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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惊神-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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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喵。”
呆了半晌,却闻一声猫叫,随即,一个猫脑袋从李锦苏的裙摆里钻出来,直勾勾的看着青阳。经它这么一叫,室内闷静顿时一解,青阳随手将它提起来,往床上一扔,便欲去抱李锦苏。
“先生不是不娶锦苏么?”李锦苏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分不清是喜是忧。
“此一时,彼一时。”
新娘的脚不能落地,青阳将她打横抱起向楼下走去,那只猫也跟随在身后,李锦苏没有说话,反手勾着青阳的脖子。
素手纤腕,红白惊心。
来到楼下,青阳举步往大红花轿走去,脚步落得沉,将沿途的花生、核桃踩碎,一路皆闻噼嘙声响,青阳走路向来不闻声、不沾尘,此时听着这清脆的声音,心中慢慢安定下来。
蓦然间,青衣小厮从花轿旁闪出来,拦在青阳面前,咬着嘴唇,眉头紧皱,目露凶光,好像恨不得一口把青阳给吞了。
“小三子,快替我教训他!”李碧云在青阳那里吃了个暗亏,以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岂肯善罢甘休,当即便叉着腰嚷嚷。
围观人群尴尬不已。
青阳抬前一步,笑道:“稍后,请你吃酒。”
“哼!”
青衣小厮后退半步,却没避开,而是半猫着身子,右腿斜伸,顺势已将月刃横在了眉前。
这兵器状若一枚弯月,没有手锷,在内弯的正中处有四个圆环,恰好可容四根手指套进去,阳光叠下来,流光溢彩,锋刃冷寒,青衣小厮仗着它可与非人非鬼的徐姬斗个你死我活。
青阳神情一怔,不知哪里得罪了她。
“青侯,让开。”这时,李锦苏搂着青阳的肩,隔着红盖头轻声说道。
声音极细,仅有他们三人听见,青衣小厮闻言,狠狠的盯了青阳一眼,李锦苏虽未回头,且戴着红盖头,她却不敢看,举着月刃慢慢后退,让出了路,反手一掌拍在身侧的槐树上,借力飞起,一个腾挪翻出了院。
青侯,青侯是谁?
莫非,她叫青侯,不叫小三子!
与我倒有几分相似
“你还愣着干嘛?”低微软语,拂在青阳的耳边。
青阳恍然醒悟,花轿就在眼前,怀里还抱着新娘子呢,侧头一看,李锦苏右手攀着他的胸口,纤纤玉指轻颤,渐有暗香袭来,触觉软若无骨,不禁心头一荡,也不敢再回味,赶紧大步疾迈,将李锦苏放入其中。
“新客起轿,落子满堂”
伴随着吉婆大声的吆喝,青阳爬上了大白马,一马当先朝西院行去,待入院中,早有人备得大红公鸡一只,引刀将鸡脖子一勒,提着扑腾不已的公鸡,绕着李锦苏转了一圈。
落血成红,圈红成篱,喻意女儿身家清白,即将为人新妇。
青阳与李锦苏入内,坐得片刻,即闻爆竹声雷动,婆子们涌进来,将大红吉带的一头递给李锦苏,另一头则由青阳执着,随后便引着青阳与李锦苏行向庄园正庭。
花海铺满路,人间凝情处。
青阳牵着李锦苏行走于宾客丛中,一张张笑脸,一声声恭贺,青阳心头却一片模糊,也不知是天上还是人间,便连脚步也轻飘不着物,仿佛未饮先醉。
李盛怀雄距于八仙椅上,微倾着身子,笑盈盈的看着二人走来。
青阳与李锦苏走在大红喜道中,因戴着红盖头,也不知李锦苏是何等娇美容颜,但她的脚步却与青阳一致,不快不慢,极为惬合。
时辰已至,负责酬宾的支客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李锦苏软软的向地上跪去,青阳却愣住了,与此同时,李盛怀虽仍旧呵呵笑着,眉心却蠕动了一下,若非细心留意断难觉察。
青阳山的先生,不拜神佛,不拜天地!
“娇客,娇客”支客人一叠连声的提醒青阳,在蜀地,唤新郎为娇客。
青阳眉头皱了皱,神海翻滚,内心涌起滔天意念,膝盖难以弯下去。
眼见众人面生异色,而李锦苏也微微仰起了脑袋,不明所以。青阳暗自沉神,手掌在腰间酒葫芦上一抚,撩起袍角,猛然跪在地上,朝天一拜。
“轰!”
“轰轰轰,噼里啪啦”
晴朗的天空突地炸响一声雷鸣,紧接着,雷爆如鱼吐珠,一个接着一个,直震得天地寰宇也为之变色,仿佛老天爷正哈哈大笑。
百里之外,深山之中。
小山鬼正趴在老狗的背上打盹,背后的发翅一扇一扇,小巧精致的鼻孔里冒出了一个泡泡,被风一吹,噗的一下破了,糊了她满脸。
“呜嗷”
突然,老狗背脊一竖,睁开了眼,一双凶眼直若铜铃,散发着冷寒彻骨的光芒,而此刻,天坑上方雷云疯啸,四周地面如同蛛网纹裂,坑内传出沙哑如铁的声音,仿若里面有人纵声咆哮。
“哇哦,妖怪出来了,妖怪出来了”小山鬼惊咤不已,叽叽渣渣的叫着,仿佛忘记了自己才是一个小妖怪。
“嗷!!”
雄浑而狠戾的怒吼从老狗腹中奔出,双爪一按,腾空在天,裂开森然獠牙,沿着天坑四方不住搜寻,好似在巡视着它的领地一般。
稍徐,天上雷云散去,坑内寂静若死,老狗摇了摇脑袋,迷惑的朝下一看,并无异样,尾巴一软,跃到坑边趴下,闭上了眼。
不一会,酣声四起。
“妖怪又走了”小山鬼眨了眨眼睛,落在老狗的背上,选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式,眼睛一闭,做梦去了。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娇客新娘,入洞房。”
虽说婚事来得仓促,事事从简,但完整的一套成亲礼仪走下来,天色已暗,大红灯笼高高挂,宾客们仍在庭院里推杯换酒,李盛怀却推辞身子不适,入后院休歇,而青阳与李锦苏则入了洞房。
红烛吐泪,清香悠然。
李锦苏安静的坐在床边,从红盖头的下摆,盯着自己的脚尖。
青阳脱下身上的吉服,见桌上有酒,香气四溢,勾得人酒虫乱冒,正是姚子雪曲,便走过去一把擒了,正欲对嘴一饮。
“那,那是合卺酒。”微弱的声音传来。
青阳讪讪的将酒壶放下,举起自己的酒葫芦饮了一口,转身向室外而去。
“你,你不替我摘,摘下喜帕么?”声音轻颤,李锦苏抓着裙摆,十指深深陷了进去。到底是个女子,又羞又怒且迷乱。
“嗯”
青阳回过头来,满眼所见,大红的喜帐,大红的喜被,大红的小新娘,而她那纤细的脚尖正轻颤不休,青阳心中一软,暗想:虽说是为了救她,但现下离李盛怀褪煞尚有个把时辰,不该冷落了她。慢慢走到床前,拾起喜凳上的喜称,犹豫了一下,寸寸靠近,手腕颤抖。
“慢着。”
青阳手一顿。
李锦苏直了直身子,歪过头,轻声道:“如今,你我已拜过天地,李锦苏此生即是你的人了。日后怎样,锦苏不知,但有一请,你得答应。”
又来一请
青阳稳了稳神,笑道:“大小姐且说来。”
“莫伤我爹爹。”李锦苏言简意赅。
她到底知道多少?青阳眉头一皱一放,仔细想了想,沉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但请大小姐放心,青阳所来,并非为祸。”
“那,那你揭吧。”李锦苏香肩一松。
“呼”
青阳呼吸急促,只觉手中喜称重如泰山,深吸了一口气,心下一横,挥手一挑。
喜称挑喜帕,落花映红霞。
但见得,喜帕滑落之际,绝美容颜显露出来,细眉似淡云,肌肤若凝雪,瑶鼻翘挺,樱唇一点,最是那眼,清澈不见物,若珠嵌云海。腮边微露羞颜,浅红浅红惹人怜。
青阳怔住,眼睛微眯。
李锦苏却大大方方的站起身来,移步至桌旁,拾起酒壶,浅浅斟了两盏,自拾一盏,说道:“昨日赶我走,今日又发呆,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烛火摇影,青阳如坠梦中,如提线木偶一般拾起酒,迷迷糊糊的与她交臂,默然饮了一口,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浑身上下如遭雷击,诸多画面一一涌进心头。
苍山盛雪,她单人支剑,站在雪山之颠,在她的身后是人间修罗场,无数的神魔挣扎于血海中,雷霆爆吼,电闪如雪
云海茫茫,她飘浮于空,胸口盛放着血莲,眼睛微眯,嘴唇轻张,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孤灯缠影,一望而无际的路沿伸至虚无的尽头,她的身形,越来越远,愈来愈淡
“不!!!”
青阳面露无边痛楚,伸掌向那影子抓去,却抓了个空,随即,心头猛然一荡,神海煮沸,所有的光影褪去。
“怎么了?”李锦苏细眉浅皱。
青阳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慢慢展开,眼中的迷茫一闪而逝,渐渐清澈,渐渐回神,身子微一趔趄,把酒杯放在桌上,淡然道:“暂且歇着,我去去便来!”
李锦苏没有说话,端着酒杯看他。
青阳一转身,恰好与梳妆镜对了个正着,细细一瞅,镜中的人死气缠身,浓郁如墨,心道:很好,这样一来,救她的把握又增不少。拍了拍腰间的葫芦,大步向院外走去。
夫妻即若乾坤阴阳,阴缺而阳抱,乾盈则坤亏,只要对拜了天地,冥冥中自有一线牵引,祸福共享。所以,自古以来即有一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一旦飞离,往往即是,一人顷刻受损,另一人如履青云。当然也有患难夫妻与比翼道侣,共同面对,一旦熬过难关,即大道平坦,更胜于各自飞离。
院外守着几名护卫,见青阳出来,纷纷弯身行礼。
等他走远了,一名护卫奇道:“新婚之夜,他不在洞房陪大小姐,要去哪儿?”
另一人道:“管他去哪,老爷子有交待,你我只需护好大小姐便可。”
不想,话将落脚,李锦苏走了出来。
………………………………
第十五章 黄雀展翅
夜,无星无月。
偌大的李府仿佛被一剑中剖,前庭宾客还在吃酒,一眼看去,灯光浮海、热闹非凡,后院却树影婆娑,人影寥落。
灯挂在树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青石路上落满了干枯树叶。
寒冷夜风扫过,沙沙作响。
张三紧了紧胸口的衣襟,按着刀向树影深处走去,冷风刮面,落叶缠头,不时听得,树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怪声,直欲使人寒毛倒竖。
沿着树灯的指引,一直往里走,在路的尽头处有一栋院子,背面紧靠青阳山,前面是一处平台,台高丈许,宽有十丈,长有数十丈。此刻,在那台上高高竖着一根木柱,上面挂着一对硕大的红灯笼,正在夜风下微微摇晃。
远远一看,这一对灯笼便好像恶鬼的眼睛一样,凶狠盯来。
突然,一阵冷风从背后贯来,唰得张三浑身透骨冰凉,身子也不禁往前一扑,仿佛被谁从后面推了一把,匆匆回头一看,身后却空无一人。
这时,前方台下传来一个声音:“三哥,来了么?”
“来了!”
张三应了一声,对着僵冷的双手哈了几口气,大步迎向来人。
二人在台下汇合,那人也是一名护卫,一言不发的领着张三走入院中,一入其内,张三便看见几名熟人,都是李府中身手最强的护卫,披甲持刃守在门口。
“老三来了?快快进来!”
“遵命,总瓢把子!”
张三刚刚走到门口,屋内即传出李盛怀的声音,显然李老爷子一直在等他。
一名护卫拉开房门,张三在台阶下整了整衣裳,然后才挺胸阔步直入屋内。刚一入内,便按着刀单膝跪在地上。
屋内陈设极简,唯一桌,一席,一灯。
李盛怀盘腿坐在草席中,穿着一身乌黑长衫,被他的白发白眉一衬,极其惊心,右手则抚着身旁的一具棺材,这棺材纤细而华丽,上面雕云附彩,裹着一层锦布。
“老三,恭喜你得偿心愿,终添幼子。今夜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托付给你。如今,府中虽有上百弟兄,但能让我放心的,也只有你了。”李盛怀轻轻拍着棺材,笑着说道。
“总瓢把子……”
张三肩头震动,抬起头来,已是热泪盈眶,这么多年来,因本领有限,他一直徘徊在李府边缘,譬如这次老爷子大寿,他居然负责守后门,说不在乎是假的,不想老爷子却始终记得他,一遇大事还是要托付给他。
当即,推金山、倒玉柱跪伏于地:“总瓢把子放心,张三便是将这条命给豁出去,也定将总瓢把子交待的事办周全。”
“很好,很好。”
李盛怀扶起张三,指着棺材,说道:“快马已备好,人选也为你备好,即刻起,你带着它往南直奔三日,再回来。”
张三看了一眼棺材,沉声道:“遵命!”
李盛怀恋恋不舍的看向棺材,半晌,眉头越皱越紧,突然拂袖转身,冷然道:“去吧,切记,途中万万不可打开!回来时,若是镇中突生异变,便……便将它埋了吧!”
“是。”
镇中生异?张三心头奇怪,却不敢多问,走到棺材旁将它提起来,入手也并不沉,稍一犹豫,把棺材扛在肩上,大步出室。
外面的护卫早已备好了马,张三跨上马,将棺材打横放在身前,勒过马首一回头,只见李盛怀走了出来,倚着门框,轻轻挥手。
“总瓢把子保重,张三告辞!”不知何故,张三心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赶紧勒过马头,引着十余护卫冲向黑夜。
“天意,天意到底是何物……”
“轮回,轮回是否即是生死……”
“小环,十年六前,你为我而死,如今在哪里?”
“仇人即在眼前,今夜不是他死,即是我亡……”
“小环,你好狠的心哪,留下一对女儿离我而去。我若复仇,女儿即亡!我若亡,女儿方存!天意,哈哈,莫非这便是天意……”
李盛怀仰望着黑漆漆的夜空,长嘘短叹。
良久,佝偻着身子慢慢走向石台,坐在柱头下面,徐徐张开双手。
“来吧……”
霎那间,飞沙走石,叶荡如海。一具具木人力士从树林里走出来,密密麻麻的爬满台上台下。
撒豆成兵。
……
东院。
风声呼啸,灯摇如鬼火。
五花婆婆坐在灯下,颤抖着双手伸向胸口,尖利的指甲划破皮肉,沿着翻滚的血肉往内探,待手指触及了肋骨,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猛地向左右一扩。
“哗啦啦……”
胸膛大开,血水激射,红光乍然一闪,一物脱胸而出,盘旋于灯上,细细一观,此物约有拇指大小,头似蜈蚣,身若蚕虫,背生长毛若翼,足有八爪似蛛,两点红光嵌额前,嘴里咀嚼有声。
“吱,吱吱……”
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屋外是凄风冷夜,屋内是胸膛奔血的鬼婆,再凭空多出这么一个怪物,端的使人毛骨悚然。
这怪物名唤奔雷血煞盅,是五花婆婆的本命心盅,养盅人刚一出生,便需将虫卵和水吞下,以本命心血与各种药物温养数十年。大成之后,水火不侵,刀兵难伤,攻敌之时,只见一道长虹若奔雷,一入人体,瞬间便将心脏脾肺肾吞个精光,只留一张人皮。
“乖儿,来,来……”
五花婆婆按着左右胸膛往中一挤,血水浆流如糊,她却连眉头也不皱,抓起盘中针线,胡乱一阵穿,裂着嘴巴轻轻唤。
“叽……”
离虹奔闪,那怪物已从五花婆婆的嘴里钻了进去,五花婆婆胸膛不住蠕动,赶紧从袖子里摸出几样毒虫往嘴里一塞,边嚼边道:“暂且先食这些,稍后有美味,若是吃了他,怕是连你也要凝煞。到得那时,天下间,还有什么地方,是老婆子不可以去的?!”
说话间,院外突地传来一阵嬉笑。
“格老子,尤那鸠婆,现在发狠有屁用,且留些力气以待稍后吧!到时,莫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反丢了性命!哈哈哈……”
“邙山小鬼,老身给你爹几分面子,却非怕了你!若是再敢言语无状,老身今夜先送你去见你爹!”
五花婆婆脸色一变,宽袖一挥,身形已起,轻飘飘的飞出窗。
屋外,漆黑如墨。
红肚兜小屁孩坐在槐树丫上,晃荡着胖乎乎的小脚,见五花婆婆飞出来,裂嘴一笑:“格老子,老鸠婆火气恁大,你那只奔雷血煞盅的确厉害,但想要老子的命,怕是还欠些火侯!”说着,不待五花婆婆炸毛,又道:“都出来吧,大家在同一条船上做生意,总得事先把收益说清楚。”
“说得也是,话糙理不糙。”
张宗越走出来,不丁不八的站在树下,淡然道:“张某前来,只为一物……”
红肚兜神情立马一变,跳下树来,喝道:“老子不管你们要啥,老子要那个葫芦!”说着,双手扬起,意欲振动腕上的铃铛。
“嘿嘿……”
张宗越冷冷一笑,头上剑簪嗡响如嘀,一道光晕荡开,踏前一步,冷声道:“贫道非是盗贼,要那葫芦何用?贫道此番前来,乃是为追回师门之物,若是诸位敢于横加暗夺,即是与我正一教为敌!”
红肚兜翻了个白眼,心中却也忌他几分,说道:“格老子,不与我争便好!”
五花婆婆冷笑:“邙山小鬼,你想为邙山鬼君夺那葫芦!卖鬼君的面子,老身便让你一头,老身只要那一身骨肉!”
“很好,秃头老和尚呢,你又所为何来?”红肚兜回头向黑暗里看去。
玄明和尚站在暗处,一对长眉在风中飘来荡去,听见红肚兜问他,眉毛跳了跳,慢步走到众人面前,深深合了一什,却不说话。
五花婆婆冷然道:“和尚修行佛门闭口禅,二十年不曾开口,心中唯存一念,也不能写字,问了白问!”
众人愕然,佛门闭口禅并不是闭上了嘴巴便能修炼,此闭可谓五识皆闭,眼、耳、口、鼻、舌,眼不观别念之意,耳不闻他念之声,口不吐非念之语,鼻不嗅异念之觉,舌不知外念之物。
这时,玄明和尚见众人面面相窥,抬起手来,朝青阳山一指,再向自己的心口一指,又把自己的嘴巴一指,然后,飘入暗中,隐而不现。
三人摸不着头脑。
良久,张宗越好像已有所获,叹道:“罢!原来,和尚才是早有所谋!诸位,时辰将至,那人也已死气缠身,我等当齐心协力依计行事,且随我来!”
“何需诸位前往,青阳已来!”
墨夜似涂,灰白色的长衫在夜中一闪一闪,那一点青光酒葫芦,璀璨若星。
……
“小三子,灯还亮着吗?”
驼背老头蜷缩在床上,浑身痉挛,被子潮湿无比,泛着阵阵腐臭。
青衣小厮将桌上的灯火挑得更亮了一些,答道:“亮着!”
“亮着?那我瞎了。”
驼背老头声音平淡,脸上的神情却极其扭曲,面皮上青筋滚凸,状若一条条恶心的蚓虫,双眼深深内陷,两颗眼珠子竟是黄中带白,而整个身子正不住的缩小,越来越小,侧耳一听,格格有声,也不知是牙齿打颤声,还是骨骼碎裂声。
“快,快要出来了,快要出来了……”
稀黄的牙齿渗着浓血,恶臭中人欲呕,驼背老头已然语不成声。
“噗……”
眼睛爆掉了,一股绿水挤射出来,烂眼珠子在被子上滚来滚去,驼背老头艰难的伸出手,一把将眼珠抓住,往嘴里一塞,嚼着说道:“长……长生便是,如此难!我,我倒底不如他,撑,撑……”
青衣小厮道:“邪术,伤天害理,凝煞,哪有那么容易!”
“什,什么邪术,术,术无正邪……煞,煞来了吗?”
“噗……”又一颗眼珠爆了。
青衣小厮冷冷的看着驼背老头,慢慢的,他的眼睛越来越亮,直若天上皓月,转过头,向四面八方一看,答道:“还没有。”
“还,还没……他,他在等,等什么……现,现在几,几时了?”驼背老头忍不住的喷血,只是喷出来的却是一团一团,黑中带红。
“梆,梆……”遥遥的传来两声打更声。
青衣小厮道:“二更!”
“二更?尚,尚有一个时辰才,才天水人定,我,我不如他……”驼背老头睁着血淋淋的眼孔,鼓着腮帮子,不住的将吐出来的血往回吞。人定,十二点,属水。
“我去看看!”
青衣小厮低着头闭了下眼,开眼之时,光芒夺目,转身即走。
“啾!”
却于此时,驼背老头手指一弹,青衣小厮的脖子便勒着一条红线,愈勒愈紧,逐渐陷入肉里,血水渗出来,血线勒入骨骼缝隙。
驼背老头裂着嘴,喘着气:“别,别动!你,你杀不了他,也,也救不了锦,锦……却会,会害死我!情,情之一物,太过短暂,小,小三子,别,别想了!陪,陪着我,别,别忘了,你的缚命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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