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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锦卿-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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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烨宏随即拜倒,附议:“回禀陛下,臣认为顾状元所言,确合大局之虑,相国有失,恐社稷不稳,请陛下三思!”

    殷齐修等本来不是偏向卢家的官员都纷纷应声为卢家求情,那些卢家党朋大多以为这是朝堂大势还有转机,便更加卖力地求情,明堂之上,为卢家求情的呼声一片。

    然而,卢远植的面色却愈加难看,他的目光向顾清桓抛去,如利刃一般,简直想把他千刀万剐。

    就像陈景行看他的目光一样。

    不求情,还有生机,一求情,卢家必亡,只是早晚而已。

    最后,陈景行饶了卢远植,免去此案的株连,让三司审查卢远承,一旦定案,卢远承死罪难逃。

    卢远植再求已无益,知道自己是救不了卢远承了,那他也不会放过顾清桓。

    他请求陈景行将顾清桓一并收监,治他协同卢远承犯案之罪。

    而董烨宏上折澄清,道顾清桓非但无过,而且有功。

    因为就是他事先洞穿了卢远承与那九人的阴谋,为保科考顺利进行,就主动找上董烨宏,将内情相告,因而,他才能在被卖通的誊录官换卷之后,截下伪卷,以保证科考结果不受影响,对外声称誊录考卷被烧,其实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取证揭发卢远承等人的罪行。其实这次取仕并没有破例,依旧是按制批阅的誊卷,结果完全公正,这恰是顾清桓的功劳。

    卢远植又落空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清玄之子――新状元顾清桓被皇上赞为天纵之才,亲自给他赐官封级。

    顾清桓当面提议整顿科考弊病,上长文条陈建议各项整改事宜,再次显露奇才。

    陈景行当即任命他为礼部郎中,官居正五品。

    还将那支晟天玉笔赐给了他。

    顾清桓行大礼,三拜叩首:“微臣顾清桓拜谢吾皇圣恩!效忠吾皇,天佑大齐”

    ……

    几日后,大理寺定刑,科场舞弊案涉案考生尽皆判刑入狱,涉案官吏问斩,为那九人试前保举的官绅尽被诛三族。

    卢远承被判绞刑。

    但御史台并没有就这样放过卢家,监察御史们上书参大理寺判刑不公,其实就是在拐弯抱怨卢远承被判的刑太轻了。朝上朝下舆论重重,指责卢家仗势枉法,公然挑战大齐律,轻视皇威。

    重重压力之下,逼得卢远植既要再次面临丧子之痛,还得上书自贬,官降三级,为国辅,照行丞相之事。

    皇后卢远晔为卢远承求情,抱病在御书房跪了一天一夜,仍被陈景行拒见,在御书房侧殿听尽百官指责卢家之言,性烈如她撞柱为父亲正名,当众以死相挟,保住了命,却被打入冷宫。

    ……

    十五日午时,正式行刑,长安城西行刑台上,血流成河。

    卢远植没有出现,因为他在来这里的路上就已然昏死过去。

    三顾都到了。

    卢远承被绑在刑架上,卢远思及卢家长者在他面前哭成一片,他们尚未解下为卢远泽戴上的白纱,就要这样送走卢远承了。

    卢远思扑上去抱着卢远承发疯地阻止行刑者靠近他,他将下巴抵在妹妹额上,眼中无泪,心中已灰:“远思对不起,哥没法送你出嫁了,你以后一定要嫁个好男儿,照顾好自己,好好孝顺父亲……哥去后,就不要在家停灵一个月了,跟大哥一起出殡就行……帮我向父亲道歉,我终是辜负了他最后的期望……”

    “二哥!我不要……”她几乎哭到昏厥。

    他想拍拍她的背安慰安慰她,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绑着,根本做不到了,“乖,远思,不要哭了,帮哥把酒拿来,让哥走得舒坦些。”

    卢远思恸哭着,用颤抖的双手将倒好的一樽酒端过来:“二哥,喝了,你就不会痛了……”

    他转头,在台下的人群中搜寻着,目光停驻在顾清桓身上,与之对视。

    片刻后,顾清桓上了刑台,监刑官认识他故而没让人阻止。

    顾清桓向卢远承走来,站在他面前默然不语。

    卢远承嘴角勾起笑意,一如往日,道:“清桓,最后再陪我喝一次酒如何?你我共饮此樽。”

    顾清桓拿起那一樽酒爵,先给他饮用。他豪气地咽下一大口,给顾清桓剩了一些,然后爽朗地笑着凝视着顾清桓。

    顾清桓持樽敬了他一礼,“走好。”

    然后将爵中残酒一饮而尽,笑着与他对视。

    行刑时辰已到,他看着刑官给卢远承套上绞索,听到卢远承嘶哑的声音说着:“不要看。”

    顾清桓便转过了头,慢慢往台下走,成全他最后的骄傲。

    在绞索拉紧之前,他口吐黑血,安然死去,没有受绞脖之苦。

    顾清桓听着后面卢家人震天的哭喊声,眼帘一垂,掉下一滴泪。

    他走到紧张的顾清宁和顾清玄面前,笔直的身体突然失力向前一倾,被父姊扶住,吐出了口中的酒,嘴角流出殷红中带黑的鲜血。

    “清桓!”

    他知道那酒有毒,依然要他喝了。

    他也知道那酒有毒,也还是饮了。

    毕竟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只能最后再送他一程。

    曾几何时,九回街上,同作少年游……

    “……花开未老人年少。车马九门来扰扰。行人莫羡长安道……丹禁漏声衢鼓报。催昏晓……长安城里人先老……”

    ……

    卢家又折去一大批党羽,此事牵连甚广,那些之前受卢远承笼络的官员都被治罪,像王硕等人皆被撤被贬,侥幸保住了命。

    转眼间,许多富贵繁华成烟云。

    而有人幸免于难,却也整日心有戚戚。

    例如梁正卿。

    事完之后,顾清宁就去提醒了一下他,告诉他,他的儿子梁彦之没有出现在春闱考场上是多么幸运。

    他这才明白其中之诡端,不敢再与顾清宁相较。

    他也知道顾清宁想要什么,为保万全,他主动向顾清宁提起,他将辞去官职,并力荐顾清宁继任工部郎中。

    然而顾清宁没有他想象中的这么贪心,她只要他在祭天大典当日告假,让她代为出面向皇上及外宾百官介绍天一神坛宣扬神祗就行,梁正卿答应了。

    ……

    御书房内,陈景行的龙案上放了三本奏折,分别来自,御史台,礼部和工部。

    乔怀安觐见,见他正看着面前的奏折,凝神不语。

    良久之后,他才抬头,微微一笑,出声道:“他们来了。”

    两人对视,乔怀安点头:“是,他们早就来了。”看深夜福利电影,请关注微信公众号:ok电影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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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胜负都由一着时

    恋上你看书网 630bookla ,最快更新一品锦卿最新章节!

    三顾曾讨论过一个难题,若有重权在握,是应该提携忠心于自己比较好掌控的人,还是提携比较有能力但不好掌控的人?

    顾清桓选前者,朝廷百官,就是多个朋党,若身后无人,也不能在朝堂上立足长久。

    顾清宁选后者,她始终有女子秉性,喜欢驯服的成就感,宁愿出力迎击对手,也不愿被人拖累凝滞不前。

    顾清玄只道:“你们且看长安卢家今日如何?”

    论党羽,卢远植朝上党朋最多,论实力,这三十年的政治生涯,亲手成就一个帝王,难道不令人折服吗?

    有党朋却不会剔除渣滓扶持能人,有能力却不会应势变通。

    才弄得如此局面。

    顾清玄有言,所谓朝堂结盟之道――我要你,你最好是会做事的,我不要你了,不一定因为你不会做事,只是没做有利于我的事。

    ……

    工部官署工事房内。

    虽然天一神坛工事已完成,只剩一些零碎收尾的事情要处理,工事房也闲下来了,但顾清宁仍日日亲自来监督参事们的工作。

    她还有一项任务没有完成,就是还没定下要提拔谁为新任司监。

    她看着堂上数十位参事,觉得人太多了,翻着手边的图样稿件,又觉得人太少了。

    如今工部最高一级,是侍郎殷韶初,她的前面已经没有了太多障碍,如果顺利,升官也是指日可待。所以她必须保证她的下级是既忠心又可用的。

    他们会是她最初的势力。

    顾清宁背手游走在一排排画案间,偶尔用余光扫几眼参事们所画的图样。

    这些参事大多有较大的进步,不再似她刚来时那样懒懒散散应付了事,如今就算很闲,也有很多人愿意主动学习,参考临摹着各种经典图样。

    他们也会向顾清宁请教,一开始难免有多动心思的人想试试顾清宁,或给她难堪,刻意请教一些较高深的问题,或者让她帮忙看复杂的图样中有什么缺漏。

    然而他们试出来的却是顾清宁的真才实学,还有天赋异禀一般的作图能力,不由得对她尤为敬佩。

    当然他们不知道,在本该专注于女红和《女则》的年龄里,顾清宁就开始将自己全部身心投入到这项技法中,人家女儿在绣阁日复一日绣鸳鸯,她却趴在绣阁屋顶日复一日描绘楼宇宫阁的图样……

    顾清宁在程墨然的画案前驻足,看着他笔下所绘,等他画完之后才出声,由衷赞赏道:“画得不错,你的画技真是整个工事房都没得比的。”

    程墨然听她如此盛赞,心中欢喜,放下笔,抬头笑着看她:“谢执事大人赞赏。”

    顾清宁轻轻掂起那张图来细赏,看了他一眼:“这画的是我?”

    他疏朗含笑点头:“是的,我一直记着,执事大人你作女装时就是这样清丽动人……”

    他仿佛是个天生眉眼含情的人,风华正茂之龄,有芝兰玉树之貌,声音总像缥缈在山谷间那样悠远动听,作画的手也很好看……

    其他参事都在心中轻蔑地嘲笑他,其实在官场,男子也和女子一样,不能太好看,不能太张扬,不能太聪明。

    所以,他们瞧不起他用这等花招讨上司欢心,也气自己没办法讨上司欢心。

    顾清宁微笑着,“那好,这幅画我收下了。”

    她微微欠身,面色不改,道:“但是你在官署署事期间不做正事,画画取乐,还是得罚的。”

    程墨然面色一僵,其他人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道:“是,卑职认罚。”

    她道:“我罚你去给天一神坛画展览图,画大幅的,务必在祭天大典之前完成,且要画好,若不是佳作,本执事也观赏不了。”

    程墨然只好回:“是,卑职遵命。但是……这画展览图不是丹青阁的事吗?”

    她自然道:“是啊,你现在就是丹青阁的人了啊,等下带着你的画笔墨彩去丹青阁报到。”

    谁愿去做最难升职的画工?

    原来真正的处罚是这个……

    程墨然的心瞬间就沉下去了,郁闷地垂下头,“是……”

    她看着程墨然落寞的背影出了工事房,远去,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将前程寄于别人身上的人难道不可悲吗?委曲讨好设法迎奉难道不算用心吗?最后落得这种下场难道不可怜吗?

    只是,在这名利场上,总有一些人要充当牺牲品。

    她知道身后有些人笑了。

    她没有回头,直接转身去往自己的公房,当天拟了提拔新司监的禀呈,给梁正卿送去了。

    梁正卿很疑惑,她没有选中最有才华的唐风,也没有选最偏向她的程墨然,而是选了在才华上略次唐风一些的徐子桐,还有当初极力反对她做司监的张远宁。

    她此有考量,徐子桐比耿直呆板的唐风更会做人做事,很有能力的张远宁当初虽然反对她,但如今已对她十分折服,且当初她烧了那些人请求撤她的禀呈而没有发作报复,已经算给了他们恩惠了,所以张远宁面对她,一直是心虚的,才更好掌控。

    程序一走,公文下来,第二日,她当堂宣布,徐子桐为东堂司监,张远宁为西堂司监。

    这一辙就是定下了。

    接下来,她就是要准备将要到来的祭天大典。

    那才是最为严峻的一节,若成,她再不用畏畏缩缩,若不成,前功尽弃。

    ……

    大齐今年的天灾尤为严重,南方各州大都上了报灾求济的折子,络绎不绝的灾民涌向长安,朝廷却没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去接济他们。

    赈灾事宜方开展进行,又面临一个很棘手的问题――祭天大典将至。

    在这历届皇帝最在意的神圣仪式上,从皇室到朝廷都是不得马虎的,届时邻国来访属国来朝,各地的知府皇亲都会聚到天一神坛前,而这些贵宾在很早之前就开始往长安赶了,这几日达到皇城的不在少数。

    礼部早在开始科考之前就在忙这项重大外交事宜了,他们负责接待他国使臣及封地贵胄。

    皇上交代了礼部和长安令尹府一件很难办的事――让各国外宾都从东城门入,不能让一个难民出现在东门五里范围内,因为这关乎大齐的颜面。

    这么为难的事情,礼部上下都应对无措,董烨宏又要忙于祭天大典的筹划,接待事宜原是由礼部侍郎杨容安负责的,于是顾清桓一成礼部郎中就被他拖上了“前线”,两个书生开始整天脚不沾地地在城外“拦截”贵宾的行辕,引他们走“正确”的路,向他们展示大齐最繁盛的美景。

    负责“扬长”的是礼部,负责“避短”的自然是长安令尹了,难民救济营都被迁到了离长安城五里之外的地方,加派皇城防卫军在城内城外巡逻,之前已经进入城内的难民都被赶到了南城郊野,官兵限制他们进入内城。

    朝上有殷济恒在那里提防卢远植,救灾筹款的事多得是好大喜功的人抢着去做,所以顾清玄,看起来挺闲。

    话说自从他年初病过一场之后,那姐弟三人就没有一时不担心他的身体情况的。

    他们也都知道,他年轻的时候体魄强健,但自从做官后因为劳心劳身劳神,就开始变得体虚多病,加上年纪上来了,身体就愈发虚弱。

    最上心的是顾清风,他留在长安城就想帮父亲调理好身体,认为他是不怎么活动才导致身体变差的,就要他每日在去上署之前都先做一整套的立式八段锦,每日睡觉之前再做一整套坐式八段锦,每每都是陪他一起做,一个动作都不准少。

    且不止如此,每逢休沐,他还要拉顾清玄每隔一个时辰就出去绕府苑快步走一圈以活络筋骨,就差逼着父亲跟他一起练剑了。

    顾清玄是“苦不堪言”,每次见到洪洛天都“催”他把顾清风快点带走。

    后来每次休沐,他都不在家待了,每每一早扛着一把锄头慢慢悠悠地走去南城。

    那里有顾家的几处农庄田园,他把这些地方都给了难民,让他们住在那里自己耕种为生。

    他一有空闲就去那里跟那些农人一起种地,也能达到强身的作用,然而身后总会跟一个“小尾巴”,自然是顾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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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上):如何一局成千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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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八日,祭天大典至。

    那一天很早很早的时候,工部和礼部的人最先到达天一神坛。两部的人在神坛内交错行事,这时候他们依然匆忙,因为要抓住最后的机会查漏补缺。

    那时顾清宁正与工部的人讨论这一些事情,她是挺紧张的,在这正式落成的宏伟神殿内,别人很难体会她的心情,只有一个人可以。

    过来帮忙的徐子桐凑到她旁边挤眉弄眼道:“有个礼部的小子一直在偷瞄我们执事大人,要不要我们去揍他一顿?”

    她一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顾清桓,早间一齐出门的姐弟俩在这里重遇,一看到彼此竟有初相识般的新奇感。

    顾清宁心里一下子踏实了,道:“你要敢揍他,我就揍你。”

    徐子桐愣愣地看着顾清宁向那边走去,笑得那样温柔。

    礼部的人正在试盛放在神殿内招待贵胄的酒,顾清桓顺手拿了两杯,将一杯递给走过来的顾清宁,她自然地接过。

    他们含笑无言,轻轻地碰了下杯,目光交汇间,是他们二人才懂的默契,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姐姐,我顾清桓这辈子最骄傲的时刻,不是在明堂封官的时候,而是今天走进这里,见到这壮观的天一神坛,看到我身为女子的姐姐穿着官服立于一众男儿之间,真是太不容易,太伟大了。我真的很骄傲,姐……你今日最美……”顾清桓说着。

    顾清宁鼻子陡然一酸,第一次明明笑得很开心却有哭出来的冲动,眼眶已经红了,故意用手肘捣了他一下,他配合地装疼,她道:“别以为你说你几句好话来哄姐姐,我以后就不教训你,你下次再敢干出喝……毒酒的蠢事来,我照打你不误!”

    “知道咯。”他瘪了下嘴,准备去继续做事。

    “等一下。”顾清宁叫住他,顺手为他理了下官服的领子,道:“清桓,你也做得很好,我的好弟弟……”

    “但你最爱的还是清风……”他幽怨道。

    “好,你可以去了。”

    各自散去,各自行事。

    徐子桐靠过来笑嘻嘻地跟她打听:“那是谁呀?”

    她望着顾清桓的背影,笑容中带着掩不住的骄傲:“那是我的弟弟。”

    一切稳妥之后,两部人都尽快撤出了殿内,宫廷司的人又来确认一遍。

    ……

    东方旭日升起,曦光漫天,天一神坛现于凡世,万人来朝。

    七品以上的官员尽皆着朝服持玉圭,端立于高高圜丘之下,六部依次排开,行行列列形形色色,既齐整又等级分明。

    百官之前是各国使臣,持节钺,盛五土,宁息以望这泱泱大齐的盛世荣光。百官之后是各地知州知府,难得进皇城,一睹圣容。

    皇亲贵胄于最前方肃穆而立,各个公主王爷都从封地汇集此处,他们是这王朝最荣耀的人,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姓――陈。

    钟鸣鼓瑟颂乐起,宏大的御行礼仗缓缓在高阶上布开,在这气势磅礴震撼天地的鼓乐中,大齐新皇陈景行登上圜坛至高处,君临天下,苍生俯首。

    他着宽厚的玄衣红袍龙纹冕服,冠十二旒玄冕,帝王之仪,荣威撼天。

    司礼官执礼,起红幡,提声命:“山呼!端礼!”

    万人朝拜,齐齐山呼:“吾皇万岁!大齐万年!效忠吾皇!天佑大齐!”

    这臣服之声如巨浪洪涛盖过礼乐,响彻天地,久久回荡不息。

    原来这就是,天子,这就是,天下。

    礼毕,则开始奉五谷,献少牢牺牲。

    而陈景行先让司礼官奉上蟠龙匕首,他亲自执刀,宣告首以天子之血祭天。

    众皆惊撼,看着他挽起一层层锦服,静穆地拔出利刃,不由人劝谏,果断地插入腕中,当即鲜血如注,他握拳,任血液流入金色铜觯中。

    这惊心一幕震惊了所有人,此时无论是谁,站在这里,必会心颤,拜服于这凛凛皇威。

    黄巾包腕,匕首入鞘,他面色镇静,气势愈强,宣言此举是以诚心感天,为苍生祈福,护大齐之国泰民安。

    他祈万民安生,祈天下太平,祈大齐千秋万代。

    唯独没说,他此举,根本是因为,他的皇后病笃,太医称已无力回天,但他还是想试一试,自己不是天子吗?天子之血祭天,能否让上苍有些许动容?

    至于天下,他会亲自治理,尽此生统治大齐,以他的帝王之道贤君之智强国安民,这些他知道自己都能做到,只有生死他无法左右,也力挽回。

    ……

    祭天典礼既毕,等候在一旁的御医急忙上前为陈景行包扎治疗,少顷,继续后事,使臣献贺,百官颂扬,皇亲进礼,自不在话下。

    大多数参礼之人都在完成颂礼朝拜后依次退去了,只有重臣皇亲得以随皇上绕行神坛,祈福祈礼。

    之后还将进神坛参拜参观。

    工部和礼部的高级都候在圜丘下,后面的事还需要他们主持。

    顾清宁在队列中,偷偷抬眼,看着正在环行的御仗,最前始终是他一人,陈景行。

    结束之后,他立在高阶上,接受拜礼,卢远植等高官及皇亲再次长拜山呼,礼乐终毕。

    顾清宁觉着忽如梦幻,经过如此浩大的仪式,神思有些缥缈,但她也不能松快,因为接下来才是她的主场。

    拜礼完,众人起,陈景行还是那样神采炫目,殷济恒他们虽想问他的伤势,也不好开口。

    有一道身影自然向前,高髻丽容,日光下银丝孔雀纹的披风瞩目,一双盈盈素手直接伸向陈景行手上的手腕。

    “陛下伤口可疼?哪有这样胡来的?真直教我心痛。”她上前,查看他的伤势,蹙起了柳眉,怨了几声,与陈景行一道同行。

    后面的九亲王也应声道:“是啊,皇兄,你那一下可真把我吓到了。”

    他回头,亲和一笑,然后轻挽她的手,恭顺地扶她一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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