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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锦卿-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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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玄走到她面前,按住她乱颤的肩,“清宁,等你走到父亲这一步的时候,你会就知道,这值不值得了。现在,不要想,你终会走到这一步,你也会成为下棋人……父亲一直都相信。”

    他看着长子长女的神色已经缓和,对他们笑笑,摇头叹气,道:“好了,我得去哄我最心疼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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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怡然一笑楸枰里

    这场雷雨一直到后半夜方才平息。

    顾清玄持灯穿过遮挡住肆虐风雨的通廊,衣带不湿,脚步平稳,去往后院中顾清风的卧房,他敲门,无人应,只听得敲门声与雨声交际。

    再往后走,却见那个小佛堂,此时灯光明亮,顾清玄心中若有所动,神色怅怅,遂向那边走去,抬头看通廊两侧悬挂的灯笼,那些锦纱方灯,都是由沈岚熙亲自制成,亲手挂上,不会被风吹坠,不会被雨冲毁,不会因光阴流转而褪色。

    他特意吩咐过唐伯,每逢雨时,都要给这每一盏灯笼套上特制的白色油布套子,所以即使是在这狂风暴雨之夜,满府通廊上仍有这一盏盏明灯照亮,顽强的光点在风雨交加中摇曳生辉,如星如月……

    之前府中人手不多,每逢暴雨突来,他和儿女都会亲自来给这些灯套上油布,他们慌慌张张,又一点都不敢马虎,全家人一起在这通廊上前后奔走,上蹿下跳,忙完之后长吁一口气,也是挺有意思。

    当然,他最怀念的还是沈岚熙在时,与他在每个宁静的晚上持一盏烛灯,携手走过这通廊,一齐望着那边的三间小卧房……

    清宁刚学会做木刻玩意儿,着迷得不行,白天做不够总偷偷在晚上熬夜做,他们是不准的,一定要去她房间“逮”她个“现行”,其实每每沈岚熙都会陪她一起做完,哄她睡着后才回主屋

    清桓从小听话,规规矩矩,都是最先睡的一个,但会被好动调皮的清风搅得不能安稳。他七岁时偶然看了一本志怪杂说,便吓得不敢睡觉。清风还故意夜里溜进他房间装鬼吓他,两兄弟闹腾起来,打进了姐姐房间,将清宁做的小木偶打坏了,这一晚他们就都不能安生了。

    三个小家伙又哭又闹地跑去主屋,他和岚熙分工明确,他装凶教训他们三个的不是,沈岚熙安慰他们把他们哄去睡觉。

    谁想一转眼,清桓“学坏”了,把那些吓人的故事讲给清风清宁听,让他们也吓得不敢睡了,这下好了,三个人缩在一个屋子里,清宁还雕了“桃木剑”,清桓画“符”,清风披着被单念“急急如律令”拿着木剑到处蹿着……

    顾氏夫妇俩无奈,就把他们都抱到主屋来睡,看着他们三个安然入梦,沈岚熙总轻声在他耳边低喃

    “要是他们永远不会长大就好了……”

    “或是上天再给我多一点时间,我想看着他们长大……”

    “不要胡说,岚熙,我们要一起看着清宁嫁人,看着清桓考上状元,看着清风变成大男子汉,我们会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清玄,你知道,我不怕的,这天生顽疾,自幼我就做好了随时会与世长辞的准备,我不怕死,人终有一死,但是,我害怕上天带走你的妻,我害怕他们失去母亲……”

    ……

    上天终是带走了她,带走了他的妻,带走了他们的母亲。

    他从来没有做过准备,就永远地失去了她。

    岚熙,他们长大了……

    ……

    顾清玄走到佛堂外,推门门不开,就敲门,温声道:“清风,开门,让父亲进去好不好?”

    响应他的是倔强任性的怨声:“我不!我在向母亲告你们的状,才不让你听!”

    顾清玄失笑,心中却有酸涩,“好了,你母亲都去世了,你怎么告状?别胡闹了,清风。”

    顾清风霍然一下将门拉开,故意板着一张脸道:“我烧纸告诉母亲,不可以啊?”

    顾清玄不语,和蔼地拍拍他的肩,目光投向佛堂内,那金佛下供奉的就是沈岚熙的牌位,上面的名字,他虽已看过千万遍,但每次目光触及,心里仍有不可承受的疼痛。

    门一开,大风入屋,吹熄了灵牌前顾清风之前点着的香烛,他走进去,将香烛重新点上,回头望向一脸倔强愤闷的顾清风,道:“清风,父亲知道……其实,在为父心中,她也是从未离开过我们……”

    顾清风故作的怒色顷刻间了然无存,眸色有伤,“父亲……”

    他神情稍凝,忽然正色,无复少年稚态,道:“或许是真的,不是说人死后都会以灵魂的形式存在吗?或许母亲就是从未离开过这个家,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的悲喜离合,她都能感知到,也会为我们伤心,为我们高兴。毕竟母亲最在意的就是我们一家人,缺一不可,不可分隔,无论生死……”

    有些不适应清风如此深沉的样子,顾清玄问道:“你什么时候相信这灵魂一说了?”

    顾清风道:“不是相不相信,只是,我想,如果这是一说是真的,那母亲的灵魂一定会滞留于人世,她舍不得,也也不放心。”

    “她不放心什么?”

    “我们啊。”顾清风肃然恬静,道:“逝者已矣,生人不宁,她当然会放心不下。”

    “生人不宁?”他低吟,明白这才是顾清风想说的重点,听他继续道:“母亲走了,顾家还活着,但人心散了,就算家人俱在,顾家也将于人世无存。”

    原来他一直看得如此透彻,顾清玄有些惊喜,也有些惆怅,笑看这个小儿子:“清风果然长大了。”

    刚欣慰一些,顾清风就变了正经脸色,作青白眼,佯怒道:“谈人生呢,严肃点好吧?父亲,反正我就是这样觉得的,你好好想想吧。”

    看他这样装模作样地,顾清玄敲了他的头一下,“臭小子,怎么跟你父亲说话呢?”

    他一闪开,躲到灵桌边上,耷拉着脸装可怜,“父亲,我要跟烧纸跟母亲告你的状!你竟然打我?母亲从来都没打过我!”

    顾清玄无奈道:“好,父亲不打你了,向你赔罪行了吧?臭小子。”

    顾清风得意道:“好啊,父亲知错就好。”

    这转念一想,顾清玄怎么觉得有点奇怪,明明是想来开导他的,谁想结果反而被他训了一通,这当父亲的还跟儿子赔上罪了?

    他兀自叹息,也算明白了,清风是太灵光了,会把沈岚熙提起来说事,一语中的,实在高超。

    是啊,他们的清风的确是长大了,而他们呢?

    父子二人絮叨完,顾清风要去睡觉了,先出了佛堂,在关门之前,回头,对顾清玄道:“父亲,官场险恶,官途多舛,你还有姐姐哥哥,要当心,要齐心。你们都是我和母亲最为珍重的人,我想你们都好好的。”

    他含笑,点头:“好,父亲受教了。”

    “嗯,孺子可教也……”他一眨眼,调皮道,。

    眼见顾清玄就要抄起蒲团向自己砸过来了,急忙关门,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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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敌手知何处

    “当年先皇与皇叔微服巡视江南,与先生相识,当时先生还不到二十岁,先皇甚是赏识先生的才华品性,与先生不论身份作忘年之交,以兄弟相称,及至先皇亮明身份,邀先生入朝为官,先生却逃了,皇叔将先生找回,先生又连逃了两次……”

    “那是因为,臣父辈是先朝叛臣,犯下满门抄斩之罪,臣幼年时侥幸逃生但终是罪人,知道先皇身份之后,怎能不怕?又岂敢入仕途?却没想到,晋轩王爷会拿出丹书铁劵为臣脱去诛连之罪保臣入仕为官……”

    “当年父皇也同朕今日一般,在这御书房内,任先生自挑官职,而先生只受了一个六品官衔,进凌烟阁作辅学文士,且选择做朕的辅学先生,当年朕不过十岁,最不受先皇看好。自那时起,朕一直视先生为师。朕十七岁那年,向先生坦明自己要角逐储位,先生却不肯相助,而是请旨作巡察御使常年任职在外……”

    “陛下怪臣吗?”

    “不,朕不怪先生,朕敬先生。”他道:“先皇也是。先生知道吗?其实先皇对于夺嫡之争一直是心知肚明,因为他也是那样过来的,在先皇驾崩之前,他跟朕说,先生在夺嫡中无功便是大功,先生之才不是用以阴谋夺位,而是能够忠心保国。”

    “所以,先生,皇位朕已得,往后,就是要先生帮朕守住这皇位这天下了。”

    那一日,御书房内,刚回长安不久的乔怀安在这位大齐新皇面前庄重跪下,伏地拜首:“臣遵圣意!效忠吾皇,天佑大齐!”

    陈景行知道,或有成千上万的臣子在他面前无比虔诚地山呼这八个字,而真心信仰这句话的,恐怕仅有乔怀安一人。

    ……

    新皇登基的第二年,他从默默无闻的六品官,摇身一变,成为大齐国辅大臣。

    殷济恒推举他之后,正式任命之前,他曾到御书房向陈景行推辞任此职,但陈景行没有依他,反而说:“无论他们是什么用心,倒是刚好做了朕想做的事,反正先生你这国辅大臣是当定了。”

    “先生屈身守分,蛰伏十数年,是时候出来大展宏图了。”

    “不,时候未到,他们是在试探……究竟是谁?”

    ……

    他思绪纷杂,略有不安地揣测着,走在散朝的宫道上,有人来向他贺喜,他也无心应对,自顾出神。

    这种情况发生在乔怀安身上,是十分少见的,因为他总是只作一个旁观者,最为清醒,最为隐秘。

    他旁观朝堂上的一出出好戏,深谙局势变化,静待时机,他一直做得很好,将这个局外人的角色扮演得惟妙惟肖。

    但是如今为什么会这样?自己还是被牵扯进来了。

    好似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推了他一把,硬是把他推入局中,变成局内人。

    是谁?

    “乔国辅。”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靠近他,一用力,拍了下他的肩头。

    正在出神思考的乔怀安不由得一惊,回头,看见顾清玄谦谦带笑的面容。

    他向他拘礼,朗朗道:“下官恭喜乔大人荣登国辅高位。”

    还没来得及换上新的官服,所以他们俩还是穿着一样的监察御史官服,相对而立,他望着顾清玄,想从他平静的面色中找到一丝破绽。

    遂直言道:“恐怕在下敝人还得感谢顾大人你吧?”

    顾清玄面上神色转换自然,天衣无缝,“乔大人何意?”

    他越是自然,乔怀安的直觉就越为确切,恬然笑道:“殷丞相对我并不了解,却突然举荐我为国辅,这应该是顾大人你给他的建议吧?真是没想到我之前稍稍提醒顾大人一回,顾大人便给我这么高的官位,敝人真是无以为报啊。”

    顾清玄思索一下,也不装了,直笑道:“乔大人言重了。顾某只是非常钦慕乔大人,才会谏言推举大人,并无他意。既得高位,乔大人应当高兴才是,为何有不喜之意?”

    乔怀安道:“顾大人一定不会相信这长安城内有不慕名利之辈吧?”

    顾清玄微笑,与他对视,道:“顾某相信啊,且相信乔大人你就是其中一位。然而,可能有人不求功名利益,却无人无所负,有的人负担的只是权欲虚荣,有的人担负的却是家国天下,无论是哪一种,都得为这负担去争取去抢夺,慕名利又怎样,不慕名利又怎样?终归走的是同一条路,谁也没办法置身事外。”

    “乔大人你所负担的或许不是权欲,但你注定是要入这权局的,所以……”

    他面向乔怀安,向后倒着走,背后是巍巍宫门,双臂一摊,笑道:“欢迎你,乔国辅。”

    谁也没办法藏着躲着,冷眼旁观……

    那是多么敏锐的一双眼睛啊?

    他能看穿世人,洞察一切名利纠葛,世人却读不懂他心中所想所欲。

    顾清玄啊顾清玄……

    ……

    几日后,陈景行擢升顾清玄为御史台御史中丞,在御史大夫未定之前,由他总领御史台公务,主导“报效令”的推行。

    新官上任三把火,更何况是一国之相?

    那动静自然是非比寻常。

    在升任丞相不到半月之时,殷济恒便正式禀奏皇上为兴国力,需大刀阔斧地革新,首要一条,抑商兴农。

    他的禀呈中明确指出,经这一月多的“报效令”的实行,能够明显看出朝廷官员私产之富,而如今却是国穷官富,这与官员在外经商狂揽暴利紧密相关。

    毕竟,若说这世上谁人做生意最为得意,当属手握重权的朝廷官员,他们的权力可以给他们带来最为通达的经商门路与利润。

    这样的买卖从来不是对等的生意,其中涉及了太多权钱交易,甚至不少官员滥用权力,搅乱市场,被利欲腐化,不但有失官员操行,于民间经商者更是大害。

    权与利,对于朝廷官员来说,应当只能存一样。

    所以,他建议朝廷定下官制官员及其三族以内血亲皆不得经商,商人直系后辈不可入仕。

    目前所有在任官员,都要将家族经营生意向户部报备,并全部移交给户部专门设立的“振业司”,不过可以保留已得私产,不会被朝廷没收一文一两,只是将他们的生意全部变为国营。

    兼顾官员利益,朝廷应上调官员俸禄,整体翻倍,福银福利可以重新实施,并加为一年两次,福银数额提为原先的五倍。

    ……

    他的这一禀呈,在朝上掀起轩然大波,不少官员愤慨难当,坚决反对,朝上朝下乱成一团。

    然有殷济恒主动上交自家生意为先,他们想说不服都难以成话,又都忌惮新任丞相的高威,一时胶着,就等着陈景行做决策。
………………………………

第一百二十八章:不愿灯花偏

    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但仍有人有逸致闲情,无心搅和官场争斗的乱局,醉心于长安城内静雅的一隅。

    殷家正处于风口浪尖,殷齐修忙着帮殷济恒做事,难得空闲,便很少出来饮酒寻欢了,顾清桓也开始钻研科考整改的事不得轻松,只有杨容安,他管不上他父亲杨隆兴这种时候有多么焦头烂额,照旧天天往江月楼跑,比去官署上署还要勤些。

    真是少有的痴心人,只听琴音,只见一面,便寤寐思服,牵挂愈深,为伊消得人憔悴。杨容安也是难为自己,不敢放下,不敢靠近,只能报以长久的守望,在江月楼中,日复一日,心中眼中都只有那么一人。

    江弦歌并不厌烦他,而且算是有些喜欢他的,欣赏他的人品乐艺,也乐于与他见面,偶尔琴箫合奏,互为知音。可她的喜欢终究是太浅了,又不想他有所误会,行止恪守礼节,刻意对他较为疏冷,保持距离。

    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的存在,江河川起初是并不待见他的,怕他搅了江弦歌与顾清桓的姻缘,可江河川这左盼右盼八爪挠心地,就是没盼到江弦歌态度软下来,承认愿意嫁给顾清桓的时候,他心里着急啊,之后了解到杨容安的家世背景,几番接触看清他为人正直性格又好,与弦歌更是兴趣相投才华相配,便渐渐对他改观。

    无奈江弦歌实在无意于他,这也是顾清桓放心他接触江弦歌的原因。

    她的心谁也看不懂,谁也得不到。

    这一日,他有幸被允准进入琴阁,观江弦歌弹琴,一曲过后,他双眼明亮,合掌赞道:“琴音绝妙,而琴绝世!今日在下真是三生有幸,听得如此琴音,得见传说中的绿绮!”

    杨容安虽心中迷恋她,在面上还是相当矜持的,从未有如此夸张过,所以江弦歌有些奇怪,疑问道:“绝世之琴?绿绮?杨公子是何意?”

    听她此问,杨容安似乎颇为诧异,大胆上前,坐倒在地,双手举起想抚摸她面前的古琴,左摆右靠的,却始终没有落下,不解道:“弦歌小姐不知这琴是绿绮吗?怎么会?在下别无长处,犹善辨识乐器,读过上百本古琴典籍,完全可以确定,这就是汉代传世古琴绿绮啊。”

    得到江弦歌目光的默许,他拿起琴身,指给她看:“弦歌小姐你瞧,这琴通体为黑色琴身隐隐透着幽绿,有如绿色藤蔓缠绕于古木之上,这琴是由梓木与桐木制成的,故在琴底有梓桐合精的刻痕,你看,虽已磨损,仍能辨出这就是那四个字,看琴纹琴身,已有上千年历史,这分明就是汉代司马相如的那把绿绮啊!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江弦歌看着这把自己弹奏了十多年的古琴,竟有一种初始感,隐约自责,自己眼拙不善会识琴,哪知道自己手里的这把琴是绝世的珍宝?

    绿绮,这也是个好听的名字。

    “司马相如?我读过他的诗赋,知他才华盖世,却不知他也善琴,还是我孤陋寡闻了,真是惭愧,这么久以来都是暴殄天物……”她有些羞惭道。

    杨容安连忙道:“不不,弦歌小姐并非见识浅陋,只是你是专心与于琴音而不是琴身的人,用心之至,方有如今的琴乐造诣,依在下看,不是小姐你有愧于琴,而是这绿绮有幸遇上了弦歌小姐你。”

    他不是油嘴滑舌的人,赞语向来真心真诚,说完之后又会与她一样有羞赧了。

    江弦歌若有所思,轻抚琴身,道:“公子对绿绮如此了解,定知晓它的故事吧?能否说与我听?”

    杨容安心中欢愉,点头,目光流传,温情动人,娓娓道:“司马相如原本家境贫寒,徒有四壁,但他的诗赋极有名气,梁王慕名请他作赋,相如写了一篇如玉赋相赠,此赋辞藻瑰丽,气韵非凡,梁王甚为赏识他的才华,便将自己珍藏的绿绮琴回赠于他,相如也因此名声更隆,前途有望……”

    江弦歌道:“原来,这琴之后是一位才子扬名发迹的故事……”

    “不。”他望向江弦歌,含有深意地微笑,道:“这琴还与一段爱情故事有关……”

    江弦歌不语,听他细细讲述,“司马相如得绿绮,如获珍宝,他绝佳的琴艺配上绿绮绝妙的音色,名噪一时。一次司马相如到富豪卓王孙府中作客,酒兴正浓之时,友人提出想听司马相如弹奏绿绮……司马相如早就听说卓王孙的掌上明珠卓文君,才貌出众,精通琴艺,而且对他极为仰慕,于是他就奏起琴曲凤求凰向她表明爱慕之意,文君听琴后,理解了琴曲的含义,对司马相如心驰神往,她倾心相如的才华,为酬知音之遇,便夜奔相如住所,缔结良缘,成为一段佳话……”

    心诚如杨容安,自然将故事给她讲到了结局。

    “……卓文君与司马相如毅然私奔,卓文君不弃夫家贫寒,当垆卖酒……两人情投意合,恩爱有加……后来司马相如终得了功名,夫妇共享富贵,然而恩爱渐衰,当初的才子佳人,成为了一对怨侣……司马相如终是负了卓文君,爱上他人……”

    “闻君有两意,古来相决绝……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女子的愿望与凄楚,都被文君写到极致……相爱一场,相怨半生……”

    “伯父,你说这个故事是不是太让人惋惜了?”

    倏忽天晚,顾清玄到江月楼来,江弦歌抱琴去见他,沏茶抚琴,绕梁音毕,她缓缓讲述了这个故事。

    顾清玄回道:“是,恩情易逝佳人被负,总是让人扼腕。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可世间又有多少所谓的天作之合?缘起已是难得,白首偕老更求不得,开头过于完美的故事,好似都注定会有一个不得圆满的结局。”

    她望着他,问:“伯父当年赠我此琴时未曾听说这古琴的来历吗?”

    顾清玄点头,道:“听说了,伯父知它为绝世古琴绿绮,才会将它买下,送给弦歌作生辰礼物。”

    “那为甚么伯父从没跟我说过这琴的故事?”她问,目光泠泠。

    顾清玄轻叹,含笑道:“因为这是个让人伤感的故事,伯父不想弦歌感到悲伤。”

    她微垂螓首,面纱下笑容苦涩,只是眼眸依然明亮,含情万千,附礼抱琴而去。

    最后低声婉约:“谢伯父赠予弦歌这样一段注定不得圆满的故事……”
………………………………

第一百二十九章:阙下传新势

    顾清宁的条陈到了杨隆兴那里,起初他是看都不想看一眼,真是很烦看到顾字,想到顾家三人就恨得牙痒痒的,于是把条陈扣下,许久不给回应。

    她知道承建司的众人都把期望放在她身上,这已经不只是她个人的功利了,还关系整个工事房的革新换代,他们急需真正的改善改良。

    顾清宁等不下去了,与殷韶初商议过后,两人决定一道去右司丞署走一趟。

    新相册封,政事堂开堂,目前仅有的一个司丞杨隆兴却变成了闲人。即使他能在卢远植倒台后,靠着多年沉积的实力照样在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然而朝堂大势已将他抛弃了。

    他不受新丞相的待见,处于劣势,这对于一直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杨隆兴来说是十分煎熬的。

    这里有点冷清。

    这是工部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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