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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剑与诗歌佐茶-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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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苏合心中暗忖,依风鸾法师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是以高明的手段将此时此刻正在另一个房间里真实发生的事情在这梦境之中幻化出来。坐在这间茶室之内,自己可以身临其境地听到风鸾法师与阴阳省的两位客人之间的每一句交谈,甚至僧人们不断呈上的关于今夜一战后续影响的各种情报都如在耳边,此举足见风鸾法师的诚意。
不过,说什么“愚僧岂会让他们冒犯二位”,说得倒是好听,刚才动手时可一点都不含糊呢。孙苏合忍不住腹诽了两句。他理了理衣服,在茶室地炉旁坐下,但周身飘动的墨色浮云仍是严阵以待。
“谢谢大师明辨是非还我清白。不过我有些好奇,大师为什么能断言那四位牺牲者之死与我无关呢,不知大师可否为我解惑?”不弄清这一节,孙苏合仍是不能释去疑虑。
“剑是不会说谎的。”风鸾法师答道:“苏合先生的剑既纯且烈,乃是天道行中的上之上品,奇的是底里隐约有股怨气纠缠,杀孽深重,阴魂不散,而此剑居然能从污泥秽土之中脱胎而出,如纯真赤子,此乃莲花妙相,出泥不染,成就此剑者必是心怀慈悲之人。观剑识人,苏合先生绝非身染杀业的凶手。南无阿弥陀佛,愚僧老眼昏花,为求看个真切,不得不施法逼迫,还请苏合先生见谅。”
孙苏合知道风鸾法师所言不虚,生死关头斗法争胜,这是生命最为浓烈的一瞬,容不得半点虚伪矫饰,正因为如此,最能察知一个人的本来面目。原来如此,风鸾法师先前施展的种种手段都是为了从各个层面探查今夜一战的真相,孙苏合想想也就释然了,心中一点恼怒烟消云散,他笑道:“大师不必放在心上,说起来我还没谢过大师救我们脱离战场呢。”
风鸾法师举起毛茸茸的双爪合十笑道:“南无阿弥陀佛,愚僧不敢掠美,苏合先生该谢的是狸华才对。愚僧是应了他的请求才出手相助,也是他向我们保证,阴阳省四位特工之死必有隐情,而且不论真相如何,一切后果由他一力承担。”
孙苏合不由得心头一暖大受感动,没想到狸华老爷关键时刻这么够义气。
风鸾法师感叹道:“愚僧与狸华相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像他这般心高气傲的灵居然肯为了一个人类向我低头求助。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果然半点不差。南无阿弥陀佛,论见识,论气魄,愚僧始终是逊他一筹,也难怪……”
“南无阿弥陀佛。”风鸾法师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宣了声佛号,神情寂寥。
“原来大师和狸华老爷是多年老友。”孙苏合忽然想了起来,“诶对了,刚才在深山古庙中和大师共唱谣曲的芭蕉美人,那不就是雪芙蓉雪阿婆幻化成人类形象时的模样吗?”
当日在雪公馆,孙苏合到大厅时恰好遇到雪芙蓉与友人试演昆曲,远远见到她幻化人类模样,唱了一小段《游园惊梦》,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细腻到十分的唱腔身段一瞬间便击碎了孙苏合对于昆曲的一切无知成见,在他心中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风鸾法师搓着两只圆圆的前爪,憨笑道:“是也不是,南无阿弥陀佛,愚钝如我,又怎能描摹出她万分之一的美态。”
“这么说,苏合先生你见过她?”风鸾法师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人立而起,在榻榻米上来来回回踱着步,满脸患得患失地说道:“可是你和狸华……她,她和狸华……南无阿弥陀佛,苏合先生,她,她还好吗?”
孙苏合见风鸾法师的模样实在有些古怪,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只好勉强答道:“应该挺好的吧,其实我没说两句话就被她老人家轰出来了,差点还要把我打个半死,不知道这算不算精神旺健呢?哎,南无阿弥陀佛。”
“好好好!”风鸾法师还没听完就连说了三个好字,话一出口顿时大为尴尬,他赶紧宣了声佛号:“南无阿弥陀佛,苏合先生,见谅见谅,愚僧绝对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而是,只是,可是……南无阿弥陀佛……”
孙苏合隐约嗅出点味道来,八卦之心大起,忍不住问道:“大师,你和雪阿婆究竟是……”
风鸾法师重重叹了口气:“愚僧对芙蓉是一见倾心,南无阿弥陀佛,自从当年上海初见,有幸听她一曲《西厢》,愚僧心里就日思夜想,再也放她不下。只可叹造化作弄,她心中只容得下一只猫,爱他也好,恨他也罢,她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孙苏合听得一愣一愣,心叫乖乖不得了,原来狸华老爷和风鸾法师之间居然还有这么一重复杂的关系,这么说来,狸华老爷今晚为了我可真是牺牲不小,等回了家一定要拿苹果贿赂贿赂小熊,让她玩游戏时放放水,输个一两局给狸华老爷,好让他扬眉吐气一番。可是,可是,孙苏合有句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出家人……呃……出家小熊猫,也可以,也可以谈情说爱吗?”
风鸾法师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抓了抓脑袋答道:“当然,这有什么奇怪的?一休宗纯法师有言:‘名妓谈情,高僧说禅,实有异曲同工之妙。’苏合先生又何必执着呢?”
“哎,执着,执着……”风鸾法师说着又是一阵喃喃自语的嗟叹。
不对不对,现在可不是大谈什么痴情虐恋的时候,孙苏合好不容易压下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大师,杀害阴阳省四位特工的真正凶手是赫斯珀里得斯的器先生,今夜在战场上出现的门胁独步就是器先生假冒,具体的情况,我会一五一十向你说明。”
虽然风鸾法师没有多说,但孙苏合很清楚,为自己揽下一切的狸华老爷这会儿的处境绝对不会太好,只有尽量澄清一切才能为他解困,因此与八岐洞天彻底分享这一战的情报就成了现下的当务之急。况且今夜一战谜团重重,即使是孙苏合这个亲历者也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他也想知道八岐洞天一方会不会有什么角度不同的独到见解。
………………………………
第四百三十九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5)
热气随着时间缓缓散去,碗中茶汤渐近温凉,侍茶的少女撤下孙苏合与风鸾法师面前的茶碗,取出另一套考究的茶具,重新沏茶奉上,如是这般已经是第三次了,其间风鸾法师正襟危坐,绒毛雪白的耳朵直直立起,细听孙苏合详说始末。
孙苏合从自己在便利店里接到狸华老爷的电话开始说起,将今夜一战事无巨细一一道来,就连自己刻意显露天丛云手环的意图也毫不讳言。
风鸾法师听罢,沉默良久,如入定参禅一般,叫人一时弄不清他的态度。孙苏合悄悄端详着他毛茸茸的小圆脸,人类脸上的微妙表情孙苏合可以读懂一二,可是小熊猫的又该怎么正确解读呢?一种陷入了知识盲区的无奈油然而生,孙苏合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倒是越看越觉可爱,越看越想摸一摸,哎,惭愧惭愧。
“苏合先生。”风鸾法师打断了孙苏合的胡思乱想,语气郑重地开口问道:“请问这天丛云手环你是如何得来的?”
孙苏合此刻已经深知天丛云手环乃是意义非凡的重器,绝对不是可以轻易出借之物。由此想来,当日自己和玉婆婆说有一位朋友想要见她的时候,玉婆婆该是会错了意,自己说的是泉镜花,玉婆婆却误以为是雪阿婆倩人传话,她之所以毫不犹豫地以天丛云手环相借,隐然是存了争风吃醋赌气示威的意思。只是谁能想到,短短数日之间,阴差阳错,这只手环在孙苏合手上竟然惹出了天大的风波。
风鸾法师一问起,孙苏合立刻想到,自己今夜之事恐怕把玉婆婆也连累得不轻,说来玉婆婆送的香还在自己身上带着呢,孙苏合大感过意不去,于是斟酌着答道:
“是我……是我向玉婆婆借的。”
只听风鸾法师的语气就知道,此事干系重大,信口胡说只会弄巧成拙,孙苏合只能半真半假地尽量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反正自己已经是债多不愁,也不计较多这一桩。
“玉婆婆?”风鸾法师微微一愣,旋即想到,“哦,小希让你叫她玉婆婆吗?”他摇头苦笑道:“哎,小希都成婆婆了……都婆婆了,怎么还是这么任性胡闹……”
孙苏合听他虽有几句埋怨,但语带亲昵,八卦之心不由熊熊燃起,怎么这位风鸾法师与玉婆婆之间似乎也是关系匪浅的样子?再加上狸华老爷和雪阿婆……孙苏合仿佛看到一道道关系线条在空中穿插纠缠,剪不断,理还乱。
“苏合先生。”风鸾法师忽然双目炯炯地看向孙苏合:“你向她借是借不来的,是她主动借你才对,愚僧说得没错吧?南无阿弥陀佛,愚僧大概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孙苏合话刚说完就被风鸾法师当面戳破,面上顿时有些尴尬。
风鸾法师双爪合十宣了声佛号,垂眉敛目,喟然叹道:“无畏布施,不住于相,菩萨行也!难为苏合先生了。既然如此,愚僧如果再贸然插手多生事端,反而不美。苏合先生,就由你尽快归还天丛云手环,以免再生是非,你觉得如何?”
佛家教义将布施分为三种,一是财布施,以衣食财物施与僧人及穷苦之人;二是法布施,宣说正法,导人向善;三是无畏布施,拔除诸般恐怖畏惧,于急难之中救度众生。
孙苏合没想到风鸾法师如此言重,言外之意,玉婆婆何止是受到连累,根本是正当风口浪尖。窥一斑而知全豹,今夜这场风波在八岐洞天内部显然已经造成了激烈的纷争,局面之复杂远非孙苏合一个全然不知内情的人类可以想象,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情况对于孙苏合来说绝不乐观。
孙苏合心想,玉婆婆无辜受累,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负上不小的责任,只要能帮到她,不论是咬定天丛云手环是我孙苏合主动向她求借,还是尽快亲自奉还,自己都义不容辞。他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我明白大师的意思,完璧归赵也是我的心愿。”
“只不过……”孙苏合抬手指了指茶室南面的禅房。风鸾法师运用精妙手段将自己在禅房内会见阴阳省两位不速之客的情景于梦境中巨细无遗地幻化重现。而且不知是风鸾法师惯说汉语还是特意迁就孙苏合,他与两位阴阳省特工之间的对谈都是以汉语来进行,禅房内来来往往传递情报的僧人们说的也是汉语。孙苏合毫无障碍地旁听至今,对自己的处境已经有了清晰的认识,阴阳省正以东京为中心布下天罗地网,掘地三尺也要把孙苏合刮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孙苏合无奈说道:“我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寸步难行,只凭我自己,一时之间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该怎么办,请大师指点我。”
“指点不敢当……”风鸾法师谦虚了两句,面色凝重地说道:“阴阳省今次可说是雷霆震怒,阵仗着实不小,依愚僧估计,苏合先生此刻如果在东京街道上现身的话,不管是在哪个区哪条道,要不了一分钟,立刻就会被阴阳省的特工重重包围,近十余年来,有资格享受这份待遇的,屈指可数。说起来,在东京地界上,居然一夜之内折损四位阴阳省的精英……”
说到今夜的惨剧,风鸾法师不禁为之黯然,他缓缓念了声南无阿弥陀佛,这才接着说道:“而且这事又隐隐和京都的大事件有所关联,其中更牵涉到我们八岐洞天,阴阳省当然不可能等闲视之。但是这段时间京都那边已经弄得他们焦头烂额,大量的人手被抽调过去应付那边的麻烦,东京这边光是处理日常事务就已经压力很大了,在这种情况下,阴阳省几乎毫不犹豫地弄出这么大的阵势,这个决心是很不容易下的。如果不是门胁独步的报告推了关键的一把的话……”
“门胁独步?”孙苏合疑道。
风鸾法师点点头:“正是门胁独步,此君现下正在阴阳省的医疗设施内接受紧急治疗。这是早些时候传来的情报了,当时苏合先生你还在昏迷之中。据说在进手术室之前,门胁独步亲口指认杀害岛田兄弟等四位特工的凶手就是苏合先生你。而且在他的口头报告中……愚僧引述一段,译成中文的话大概意思就是:这个人不但道行精深,而且行事肆无忌惮,是极端危险的恐怖分子,在当前情势下,他有很大可能会铤而走险制造更大的破坏和混乱,如果不尽快采取一切必要的强制措施,以东京为中心的首都圈内三千多万人的生命都将面临严重威胁,一旦酿成灾难性的公共安全事故,那就悔之晚矣……”
孙苏合听得眉头大皱。这什么口头报告真是放他娘的狗屁,可是门胁独步是阴阳省的要人,堂堂幕僚监部行动二课副课长,天灾之下有数的大高手,他口中说出的话就算是放他娘的狗屁也有着毋庸置疑的说服力,比起孙苏合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可疑人物更是要可信万倍。难怪八岐洞天内部会有激烈的纷争,难怪玉婆婆仅仅只是借出天丛云手环就要面临严峻的处境。
可是最关键问题的还不是这个鬼话连篇的报告,而是风鸾法师口中的门胁独步究竟是什么人,孙苏合忍不住打断风鸾法师问道:“这个门胁独步,是门胁独步吗?”
风鸾法师沉吟片刻,答道:“愚僧虽然没有和那位器先生打过交道,但是谅他手段再高明,也不敢小觑了天下英雄,阴阳省的人可不是一群傻瓜。现在在手术室里的门胁独步应该是他本人无疑。”
孙苏合叹了口气,点头道:“我也认同大师的判断,以我对器先生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如此托大地以身犯险,就算他对自己的伪装手段再有自信也不会冒险将自己置身于阴阳省的控制之下。可是如果那位门胁独步不是器先生伪装的,那他为什么要……”
疑云重重,让孙苏合说不下去,他原本以为只要揭出器先生的伪装就可以澄清事实,结果却是拨开一层又是一层,四面八方尽是迷雾,叫人真假难辨不知所从。孙苏合愈来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今夜这一战绝对不是一个孤立的偶然,而是诸多复杂算计的冰山一角。
孙苏合望着风鸾法师赤白相间的小圆脸,风鸾法师的态度对于现在的孙苏合来说无疑至关重要,那对滚圆的小眼睛里究竟是不是藏有勘破迷雾的智慧呢?
………………………………
第四百四十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6)
“苏合先生,请随愚僧来。”
风鸾法师起身转向茶室西面,蓬松的大尾在空中轻轻一甩,茶室西面的墙壁霍然消失,顿时,万丈金光喷涌而出。金光耀目,却无咄咄逼人之感,反而暄和可亲,如冬日阳光照破阴翳,暖融融的叫人浑身舒泰。
孙苏合定睛看去,目光不由被深深吸引,只见一只巨大的金色孔雀在空中盘旋飞舞,泼洒出无限光华。孔雀背上更有一尊白色菩萨,身着白缯轻衣,头冠璎珞,耳珰臂钏,结跏趺坐白莲华上。
菩萨一面四臂,右边第一手执开敷莲华;第二手持俱缘果;左边第一手当心,掌持吉祥果;第二手执孔雀尾,口中诵念梵音密咒,种种庄严,住慈悲相。
孙苏合的目光顺着金色孔雀盘旋的轨迹望向下方的地面,目光所及,遍地都是肆意生长的奇异植物,宛如砸碎了一汪碧玉,翠芒飞溅,枝蔓横生。
他这回已经知道路数,眼前所见显然是风鸾法师将现实中正在发生的事情于梦境中幻化重现。
孙苏合快走几步赶到植物迸发得最为繁盛的中心处,果然见到自己闭目躺在榻榻米上,沾满鲜血和呕吐物的破烂西服已经被换去,身上披了一件洁净的僧衣,所有植物的源头正是自己的身体。
风鸾法师说道:“愚僧也曾读过几本医书,但苏合先生的状况愚僧不只见所未见,更是闻所未闻……”
孙苏合心想“万化萌生”本来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魔法,也难怪风鸾法师无从措手。他蹲下身去细细察看自己的身体情况,心头不禁五味杂陈。
孙苏合很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今夜一战险死还生,自己虽然拼死挣出一条生路,但是内外俱损,浑身受创,伤势之重几乎已是生死一发。而万化萌生的魔法阵遍及全身,休戚与共,孙苏合昏死过去后,寄居他身上的诸多魔法阵自然发挥救死疗伤的功效,不计代价地施以急救。
看眼前的情况,呼吸渐趋平顺,身体表面能看到的伤口都已经愈合,只剩下血肉新长的淡淡白痕,自己的一条性命暂时应该是保住了。不过……只是暂时而已。
以人类的身体驾御万化萌生始终有着极大的风险,需要孙苏合时时刻刻细心调摄才能得其益而去其弊。但急救之中哪里顾得了这些,不说孙苏合已经昏死过去,就算他意识犹在也只能任由遍及身体各处的魔法阵自行施为。
各种魔法植物肆意生长,随着急救过程深度侵蚀神经、骨骼、重要脏器……由表及里,再难化解。艾丽丝传授这门魔法时的警告如在耳边,最终等待自己的将是神经萎缩、骨骼坏死、脏器衰竭……这些不是耸人听闻的危言,而是正在逐渐发生,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风鸾法师一直注视着孙苏合,慢慢走到他身边,接着前面的话说道:“愚僧试着占了一卦。卦象启示:无妄之疾,勿药有喜。因此暂时以顺其自然为宗旨,为苏合先生安排静养。”
“无妄之疾,勿药有喜。无妄之疾,勿药有喜。”孙苏合轻轻念了两遍,心想这段爻辞出自《易经》无妄卦,“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意思是意外招致的疾患,不必用药,自然会有喜事发生。风鸾法师身为佛门弟子,怎么对《易经》也有研究吗?不过自从被接引至此,所见所闻无不隐隐显示这位风鸾法师即使是在佛门修行上也是不拘门户之见,走博采众长的路子,这样一想倒不意外了。不管这一卦占得准还是不准,至少不是说说而已的吉祥话。对于此刻的孙苏合来说,这八个字本身已经是一剂疗愈身心的良药。
孙苏合微笑着说道:“借大师吉言,这样最好。”
比这凶险百倍的情况,孙苏合也曾闯过,生死之间走过数遭,自有一份豁达的气度,念头一转,立刻扫去心头郁郁,愁也无用,反正短时间内还不至于恶化到有性命之忧,那就干脆先潇洒放下,孙苏合抖擞精神,他知道风鸾法师引自己过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分享卜卦的心得。
孙苏合站起身来背手望向天空中飞翔的金色孔雀,风鸾法师笑而不语,孙苏合干脆直接问道:“大师,这是?”
“南无阿弥陀佛。”风鸾法师先是宣了声佛号,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此乃大金曜孔雀明王咒。愚僧虽然不敢妄施药石,但是持诵此咒,却可以帮助苏合先生拔除身上残留的毒咒咒力。”语气之中颇有几分搔到痒处的得意。
他说话的同时,空中的孔雀忽然一声清鸣,金光蓦然盛了三分,孔雀朝着躺在地上的孙苏合脖子一伸,似乎啄到了什么东西,孙苏合定睛细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好几处地方,尤其是左臂,被金光一激冒出了一缕缕淡不可见的轻烟,如同虫子般蠕动着纠缠不去,形状和器先生身上的纹身一般无二,一看便知是他残留的手段。
孔雀死死咬住其中一缕,僵持了好一会儿,终于一口吞下,脖子扬起,发出了惬意的鸣叫。这一番争斗似乎耗去了它不少力气,金光随之黯淡,虫子般的轻烟立刻缩回孙苏合的身体,孔雀继续在空中盘旋飞舞,酝酿着下一个机会。
孙苏合心道原来如此,传说孔雀专门以毒虫毒蛇为食,昔日佛祖亲自传下孔雀明王咒,能灭一切诸毒怖畏灾恼,如今亲眼见证,威力果然不虚。他念头急转,同时醒悟到,风鸾法师此举除了慈悲为怀帮助孙苏合除去体内隐伏的一大祸患以外还有一个更深刻的含义。
只听风鸾法师感叹道:“好厉害的毒咒,几乎无形无相,愚僧连试了一十七门道术才终于捉到一些端倪,驱除起来更是极难,简直如附骨之疽,纠缠不休。好在毕竟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既然被愚僧捉到痕迹,用水磨功夫慢慢收拾,天亮之前应该能竟全功。据愚僧所知,门胁独步绝对没有修行过这样的道术,别说是他,就算是整个阴阳省都没有人能留下这样的毒咒。”
………………………………
第四百四十一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7)
孔雀曼舞,金光灿烂,风鸾法师三言两语间直切要害,让横亘在孙苏合胸中的阴霾蓦然消散大半。他当即躬身向着风鸾法师行了一礼,口中不吝感谢赞美之辞:“大师慈悲心肠,见解深刻,这才叫真菩萨行也。我真是又感激又佩服,哎,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风鸾法师摇着尾巴,缓缓飞了起来,两只小爪子扶住孙苏合,连连谦虚道:“南无阿弥陀佛,不敢当,不敢当……”
“要不是苏合先生英雄磊落,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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