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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伤-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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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的皇后,怎么懂得如何爱惜自己的身体。”
小竹愣了愣,手背抹了抹泪,不解地摇头,“姐姐,这到底是为什么?”
无暇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缓缓向殿门外走,“我该去看看皇后了。”
然而脚步刚挪动一步,门外忽然闪电般闯进来一人,无暇没来由的心底一颤,有点蒙蒙的抬眸望向来人。
皇上一脸的沉痛,双眼泛着清亮的泪光,直直的瞪着她,像一只受了猎人袭击的小野兽,不是来找她给予舔昵慰藉,而是复仇。
无暇由脚底升起一股冷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皇后她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她得罪了你什么?……”皇上一步步逼近,带着一种肆虐的无望,一步步向她靠近,“你说,她有哪里错你都可以说,甚至可以训导她、惩罚她!可是为什么,你要选择这样做?选择令我痛心令我失望的方式对待她?!为什么?!”
无暇惊怔的盯着他,看着他满脸的虚汗,望进他眼底那彻底的失望,她的心颤了……但是,凭什么?现在皇上他是凭什么来指责她?
挺了挺胸,她重新将周身塑出强硬的气场,眸底放冷,声音放沉,清晰地说:“皇上的意思,是我使毒令皇后流了龙种?皇上身为天子,言语举止是不是太轻率了?”
皇上起初被她反驳的愣了愣,但很快就又回过神来,正待要继续指责,又突然顾虑的四下里看了里,一眼瞧见躲在一侧的小竹,怒火中烧,大喝一声:“你!说!到底是怎么害的皇后?不说我就杀了你!诛你九族!”
“皇上!”小竹哀号一声,吓得几乎晕过去,“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啊!”、
“哼!”无暇冷哼一声,抬手按下皇上指向小竹的手臂,侧头对小竹道:“没你的事了,下去。”
小竹惊恐万状的看了看两人,从地上爬起来就向外奔去。
皇上狠狠咬着牙齿,扭头瞪向无暇,哑声道:“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无暇冷漠的转过身,幽声道:“皇上,皇后没了龙种,我也很伤心,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希望你清醒一点,不要信口雌黄冤枉好人。”
“你不要再装了!”皇上怒吼一声,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后肩,紧紧盯着她的侧脸,嘶声道:“我知道是你做的,所以才会这么痛苦,难道你对我的情意,真的已经变了么?你怎么可以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尤其是对我!你还是不是我心里的那个人?还是不是?!”
无暇猛的一转身,甩掉了他的手,冷若冰霜的盯着他的眼睛,镇静自若地道:“皇上,你心情不好,先回去休息吧。”
“你不敢承认?”皇上突然不怒反笑,却笑得尤为绝望,“你怕我杀了你?”
无暇脸色一黑,厉声道:“自江皇后怀龙种后,我没有与之有任何接触,派小竹送去的药草,和子英的一样,子英尚且安好,而她却……这件事,与我毫无关系。”说着,她眸色一转,眸底压抑着凶狠狡诈之色,沉声道:“皇后对我素来不善,此番可是她趁机污蔑于我?哼,皇上,你是该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皇后了!”
皇上盯着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越来越浓的哀伤,他转回头望了望殿门外,颤抖的伸出手,指向那敞开的大门,一字一字地道:“你看,我来,没有带一个人跟着,为什么?我不是要来听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辩解,不是来听你天衣无缝的谗言!现在站在你跟前的,不是一国之君,他是昭雪,是你的昭雪!”
一句“你的昭雪”,如一根铁钉深深扎入无暇的心窝,痛得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强忍着不让眼泪涌上眼眶,努力的在心底收紧着自己的情绪,脸上亦佯装的自若如常,“没错,你是我的昭雪,从小到大,我都是这样看待你,没有人能够代替。”
皇上的眼眸微微一闪,收了势,缓缓走向她一步,眼睛里带着迷惑和迟疑,沙声问:“是真的吗?你说的可是真的?”
无暇直觉得脑门有种深闷的压力,使得她呼吸都开始困难,仿佛想要解脱似的,她快速的点着头,应:“是。”
皇上一把搂住了她。
无暇一怔,全身僵住。
“虽然我怀疑你是在骗我,可是我真的好幸福……”皇上一出口,眼泪也瞬间沾湿了她的耳廓,声音哽咽,他低声呜咽:“你早说该有多好……事情就不会演变成这样……”
无暇脑袋里一片迷茫,僵持了一会儿,她猛然惊醒,推开他的怀抱,有点提防地盯着他,说:“皇上……出了什么事吗?”
皇上迷离地望着她,苦涩地勾了勾唇角,有点颓丧的垂下眼帘,失魂落魄地后退了几步,似自语地喃喃道:“是我错,我不该责怪你,一切都是由我的愚蠢和自我而引起……”
无暇更加迷惑了,内心突然没来由的开始惶恐不安,“皇上,你怎么了?”
“我想引起你的注意,想逼你承认你喜欢我,所以我宠皇后,宠子英,不来太和殿黏你,在你面前调戏宫女……一切,都是因为我想让你亲口告诉我你在乎我……可是,可是……为什么,代价居然是……居然是……”皇上忍痛的皱了皱秀眉,闪烁着泪光的眼睛凄迷的投向无暇,眸底蕴含着热潮涌动的深情。
无暇惊呆了。
脑中一片空白的看着他。
“是你逼我这样的,是你把我变得这么傻,用这么傻的方式向你宣示……”他自嘲的笑了笑,纤长萧条的身体不再有往日的朝气,显得单薄瘦弱甚至开始摇摇欲坠,“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又没有血亲关系,你只是比我年长而已,我都不介意,为什么你介意?心里有我还是没有我,这让我好苦恼……把我推给其他女子,给我安排妃子,去见那两个男人……我会是什么感受?你想过吗?你在乎过吗?……”
无暇轻轻眨了一下眼,脑海里笃然一阵清明。
然后,不可置信的皱起眉心,轻微的摇着头。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变成了这样?
一直以为他少不更事,一直以为他对她的情更多的是习惯了的亲情,一直以为他还是个孩子……然而,是她忽略了,是她自以为是了,他早已情感成熟。
不,他依然是很单纯,不然不会用这么单纯的方式向她暗示,他在跟她赌气,只是为什么,她却没有读懂,反而用了最不耻的方式在他伤情的心灵上又重重划上一笔。
……天啊,她做了什么?!
皇上绝望的看了她许久,看着她脸上丰富多彩的变化,他脸上露出艰涩的苦笑,最后,身子微晃着后退,直到门边,才最后深刻地盯她一眼,抬起脚跨出了门,疾步走了出去。
留下无暇一个人孤立在这空旷的大殿,一时间,仿佛身处在冰山包围的中央,四周仿佛听得见冰雪崩塌的无情声音,然后纷纷滚落下有着尖利棱角的冰块,齐齐刺向手无寸铁孤立无援的她。
刺得她身心碎裂!
第二十一章
一个人在受到诱惑的时候,会不顾一切的向着高处冲,哪怕撞到头破血流。然而,一旦有人撕破了她所追寻的美好,她的力量便会在瞬间即逝,一切的手段都变得毫无意义,她的心境,也将会平静了。
沉寂了数日后,无暇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秋风萧瑟。她不知道,在长悦宫的后方居然还有一处繁茂的竹林。
根根竹竿高大修长,耸入参天,竹叶青翠欲滴,带着被雨水滋润后的湿润气息,地上落了一层软软的竹叶,放眼望去,满天遍野的只有一片浓郁的竹,没有任何其它的树木。
竹林中很静,寂静得有些不正常。空气中有微风吹拂,带来竹的鲜味,淡淡的,沁人心脾。
穿过深深的竹林,眼前逐渐出现一道白色的侧影,隐隐约约的,只能看到他一头随意披散的黑色长发,柔软得像闪光的丝绸,顺着竹竿垂下。他依靠在竹竿上,白衣很长拖在地上,一只胳臂平移着抬起,手指间夹着一片竹叶,竹叶的另一头轻轻含在他薄而润的唇间。
无暇顿了顿脚步。
长悦宫的宫女告诉她,他在这竹林里,起初她还不太信,然而一进入这竹林,她突然一切都明了了,心也开始轻松了。
放松脚步,她轻盈的向着他走过去。
脚踩要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微妙声音,仿佛是他口含着竹叶吹奏而出的。
他猛然转过身来。
风起,乌黑柔亮的长发欢畅地飘扬,白色的长衣下摆与他脚下的竹叶飞舞起来,相映成趣,飘逸出尘。
无暇惊异地顿住了脚步。
美。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晶莹的眼睛就如浸在湖中的水晶,眼角微微上扬,形成凤尾一样的妖娆,却荡着让人心悸的亲切。鼻尖如削,甚是可爱,线条柔美的嘴唇,色淡如水。
纵然已相识十多年,而今天,才仿佛真正的认识他。
只是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他是为什么还保持着少年的面,少年的身。
他静静的看着她,瞳孔缓缓放大又收紧,纯净的眸子里,慢慢蕴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慢慢散发出复杂的情绪,欣喜,落寞,孤寂,更多的,是希望。
他的眼睛,正如被希望之火燃点着的冰雪宝石。
那么亮。
“跟我一起走吧。”无暇轻轻开口。美妙的声音回荡在竹林里。风,消了。
他缓缓张大了眼帘,薄唇微张,张了几张,似乎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直到,眼眶里的水雾凝聚在一起,汇成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并且脱眶而出,在他白皙泛红的脸颊上划下一道痕迹,落在了润泽的唇上,为性感的粉唇增添了一份水光,那娇巧的唇角一扯,一个无比风情的微笑美丽的让青竹与阳光都失去了光华。
竹叶无声滑落,打着旋儿优美如一只小小的飞船。
白色的身影突然的由静变动,如一阵风儿席卷过来,瞬间飘到她面前,未待她做出反应,一双修长的手臂便将她深深按入怀中。
她的泪与此同时,坠落。
缓缓的,抬起双手,一点点搂紧他瘦弱的身子。
“这句话,我等了十几年。”他的声音细细的,沙沙的。
无暇的唇角苦涩而感动的扬起,鼻息间轻轻的却是贪婪的嗅了嗅他的胸前,那样熟悉而温暖的气味,让她好生的想念。
为什么,这些年,她却没能好好的珍惜?
她像一只蝙蝠,在黑色里疯狂追寻着她奢望的东西,然而黎明到来,她蓦然发现,黑夜才是属于她的,黑暗里有真正让她幸福的东西,而她却只知道追逐,忘掉了享受。如今,再也不想松手了。
她明白了,她需要的东西一直站在原处,一直在静静的望着她的疯狂,一直在寂寞地等待她的回头。
“可以吗?太后会放你走吗?”她有一点的担心。
他的轻笑显得那样自负,“我要走,谁也挡不住。”
她放心了,幸福地将脸儿埋在他宽阔却并不厚实的怀里。
“他呢?会同意吗?”他小心地问,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风吹竹叶的沙声里。
她心底闪过一丝丝的痛,抬起头,深情的对他对视,坚定地说:“我要走,他又耐我如何。”他已长大了,她的使命早已完成。而以后的生活,她并不需要皇宫的装扮。皇家的男人,背负着太多,她无力去改变什么,繁华过后,平静才是她最想要的。
而他,银宇,一直贯穿着她的生命。
如同空气一样不可缺少像神明一样的存在。
没有说话,他轻轻地笑了。
不同以往那种邪中带媚,柔中带狡,温软却让人心栗的笑容。
他的笑容,清澈、透明、纯净,赛过山中飞腾的泉水。
无暇心动,双臂缓缓绕过他的脖颈。
他神色微微一怔,倏地一闪,双臂一紧,俯下头来,深深印在她微扬的唇上。
风,悠悠吹起。
竹林,竹叶温柔的飞扬,高高耸立的竹竿齐齐优美的摇摆,犹如一个个娴雅的仙女,为这一对儿欢歌起舞。
祝福。
第二十二章
“不!——不准!我绝不准!!”嘶哑的声音响彻云霄,震憾着金堆玉砌的金殿。
无暇淡静的站着,平和的注视着他的发狂。
“我不怪你,不降罪于你……我不生你的气,不与你赌气……你不要走,我不要你走……我……好吗?要怎么样?你要怎么样?你说,你说啊!”皇上的情绪已纷乱,开始语无伦次。
她突来的决定让他失控了,他没有想到,她居然要走!她要离开他!
无暇浅浅吸了口气,有点心疼的望着他焦急的模样,柔声说:“皇上,我已经无法再面对你,我需要躲起来,卑微的躲避着自己的罪恶,请你成全我,念在……”
“不!那些事过去了,我不记恨你的,真的!”他错乱的解释着,双手颤抖着抓着她的胳臂,小心的斟酌着措词,“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离开你,从小,我的身边都只有你,你不能丢下我……呵,我知道,我太孩子气了,我让你失望,我伤了你的心,是我不好,行吗?都是我不对……再也不会了,我已经懂了,再也不会做傻事了,你别不管我……”
无暇抿了抿唇,强压下心底那一抹不忍,平静的柔和的注视着他,却是继续无情地说道:“我知道你会难过,但是,聚与散都是人生必不可少的东西,我们的缘份已尽,你该放我追寻我最好的归宿。而你自己,终于可以独立而骄傲的生活。”
皇上滞滞地松开手,一点点向后挪步,双眼绝望的望着她,没有泪,只有无尽的悲伤。“说这么生分的话,你是当真要与我决别了是吗?”
无暇轻柔的笑了笑。看在他眼里,却是多么的残忍。
“到底要我怎么做?我到底该怎么做你告诉我!”他突然大吼一声,猛的冲到她面前,惶恐的望着她,乞求地颤声道:“你说,到底要怎么样你才可以留下来?……我不信,我不信你舍得不要我……不……”
无暇静静的望了他,几乎快要到他不能自控的时候,她突然推开了他的手,只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却淡漠的微笑,然后决然的转身,一步一步坚定的向殿外走去。
“你记着,要做一代明君,否则,即使我走到天涯海角,也不会原谅你……”
她的身影在殿外射进来的阳光下泛出灿烂的光影,他恍然间觉醒地瞪大了眼睛,无力无助的伸开双手,向着那美丽的光影追逐而去。
但那一道利光狠狠刺入了他的额角,重重提醒着他的徒劳。
他扑在巨龙盘旋的金柱上,终于认清了这残酷的事实。
但是,为什么?
他永远也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第二十三章
天色灰蒙蒙亮,寂静的城郊,一道不宽的青石道上,一辆不太起眼却又不容人忽视的马车飞快地奔驰着。
这里离皇宫,已经有一段不近的距离。
但是他们没有一丝的松懈,虽然,他们也并不是逃出来的。
马车内,神情自若的银宇悠然的搂着无暇的肩,斜了一眼车帘外朦胧的野景,有点调笑地垂目望向一脸紧张的无暇,道:“多久没有出宫了,怎么没有露出贪婪的表情?”
无暇嘟着嘴翻他一眼,“好不容易跑出来,心里多少有点不习惯,不帮我调整心态就算了,还笑我。”
银宇甜蜜地笑了,美的不可方物,“好了,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不担心才怪。自从出了宫门那一刻,她的心就悬了起来。虽然走之前她安排好了一切,但是,心里那抹怪异,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
突然,银宇的笑脸一沉,“有人来了。”
无暇猛的抽了口气,从他怀里抬起头,掀起车帘,急切的往后看。
“哼,是他。”银宇的声音冷冷传来,“你期待很久了吧。”
无暇身子一滞,不自然的回过身来,心虚地望他一眼,小声说:“我没有向他道别,也许,欠他一个解释。”
银宇不悦的垂下眼帘,却破天荒的没有嘲讽她,反而非常配合的沉默了。
这让无暇感动不已,竟孩子气的冲上前扑到他身上亲了他一口。
银宇蓦地扬起眉看她,神采飞扬。
无暇欢快地大叫一声:“停车!”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无暇掀开门帘下了车。
空气里潮潮的清新气息扑鼻而来,她深吸了一口,转过身,望向身后那由远至近急切行来的马车。
车停了,停得急促。
帘子被嚯地掀开,一身简服的元祯下了马车,抬头看到她那一刻,脸上立即聚集了千万种复杂的神色。
无暇缓缓绽开了了然的微笑。
元祯仓促的几步跨到她面前,急切却又是镇静地望着她,紧抿的唇带着苦涩的倔强,和浅浅的责怪。
“对不起,我决定离开皇宫,以后也许不能再见面了。”无暇轻声说着,心里异常平静,高悬着的心也已放下。能与他最后见上一面,她真的好安心。
“我跟你走。”元祯平淡而断然的说着,眸中闪动着坚韧的光芒。
无暇心口笃然一动,久久地望着他,然后,柔美一笑,轻声说:“元祯,你还有王妃,还有炜儿,你不能走。”
元祯睫毛一颤,眸中的坚定无奈的消散。
无暇抬起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一颤,反手冲动地将她拥入怀中。
一阵沉默。
两人之间荡着浓浓的不舍,和忧伤。
元祯是王爷,有妻子儿子,他有抛不开的牵挂和责任。皇上亦是。他们,都不可能成为她依靠的人。因为她不会做那万千芳菲中的一点红。
“我会去看你,不要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声音伤感到让人心碎。
她了解他的心痛。
因为她也一样。
没有给他任何的承诺,她轻轻推开他的拥抱,抬头,含笑着望着他,久久凝视着。
要将对方的样子印在脑海里。
末了,直到她感觉到身后轿子里传来的无声的寒意。她无奈却是释然地对他露出甜美的微笑,柔声道:“元祯,多保重。”
握着她的手猛然一紧,他眼中的难舍越发浓重。
无暇最后看他一眼,脸上挂着笑,决然的转身,在他掌中的手,一点点随着她的转身而撤离,最后,只剩下他孤立的颤动着的掌心。
他抬起头,一动不动,只是一瞬不瞬地紧紧望着她一点点远离的背影,周身的孤寂和悲哀一点点将他淹没。
从转身迈步那一刻,一滴清泪划下她脸颊,走回马车前,她悄然用手背抹去了泪水,重新掀开门帘,迎接她的是一双强有力的双手,将她拢回到一个温柔坚韧的怀抱。
仅是如此,便够了。
她幸福的搂紧了他,细不可闻地说:“银宇,谢谢你。”
*
马车在一处幽静去略显冷清的村落停了下来。
银宇一脸疑惑迷茫,迟疑地放下窗帘回头望向无暇,“怎么停在了这里?”
无暇温柔的对他一笑,未答话,只是抬起身,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银宇在片刻惊愕后,露出了惶惑之色,也忙随她下了车。
眼前,只有一处看似封闭式的院落,座落在一片稀疏的树林之中,紧闭的院门前,一条用碎石块铺成的小路一直通到树林之外,连接上村落的大路直至城区。此处虫鸣鸟语,风吹落飘,确是一块幽美的地方。
决定出宫之前,无暇派人来此地方探访过,得到的消息,她们母子安康,一直在当年无暇为她们安置的地方居住,这一恍,就是八年。
那时候买这处院落,花去了她不少的积蓄,如果不是为了……她又怎么会管这等闲事。当时并没有亲自来看,只教人好生找一处,如今,仔细看这院落,这几年了,依然很结实的样子,没有破旧,果然,当初花的大价钱是值了的。
“这里……是谁?”银宇的声音微哑,疑惑中带着小心。
无暇没有回答他,只是回头走回马车,拿出些银两交给马夫,马车在一声马嘶后,噔噔的沿着小道奔远了。
回头,迎上银宇一脸的若有所思。
无暇只是浅浅的笑了笑,脸上挂着了然的微笑,走过他身边,轻轻地说了句:“走吧,到家了。”
银宇刺痛似的眨了眨眼睛,睫毛不自觉的轻轻颤了颤,忍住眼中的那抹惶恐,他定了定神,忙跟上了无暇。
无暇已来到了院门前。院门紧闭着,仿佛里面的一切都与世隔绝,让人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感觉。但是,无暇却对这里充满了感情,也充满了依赖。她这一次的决定,也许是后半生最后一次决定,所以,她也激动。
抬起手,她正要去敲门,一只手突然抢上来握住了她的手,她回头,对上银宇一双愠怒的眼睛,薄唇轻启,声音冷寒:“里面是谁?!”
无暇不怒也不恼,依然轻轻柔柔的对他笑了笑,不反抗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快速叩响了院门:咚咚……
银宇的身子滞了滞,慢慢的僵了。
清脆的叩门声在空旷的林子里,显得热闹而动听。惊飞了树梢上一对儿喜鹊儿,招来了两只好事的蝴蝶,盘旋飞在他们头上。
院门里,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未等银宇回过神来,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探出来一个七八岁的漂亮男娃儿。
一对大大的丹凤眼儿,眼角微上扬,形成完美无缺的眼形曲线,眼睛大而亮,睫毛长而翘,如同隐世的精灵,正好奇的看着他们。
无暇笑了。仅是这一双眼睛,就足以证明他是她要找的人。
银宇惊呆了。
第二十四章(完结篇)
“你们找谁?”小家伙很纯真地问,没有胆怯,带着隐隐的警觉。
无暇弯下腰来,仔细地瞧着小家伙,真像啊,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真是太好了……“小宇,你娘在吗?”
小家伙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珠,这才侧过头,望向她身后的银宇,对上银宇的那一刻,小家伙小小的身子明显的顿住了。
无暇也望向银宇,轻声说:“银宇,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银宇满眼复杂的望向她。
“爹……”一声轻微的声音,听在两人耳里如同雷震,银宇蓦地转过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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