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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锦卿-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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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他的过人才华,实是招妒的利器,让那些迂腐书生都恨得牙痒痒的,就连他郎中院的属员都没有几个是服他的,想方设法地排挤他,他又怎会好过?
再说清桓不是清宁,说到底他终是个文人,难去傲然秉性,外表看似温和,但骨子里那文人的气性就是十分刚强的,打心眼里排斥那些同流合污虚与委蛇之事,还得建立维护自己作为郎中大人的威信。
连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董烨宏在礼部都是小心谨慎的,虽有他照应,也奈何下面乱象太多,就算是比他早进官场数年的侍郎杨容安到如今都是没有一天不如履薄冰的,他一个新人真是谈何容易?
顾清桓在礼部艰难求存,是各种不适应,但庆幸的是,他的上司杨容安也是与他一般的年轻人,两人甚是投契,对于官场风气都有抵触,兴趣也相合,杨容安对他多番照顾提携,两人在公事上互相扶助,在私下也结成挚友。
说到杨容安,就不得不提,他的父亲就是右司丞杨隆兴。
刚开始,顾清桓是各种担忧,不知如何与他相处,怕他仇视自己,谁想杨容安与他父亲完全不同,生性爽朗,品行高洁,不爱弄权,不喜拉帮结派,而且明理刚正,不图私利不谋私仇,简直就是礼部的一股清流,故而两人一拍即合。
在顾清桓做官之前,殷齐修就与杨容安交好,加之后来于顾清桓有救命之恩,两人也有了交情,于是这三个年轻官员结交甚好,闲时常同行出游。
……
五月末,暑意渐盛,午后院中蝉鸣不休,唐伯领着几个家仆洒扫庭院,让府苑中的火气消散一些。
堂内也有丫鬟在布置厅堂,将一些旧时用的棉垫布座换成新编的细竹软座,在茶案上时时备着止渴解热的茶水,用扇子扇凉,随时备用。
扶苏在侧厅茶座边,挑拣着江家人送过来的鲜果,摆在冰凉的瓷盘里,一个个净润可爱,让人望而生津。
她做着事,无声地望着里里外外面上皆是欣然的的下人们,还有这翻然一新的顾府。
他们都是以前在顾府做过事的人,大都比扶苏来得早得多。沈岚熙去后,顾家人就遣散了他们,堂堂尚书府变得至为简朴暗弱,而今,他们都回来了。
顾府,也回来了。
“文姐姐你别瞪我,我可没把地踩脏,这都是哥哥的脚印,都怪他,你知道我练轻功的,踏雪无痕呢,不是跟你吹牛……来,香云妹妹,给你吃果子,我刚从树上摘的……为了摘这桑葚,哥哥都摔了个狗啃泥,你们是没瞧到,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唐伯,我们钓到鱼啦,今晚我们吃烧鱼吧……”
听到这闹腾的声音,就知道是顾清风,他一大早地拉着休沐在家的顾清桓去河边钓鱼,到这会儿才回家来,眼见着府中又热闹起来了,他是最高兴的一个,上蹿下跳地,四处招呼,一边炫耀自己这一上午的“战果”,一边宣扬顾清桓的糗事,逗得全府上下处处是欢笑声。
顾清桓席地坐在廊下,满脸热得通红,大汗淋漓,身上还尽是泥土,在那一边扇风,一边喘气,累得说不出话来。
丫鬟给他端来的茶水还没送进嘴里,就见父姊阴沉着脸从后院通廊快步走过来,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父亲,姐姐……”他愣愣地抬头看他们。
顾清风也窜了过来,扯着花猫似的脸对他们笑:“父亲,今晚吃鱼啊……姐,你没去太可惜了,不知道今天多好玩儿……”
他还叨叨着,被顾清宁一把推开,顾青玄左右瞅瞅这两个儿子,不堪入目似的,恼火地别过脸去。
顾清宁的手上沾了顾清风身上的泥,她就奔到那边去,一面拍打着顾清桓,一边将泥全抹到他衣服上,教训着:“你们两个!胡闹!今天是什么日子?还跑出疯玩儿?弄成这个样子!三岁小孩子吗?清风也就罢了,清桓你个做哥哥的还带头胡闹!你们气死我得了!知不知道父亲找了你们一上午啊!”
顾清桓委屈,顾清桓不说话。
顾清风腆着脸,嘻嘻哈哈地,凑到顾青玄面前道:“父亲,不是说下午才去御林军总营报到吗?这会儿还早嘛,我跟哥哥就出去玩了会,没耽误事,这不回来了嘛?你跟姐姐就别气啦。”
顾青玄甩手,瞪了他一眼,“原来你还记得啊?那还不快去收拾收拾!准备去啦!还胡闹?简直不像话!”
“好咧,父亲,我知道错了,我马上去……”满身汗臭腥气的他连忙放下鱼篓子,跑去沐浴换衣服。
他溜走后,顾青玄就看向了顾清桓,接收到父亲的目光,本来筋疲力尽丝毫不想动弹的顾清桓立即从地上蹦起来,也赶快去收拾自己。
看着他们兄弟俩的背影,顾清宁忍不住乐了,顾青玄埋怨了一句:“多大的人了?都当官了还没个正型!”
嘴上这样说着,其实也绷不住了,笑了起来,无奈地摇摇头,弯身一个个地捡起顾清风掉落在地的果子。
顾清宁则是蹲在那逗了半天他们钓回来的鱼。她爱吃鱼,尤其是鲤鱼,而眼前这鱼篓中大多都是鲤鱼。
家里人手多了,做什么事都快些,那两兄弟弄脏的地板又被擦得干净锃亮,水光中隐约可见廊下的杨枝绿影,他们满是泥污汗渍的衣服都换下拿去盥洗了,就连随意丢在石阶下的钓竿都被拾起收好了。
不过多时,沐浴更衣后的他们从各自的房间来到前院,头发还没有晾干,两人披头散发地出现在顾清宁之后,吓得她差点摔倒在地,又被她斥了一通。
听她碎碎念地唠叨了一阵,加上丫鬟给他们扇风,头发很快就干得差不多了,丫鬟拿来他们的簪冠,梳好髻冠,就能出门了。
顾清宁也絮叨得累了,从扶苏手上拿过木梳,立在后面,亲自给清风梳头,多动的清风一下就安稳起来,乖乖地任姐姐扯着他的头发,弄疼了也不叫唤一声。
一旁的顾清桓幽幽地抬头看向顾清宁,觑着顾清风得意的笑脸,眼神中都是怨念,闷闷道:“我大概是个假弟弟,只有清风一个是真的……”
顾清宁给顾清风别好发冠,转面用梳子敲了敲他脑袋,道:“清桓,不如你跟姐姐说一下为甚么你们两个这大热天的不玩儿别的非要去钓鱼?还有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这一上午就能钓这么多鱼?”
………………………………
第一百一十二章:海枯搜不尽
顾清桓脸色突变,掩不住的心虚,也不管有没有梳头了,起身往后退,意图远离她,尴尬地笑着,眼神慌乱:“姐姐天气不错哈,我还是披着头吧”
趁此时,顾清风无声地开溜,谁想被顾清宁头也不转地揪住了领子。顾清宁看看他们俩,一副审犯人的样子。
顾清桓躲避姐姐的目光,转身拿头呛柱子。
顾清风眼见逃不掉了,干脆招认:“诶呦,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姐,我就跟你说吧,其实,其实是钟离大哥约我们出去玩儿的,这鱼也会跟他一起钓的,他说让我们别告诉你”
“钟离?”她莫名其妙:“他干嘛要找你们去钓鱼?你们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顾清风道:“钟离大哥说他今天要去未央湖边做法事但他一个人去会害怕,就找我和哥哥一起去,顺便钓钓鱼游游湖什么的,我们也是好奇大祭司做法事是什么样的嘛,就去看看不过真没想到钟离大哥钓鱼那么厉害!除了最后从船上摔下去了之外,他真的是太厉害了,太完美了!姐,你是没看到他用桃木剑当钓竿的样子,不然你肯定会爱上他”
他不住地夸赞钟离,顾清宁却失神了,心底忽起凉意,这五月天里,额头上渗出涔涔冷汗,她看向顾清桓,顾清桓神情也不一样了,与她目光示意。
她道:“哦,原来是这样。清风,你先去吧,父亲在等你出门呢。”
顾清风如获大赦,应了声,就跑开了。
顾清宁和顾清桓目送他的背影远去。
他们的清风今日就将踏上仕途,涉足官场,自此以后就是御林军的一员,未足加冠之龄便做了六品副督,前途无量。
前途莫测。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选择跟他们走同样的路。
又或许有些不同。
毕竟,虽然他姓顾,但他始终是顾清风。
顾清宁神思凝重,开口问:“你们去的是未央湖?”
顾清桓走到她旁边,任发丝随风拂面:“是的,钟离大祭司就是在未央湖畔做的法事,说要超度亡魂。”
顾清宁的指尖一颤,思绪缥缈,无有言语。
顾清桓走近,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低下声,问道:“姐姐,他,是不是知道卢远泽死的真相?”
即使自己早已知道想到,然而听他一问,依旧感觉有些悚然:“嗯,那晚,被他撞见了你怎么会想到这?”
他皱眉,似在忧虑纠结什么,道:“首先是未央湖,我听说这个地方就先想到死在那里的卢远泽,其次,在我问他做法事到底灵不灵验时,他说,就算他能够超度亡魂,也驱逐不了人的心魔,明显意有所指。”
顾清宁又陷入沉默,他深思了一会儿,问她:“姐姐,该拿钟离怎么办?他知道这么多”
“你是觉得他是隐患?”她直问道。
他道:“难道不是吗?姐姐你不害怕?”
顾清宁难以应答,转面看向他:“我不知道”
“可是我害怕!”他有些失控,好像有一股后知后觉的恐惧感将他包围了,他像是在自责又像是在惊颤:“其实,他今天会掉下船去是因为我是我做的我装作站不稳,撞了他一下,把他撞下去了,那是在湖心,幸好他会游水,幸好”
听到他的坦白,顾清宁更加吃惊,“你?清桓!为什么?你想替我灭口?”
他痛苦起来,揉着自己的头,咬牙道:“我不知道!姐,我也不知道!只是听他那样说之后,我就心虚了,我就害怕了!我想到你可能我就失掉理智了,鬼使神差地我真不知道幸好他没事”
顾清宁顿顿地往后退了几步,望着他,出神许久,之后,拍拍他的肩膀,微微摇头,安抚道:“算了吧,没事了,清桓”
她扶他坐下了,轻抚着他披散的发丝,一绺一绺地梳起。
“没事的,清桓,我不会有事。”
“或许就如他所说的,这会是纠缠我一生的心魔,会永远地折磨着我,一次一次地揭起我的罪大恶极,但又怎样?”
“我不畏过去,只会前行,也会回顾,但不会后悔。”
顾清风与顾青玄去皇城南门崇安门的御林军总营见晋王,顾清风正式成为御林军的副督之一,领了军甲印绶,次日就职。
下午顾清桓在家休息了半天,然后傍晚时出门去了,杨容安与殷齐修与他约在江月楼。
结交以来,他们玩了长安城的很多地方,不过还是第一次去江月楼聚会。
他原以为杨容安也许会叫上一些其他的官场同僚,把这次作为应酬也是很有可能的。
然而他去了,才发现这次仍旧只有他们三人,倒松了口气。
他到江月楼之时,恰逢江弦歌为众奏曲。
她的琴艺与她的容貌一般享誉长安,成为江月楼的招牌,不过后者是不轻易示于众前的,就算她答应,江河川也不容许。
而前者,她愿意展示出来,不仅是为了招揽生意,且是因为她始终有一颗乐者之心,她爱琴善琴,也想知道,这江月楼来往千万人中,是否还有知音?
往日她只是偶尔在琴阁弹奏一曲以助客人兴致,每每琴声起,江月楼上下皆会安静下来,少有杂音,来这的大多是文人雅士,他们或是真为这琴音痴醉,或是通过这琴音对那琴阁之内的长安第一美人遐想连篇,总是不乏有入迷的常客。
而这些日子以来,她抚琴愈加频繁了,但特意来听她琴曲的人变少了。
因为她毁容的消息逐渐传开来,或说是她有意传出去,就此驱逐了很多虚伪听客。
默默独自走进江月楼,入神地听着那琴阁上传来的悠悠琴音,他想到自己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见弦歌了,他当然不是因为那个原因,而是因为尴尬,因为不知如何面对。
垂头走进三楼的雅间,一眼看到在内等候的殷齐修,却不见杨容安。
他好奇道:“诶?容安还没来?”
虽是上下级,但在私下,他们已经热络地直呼对方的名了,也不讲究什么虚礼,三个年轻人难得投契,相处自在。
殷齐修性子爽直,在官署朝堂上是一副冷傲铁面的样子,在私下却是最痛快的一个,也不似他父亲兄长那样多少有些以贵族自居,或是因为没有成家的缘故,天性自然,随性爽朗。
他饮着酒,靠倒在坐榻上,笑道:“他呀,你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吗?那人都痴了,在廊上听琴呢。”
杨容安爱好乐艺,尤善吹箫,极具文人雅士风骨,崇尚魏晋之风,总戏说自己是误入仕途的乐师。
“听琴?”此时琴声已终,他还没进来,顾清桓愈加疑惑,略有思索。
殷齐修说着:“清桓,我也是今天才弄明白,容安每天散值后都溜得那么快,你知道他是干嘛去了吗?他呀,就是来这江月楼听琴了,每天都来啊,你说痴不痴?这人也是”
………………………………
第一百一十三章:灯花局上吹
“你怎么了?清桓?”
他见顾清桓脸色变得有些不对劲,疑惑问道。
顾清桓回过神,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去看看容安。”
他对殷齐修说着,还没落座,便又转向门口,出去了。
他在三楼的长廊上找寻着杨容的身影,并没有看到他,于是顾清桓继续往上走,四楼也没有,接着是顶楼,顶楼是不对一般客人开放的,然而他却在那里见到了杨容安。
“公子你又来了?不说了嘛,我们小姐是不见外客的,你就不要再来,也不要再送什么东西了……”在通往顶楼的楼梯中部,他被江家下人拦下,跟他说话的是平日贴身伺候江弦歌的丫鬟棠欢。
他不恼不燥,对棠欢拘礼,摇头,诚恳道:“不不,在下并无搅扰江小姐之心,只是这样东西并非一般的俗物,是绝世的古琴谱,在下想着只有江小姐才配拥有之,故来相赠,别无他意,姑娘不妨拿去给江小姐看看,若她还是不肯受,再还给在下也无妨啊。”
棠欢怎不懂江弦歌爱琴之心?于是便留了他的东西,打发他走,她自拿去给江弦歌看。
棠欢去后,杨容安依依不舍地望着那已经空了的琴阁,兀自向后退着,都不看脚下,果然差点摔下楼梯,幸好被赶上去的顾清桓及时扶住。
念及自己方才的痴样或被顾清桓瞧见了,杨容安有些窘迫:“清桓啊你怎么……”
顾清桓笑笑:“齐修都在那等你许久了,谁想你自个跑到这儿给佳人献殷勤来了?”
他们往下走着,杨容安不好意思道:“清桓就别打趣我了,说实话吧,这江月楼里的确有我思慕之人,未见其容,但听琴音,我心便向往之,多番求见,苦无结果,我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只能这样一天天地候着,都有两年了吧,平日怕你们笑话,可从没说过……”
顾清桓不再看他,微微垂目,掩盖眸中神色,叹道:“襄王空有意,神女但无梦,这江家小姐名满长安,来江月楼,如你一般痴望之人不知多少,可见谁遂愿了呢?杨侍郎,杨大人,听在下一言,还是早些了了这个梦吧,别自找苦头了,多情无益。”
杨容安一时不能察觉他言语中那掩盖不住的寒意,以为他只是笑话自己,“诶,清桓,你不懂,虽不能见佳人之面,只闻这琴声,杨某便觉此生足矣,如何了了这心事?只怕这一世都有为这妄念受苦了,倒甘之若饴……”
两人走回三楼,与张领事正面相遇,张领事与顾清桓相熟,便跟他招呼见礼,习惯称他顾公子,顾清桓也是自然地向他回礼。
这却看傻了杨容安,他眼睛直直地望着顾清桓,问道:“原来清桓你认识江月楼的人?”
顾清桓道:“岂止认识,是相熟。”
张领事见他如此坦言,就也应道:“顾公子与我主人家可是亲似一家人。”
“那你也,也认识江家小姐?”杨容安有些夸张地惊道。
顾清桓只笑笑,没答话,表示默认。
张领事笑道:“又岂止是认识?顾公子与我家小姐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
杨容安激动起来,看着顾清桓的眼睛都亮了,多么痴迷失魂的人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那清桓,你你能不能帮我引见一下?只要能见江小姐一面,我必对清桓感激不尽啊……”
顾清桓面色有细微的变化。张领事没想到会有这一出,他又是知道顾清桓对江弦歌的意思的,见他略有停顿,便懂了,插话道:“真是不巧,这位公子,我们小姐方才出去了,见不着了。而且我们小姐是从不见外客的,你要顾公子引见,不是让顾公子为难吗?这事可行不得,我们小姐会不高兴的。”
杨容安的心又黯然消沉下去,瞬间没了神采,“也对……”
谁想棠欢此时跑了过来,急忙忙道:“杨公子,杨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真是峰回路转,杨容安心中起伏澎湃,难以置信耳边所闻。
张领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戳穿了蹩脚的谎话,年近半百的人还脸红了一阵。
但杨容安哪还顾得了其他?一听棠欢这样说都快乐上天了,赶忙跟着棠欢往楼上跑去,将什么顾清桓,什么殷齐修都给抛下了。
顾清桓滞愣在原地,望着杨容安的背影,目光愈冷,面色十分难看。
张领事尴尬地看向他,他不语,拱手作别,转身进了雅间,二话不说,从殷齐修手里抢下酒壶就往嘴里灌。
殷齐修又怎懂得他心中苦闷,只能陪他一起喝,两个人都喝得酣酊大醉。
殷齐修是喝酒的行家,加上腰包阔绰,便与顾清桓尽品江月楼的佳酿,他是在细品,怎奈顾清桓是在求醉。
后来天将晚,殷府有人来找殷齐修,道殷济恒急找他回去,他不得已向顾清桓告辞。
顾清桓任他去了,只留下一桌案的瓶瓶罐罐,他注定一人醉倒。
不知喝了多少,不知过了多久,顾清桓终于醉得失去神智,身体也酸疼难受,大脑嗡嗡争鸣,天旋地转,他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活不成了……
他支撑着缥缈虚无的身体,提着一壶酒,走出了雅间,依旧往嘴里灌着,摇晃了几步,眼前一黑,摔在廊道上……
顾清桓完全不知后来是怎样,他再抬开眼皮时,眼前却是江弦歌。
“……清桓不善乐,但他的诗文从来都是一绝,自小天资非凡,小时候,我识字还不多的时候,他就熟读四书五经了,总当我们的小先生,教我和清宁清风认字读书,清风总故意逗他,他说楚辞最好,清风就非读诗经,他说孔圣人的春秋,清风就非说论语,气得他直哭,那会儿他可都十岁了,还爱抹眼泪,被姐姐弟弟气得没法了,就往我家跑,还怎样都不肯回家……”
她侧坐在自己躺的榻旁,对谁笑说那些他们的童年往事,蒙着面,却依然能感觉到她的盈盈笑意。
“哭?清桓还有这样的时候?真是太有趣了。”
是谁?是谁同样在榻侧,共她谈笑风声,洽洽相应?
是杨容安。
他睁开了眼睛,无声望着江弦歌。
杨容安注意到他醒了,喜道:“清桓,弦歌小姐你看,清桓醒了!”
江弦歌也转面看他,双眸中有欣然欢愉的笑意,拿开他额上搭着的毛巾,直接用手探他额头的温度,蹙了一下眉,担忧地怨道:“还是很烫啊。清桓,感觉怎么样了?你真是胡闹,怎么能喝冰梨酒呢?你明明知道自己碰不得梨的,还喝那么多?得亏是在江月楼晕倒的,要在别处,谁能救你一把呀?你呀,太胡来了,我非向伯父告状去……”
听着她这怪嗔的声音,看她为自己担忧的模样,这久违的关切,这久违的温情,让他的心终得一点安慰。
值了,值了。
天生对梨过敏,吃一个便能丢小半条命,但不久前殷齐修说要点那壶梨酒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而且自顾自喝下了小半壶……
终于让她看到了自己,恰如幼时,他但有委屈,就跑来找她作陪,她总这样温柔照顾自己。
有时不如姐弟引她注意,自己被冷落了,就故意摔一跤,生闲气,跟清风拌嘴……
不过是想她来到自己身边,说一句:“清桓,别哭啦,清桓最好了,才不是清桓的不是,我相信你啊……”
所以,他不能让任何人,夺走他这小半生最大的一个梦想,一个执念。
他要看她,要爱她,要与她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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