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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锦卿-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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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成王爷微微点头,浅笑道:“太后说其他美人们难以得宠,故而难以分散陛下对阑妃的注意,这的确是实,可太后,后宫中并非没有能与阑妃争宠之人啊,而且还是与我们魏家同宗的自家人,太后您何不多多提携?”
魏太后有些讶然之色:“与我们魏家同宗?有这人吗?”
靖成王爷细道:“诶呀,就是在初选进宫的那一批美人之中啊,太后您岂不知与我们魏家结亲的周家也有一女进宫了?”
“周家?兄长你是说,在上一辈与我们魏家结亲……娶了我们姑母的那个周家?”
“是也!你我幼时还曾亲眼见三姑母出嫁呢,嫁的就是当时的吏部尚书周远名周大人啊,姑母生有两男一女,后来周尚书亡故,周家再未有入朝做官而是做起了茶商,后辈中又有人与我们魏家交恶,故而魏周两家少有来往了,而上次选妃,周家也送了一女进宫,名为周锦瑟,是三姑母的孙女啊,说来,还是太后您的侄女,太后你怎么不知呢?”
魏太后这才明白过来:“哦,兄长你说的是周美人啊,若不是兄长提醒,哀家真没想到这茬儿,我入宫多年这些娘家亲族的确有所疏远了,而且这周美人自进宫起都尤为低调,似无争宠之意,而且寡言少语,除了按礼来请安就再未与哀家有过交集,哀家是真的不了解她,没想到她竟是我们的亲族,的确算是自家人啊。”
“诶!果然是周家人寡淡的性子,入宫了,既不刻意讨好太后与皇上,也不刻意争宠,想来是为了应名额才入宫的。既然太后已了解了,以后不妨多照拂她……趁无外人,我们兄妹间说句私心话,皇宠落于自家人总好过旁人得意吧?”
靖成王爷这一番话着实让魏太后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去除了她心中忧思。
靖成王爷告退后,魏太后便召见了周锦瑟,与她同叙亲缘,问及她可知自己与太后是亲族,周锦瑟犹犹豫豫地答了实话,她本是知道的。
魏太后又问她为何从不提及,周锦瑟却犯难了一直不知如何作答,魏太后不与她计较,反而欣赏她不刻意攀附的性子。她进宫这么久在太后面前向来不起眼,这下魏太后才注意到她是个伶俐又有骨气的女子,愈加心生喜爱,多多暗示她要学会讨皇上欢心争取皇宠。
周锦瑟对此却难以决断还有推诿之意,后来又怕魏太后生气,故而且做答应。
嘉懿不赞同沈画音进罗云门让她很介怀,无论嘉懿怎么以好言相劝,她始终固执己见,从入不了罗云门的不甘到纯粹的对嘉懿的生气,她情绪愈加不顺,甚至怀疑起了自己来长安的意义,连回幽州的心都有了。
连日来,她在丞相府宜兰园闭门不出,拒见嘉懿,跟在府里闹绝食抗议长孙丞相的长乐简直成了一对难兄难妹,这两人的相处倒融洽很多,可是无奈,长乐能向她抱怨丞相反对他和莫离的种种,她却不能倾诉自己的苦闷和气愤。
长乐和画音是闲人,他们可吵可闹可以到处撒气,而嘉懿却不可以,身在宫中的他一面要认真地完成谭老先生及太傅们给他的课业一面要小心几个皇兄的算计和排挤,心里还一直惦记着画音,终日忙忙碌碌,终日内心不安,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还只能吃画音的闭门羹。
若是长乐、画音和嘉懿三人比谁心里最苦的话,还真胜负难分。
又在宜兰园吃了一回闭门羹之后,嘉懿拖着在家里要死要活的长乐出了丞相府,说他今日难得有闲暇,想与长乐一起去找他们那个戴着面具神出鬼没的师父季长安,指望季长安奇思妙想那么多没准能给他们俩开解开解。
他们找了风云堂,找了云来客栈,找了望月楼,就连他们好久没去的城外河滨都找过一圈,就是没见季长安人影。后来他们绕回城里,长乐道:“师父不会去玉琼居了吧?”
耿直的嘉懿摇头:“我觉得不会,师父答应了皇姐戒酒的,他都好久没沾过酒了……”
长乐不信,非要去玉琼居看一眼,嘉懿只得随他去。
结果,两人往玉琼居门口一站,便瞧见了他们那最不靠谱的师父。
季长安一人坐在酒桌前,没什么动作,面具挡了他一半的脸,看不出他是醉是睡。
嘉懿和长乐走到他旁边,长乐戳戳他,他正在出神中,被他们俩吓了一下,幽怨地斜他们一眼。长乐得意地对嘉懿道:“你瞧吧!我就说师父在这嘛。你还不听,早知道我们就不用走那么多冤枉路了。”
嘉懿有些埋怨,问道:“师父,你不是说你答应了皇姐要戒酒的吗?怎么又喝起来了?”
季长安烦躁地瘫在桌子上,表示很不想搭理这两个徒弟,“你们两个死小子,哪只眼睛看见我喝了?我只是到这里来坐坐不行嘛?烦死了都!”
“可是你……”嘉懿还想说,却见他面前的酒碗里的酒好像真的没被动过,旁边的酒坛也差不多是满的,嗅了嗅,季长安身上并没有纵酒时的浓重的酒味。
长乐坐到他对面去,问他:“那你这是干嘛嘛?师父你狡辩!酒都倒好了,还说不喝?你是还没来得及喝就被我们逮到了吧?”
“你知道什么呀?”季长安撑起来,对着那一碗美酒,甚是爱惜的样子,说道:“我不喝,我只是看看!就这样看看解解馋!不行啊?既然答应了嘉宁,我就绝不会食言!戒酒就戒酒!以为我跟你们似的,那么不着调啊?”
嘉懿与长乐无奈地对视一眼,齐声道:“是啊,你就是最不着调啊……”
季长安顿时觉得把眼前的一整坛酒干了都消除不了他心里的郁闷:“我怎么收了你们两个死小子当徒弟嘛?”
“因为我们……”长乐要回答他。
却被他止住:“停停!我不是在问你们,我是在问我自己!”
他们俩无语凝咽,加上心里本来就百般郁结,长乐也不跟季长安贫嘴了,想把季长安面前的酒拿过来喝,他把手一伸过去就被季长安打了一下,师徒两个对抗几招,那个酒碗却被嘉懿直接端去了,在他们俩的注视下,嘉懿直接把一碗酒给干了。
长乐也没心思闹了,垂下头来,两个人都一脸愁容,唉声叹气,甚是可怜。
季长安瞅瞅他们蔫蔫的样子:“哟哟,怎么?两个人都这副死样子?到师父面前来装可怜啊?等等,让我猜一下,你们是怎么了。”
他倒来了兴致了,凑近嘉懿,问他:“画音跟你闹别扭了?是不是?”
嘉懿不好意思地埋下头,不吭声,默认。
看嘉懿这样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哼声一笑,继而转头凑近长乐,问:“莫离不理你了?对不对?”
长乐也不吭声,扭捏地别过头。
季长安一猜一个准,恨铁不成钢地敲敲他们俩的头,啧啧怨叹,“瞧瞧你们俩,真是没出息啊,一个皇子,一个相府公子,因为两个姑娘弄成这个鬼样子,真丢人!天涯何处无芳草啊,她们不搭理咱咱还不高搭理她们呢?就因为两个小姑娘,瞧把你们给烦的,把你们都整得跟娘们儿似的,在这里唉声叹气,弱爆了!”
嘉懿被他这么一训更加羞愧无言,长乐不服气地呶呶嘴,默声片刻,转过头来问季长安:“那师父你为什么在这里对酒发愁是为什么呀?”
他这一问把季长安噎住了,季长安的脸立马黑了下来,瞪他一眼,泄气道:“因为嘉宁不搭理我……”
嘉懿和长乐立马向他投来鄙视的目光,长乐道:“师父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啊。”
季长安见面子挂不住了,头疼地辩解道:“你们皇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搞不定她情有可原好吧?倒是你们,两个小丫头都搞不定!才叫丢人好吧?”
“反正你怎么都有理……”嘉懿嘀咕道。
反正他现在也闲,难得同时患难的师徒三人聚在一起,季长安转移话题,问他们:“那说说吧,你们是怎么搞的?长乐你先说。”
长乐嘟囔道:“还不都怪我父亲,他不准我和莫离在一起,还到皇姐那去告状!莫离就说要跟我断绝来往!现在皇姐都不准我接近昭明殿!真狠啊!”
“这姐弟恋不好谈吧?偏偏你招惹的还是莫离,活该!”季长安笑话他。
长乐的怨愤又涌上心头了,道:“莫离怎么了?她是宫女又怎么样嘛?师父你怎么跟我父亲一样这么死板?何以身份论贵贱?我就是中意莫离!”
听他这么说是还不知道莫离的细作身份,所以才误会季长安的话,嘉懿其实心里也清楚,只是难以言明,默默为长乐惋惜,垂头不语。
季长安道:“我又不是歧视她的身份罗,我是说她的性格刁钻强硬不好招惹好不啦?你激动个啥呀?”
“她哪里刁钻哪里强硬了?莫离是最温柔最贤惠最体贴的好吧?”长乐不服。
季长安故作肉麻呕吐状:“得了吧?我看她就对你才温柔,自从认识她起,她都没给过你师父我一个好脸色,真是够呛,就你把她当宝!”
他这么一说长乐倒反而得意了,“她只对我温柔?真的吗?”
季长安白他一眼,“你没救了!”
一直没说话的嘉懿此时忍不住说出真相:“其实……师父,莫离姐姐对谁都挺温柔的,只是不待见你……”
“为什么呀?”季长安觉得莫名其妙。
嘉懿很惊讶他竟然如此不解,诚实地回答:“因为……你最无礼数……你不尊敬皇姐……你戏弄皇姐……还有你在昭明殿调戏宫女……我想可能是因为这些吧。”
季长安气不打一处来,“哟哟你清楚得很啊,死小子,都不知道为我说话,师父白教你了。你嘚瑟,好,那你怎么连画音都摆不平?小画音多乖啊,整天跟着你后面一口一个嘉懿哥哥的,现在怎么也不搭理你了?”
嘉懿实在没法说,事关画音的秘密,事关罗云门,他连倾诉都没法倾诉,憋闷地再次垂下头,忍受季长安的嘲笑,“我……我不能说。”
季长安非逼着他说,长乐插了句嘴,“那师父你呢?你怎么惹到皇姐了?本来不是好好的吗?”
季长安顿时无声了,看长乐的眼神又多了几百倍的厌烦。他和嘉懿一样憋闷,摇摇头,什么都说不出,头倒向嘉懿,嘀咕道:“嘉懿你真是比那死小子好一万倍……该死的长孙长乐,我迟早要被你用话噎死……”
郁闷又满怀心事的师徒俩就这样在酒馆里聚了一下午,对着一坛酒,谁也不喝,相互怨念,相爱相杀。
晚些时候,季长安从密道去罗云门向清源长老例行请安听候指示,他离开时刚好碰上莫离过来请安,就缠着莫离说长乐的事,百般打趣她和长乐,惹得莫离又气又恼。季长安追问莫离:“长孙丞相不是瞧不上你是宫女才反对你和长乐吧?他也知道你是细作?他凭什么反对嘛?”
他丝毫不理会莫离寒冷怨愤的目光,继续劝道:“诶我说莫离啊,不就是丞相反对嘛,这又有什么的?你和长乐的事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关他什么事?凭什么他反对你就要和长乐断绝关系?你不是挺硬气的嘛?姐弟恋又怎么了?细作就不能有真爱吗?拿点反叛精神出来嘛!莫离,我那傻徒弟可是在家里为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你好歹别这么绝情嘛,好歹再考虑考虑……”
他拦住莫离喋喋不休地念叨,莫离忍不了了,抬手向他打去一排暗镖,倒没真想伤他只是想吓吓他,全扎在了他旁边的柱子上,离他的脸只有咫尺距离,果然镇住了他。
“你!你怎么回事?不识好人心嘛这不是?跟你的公主一样狠心啊!”他抱怨道。
莫离怒道:“你好人心?我看你是太有闲心了!细作做不好,媒婆倒是很在行!要你多管闲事?我和长乐公子什么都没有,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公主殿下现在看都不想看你一眼,你还在这撮合别人?”
“我迟早能哄得嘉宁回心转意的!你等着瞧吧!”季长安被她一激,信誓旦旦地说。
莫离却冷嘲他:“不可能!你和殿下才是最不可能的!”
“要是我做到了呢?那你就跟长乐和好?不如我们来打个赌?要是你真能跟长乐一刀两断,我就再也不纠缠嘉宁了,要是我哄回嘉宁了,你就跟长乐和好,怎么样?”他一时火气上头,想都没想,这些话脱口而出。
莫离打开他的手臂往前走,仰面苦笑,“那这个赌你肯定只有输。”
她看起来了冷若冰霜,她让自己心坚似铁,她以为自己真的能做到。
夜里,她去了一趟长孙府,潜进了长乐的房间里,终是和他见了一面。
………………………………
桑田复在无
“……君王何以治天下?”
凌烟阁里,皇子们正襟危坐细听国师谭老先生讲学。正议到自古的帝王之道,谭老先生问向众皇子
他们踊跃回答,答案不图新也不图奇,只图能符合谭老先生的书作中的主张。
苏嘉胤回答:“以谋!”
苏嘉裕不甘落后,抢着回道:“以能!”
就连羸弱病态的苏嘉宸都提声回答:“以智!”
在皇兄们积极表现自己的时候,苏嘉懿默不出声地坐在一旁,恹恹地垂着头,似在出神。
讲座上的谭老先生双眼微眯,喜怒不形于色,待几位皇子回答完之后,他并不对他们的答案加以评论,看不出他中意谁的回答,忽而问道:“五殿下,你呢?你认为君王何以治天下?”
嘉懿突然被点名,正在出神中的他惊了一下,有点慌张地回道:“以德……”
其他几位皇子见他这直愣愣的样子暗自嘲笑他,想着他竟不在意前些日子谭老先生让他们看过的书作中的观点,谭老先生作书论君王之道,写了“纵观大局,谋定千里”“殿堂之君用人以贤则国定,选贤用才实为大能”“目光短浅而无长智,何以卫国之恒昌?”等等,可没提过这个“德”字。
谭老先生抬起眼帘,望向嘉懿,咳嗽了下,漠然地问了一句:“老夫所作的明君集,五殿下未曾阅过?”
听谭老先生的语气,嘉懿就知道自己的回答让他不满意,正欲向谭老先生致歉解释,然而转念一想,他发现自己此刻竟完全不想像皇兄们一样讨老先生满意了,不如就这样吧,他抬起头来,抿了下唇,道出自己的真心话:“我看过……但我不同意先生的观点。恕嘉懿妄言,先生的明君集只道出了历代君主治国的手段,而未能明释真正的君王之道。”
他如此强硬的顶撞让众皇子们讶然,谭老先生肃穆的神情中有了些愠色,苏嘉裕见状,立马站起来指责嘉懿:“嘉懿!休得谬言!先生之大才岂是你能小觑的!”嘉懿扭头不与他争论。
苏嘉裕又一派大方向谭老先生附礼致歉:“先生勿怒,保重贵体,五弟年幼无知任性胡言,多有得罪,请先生宽恕。”看起来还真像个宽厚兄长的样子。
谭老先生低眉不语,神思莫测,拂手示意嘉裕坐下,停顿半晌,叹道:“罢了,罢了。”尔后他继续讲学,不再讲君王论,换谈民生计。下首的嘉懿闷闷地垂着头看书不再言语。
今日讲学既毕,皇子们施礼告退,走出内殿,却见嘉宁走进来,他们慌忙见礼。不知她是何时来的,苏嘉裕有些心虚,担心她听到了之前他指责嘉懿。见到她,嘉懿把头埋得更低,兀自羞惭。
自从知道南成帝的心意之后,嘉胤心里的底气升了不少,在嘉宁面前不再似嘉裕嘉宸那般谦恭虚心,问道:“皇姐今日怎么来凌烟阁了?”
嘉宁浅笑,微带锋芒的目光扫过这几位皇弟,最后落在苏嘉胤面上,道:“皇姐不似你们命好能在国师座下承教,今日恰逢闲在,故来凌烟阁旁听国师讲学,不想打扰就在这外殿听教了。”
听她此言,嘉裕心头一紧,想来方才的事嘉宁是全知道了。寒暄完,其他三人退去,只留嘉懿垂头立在嘉宁面前。嘉宁一收对待其他几个皇弟的凌厉之色,柔和浅笑,拍拍嘉懿的肩,叹道:“你呀你,就是性子直,就算不同意国师观点,也可在私下与国师细辨啊,何必当面顶撞国师呢?国师是大才鸿儒,切不可不敬。”
此时面对嘉宁,嘉懿心里感觉复杂得不是滋味,嘉宁待他又如此耐心周到,他实在无颜以对,低声挤出几句话:“皇姐教训的是,嘉懿知错,这就去向先生赔罪……”
嘉宁拉住他:“不用。”嘉懿不解,看向皇姐,她继续说道:“你只是意见与国师相驳,又无失礼冒犯之处,何须特意赔罪?而且你是正统嫡出的皇子,赔罪是你做的事吗?嘉裕嘉胤故作谦卑就算了,我们可不能失了节气。”
傲然如她,嘉懿只得无言,点点头。
嘉宁道:“你先走吧,皇姐要去见见国师。”
嘉懿一愣,“皇姐要见国师?为何啊?是为我……”
“我见国师自有话说,还能都是为了你啊?不要多想了,去吧。”嘉宁笑道,遂迈步走向凌烟阁侧殿,嘉懿迟疑了下,离开了。
莫离进殿通传嘉宁拜见国师,谭老先生从书桌前起身来迎,庄肃地给嘉宁施礼,嘉宁泰然受之,然后礼貌地给他见礼:“昭明见过国师。”
谭老先生礼毕后,抬眼正视嘉宁,稍显刻板的白眉颤动了几下。
宫人摆茶,莫离侍立在一旁,嘉宁与谭老先生对坐在木几两侧。嘉宁道:“昭明久仰国师大名,今国师入宫传道,而昭明却不能像皇弟们一样日日受教于国师,实乃遗憾,今日在外殿听教一番,多有受益。”
“殿下过誉了,老夫虚名耳。”谭老先生轻轻摇头道。
嘉宁直视谭老先生,“不然,谭老先生乃国之圣贤才冠群伦,何以虚名自贬?”
他宛如禅定的眸子里有别样的深邃,“老夫得蒙陛下圣恩领国师之名,实在惭愧。殊不知人非圣贤,老夫也只不过是一介庸人。”
“既非完人,昭明倒是好奇国师您最大的缺憾会是什么呢?”她就凭直觉,随口问道。
谭老先生目光一滞,在清冽的茶水上停驻,长吁一声,缓缓开口:“识人不明。”
在滞声时,嘉宁曾猜过很多个答案,却从未曾想他会说出这四个字。
“为何?”她不禁问道。
谭老先生抬眼,掠过嘉宁,望向远处的那方辉煌金顶,不语,只是微微摇头。
嘉宁不加追问,转而道:“昭明拜读过国师的明君集,其中对君王之道的见解颇为精辟,昭明很是折服。今日听国师问皇弟们君王何以治天下,他们回答各异,不知国师您最中意哪一个回答?”
他苍老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笑意,一扫先前的凝重,没有回答,而是问:“敢问殿下的回答是什么呢?殿下认为君王何以治天下?”
嘉宁不加思索地回道:“以德兼以能,二者缺一不可。”
她的回答让老先生清淡的面容上笑意加深,眉头舒缓,“殿下认为德与能孰最为重要?”
嘉宁回道:“德。”
谭老先生抚须笑道,“好啊,好啊,恕老夫直言,老夫是没想到如今皇室中人还能有这样觉悟,更何况是出自罗云门掌门之口。只可惜,老夫糊涂了半世,当一切成定局时方醒悟过来,悔之莫及矣……”
他的感叹似乎隐隐在暗示什么,而这种暗示让嘉宁听着莫名地感到不悦。嘉宁放下茶杯,问道:“国师对几位皇弟有何看法呢?谁最贤谁最聪慧?”
谭老先生直言不讳,“殿下是想问老夫哪位皇子最有可能得到储位?”
嘉宁也不惊,既然他是明白人那就再好不过了。她颌首:“是。那国师怎么看呢?”
谭老先生回了一句让嘉宁瞠目的话:“目前谁最有可能老夫不好说,但以老夫之见,若是没有殿下相助,五殿下是最不可能的。”
嘉宁轻掩杯盖的手颤了一下:“国师这话由何而来?立储是家国大事,岂由昭明做主?况且,怎么叫嘉懿最无可能?嘉懿虽幼,但才德兼备,明明丝毫不输其他几位皇弟。”
他轻叹无语片刻,“殿下何须强辩?分明清楚,五殿下纯善耿直不善机谋,哪是几位皇兄的对手?现下看来,他是最没有君王之象的皇子了。”
嘉宁差点动怒,愤然告辞。
知晓了嘉宁曾单独会见过谭老先生,其他几位皇子都有些慌,甚至南成帝都主动过问了,他召见谭老先生,把话挑明,问了他一个先帝和嘉宁都问过的问题:“先生认为朕应该立谁为储?”
谭老先生容色不惊,抚须叹道:“可惜昭明公主殿下不是皇子,老夫倒认为她是首选。”
南成帝脸色一沉:“可她不是皇子……所以,朕还是认为嘉胤最佳,先生认为呢?”
日后,谭老先生在凌烟阁留下嘉懿单独谈话,他问嘉懿:“之前,殿下言老夫的明君集并没有指出真正的君王之道,敢问殿下认为君王之道到底是什么?”
嘉懿回道:“我认为君王之道,应是道德、道义及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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