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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锦卿-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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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她还很小,清宁、清桓、清风他们都很年幼,她和父亲到顾府避难,跟清宁缩在小榻上听着外面渗人的号声,看着顾府书房的灯烛连着几天几夜通明不息。

    当时,就算是官宦人家也都面临着绝粮的苦境,敌军派细作入城诱惑策反城中权贵,许多皇亲官员背国投敌,富商名门为保自身贿赂敌军……

    城中暴乱最多的那一日,顾清玄执意出门,历经一番波折才平安归来,他们都以为他是为了国家公事,但他回来时却只抱了一个长盒,放到她面前来打开,笑道:“今日是弦歌你的十岁生辰啊,小弦歌,你瞧,伯父答应送你一把绝世好琴的,伯父没有食言,寻了几月才找到这把古琴,再不去取,那琴行都快被人砸了……”

    “小弦歌,你看你可喜欢?”

    小小的她轻抚琴弦,含笑点头:“很喜欢……”

    沈岚熙温柔和悦地从后廷走出来,“弦歌的生辰宴已经备好了,都入席吧,幸好之前有准备,不然这满城慌乱的,都不知道怎么给小弦歌做生辰……”

    顾清玄摸摸她的头,跟沈岚熙道:“夫人,先不急,我们弦歌是小乐痴,这好琴到手,不试弹一曲怎么行?”

    他弯下身,对她笑着,纵使外界纷乱世道动荡,他的笑容依旧如暖阳般和煦:“弦歌,为伯父弹奏一曲吧?”

    “好,弦歌新学了一曲,名为《破阵子》,就为伯父弹这一曲如何?”

    “甚善,甚善。弦歌是乐痴,伯父就做个知音人吧。”

    ……

    她一曲未完,顾府大门破开,兵甲入府来……

    那年顾清玄刚当上户部尚书,掌管国库操持一国钱粮调度,掌管都城防卫的长安令尹被敌方策反,带军士包围顾府,逼迫顾清玄叛国投敌,为敌方细作打开大齐国库任其攻下城后肆意掠夺。

    顾清玄为保家人周全,只身出府。

    面对外敌,他声厉色疾大义凛然,走之前回过身,轻声细语温柔如常,俯身道:“待伯父归来,弦歌再接着为伯父弹完此曲吧。”

    “好……伯父一定要回来……”

    他们无可奈何,沈岚熙与儿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独出府门。

    当年顾清玄离开时留给他们的那个背影,一袭布衣,洒脱,从容,前方是虎穴龙潭依旧波澜不惊。

    顾清玄拒不叛国,被叛军带走,囚禁于令尹府内。

    三天之后,敌军正式准备攻城。御林军护卫皇宫尚不暇,长安城内其他军士皆由长安令尹控制,所有人都在等着,不战自败,等着长安令尹主动为敌军大开城门……

    然而他们等到的是,顾清玄拿着调动长安防务的令牌出现在长安城墙之上,将包含长安令尹在内的二十颗叛贼头颅抛下城门,并亲自领军抵挡敌军攻势。

    直到卢远植从外调兵来解长安之危,两面夹击,杀退敌军,剿灭叛贼,平了太子之乱。

    那三天,是长安城最黑暗的三天,也是他们人生中最阴霾的三天。江河川照看着他们,也急着打探消息。

    沈岚熙却一直很淡然冷静,总把她和顾清宁两个女孩子揽在身边,叮嘱他们四个孩子很多话,好似想把这一辈子的叮咛都说完一样。

    直到沈岚熙去世的那一天,她才想明白,其实在那个时候,沈岚熙就已经打算好了,若是顾清玄回不来了,她也会去的,从来都是这样……

    幸好三天后得知了顾清玄无恙的消息,一直强撑着的沈岚熙终于支撑不住,心悸病犯,却不准别人去告诉顾清玄。

    政乱平定之后,他没有跟卢远植一样急着去朝堂上邀功,而是亲自整顿长安城内各方防务,带人收拾街面官署,开粥棚,治瘟疫,抚民心……

    除了乱党,朝堂上平静如初,刚过三天,先皇就在宫中大摆宴席奏乐欢庆,百官照常享乐,长安城内富贵云集之处歌舞升平,一如旧时。

    顾清玄连着几天都没有归家,后来他们得知他在南城墙下开了灾民营,沈岚熙好些了就去找他,四个小孩儿也都要跟去。

    残阳如血,高高城墙,烽烟初散的战场使长安城外一片肃杀之气,暮时无人,城墙上冷清萧瑟,他一袭布衣,立在墙垣边,俯瞰长安城,暮鼓声响,不远处笙歌缥缈。

    她随着父亲挤上城墙时,看到的又是一个背影。

    不再洒脱,而是凝重而寂寥的。

    前方是巍峨皇城,在她童稚的眼中,这只是他一个人的长安城……

    他回过头,夕阳下浅笑淡淡,缓缓抬起手,“岚熙,过来。”

    沈岚熙走向他,与他携手并立城垣上,于是一个人就变成了一双人。

    她父亲乐呵呵地笑着,不再上前,搂搂他们四个孩子:“走咯,回家。”

    于是她抱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古琴转身走了。

    回头一望,依稀记得,那湥ヌ鞠ⅲ骸啊先饺狡浣临猓中廾涣ⅰぬ⒁匝谔橘猓裆嗉琛�

    ……

    琴声缓落,古韵流觞,商洛有青丘,丘上无青葱,独独一小亭。

    琴音在荒凉之地消匿无声,耳边又只有不远处飘来的戚戚之声,眼前是荒芜的城池,破败的城垣,仿佛世间所有的绝望与凄凉,都汇到了眼前。

    人间百态,人间百苦,万言难诉。

    天将暮,那人又独立高处,眺望商洛城景,一袭布衣,孑然一身。

    “好啊,姜冉公子琴艺真是高妙!让洪某这粗人长见识了!劳累一天,这慷慨之音着实振奋人心!”

    她收回目光,轻抚古琴琴身,谦逊地颔首微笑:“谢洪伯父赞赏。伯父仗义疏财心系民生之高义,更是让小生由衷崇敬,伯父哪是粗人?是当世侠气英豪才对。”

    本是豪气江湖人,在这贫寒之地,一点也没有富贾贵人之态,散尽随身之财,一身简朴衣裳,依然显现非凡的侠骨豪情,洪洛天被她夸得十分舒服,拍着顾清风的肩大笑道:“臭小子,你说你们顾家哪来的这么好的福气啊?能出这么一个妙人?比你哥哥姐姐可讨人喜多了!这才华,这气度,师傅真是太中意了!”

    他又拍拍江弦歌的肩,亲切道:“小子,不要跟着那姓顾的做什么随从了,有什么意思?做老夫的徒弟如何?老夫教你武功!传授你洪家绝学!我侄女跟你年纪差不多大,我看你俩挺般配……”

    一旁的顾清风笑得前仰后合的,江弦歌也哭笑不得,急忙打住,附礼道:“洪伯父的心意,姜某十分感激,但姜某一文弱书生,实在没有习武的天分,恐辜负伯父期望,不过,以后伯父若还要出资救民赈灾扶贫等等,小生乐意给伯父打下手做点杂活,就如这些时日一般,与伯父一起奔忙。”

    洪洛天还不死心,又尝试问:“真的不考虑考虑?洪某平生可从不愿收徒的,只想收你一个呀,考虑一下嘛。”

    顾清风的笑僵住了,有些茫然:“师傅……我也是你徒弟啊……什么叫做只收一个?”

    洪洛天把他拍到一边:“有你什么事儿?”

    江弦歌掩嘴笑,目光又瞥到对面丘上的顾清玄,寒风已起,她拿起旁边顾清玄之前宽下的狼裘大氅向那边走去。

    她走后,洪洛天脸色一变,故意幽怨地瞪了顾清风一眼:“说吧,这个姐姐是你家的什么人啊?”

    顾清风更蒙:“啊?师傅,你看出来她是姑娘啦?不对啊,弦歌姐姐装得这么好……师傅你真神了,怎么看出来的?”

    洪洛天望向那边,江弦歌与顾清玄一前一后立在那丘上,他若有所思:“看她眼熟……”

    ……

    江弦歌走到顾清玄身边,帮他披上大氅御寒,“伯父在思量什么?”

    他皱眉松释,似有回味地一笑:“一曲《破阵子》,荡气回肠,气壮山河,在这悲凉之地,高亢之音更添悲壮之情,不是凄诉,而是激昂,足见艺之高,心之坚,令人陶醉于琴音,折服于曲意,高妙啊。弦歌果然乐痴,技艺已然造极,心意更为难得。”

    她垂面一笑,心中悦然:“伯父果真知音人。”

    你有没等一句话,等过十年?

    你有没有想说一句话,一开口,便知要伤心一生?
………………………………

第七十八章:世人黑白分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

    在商洛城外山丘之上,观满城民生之艰,顾清玄一如十年前的慨然,怀揣着刚写好的一封长文奏疏,也是一心的沉重。前路未知,而义无反顾。

    在商洛一带救济赈灾多时,他们能做的也都做了。洪洛天一行准备回洛阳补充物资,继续走镖顺带帮助各地救灾,顾清玄打算就此返回长安,顾清风听说顾清宁受伤打算先回长安探望姐姐再去洛阳追随师傅继续游历。

    收拾完行装,洪洛天在等手下打点车队,整装待发。一同在城外小山丘上休息。

    顾清风见父亲与师傅一直互相不给好脸色,这些天虽然同心赈济灾民,却也没停止过斗气,临别了,就想他们坐下来缓解一下关系。正好顾清玄在与江弦歌弈棋,顾清风便唤道:“师傅,你前些日子不是念叨着想学下棋的嘛?我父亲可是弈棋高手,不如……”

    然而他还没有说完,那边的洪洛天就从鼻孔中哼出不屑之气,一边走过来,一边道:“哼!他善弈?对,他也就会下下棋了!算什么本事?”

    顾清玄只拿冷眼瞧他瞥他一下,对顾清风道,“对,是不算什么本事,只是刚好靠下棋娶到了你母亲,而已。”

    那一霎,顾清风都能感觉到洪洛天拔剑的冲动了,连忙蹿起来,去挽住他师傅的胳膊,尴尬地笑着安抚道:“好啦,好啦,师傅,父亲,你们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就不要再跟小孩子一样赌气了嘛,你们一文一武刚刚好,各有所长……”

    他又被洪洛天抢了话,挨了一下:“你是说你师傅是只会动动拳脚的粗人咯?”

    “不,不,不,我哪有这意思?师傅不是粗人……”

    这边还没哄好,那边又起怨怨之声:“那清风你是在笑父亲是只会舞文弄墨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书生吗?为父当年与野狼徒手相搏时,某人还在练剑。”

    真是难为顾清风两边不讨好,没有劝和,反而两人怨气更甚,他只能踱到江弦歌身边去,拍拍自己的嘴,郁闷自语:“今日我不宜说话,我闭嘴。”

    江弦歌看着一脸委屈的顾清风,真是苦笑不得,以前听她父亲笑话顾清玄与洪洛天一见面就会不约而同变回十岁心性各种争闲气,现在看来的确属实,也是可乐。

    一向最为深沉稳重喜怒不形于色的顾清玄,大概只有在面对洪洛天的时候会完全显露小脾气,洪洛天亦然,豪气爽朗的大侠,一碰上顾清玄就变得幽怨小气,这两人……

    江弦歌只好发声调停,起身扶洪洛天到亭内落座,给他们斟茶道:“洪伯父大侠风范,武艺高强而且广播仁义,入世经商也是高明莫敌,顾伯父鸿儒国士,心系天下忧国忧民,既有治国利民之策也有独身赴险之勇,最难得的是二位伯父是同样的乐善好施为国为民,如此二位并立于世岂不是世之幸也?又何必互争闲气?惹我们这些不知事的晚生笑话?”

    洪洛天被她夸得心里乐开了花,大笑起来,顾清玄也释然,抚须而笑,“弦歌是真会说话啊。”

    顾清风向江弦歌投去钦佩的目光,洪洛天没忘了对他补一句:“臭小子,学着点,这才叫夸人!”

    顾清风默默地转身走了。

    洪洛天后来不笑了,又看向顾清玄,道:“其实你要是去经商的话,也能成一方首富的吧?恐怕洪某都要自愧不如。”

    “这是什么意思?”顾清玄脸色也冷了下来。

    还没高兴过一会儿的江弦歌又顿觉不妙。

    “就好比拿这商洛之行来说吧,洪某是行善举,彻底亏空了一回,而顾老弟你,走这一遭,定是满载而归吧?”

    “你认为我拖着病体来这儿涝灾之地做戏来了?难道顾某就不能真的像弦歌方才夸的那样忧国忧民一回?这几年大齐是从未太平过,南涝北旱的,顾某亲赴灾地救灾抚民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吧?”

    “可问题是,你现在不是官了。你此行必然是另有所图。”

    顾清玄默然一科,直起背脊,正视洪洛天,讽刺地笑了出来:“是啊,我不是官了,于灾民灾地,只不过是虚伪做戏的路人而已,还能为他们做什么?但是!我的虚伪我的做戏,就是为了争取能为他们做什么的权利!你以为你洪洛天出钱出资就能救苦难百姓?不!真正能救他们的,只有当权当政之人!民生不治,国力不强,纵你洪家万贯家财富可敌国,也救不了这泱泱大齐!”

    好似终于把他心里的话逼出来了一般,洪洛天快意地笑了,不复多言,只看着他,起身,提剑离去。

    慷慨之气撤去,疲惫之意又涌上心头,顾清玄垂首,合上双眸,再开口,声音沧桑:“弦歌……恐怕伯父要负了你的国士之许了……”

    “伯父这是何意?”

    他叹道:“因为我不是大义国士……我只是变相的名利小人……为国为民,只是长安城中争权夺利的借口……可是我又想做到……哪怕不择手段……”

    江弦歌望着他,沉默许久,尔后缓缓开口道:“伯父,你最是善弈,应当最为懂棋,你看这一方棋枰之上,黑白分明,然而这世间却不是如此……”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抬首环顾苍穹:“苍天如圆盖,陆地为棋局。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

    “伯父不是枰上棋子,而是世间一人。世人皆好争,然而并非黑白分。哪个救世安民的国士不是争名谋利的凡人呢?”

    ……

    洪洛天的车队走后,顾清风过来通知父亲他们也可以启程了,并告诉顾清玄:“父亲,方才师傅走时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他说什么?”顾清玄问。

    顾清风心中尚有疑惑,据实而回道:“他说,这次洪家出资出钱救商洛,是因父亲你主张,往后洛阳商户捐资赈灾,也只因你一人……”

    顾清玄知道洪洛天看出自己的意图了,心中开始感激他如此相助,又见顾清风似乎有所难言,就问:“他还说什么了?”

    顾清风支吾起来:“师傅说,说……他就是有钱,就是要拿银子……拿银子,砸死你丫的!”

    “……他非让我传原话!父亲你别打我呀!是师傅说的!我只是……”

    ……
………………………………

第七十九章:一局输赢料不真

    顾清宁面色发白,接过药碗,屏息皱眉,将半碗黝黑苦涩的药汤一饮而尽。

    扶苏一手从她手里接过碗,一手捻了一个杏脯递到她唇边给她吃了,以淡化口中的苦味。

    她脸色依旧十分惨淡,有些忧悒地抚了下自己的腹部,抬头望向扶苏,拉住她的手:“怎么办?我不会……”

    扶苏用指尖掩了下她的双唇,摇摇头,指指药碗,示意她只要好好吃药就会没事,不用担心。

    时至今日,她依然不能安稳坐卧,此时也是撑着桌案直着身坐着,“那一顿板子的确是重了些……我哪想到会这样?现在我真是害怕……”

    扶苏洗完手,又到铜镜前来给她梳头。自她手伤之后,连盘髻戴冠这样简单的事都没法自己做了,每日扶苏都会在她之前起床,帮她打理梳洗,早早去工部上署。

    昨天得了信,父亲弟弟今日便要到家了。虽是休沐之期,但因为天一神坛工事还没有通过钦天鉴的考察审核,所以她今日还得去工址上,继续应付钦天鉴的人,都没有办法先和父亲弟弟见面。

    她出门之前再三拜托扶苏把她换下的衣物洗了,不要让别人知道她在服药。

    今日顾清桓也起得特别早,腆着笑脸给姐姐准备早饭,妥妥帖帖地伺候她出门,临走了还要讨好一句:“执事大人慢走!执事大人早些回家!”

    却还是被顾清宁瞪了一眼,训道:“别以为你卖乖姐姐就会饶了你,等我把钦天鉴那帮可恶的术士搞定了,再回来接着教训你!”

    顾清桓扶她上马车,无奈道:“姐姐,我也是为你着急,才在写给父亲的信里提了一下你受伤了嘛,你挨那一顿打,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就想着跟父亲商量一下,怎么……”

    顾清宁用完好的右手敲了一下他脑袋,气道:“手断骨难以复原?被打掉了半条命?这还叫提了一下?至于这么夸张吗?清风和弦歌知道了指不定吓成什么样?父亲着急起来,你哄去!”

    “姐,我说的不是事实嘛?御医都这样说了,我多担心啊,要是你的手……”他担忧地念着,又挨了一下。

    顾清宁叮嘱道:“反正父亲回来了你不准说得这么严重!我的手好着呢,就算只有一只……也照打你不误!”

    她扔下话之后,就让唐伯驾车出发,今日不去工部,而是要走较远的路去天一神坛工址。

    此时春寒渐退,暖意欣然,只有在晨间还有稀薄凉意,倏忽间,已到二月中旬,他人乐于踏春游玩之时,她却好似大限将至,没有一刻轻松舒畅。

    身体也是,好像没有一处不痛不酸疼似的。跪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她就感觉这副身体已然完全不是自己的了。

    目光凝固在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手上,她心底也隐约有几丝不安,想着想着,就想到最让她头疼的公事……

    通过这几月的紧急改建,天一神坛逐步落成,只差最后的修缮,便能赶在祭天之日前竣工。

    她和整个承建司,克服了重重阻碍,想尽一切办法加快进程节省材料,熬了无数个通宵,终于能稍微松一口气的时候,却没想到会遭遇一个很大的阻碍

    每项与皇家有关的工事建造前后,都必须接受钦天鉴的筛选审理,钦天鉴会通过占星卜卦来为工事选择最吉利最适合的方位,在竣工之前也要对建筑工事仔细考验,确认各项稳妥,不与天数五行相悖,不沾不洁不祥之物,不触犯龙威避讳得当等等。

    世道迷信,俗例如此,钦天鉴对工事的态度就显得举足轻重,一直以来不乏有钦天鉴祭司借查验名头刻意找茬,巧立名目,污蔑陷害,遭讹诈或把工事推翻重建还不算最遭,因此被害致使满门抄斩的都不在少数。

    所以从画图开始,顾清宁就尤为注意,不想还是被钦天鉴各种找茬,审查已经进行了两日了,那些祭司严苛到刁难的地步,让工部人十分火大。

    这是第三天了,要是还不完善通过,按规定就得再加三天的审核期。

    对于工部来说,眼前正是寸时寸金的关头,岂能再这样耽误拖延?

    顾清宁暗下决心,无论如何,她今日一定要钦天鉴通过审核,一定。

    做到建工执事,亲自与钦天鉴斡旋,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当初梁正卿升任时会那么爽快地同意她继任这个职位?当上郎中就高兴成那样?

    反正现在的苦头都栽到她头上,真是有得受的。

    她一直注意着朝廷的动向,知道卢远植这一段时日都不理朝政,都不去政事堂主事,才安心冒点头,不然她还真不敢这样出面行事。

    然而,官场上皇宫中还是有了她这个女官员的传言,她真是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

    到了工址,恰是早朝散朝之后,守门的御林军已经打开了通行的门,这两天跟她一起应对钦天鉴的工部属员也陆续到了。

    他们都在抱怨钦天鉴的苛刻,也有人窃窃私语,是因为她这位女执事才被钦天鉴的祭司瞧不起,还有人暗暗商议要不要劝她回去不要出面掺和……

    更甚者,有人暗示她应该私下给祭司塞点好处……

    负责审核的两位祭司打着哈欠来了,跟前两天一样,把昨天交上去的纠改条陈往代表参事的怀里一塞,懒懒地说:“我们大祭司说还是不行,让你们工部再改去,今天再查。”

    其他人看那条陈是交上去什么样还回来就什么样,想必是他们根本没有呈给大祭司看,官场老人心里都清楚,这两位祭司是想讹他们一把。

    他们都十分泄气及恼火,顾清宁拿过条陈只看了一眼,抬头时换上了一副恭维的笑:“好的,本部会再改的。”

    她爽快的态度让他们都愣了下,前两天她可不是这样的……

    她指指天一神坛内,道:“那就请两位继续查验吧……哦,对了,我刚想起来,神坛阁楼上壁雕了四大神兽图,可是,这神兽,谁都没见过,我看那图中有一只神兽的爪子和须子与龙有些相似,恐怕有些犯忌吧?这个,一个人有一个人眼光,我也拿不准,还请两位祭司大人上去看看,是否需要修改?”

    她做出邀请的姿势,引着两位祭司走在最前面,对他们笑着,眼神中有所暗示,刻意抬高袖口,露出其间的银锭一角,对他们意味深长地挑眉点头。

    那两个祭司知道她终于开窍了,都欣然随她进入神坛大殿。

    她回头对工部诸人道:“神殿森严,内殿最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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