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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锦卿-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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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行知他赌气,哼笑起来:“先生这不是来了吗?朕就让先生有资格日日见朕如何?朝中四品以上官职先生任选,朕当即拟旨任命。”
“不。”他只闷闷地吐出这一个字。
陈景行置若罔闻,提笔准备亲写圣旨:“正二品刑部尚书刚被相国免职,就给先生吧?”
“不。”
“正三品御史中丞?秦咏年老而昏聩,该给先生让位了。”
“不。”
“大理寺卿?先生耿直,必能公正司法。”
“不。”
陈景行憋闷地呼了口气,抬头看他:“朕不准你再说一个不字。”
“遵命。”他接着说:“回陛下,在皇城为官非臣所愿。”
停顿了下,补上一句:“没有不字。”
陈景行被噎了下似的,放下笔,摆摆袖,走到他面前,道:“朕也是没办法了,先生,不如这样,只要你答应留在长安,留在朕身边,朕就亲自去相国府给相国赔罪请他回朝如何?”
乔怀安抬眼与他对视,点头:“好。臣谨遵圣意。”
他笑了,转身道:“先生定然是听了许多传言才进宫的吧?朕也想听听他们是怎么说朕的。”
乔怀安道:“如今朝野内外皆在传言,陛下骄奢淫逸,荒废朝政,任权臣祸国,且暴虐成性!实乃大齐百年难见的昏君!暴君!”
日后,顾家人得知,乔怀安入宫劝谏皇上,因言辞过激触怒龙颜,被贬职为从六品侍御史,于御史台待罪留用。
近来因进谏而被贬的官员不在少数,乔怀安也不算特例,但让三顾尤为注意的一点是,乔怀安的劝谏起了作用,陈景行摆驾出宫,亲至相国府,安抚卢远植,请他归朝主政,对卢家恩宠依旧。
而经此一事,卢远植虽不是真病,却是顿时沧桑,毕竟已年过半百,老态初现不容乐观。陈景行去探望他时,卢远泽与卢远承这一对兄弟正在父亲床前伺候,卢远植故作病态,陈景行看得心揪,自承过错虚心致歉过后,双方无有郁结,卢远植只当他是年轻帝王心性不稳,他倍加恭敬,对卢家人皆以亲人相待。
叙到最后,陈景行看了看旁边的卢家二子,叹道:“相国为我朝廷栋梁,不可有失,还望相国能保重身体,朕对相国,对卢家,是最为信任,最为倚仗,无奈相国已年过半百,有病缠身,为家国安危计,相国应早作长远打算才是,这卢家世子一直未立朕心难安啊”
一听此言,卢家兄弟都是心中一紧,卢远植转头看了下二子,自有思量,道:“陛下所言极是,只是这二子各有长处,老臣实在难以决定让谁来担卢家的重任,还请陛下容老臣再考量些时日。”
陈景行欣慰地点头,笑道:“如此甚好。”
御驾离开相国府之后,卢家兄弟想再回父亲房中伺候,而卢远植房门紧闭,不见他们任何一人。
想到自己虽娶郡主而近来多事缠身没有特别作为,卢远承近来成就又远在自己之上,卢远泽心中实在不安。
卢远承在卢远泽面前故作得意,其实心中甚是惶恐,他知自己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庶出的身份,立嫡立长是大多数贵族名门的第一选择,他胜出的可能实在渺茫,不,只要他前面还有卢远泽挡道,他就希望渺茫
卢远承面上不肯有半点怯色,被拦在父亲房外时还要跟兄长斗嘴,故意问了一句:“听说最近广和宫的工事多有异常,大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来年开春,皇上便要开广和宫祭天祭祖的,若到那时不能竣工”
“绝对不会!”卢远泽咬牙道:“没有任何麻烦,广和宫定会如期竣工!不用你费心!”
就在当天,顾家人收到两封信,一封来自江河川,告诉他们乔怀安劝谏与皇上驾临相国府之事,还有一封是卢远泽暗中写给顾清宁的。
看完了江河川送来的消息情报,三顾除了不悦皇上与卢远植关系缓和之外,还注意了一个问题。
顾清宁问:“父亲,乔怀安是谁?”
顾清玄回想道:“他常年在外任巡察御使,官职不高,做事低调,向来不引人注目,你们未曾听说过此人也是自然,其实,若不是事到如今,为父都快忘记这个人了,他曾做过皇上的辅学文士,皇上年幼时尊他为师,他又素无争心,皇上或是与他交情更甚,故而会听取他的谏言”
“诶,就算是尊为师长又有何用?”顾清桓叹道:“言语不对,照样是贬职受惩。”
之后,顾清宁说起卢远泽写给她的信,顾清玄问卢远泽何意,她将那封书信连带江河川的信一同用烛火点燃,任其变成灰烬,回道:“他急了,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催我早日到工部报到,助他建完广和宫。”
………………………………
第二十四章:儒雅风流胜算全
九回街上,不惹人注意的街角处,有一简朴小摊,扯着一块麻布为招旗,上书“妙笔生花”,一布衣书生模样的青年当街而坐,提笔蘸墨,在薄笺信纸上流畅书写,字字珠玉,挥笔间如行云流水,耳畔无一字,而落笔有千言。
不消片刻,他停了笔,掂起信纸风干墨迹,双手奉于对面而坐的中年妇人,“夫人,家书已写完,还请你过目,若不合意,晚生再改。”
妇人没有接,而道:“我识字不多,小先生可能念于我听?”
“好。”他点头浅笑,平声念道:“君见书如吾”
他读至最后,落音抬头,却见妇人眼泪连连不住拭泪,更有许些行人闻声驻足,与之一般感怀落泪,成街角一奇观。
他将书信封好,交于妇人手中,拿出备用的手帕给她,安慰道:“千金易得,家书难求,夫人快去将信寄了吧,你的夫君定然也是盼望多时。”
妇人连连点头,感激不尽。这一个客人走后,其他旁观者争相上前,让他给写家书、情书、文书、悼文,甚至有书生前来向他讨教诗词,路人越聚越多,或哭或笑,皆是因为他笔下之字,长街之上求文的人竟排了数丈,堵住了街口,有人出钱“插队”,有人为此争吵,甚是热闹。
他连写数十封信,下笔有万言,而无一字停顿为难,往往一气呵成,切合情理,让人叫绝。
街对面,不远处的如意酒楼二楼上,坐着卢远承,他在窗边饮酒,刚好可以看见那一处书信摊,他遥望着顾清桓,抿着酒,眼神中有些轻蔑又有些别样的钦佩。
卢远承收回目光,哼了一声,不屑地讽道:“都写了一下午了,难道他就不累吗?什么人嘛这是?无聊!”
旁边的随从不禁轻声吐露:“可是公子你都看了他一下午了,难道也不累吗?”
卢远承被酒呛了一下,咳嗽起来,瞪了随从一眼,“要你管!本公子乐意!”
随从也是嘴笨,连忙迎合道:“是是是!小的知道二公子乐意看顾公子,你继续继续”
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酒也喝不下了,起身就要走,不经意间瞥了下窗外,见顾清桓好像是在谢客准备收摊了,而一群原在楼下喝酒寻欢的公子哥们正向那边走去。
顾清桓代人写信,一封只收五文钱,而今日竟赚得满满一铜罐,看来都有好几两银子。马上天晚了,就是九回街最热闹的时候了,他不想太招摇,就起身送走了还在排队的客人,准备收摊,看着满满的钱罐,也会心一笑,觉得可乐,自己去抱还有点抱不动。
“顾公子这就收摊了?今日赚得不少嘛?看来就算顾公子得不到功名,也能以此养活自己了,哈哈,只是这一罐钱都不够本公子一顿酒钱的,可惜了顾公子这才华啊”
一群公子哥拥嚷着走过来,都是之前与他相识的酒肉朋友大多是纨绔子弟,此时都在嘲笑他想给他难堪。这也不是第一回了,顾清桓不搭理他们,收拾了桌布笔砚,扛着招旗抱着沉重的铜罐,自顾自离去。
但那群人不肯放过他,几个人把他拦住,无赖地让他帮写情书,出言猥琐,拿银子羞辱他,他寡不敌众,只得闷声隐忍,夺道要走,却被人伸腿绊了下,摔到地上,铜壶咚地坠地,铜钱洒了一地,他憋屈地蹲在地上捡,他们还到伸脚踢踏,抢他的铜钱。
卢远承早出了酒楼,就站在那里望着这边,看到顾清桓此时慌张狼狈,忍不住乐了下,眼眸一转,拿出一张百两银票对随从道:“去对面钱庄,把这一百两都换成铜钱。”
随从照办,结果从钱庄抬出一箩筐铜钱,他让他们抬着铜钱上了书信摊正对面的酒楼,他上了楼,吩咐随从去跟那些公子哥说话。
随从拦住他们,笑道:“诸位公子,诸位少爷,我们二公子在那楼上瞧见你们了,见你们玩得开心,想与你们同乐,来,你们看,我们公子有东西送给你们。”
那些公子哥一听是卢远承,赶紧跟着随从走到酒楼下,抬头看,卢远承在二楼窗边轻摇折扇,笑道:“诸位可尽兴啊?你们这么喜欢铜钱,不如直接找本公子要呢,难为一落魄之人有什么意思?本公子送你们便是。”
他折扇一挥,身旁的随从抬起箩筐,将整筐铜钱瞬间倒了下去,那些得意洋洋的公子哥反应不及,被如雹而下的铜钱砸得鼻青脸肿,惨叫不断。
顾清桓也蒙了下,抬头望向卢远承,他面无表情,卢远承玩味地笑着。
那些公子哥骂骂咧咧地落荒而散,铜钱尽被路人乞丐抢走,在这街上玩乐的人也都清楚那些公子哥的劣行,不少人觉得卢远承此举大快人心。顾清桓却没有感谢他,直接要离开,一转身却被卢远承的两个随从拦住。
他请顾清桓上楼,顾清桓不上,他们就挡着他的路,左拦右拦纠缠起来,看得楼上的卢远承很不耐烦,道:“拦什么拦?直接架上来就是!”
于是顾清桓就被两个强壮的随从架上了酒楼二楼,与卢远承单独处于雅间,他抱着铜罐,低着头闷声不语,一脸愤懑。
卢远承上下打量他,道:“我知道你在怪我,但今日我好歹算是帮了你吧?你就不能给个好脸?”
他气得喘了几下:“你这叫帮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是在羞辱我!”
“是啊!我就是在羞辱你!”卢远承倔强道:“但我不准他们羞辱你!”
顾清桓开口骂道,“你可耻!”
卢远承立即回:“你可恨!”
“你不知羞耻!”
“你不知好歹!”
“你不学无术!”
“你长得丑!”
“你才长得丑!”
两个人骂着骂着,也都烦了,在动手之前及时停了下来,都沉默了。
后来卢远承转面凑近他,先开口道:“诶,清桓,你我是一起长大的,我一直把你当兄弟,待你与他人不同,你若是有心,定然是知道的,但是奈何我父亲要那样对你们顾家,我也是没办法,见你落魄至此,我实在不忍心啊”
他拍着顾清桓的肩膀道:“清桓,清桓,我们重拾旧日友情如何?”
当晚顾清桓回家后,将此事说与父姊听,道:“卢远承自知才学不足,想让我再为他代笔谋事。我就按计驱使他与卢远泽相争,叫他拉拢贵族子弟,以此在朝堂上培植势力,他也同意,所以,我会在下一次科考中帮他拉拢之人代笔答卷中得功名”
………………………………
第二十五章:埋伏不如休意马
几日后,早朝一散,卢远泽没有在宫中停留,急急地赶往工部官署,车夫见他神色匆匆,就自觉地加快速度,到了官署外,他却又不急了,下了马车,走进去,向署门管事问了句:“早些时候可有人来?”
管事回道:“诸位大人还未到署,大人您是第一个哦,不,小的糊涂,是有人来,不过是一女子,拿着侍郎大人您的荐书到此,说是来任参事的,小的觉得奇怪,但见她所拿书信的确是大人笔迹,只好让她进来了,不知”
他直问道:“她在哪里?”
“后廷图样工事房。”
卢远泽信步向官署最后面最偏僻不起眼的一间房屋走去,走出一段路,又觉不妥,就回过头望向管事:“不过是寻常的招参事入部,你等不得乱传口舌。”
管事会意,点头应和。他继续向前,走到工事房外,见那房门大开,周围寂寂无声,门内,一青衣布裙的女子,背影绰绰,立于许许多多作图画架之间,面向堂内正壁背手而立,她的面前,是放大了几十倍几乎占满了一面墙的广和宫建筑图样,她就这样静静地立着,在她本不该出现的地方,静静地望着自己的作品。
“清宁”他屏退旁人,走进工事房,唤了唤她。
她闻声回头,面上笑容淡淡,卢远泽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有点蒙神。她走向他,问:“你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卢远泽摇摇头道:“哦,没什么,只是刚才恍惚有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好像从来没见你那么开心过”
她没有止步,离他越来越近,苦笑道:“有嘛?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也不知道。”他也笑自己傻:“一时错觉吧,我知道就算你真的开心也不会让我看出来的。”
顾清宁驻足,两人之间有一步之遥。
“可你还是看出来了”这话在她心中响起,却没有说出来,她说出口的话是:“这是自你大婚之后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呢,怎么样?还好吗?她还好吗?”
“你是问郡主?”他尴尬地笑笑,回道:“她很好,什么都好,很单纯,毕竟才十八岁,满心的烂漫,只是脾气有些大,我每日回去晚些她就气得不行不过跟远思倒是最为投缘”
她道:“毕竟才二八芳华,又是晋轩王唯一的掌上明珠,脾气大点是自然的。至于跟二小姐投缘,那也不奇怪。”
虽然顾清宁很淡然,但卢远泽已经有些承受不住跟她进行这种话题,转而道:“清宁,此刻你虽已在工部,然而我不能再帮你什么,你亦清楚女子入官署会遭受的种种,自此都只能靠你自己去化解了,你我不能在他人面前有交集,最要紧的是更不能让我父亲或我家人知道我将你荐进了工部,你可明白?”
她点头,挑眉:“我自然清楚。”
卢远泽看了眼墙上的图纸,依稀听见前廷有人声,便知是同僚们到署点卯了,问:“这很难啊你真的要这样吗?”
顾清宁有些讶异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果决地回答:“我确定,再难,我不惧。”
他想了想,道:“你进工事房,我事先已跟建工执事梁正卿打过招呼了,他是聪明人,定然不会多问,我现在倒是担心,直管工事房的司监们他们定然回来找我问原由,今日恐怕不宁”
顾清宁直道:“你今日不见他们便是,过些时日他们看我看习惯了,就不会闹了。”
他急得摆手:“清宁,这个关头了,还说笑?我在官署里,怎么躲开他们?”
“我是说,你这几日不用在这儿,他们自然闹不到你面前去,你就回家避几日如何?反正你在这,你我皆不便,难免落人口实。”她道。
卢远泽觉得她越说越荒谬,“不行不行!”
“你是怕我在这有所暗图?你对我不放心,要防着我是吧?”她靠近他,笑着问。
被她一眼看出心中所忧,卢远泽难堪道:“清宁你不要乱想,我只是怕你在这受排挤而孤立无援”
两人已近在咫尺,顾清宁深望着他,突然掂起脚尖,攀上他的肩膀,在他颈项间用力一吻。卢远泽整个人都惊颤了一下,生怕有人来瞧见,脸上也猝不及防地红了一阵。
顾清宁迅速放开他,他还在呆滞中,她伸手摸了下自己在他颈项上留下的痕迹,示意他看一眼旁边光可鉴人的铜制案板,他立即看见自己脖子上有一道极为明显的深色吻痕,任他怎么揉搓都揉搓不掉,这时外面动静越来越大,参事们就要过来了,他实在气闷,“你真是疯了!”
顾清宁坏笑一下:“还记得十八岁那年,我脖子上第一次有这种痕迹,怎么弄都弄不不掉,吓得我不敢回家,还好你买了一条狐裘围脖给我才挡住了。但这时候还未到隆冬,用围脖遮拦恐怕你是指望不上了,还是找个地方避几天吧,我的侍郎大人,不,是郡马爷。”
卢远泽又气有急,捂着脖子快步走了,不敢去前庭,直接绕小路从官署后门溜出去,到了人前,难免遇到认识的人,问他,他只能说是脖子上有些擦伤,更不敢回相国府受家人追问,在马车里就想出主意,让随从去通知家里与部里他有急事要出门一趟,自己则到客栈中避着,再另寻他法。
他走后,顾清宁独立工事房内,正对大门,端臂直立,望着工部最底一层的属员参与图纸细化完善的参事们成群地向这里走来,涌到她面前。
她知道自己就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这第一步,她走出了,她没有成为第一名门的新娘,她没有成为高墙华苑中的贤妻良母,她没有处于绣阁闺房
而是在这里,在这官场最不引人注意的位置,立足,向前,成为了她自己,世间仅有的顾清宁。
工部属员们纷纷就位,开始了一天的繁忙公务。今日对于后廷工事房的所有人来说,最惊奇的是,他们一早到署,在这里见到了,女子。
这些参事们都是临时任职,甚至不算工部的正式属员,无官无级,有的不过是成为正式官员的可能性,却一个个自视甚高,围到顾清宁面前,百般缠问。
顾清宁不想跟他们多费唇舌,刚想搬出自己早先准备好的说辞应付他们,却听工事房外有人语气严厉,斥了一声:“这一个个的是在干嘛?到署了还不好好干事!在这瞎胡闹!不就是一女子嘛?你们没见过女子嘛!把这工部当什么地方了?罗红阁啊?让你们尽看女人来了?”
………………………………
第二十六章:莫将绝艺向人夸
顾清宁耳根一烫,转眼瞧见走来之人,就是主修广和宫的建工执事梁正卿。
他这一喝,参事们就算心里觉得好笑也不敢再造次了,都安静下来。
他进来,瞥了一眼顾清宁,向他们介绍道:“这位顾姑娘是由部内引荐的,会在这暂任参事,与你等共事,是给你们帮忙,你们不要不以为然,多一个人终究多一份力,顾姑娘有心来此,今后你们需要沏茶磨墨裁纸等等,尽管教与她去做便是。”
沏茶、磨墨、裁纸
哼!这就是卢远泽说的他已交代过了?
她是来任公职,还是来当丫鬟了?
顾清宁听梁正卿这样说,的确心中有怨,但也不得不说,其实这也都是在她意料之内的,卢远泽的确帮不了她什么,她也从来不能指望他,这些同僚定会轻视嘲笑她一女子,这也不算意外,她还是早有准备的。
于是,她面不改色,微笑,附礼躬身向他们鞠了几下,“正如执事大人所言,小女子来此暂任参事,是想助诸位才子早日完成工事,定会竭尽所能做好大小事宜,小女子自不量力,到此学习,还望诸位多多指教,小女子甚是感激。”
她如此谦卑,将自己的姿态放得不能再低了,正合他们口味,对这些参事十分受用,他们也还礼,另眼相看于她。
毕竟是在官场上,谁也不敢过于放肆嚣张,他们倒没有谁刻意为难顾清宁,只是轻视她,只觉得她一姑娘是来打杂的而已,就让她做做收拾图纸,摆放模型,研磨裁纸等等细碎活,众人讨论工事之时,也把她晾在一边。
刚来半日,她没有显露一点才华没有急着参与到工事中去,司监李象瞳将她的位置安排在工事房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她也不在那作图,只时时带笑满场跑着给人干碎活,一口一个“公子”“大人”叫着,他们从一开始抗拒女子到此变得能够接受,与她相处后,也都暗自敬佩她有胆量将自己置于这种境地,谦卑而不自卑,恭敬而不谄媚,温柔而不软弱,奇女子也。
工事房分东堂与西堂,由两位司监主管,分别是李象瞳与蒋嵘,他们便是参事们的顶头上司,除去他们手下的这些非正式属员,其实他们才是工部最底层的官员,任务却最为繁重,地位高,品级低,怎会有好气?所以两个人都不好招惹,脾气都大,好闹事。见了顾清宁之后,两人默契地没有给她一个好脸。
正如卢远泽所想,他们两人按耐不住,很快就打听到了顾清宁是卢远泽荐来的,怒气冲冲地去前廷找他吵闹,却没想到得到的是卢远泽告假的消息。他们俩的顶头上司梁正卿及时把他们叫过去谈话,让他们对此事一定保密,梁正卿自己都不完全知晓其中情况,更不谈,如何向他们解释,所以原因都说得不清不楚的,反而让他们更有猜疑,私下猜测卢远泽是因私情而荐顾清宁入部,对她就更为鄙视。
一日下来,顾清宁算是自觉地揽下了工事房的所有细碎活,比他人都要辛苦很多,两位司监对她冷言冷语,她也只能默默承受。
下午官员署事的时间将尽,他们辛劳了一天,自然都急切地想要还家。上面的人愈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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