波逐流的奇异旅程虽然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狠狠坐了一整天的高强度过山车,空间感和平衡感极度紊乱,别说东南西北,就连地面天空也变得错乱混淆。孙苏合赶紧凝神静气,借助体内的魔法阵迅速平复感知。谢依却没这个能力,头晕目眩,哇的一声,直接吐了孙苏合一身,脸上涕泗横流,身子一软,就要摔倒在地。
孙苏合顾不得身上的呕吐物,赶紧先把谢依扶住,柔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我……晕……呕……”谢依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来,说着又是一阵乱呕。
虽然已经吐得不成样子,但如果只是晕……晕“流水”的话,应该没什么大碍吧。孙苏合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一边帮谢依轻拍后背,一边定下神来察看四周。
两人现在所在的地方看起来似乎是一个位于地下的地铁站台,地方不大,左右不过十余米,前方横卧着不知通向何处的地铁轨道,后方是一整面平整的墙壁,奇怪的是前方与轨道相邻一面空空荡荡,连基本的防护设施都没有修建,而另外三面却严严实实,竟没有一个明显的出入口。
墙上地上的各种装饰和设施都已经有些年头了,灰尘积得到处都是,厚厚一层,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顶上的灯倒是亮着,不过有好几盏都年久失修,忽明忽暗地闪动,平添几分诡异气氛。
孙苏合原本以为一脱离战场,八岐洞天的人……啊,应该说是“灵”,一定会立刻予以接应。而且他对那位《浪淘沙令》的执掌者十分好奇,孙苏合也是身怀诗情才气之人,对于那一位的手段之精妙感触尤其深刻。可是眼下落在这个古怪的地铁站台里,别说拜谒高明了,连个鬼影都没有,真不知道八岐洞天那边是什么意思。
正在孙苏合疑惑之际,震动与轰鸣动沿着轨道动地而来,一辆地铁呼啸而至,转眼间已经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站台前,车门豁然打开,奇怪的是车上仍是空无一人,别说是乘客,就连驾驶员也没有。
这又是什么路数?孙苏合皱了皱眉头。罢了,与今夜的遭遇相比,一辆无人的地铁算得了什么,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会上一会,总胜过在这古怪的站台里枯等。孙苏合扶着谢依,刚在空落落的地铁里坐下,车门立刻关闭,地铁不由分说地疾驰而去。
两人瘫坐在座椅上,车窗外是地下永恒不变的漆黑,地铁埋头前进,穿梭其间,时间恍若在这向前的一刻定格循环,空间的感觉逐渐变得暧昧模糊,我们是在地下前进吗,还是在无垠的太空中?又或者,是穿梭在一个深沉难解的梦里?
谢依坐了一会儿,总算好受了一些。“我是在做梦吗?”她喃喃自语道。
孙苏合望着车窗外面轻轻说道:“也许是在梦里也说不定,不用想太多,明天一觉睡醒,也许讨厌的事情就全都忘记了。”
谢依想要摇头,又觉得头晕,靠在椅背上努力抬手摆了摆:“我不要,就算是梦,这也是一个不想忘记的梦。”
“嗯……吐的这部分最好可以忘记。对不起,吐了你一身。”
孙苏合笑道:“我已经忘了。”
地铁不断地前进着,不知何时会是终点。
谢依鼓起勇气问道:“那些人,是什么人?他们的目标是我吧,我模模糊糊记起来一些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孙苏合随口答道:“因为你的棋艺。让二子,胜职业六段,全世界也没几个人可以做得到吧。”
“就因为围棋?”
“嗯,应该就是因为围棋。其实更详细的内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清楚?那你……为什么要这样……救我。”谢依扶着额头,努力侧过身来望着孙苏合问道。
“因为我可是你的经纪人啊,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谢依闻言笑着靠回椅背上,抬起右手向着前方握拳说道:“其他的事情我不懂,但如果是围棋的话,做我的经纪人,你绝对不会失望的,我是不会输的,我们一起夺取头衔,不,我们一起夺取天下吧。”
孙苏合忍不住哈哈一笑:“怎么感觉像是大反派的台词。”
“有什么不好?”
“嗯,没什么不好。”孙苏合也学着谢依抬起右手向着前方握拳说道:“我们一起夺取天下吧。”
地铁不知疾驰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门外却不是和之前一样的站台,而是一条岩石嶙峋的崎岖小道,远处隐约可见灯火晃动,但依然看不到半个人影。孙苏合当先开路,拉着谢依,全神警戒着踏上小道,曲折向前。
行了十余米,道路逐渐开阔,孙苏合借着远处传来的灯火终于弄清自己身处何方。这里是一处地下岩层的巨大裂缝,抬头看去,岩壁陡峭向上,直到视线尽头,一片漆黑深沉。低头下望,满是灯光难以驱散的浓重黑暗,似乎是无底深渊,叫人不由得心生寒意。孙苏合两人刚才走过的小道就是巨大裂缝边上一条微小龟裂,现在两人正站在岩壁上突出的一小块悬崖之上。
视线前方,有一条百米来长的石板路,青苔点点,凌空飞跨,通往对面更大的一处悬崖。石板路两边各有一排日本寺院常见的立式八角石灯笼,团团灯火,光而不耀,在这巨大、漆黑、未知的地下裂缝中,油然而生一种清净庄严的况味。
只见对面悬崖上,飞檐斗拱,白壁丹楹,一座气魄甚大的寺庙建筑依着岩壁而立,完全露在悬崖上的只是冰山一角的一道侧门,隐约可见主体部分巧夺天工地嵌入厚重的岩层之中,叫人叹为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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