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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锦卿-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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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弦歌耐心道:“清宁,不要任性,现在清风清桓都不在,只有你能帮伯父演完这场戏,不能让他的谋划都白费啊,听话,穿上,你看我不是也穿着吗?”
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他的谋划……
她的父亲,是世上最高明的棋手,将一颗颗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他的这盘棋局太深太大,让人望不到边,只知道最终的胜者,注定是他。
至于其他……
顾清宁站起来,用袖子擦干眼泪,披上白麻孝衣。
江弦歌道:“伯父应该包好伤口了,走,我们进去看看吧。”
顾清宁放开她的手,转身,异常地平静,因为哭得太久了,所以声音沙哑,“不了,我要去刑部大牢一趟,给清桓清风送点吃的,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说这个消息,指不定哭成什么样了……我去陪陪他们……”
……
不过多时,天晚之后,一驾马车直驱到顾府门前,是殷济恒来了。
他刚从皇宫出来,身上的朝服上有干凝的血迹,手臂也受了伤,一下车看到顾府门前的景象,虽然事先知道这是顾清玄的安排,还是受到了惊吓。
进去之后,急问顾清玄的情况,唐伯也不好多说,只能引着他往内走,去见顾清玄。
房中的顾清玄得知殷济恒来,就让洪洛天先离开了,江家父女都到了房门外。他向江河川确认了顾清玄性命无忧之后才安下心来,接着进门,见到榻上气息微弱的他。
他上前,拉住顾清玄的手,喜上眉梢:“顾贤弟!事成了!卢远植死期将至!”
………………………………
第九十九章(下):置之死地翻取强
五国使臣被杀,只有北秦使臣独活,并向陈景行呈上两国结盟联手灭其他四国的国书。
这封国书上有两国之相的盖印。
现在只差陈景行玉玺一落,就等于直接向其他五国宣战。
这不是先斩后奏,这是逼宫!
是日,当北秦使臣将这封国书呈到陈景行面前时,他一言不发,让使臣先退去了。卢远植随之受召进宫。
他直接将那封国书掷到卢远植面前:“你盖!朕这就把玉玺给你!你来盖这个印,你来结这个盟啊!对五国开战?除非朕疯了!”
卢远植跪在堂下,看着地上的国书,也是莫名其妙,失措道:“陛下!老臣对此一无所知啊!请陛下明鉴!”
“一无所知?”旁边的殷济恒道:“这上面分明盖着你相国大人的相印!若没有你卢相国的事先应允,那使臣怎敢带着这封国书觐见!卢相国啊卢相国!你好荒谬啊!这是要将大齐置于何地?要将陛下置于何地?”
卢远植怒火蹿起,指着殷济恒骂道:“殷大夫!你不要血口喷人!诬蔑老夫!此事明明与老夫无关!”
殷济恒捂着自己受伤的胳膊,愤愤道:“还说与你无关?今日老夫与顾大人拟折进宫向陛下参奏相国大人你,就刚好遭刺客刺杀!在皇宫东门口!怎会与你无关?顾大人早就在调查你了,这才掌握了你与敌国互通往来,还私下盟约祸乱大齐的证据,却惨遭你的毒手!证物被抢!顾大人不幸丧命!你好狠毒啊卢远植!”
原来如此……
卢远植这才明白了这种种,才看清了今日发生的这些事端,原来他们的剑锋早就对准了他!
他不再与殷济恒争辩,看向陈景行的背影,俯倒叩拜:“陛下明鉴,老臣绝对没有做过殷大夫所说的那些事!这是诬蔑!这是陷害!请陛下明鉴!”
陈景行转回身,往下走着,在接近这两位大臣的地方,就地坐在台阶上,微微垂首,一半面容隐在旒珠的暗影下,他异常冷静,顿顿地说着:“就在皇宫门口……朝廷命官,御史台谏臣……就这样被刺身亡了……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都负伤了……好狠啊……谁能做到这么狠啊?”
“陛下……”卢远植将头埋得更深。
陈景行稍稍抬面,道:“相国大人,朕也不问其他了,你是朕的恩人,朕能拿你怎么样?”
“陛下……”这是殷济恒与卢远植同时呼喊出的一声,一个悲愤,一个激愤。
他拾起地上的国书,接着道:“朕只想问问你,相国大人,这份国书应该怎么办?”
卢远植思量一下,回道:“陛下,这份国书真假有嫌疑,此时应该立即拿下那名使臣严加审问!这背后定有人在使阴谋……”
陈景行哼了一声,打断他的话:“呵,在我大齐的国都,刚死了五个使臣,尚没有交代,又要再关一个?连着把北秦一起得罪了,就好了是吧?相国大人?”
卢远植心底发寒,看着陈景行,道:“可是陛下,不查清就无法给那五国交代啊。”
陈景行站起身,徐徐向他面前走:“你知道那北秦使臣跟朕说什么吗?他说这国书是我们大齐的相国,亲自与他见面协定而立的,你的相印,在这上面也是一点不差……他还说,感谢我们大齐真心示诚,杀了那五国使臣,他北秦一定全力相助大齐攻克其他小国……”
听着他的语气,卢远植就知道他一定是相信了,此时他再解释什么又有什么用?
卢远植往后退一步,再在他面前叩首,恳恳道:“请陛下容老臣详查,老臣必会查明真相,自证清白,给各国一个交代!”
陈景行走到了堂下,与他平地而处,深望着他,那一双眸子中是冰冷的寒意,沉默良久:“好,相国大人,去查吧……”
卢远植三拜而起,沉着道:“谢主隆恩,老臣告退。”
他走出了金殿,殿上只余陈景行与殷济恒。
殷济恒跪下长拜,声声含屈道:“陛下!怎能轻易放了他?卢远植漠视皇威,公然通敌,致使国家陷入险境,让陛下何其为难,怎能放过此等居心险恶的权臣?陛下……顾大人死得好惨啊……”
陈景行叹了口气,闭眼,哀声道:“可是殷大夫,朕又能怎么办?殷大夫还看不出朝堂大势吗?若朕就这么治了他的罪,下面得有多少人反对?你御史台多番弹劾卢家,朕为何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因为……朝堂大势……而且,我不想你御史台的人沦到顾清玄这种下场……”
殷济恒便明白了,“请陛下宽心,老臣必竭尽全力为陛下去除祸患,让陛下再无后顾之忧!这大齐江山,只以陛下一人为尊!”
……
殷济恒告退之后,陈景行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明堂金殿坐了很久,然后他去了来仪殿,又在来仪殿坐了很久。
次日,殷济恒率御史台全体监察御史上书弹劾卢远植通敌祸国,为乱朝纲。
正当卢远植一党摩拳擦掌,准备跟这一方人死磕下去的时候,辞朝十多年的晋仪大长公主觐见,亦上书弹劾卢远植,顿时,朝中风头大变。
……
他曾找北秦使臣对质,北秦使臣口风严密,紧咬之前的说辞。那五国使臣被刺后,北秦使臣就被朝廷派的卫兵紧密看护着,卢远植也没有办法对他使用强迫手段,毕竟此时的大齐是真的应付不了任何一件战事。
他殚精竭虑如履薄冰,又怎知六国使臣其实无一幸存,最先被杀的就是北秦使臣。
早在来大齐的路上,真正的北秦使臣及其队伍全部被洪洛天的人杀死,他们扮作使臣的样子,持北秦使节,拿着顾清玄假造的国书,到长安来搅动这一城风云。
卢远植又能查出什么?
大齐朝廷急需向其他五国有一个交代,而陈景行知道这个最好的交代的就是卢远植。
卢远植也知道。
压垮卢远植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三日后,宫中传来消息,皇后卢远晔病逝。
这一下,真好,他再无顾忌了,终于被逼到了绝境。
皇后驾薨,举国哀悼,长安城变为满城素缟。朝廷休朝半月,皇宫封闭举哀。
……
全长安城都在办丧事,顾家也是。
顾清桓与顾清风尚在狱中,顾清宁打点好了一切,每日都看望他们,也得知了当日的狱中情形,害怕卢远植再次对他们下手,就拜托殷齐修帮忙留心。
顾家人一致对外宣称,顾清玄已死。这些日子,因为种种关系,也有不少人到顾府来“奔丧”,顾清宁做戏还是做得挺全的。
然而顾清玄还好好地活着,日日在家养伤。顾家人与江家人都是整日不大门不出,在府中全心操办“丧事”。
……
很快,卢远植还是得知了晋轩王的腾龙符被夺的事,怀疑晋仪大长公主要调令御林军谋异动,毕竟是整个皇宫安危都落到了她手里,他不得不提防。
后来他的宫中眼线告诉他,晋仪大长公主已趁着内宫封闭之时,软禁了皇上,意图逼皇上下旨铲除卢家。
他几次进宫求见均是无望。
朝上人心已失,宫中人心已乱,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这种时候只有最后一搏了,谁先动手,谁就赢了……
三月末,晋仪大长公主于晚间去天一神坛,为皇室颂经祈福,是钦天鉴选出的好日子,好时辰,届时只有少数随从随行护卫。
卢远植等到了,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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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上):黑白谁能用入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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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随晋仪大长公主此行的人数,比卢远植探知到的还要少些。
只有顾清宁一人。
她穿着素色的锦衣,单薄的锦纱长衫,依旧是简单地绾了个髻,在神坛内亲自秉烛,一盏一盏一盏地将神殿中的灯烛点亮。
顾清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跟随着她,慢慢行走。
她依旧很痴迷,点着明烛去看清坛壁上的每一处花纹雕饰,用手认真抚摸,好似抚弄爱不释手的珍宝。
她既不叩拜,也不颂经,只不断游走在这神坛内,细细观赏着这栋建筑,让顾清宁一点一滴地跟她讲述自己在这项工事上的用心,任何一点故事,都不愿错过……
眼前一片灯海,还有这妙影迷乱,她们只这样走着,相伴相依。
她携着顾清宁的手,带她走到神坛外,俯视高高的圜丘,她靠在顾清宁的肩膀上,沉醉地讲述着:“清宁……你看到了吗?万民来朝……百官称臣……就在这下面,那么多人,那么多官爵名位……”
顾清宁笑了,任她带着自己,持着一盏上面画着墨梅的白色宫灯,在圜丘上蹁跹打转,四处遨游……
“你是否也有过遗憾?”顾清宁伏在她耳边问道。
她在顾清宁颈项间呼气:“没有,从来没有。这一生,我想做的,都做了,我做不了的,也忘了……”
“可是这一生这么漫长,到底该怎么才算圆满?填满自己**?忘却自己的**?”这些都是她还没有完全成熟的心中解不开的迷惑。
她答:“要很多很多的爱啊,清宁……”随着音落,一个浅浅的吻点在顾清宁额心。
“这世上有很多人,尤其是朝上百官,位列上卿,但不见得圆满,因为他们只有欲,没有爱……他们不会爱……他们将权力当作春药……感受不到俗世之欢……他们多可怜?清宁,不要,不要成为那样的人,要爱,要爱我……”
如梦似幻,人世颠倒,这俗世之欢……
月光下她的面颊愈发明艳动人,一片红唇轻咬,说出悦耳的语句,怎么能这么美?怎么能这么颠倒众生?
神坛的汉白玉外壁在夜色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巍峨高耸,神圣庄重。神坛前的高高圜丘上,她逛累了,便席地坐了下来,靠在顾清宁肩头,仰望着空中皎皎明月。
“清宁,你杀过人吗?”她喃喃问道,仿佛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好似重重一锤打在她心头,顾清宁收回望月的目光,“杀过。”
她只点点头:“嗯,以后你还会杀更多人,这是你一辈子都偿还不了的罪孽,这下半生怎么过活?”
顾清宁不敢细想,“那你呢?”
她回道:“以前我没有杀过,但今晚会……”
“谁?”顾清宁心底升腾起一阵莫名的恐惧。
她闭上眼:“我自己。”
这三个字更让顾清宁如受重击,惊恐不已,瞬间变了脸色,含泪紧紧抱住她:“不,我不会让你死,你在吓我是不是?你怎么会死?”
这是顾清宁第二次如此强烈地想留住某人。
她笑了:“清宁你怎么忘了?我都会老,我们都会死啊……”
……
不同于天一神坛前的空寂无人,此时相国府外,被御林军团团包围。
殷济恒执皇喻去查抄卢家,在卢府门口侃侃宣旨,奉天子之命诛杀叛国权臣卢远植。
说是奉天子之命,但此时皇宫内的陈景行已经与外界断了联系,卢远植一党都知道这究竟是奉了谁的令。
然而卢远植并不在府中,他的政事堂也空了。
与此同时,长安令尹被杀,失踪的卢远植与几位军中朋党夺了令尹府令,调集长安巡防营军士直闯皇宫。
火光逐渐靠近皇宫最东面的天一神坛,接着轰隆一声,披甲持戟的军士推翻了宫门,闯了进来,将天一神坛重重围困。
卢远植以进宫救驾为名,亲自引军从东门闯入内宫,与守卫皇宫的御林军刀兵相见,一路杀到金殿外。
紧闭的金殿大门瞬时大开,数百位甲兵鱼贯而出,挡在殿前,矛锋正对巡防营军士。
这是卢远植始料未及的,眼看这些兵士明显不属于皇城巡防营,也不属于御林军,他不由地揣测他们到底来自何处?怎样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进入这皇城?
不过,区区几百人也不足为患,他身后可是三千巡防营精锐,一半御林军又由自己的人掌控着,大不了,就在今夜……变个天……
“诛佞臣!清君侧!”
“诛佞臣!清君侧!”
……
那几百兵士一齐呼喊而出,这声音如涛如浪,越来越响,从后面传来更为轰动的响声,四方通往金殿的宫道上,无不是整齐的脚步声兵器顿地声,及这铺天盖地的呼声……
形势瞬间发生了逆转,金殿前的卢远植一党被无数兵士完全围困住了。
卢远植终于明白,自己是主动栽进了圈套了。
御林军被晋仪大长公主掌控是假,包括查抄相国府,都只是用来迷惑诱逼他的假象,就是想引他走到这一步――带着巡防营精兵闯宫。
这成功构成了他争夺兵权闯宫造反的这一项大罪,顺利成就了“诛佞臣,清君侧”这个名义。
他以为自己是早走一招,先下手占先机。
事实却是,一头扎入别人引君入瓮的陷阱中。
是谁?究竟是谁?
这步步为营,阴谋算计……
宫墙四周皆举起火把,暗夜通明如昼,统兵前来的安邑侯出现在兵士队列之前。
又是一声门户大开的声音,卢远植看着顾清玄从金殿正门中走出来,一袭布衣,重伤在身脸色枯黄却焕发神采,穿过身披甲胄的兵士,一步步向他走来……
原来他没死,而是潜藏了这么多天,逃过自己的注意,与安邑侯离开长安城去各地调兵。
安邑侯持剑直指卢远植:“奉晋仪大长公主之命,调岭南、华阴等五城之兵入皇城,诛杀佞臣卢远植!扶明主清君侧!卢远植!还不快束手就擒!”
卢远植根本没有回头看安邑侯,直盯着顾清玄,与他遥遥对视,逐渐靠近。
顾清玄走到他面前,他讽笑道:“好你个顾清玄,竟敢假死诈我!”
顾清玄淡然一笑,颔首道:“是的,顾某是假死,不过今夜相国大人就要真死了。”
卢远植抬眼望向金殿,愤慨道:“不!你们这些奸贼!勾结晋仪大长公主作乱!必不得好死!陛下在哪儿?你们把陛下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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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下):千回生死体方圆
近在咫尺,而他毫无畏惧,只道:“相国大人放心,陛下安然无恙,已经去陪他姑母了。”
他的声音略低,向卢远植揭露一个残忍的事实:“不过,相国大人,你还没看明白吗?真以为调兵进城诛你卢氏,全是大长公主的主意?呵,以大长公主把权自重逼君灭相为名,只是安抚你的朝堂党朋而已,毕竟不能把他们全杀了吧?这背后你还没有看出究竟是谁想让你死吗?”
卢远植顿时睁大眼睛,瞪着眼前的明堂金殿,难以置信,骇然道:“你是说陛下?怎么会是陛下!不可能!我卢远植操劳二十年,一手将他扶上皇位!他为何如此待我卢家!我卢远植做了什么对不起陛下的事?”
顾清玄直对他疯狂的眼眸,所显露的漠然沉静似乎能够冰封人心,让所有的歇斯底里都消匿殆尽。
他道:“你以为这是非对即错的审判吗?不,清醒点吧,卢远植,这是你死我活的政治博弈!你没做错什么,只是已经威胁到陛下的皇权了而已。相国大人,一朝新政,你的旧时功绩已经没有说服力了,如今民生凋敝百业待兴,陛下不再需要结党谋权的帮手,他需要的是有能力帮他收拾这烂摊子的臣子。所以”
似乎是因为重伤未全好,说话说久了都有些吃力,顾清玄停顿了下,笑道:“相国大人,你是很好,只是于今时,毫无用处。”
顾清玄就这样将这个鲜血淋漓的口子撕扯开来,残忍地袒露在他面前,卢远植终如醍醐灌顶,他仰天大笑,癫狂极致,伸手拔腰间的佩剑,想结果了顾清玄的性命。
然而长剑还未出鞘,一把短刀就已经准确无误地扎进他的心口,鲜血如注。
这是顾清玄给他的最后一击,卢远植惨叫一声,已无力拔剑,双眼瞪大,上身前倾,与顾清玄咫尺相对。
顾清玄毫不退避他如魔鬼般绝望疯狂的眼神,直视着他,手上再用力一送,“这是你欠我的一刀。”
卢远植用最后的力气,咬牙切齿地喊着他的名字:“顾清玄”
仿佛是死也要记住这三个字,这是刻进灵魂中的仇恨烙印。
他终是没有了声息,顾清玄也放了手,任气绝的他就此倒地。
他们见卢远植已死,全都慌张大乱,有的人还想垂死挣扎,发狂地砍杀抗争,两军交锋,作乱的巡防营军士全部被安邑侯所领的军队剿灭,明堂金殿前,血流成河。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陈景行由御林军护卫,赶往天一神坛,包围天一神坛的巡防营将士见到他之后才明白事情有乱,连忙俯首跪拜相迎。
他斥退他们,让御林军围守天一神坛,他亲赴神坛内殿,身后只有少许内侍相随。
陈景行进入内殿,独自向前,终是见到了在那里等待他的两个人。
神殿四周,十六盏铜雀金枝灯盏尽被点亮,通道两旁的地面上缀着如同星火一般的小灯烛,在这一片茫茫灯海之中,坐着两位女子。
顾清宁端坐在拜神的主位上,却不面向神祗,而是面向神殿大门,晋仪大长公主倚靠在她怀中,闭上了双眼。
她双手环抱着大长公主,下颚依恋地抵在她的额心,沉默不语,久久无神。
直到见陈景行出现在眼前,她也没有动身行礼,而是转眸,依旧沉默地看向他,眼中浮现泪光。
陈景行上前来,凝望着大长公主,跪坐在她们面前,拉起大长公主冰冷的手,含泪唤了声:“姑母”
那一刻,顾清宁愿意相信,他是真的悲伤。
封锁皇宫,持权调兵,剿灭卢氏,她并非不顾念皇上会猜忌她憎恨她,而是早就准备好,以自己的死,帮助她年轻的侄儿坐稳皇位。
名高权重如她,怎会不知自己对于君王来说是怎样的威胁?
当年,对于先皇是如此,如今,对于新皇更是如此。
当年,她可以选择退避,可如今,她已经不想再退避了,毕竟心中还有仇恨未泯,不如就这样,彻底了结。
陈景行抬起哀伤的双瞳,望向顾清宁,问道:“你是陪她到最后的人可听她留下什么话?”
顾清宁看着他,将怀中人抱得更紧,眼一眨,掉下泪来,道:“大长公主说,她已经不怪陛下了”
那一瞬,陈景行眼中闪现泪光,似乎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让他沉积多年的心事得以释怀。
夺嫡党争,因卢远植为争权挑起,然而根源是他,他以这最残忍的方式赢得了皇位,心中怎么可能没有一丝的歉疚?
身为她的侄儿,却杀了她那么多侄儿,他怎会不怕她恨自己?
然而,最终,她还是原谅了他,因为她知道他会是个明君,会守住陈氏江山。
陈景行依着她的手掌,低喃:“谢谢你,姑母”
出了神殿,他依旧是镇定威严的九五至尊,于众人前宣告,晋仪大长公主已逝,平乱有功,加封追谥,以国丧之仪厚葬。
更深之时,动乱平息,皇宫上空飘荡着血腥杀戮之气,风一吹,散了。
他们又聚到天一神坛下,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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