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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权臣-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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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林叔寒又是一声冷笑,说道:“官场里头的门道多的是。这个胡发荣只要还有功名在身,在云贵随便做个什么政绩出来,找几个同乡同年吹捧吹捧,立时就是一员干吏,说不定过不了一年半载,就又能从云贵调出来。就算他死在任上,那也是因公殉职,按照大汉恩荫的制度,他的儿子不用科考,也能混个官儿当当。”

    这桩案子,郑鑫断得确实是有失偏颇。

    就连秋仪之也难以为他辩驳,想了半晌才道:“大汉例律之中,对于贪腐一项的规定本就十分宽泛。贪墨了同样金额的人犯,依照情节不同,从凌迟处死一直到降级罚俸都是有的。也难怪大殿下案子难办了。不过这桩案子确实是有失公允,此案我定会向大殿下据理力争。”

    林叔寒听了,摇摇头又点点头,忽然起身在亭中转悠了一圈,说道:“最近我读书是越读越糊涂了,就连秋大人是真愚钝还是装聪明,都分不清了。”

    以堂堂皇上义子的身份,若放到旁人被林叔寒这个布衣草民这样教训,必然是当场就要发怒的。

    然而秋仪之却是个没有架子的人,又十分仰慕林叔寒的大才,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反而笑着说道:“在下在别人那里算是聪明人,可在林先生跟前就只能算是个笨人了。林先生这样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不知有什么深意么?”

    林叔寒睨了秋仪之一眼,开口就说:“秋大人不仅这里头的关节心知肚明,而且懂得韬光养晦之计,可比我聪明多了!好吧,既然以秋大人的身份难以启齿,林某这个闲云野鹤之人倒是可以口无遮拦!”

    他自嘲地一笑,忽又斩钉截铁地说道:“大殿下这是在私自售恩,背地里做的是结党营私的勾当!”

    秋仪之听了一惊,虎口一时吃不得力气,拿着的书顿时掉在地上。他赶紧弯腰将书捡起,趁此机会平和一下心境,这才起身说道:“林先生这话可就是有点危言耸听了吧?我大哥是皇长子,天下都是他家里头的,又何苦去结党呢?”

    林叔寒笑道:“普天之下机密之事不知多少,尤其以皇家宫闱秘事最为晦暗不明。不过以林某之见,大汉亿兆黎民之中,能比秋大人更熟悉其中情形的,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了。你我都是明人,又何必在此说暗话呢?”

    秋仪之听林叔寒这话说得再明白也没有了,自失地一笑,说道:“林先生看待事物真是通幽入微。在下放着朝廷中枢位极人臣的位子不做,偏偏要来江南这个穷乡僻壤的山阴县来当个小小县令,可不就是为了不插足其中么?”

    林叔寒正色道:“秋大人能有这番见识,实在是了不起得很。然而世间万事,可不是件件都能随心所欲的。以秋大人的地位、功劳、名声,就算是想要退隐江湖,别人也未必能放过你啊。大人若是不信,就请想想你这半年来,几时又离开过朝廷中枢了?”

    秋仪之听了一怔,细细想来,自己虽是个七品小县令,却无时无刻不在同皇帝、宰相、皇子打交道――而这几个地位尊崇之人,普通地方小官,就是当上一辈子,能远远瞧见他们一面都是十分难得的了。

    于是秋仪之叹口气说道:“林先生说的一点不错。可惜人生不如意十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林叔寒却正色道:“秋大人不要气馁。要不是林某认大人是个朋友,又见大人是实心为朝廷办事、为黎民伸冤,否则换了其他人,我还懒得说这些话呢。”

    林叔寒这话说得如此诚恳透彻,让秋仪之不能不有所触动,忙将手中书本摊平放好在身前桌案上,起身深深作揖道:“先生大才,还请教我。”

    林叔寒依旧是那副自矜高傲的模样,也不伸手去扶,淡淡说道:“以秋大人的灵透,我一个落魄书生有什么可教你的?不过是见大殿下所为,偶有些心得罢了。”

    他沉思了一下,说道:“秋大人没发现么?凡是大殿下从轻处置的官员,没有例外全都当过科举的主考官么?”

    秋仪之听了又是一愣,他自军中出道,年纪又轻,江南道又是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些官员的履历,他还真是不甚清楚。然而这个林叔寒虽然孤高些,却绝不是那种信口开河之人。

    于是秋仪之皱着眉头问道:“怎么?还有这等事情?”

    林叔寒笑着点点头,说道:“林某何时打过诳语?你看王镜清是进士出身,原本是以学差任命到江南道来的,主持的江南乡试有七八场,从他手底下点出去的举人孝廉总有五六百人。江南文风鼎盛,这些举人之中,又十有七八高中进士。这样一来,这个不起眼的王镜清,竟是大汉三百来进士的座师,影响力可是非同小可。”

    林叔寒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至于这个胡发荣更是了不得。他是礼部出身,虽然位卑职小没当过会试主考或者是副主考的职务,然而参与的科举也不知有多少场了,怎么这么也能混个脸熟。况且他是老丞相杨元芷的弟子,同学之中位居高官的也不再少数。大殿下笔头一抖,从轻发落他,可不知卖了多少面子给人呢!”

    林叔寒款款道来,列举了五六个罪刑确定显然过轻的官员,果然都是些科举背景深厚的。

    于是秋仪之蔚然叹息道:“原来我大哥是想要深耕科举这条线,培植起自己的势力来啊!”

    林叔寒击掌称赞道:“秋大人果然是个明白人!大殿下的岳父,乃是士林之中堪称泰斗的秦广源,他本来就在读书人中颇有令名。再经过此次事件,大殿下在士林之中的声望想必就如日中天了吧。”

    秋仪之点点头,说道:“林先生说的没有半点虚言。皇上的三个儿子当中,二哥兵权最重、三个既有兵权又管政务,唯独这个大哥手里头只有洛阳府的几个差役,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兵权。偏偏皇上铁了心从不给他单独领军的机会,他这样将所有筹码统统投到文官身上,也是没办法的事。”

    “唉!‘秀才造反,十年不成’的道理,大殿下怎么会不懂呢?”林叔寒说道,“然而大殿下争嫡之心,却已是昭然若揭了……”

    说到这里,两人的对话就已牵扯到皇位继承这天下第一件大事上了。

    秋仪之是个一心想要韬光养晦之人,全然不想在这件事上再多说半个字,连忙阻止道:“这事情林先生可不能信口胡言!当心一不小心就要人头落地!”
………………………………

072 无数官帽落地

    秋仪之这话说得声色俱厉,然而在林叔寒听来却如春风拂面,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说道:“林某也不是傻子,这话我只同秋大人一人讲。若是秋大人想让我死,又何苦将今日这话抖搂出来,弄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呢?”

    秋仪之忙摆摆手,说道:“林先生这是哪里话?我何时要先生死了?只是这世道人心不古,难免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若真被有心人听了去,拿去邀功请赏,可就不妙了。”

    林叔寒听秋仪之这话说得诚恳,便也收起笑容,正色道:“秋大人这话才是明哲保身之道啊,林某受教了。只是我这一介寒士尚且要惜命,像大人这样的国家栋梁更要懂得步步为营的道理啊!”

    秋仪之自嘲地一笑道:“在下也算是栋梁么?我倒宁可做粪土之墙旁边的一根朽木,积年累月老死算了。不过话已至此,不知先生有什么妙策保全我呢?”

    林叔寒却摇摇头,说道:“林某虽薄有微才,却也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皇家夺嫡之事素来是瞬息万变难以逆睹的。今日的妙计,放到明日说不定就是个馊主意。若要自保,非得看一步走一步、走一步退半步不可。不过‘韬光养晦’四个字无论放在何时何地,都不至于错了。”

    秋仪之听了,用力点点头,说道:“在下原先不过是个朝不保夕的孤儿,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被这件通天大事波及到。现在我就只求皇上能够圣心早定,也叫臣子们能少操点闲心。”

    林叔寒也点头道:“有道是天威难测,我们凡人也只能聊尽人事罢了。只愿数十年之后,林某和秋大人两个耄耋老人,还能在我这庄园之中把酒言欢。”

    秋仪之听了,不禁击掌大笑道:“好!林先生说了这一车话,只有这句还沾点喜气。”说着,他便举起面前的茶杯,说道,“那我就借花献佛、以茶代酒,先敬先生一杯好了!”

    林叔寒听了,莞尔一笑,也举起面前的茶碗,当空一举之后便一饮而尽。

    说起来郑鑫也确实不是才能平庸之人。

    他见江南道涉及贪腐的二百八十四名官员,总计一百零七桩案件,实在是浩若烟海、纷繁复杂。于是便专程从自己该管的刑部调来通熟例律、办熟了案件的官员、书办,索性在江南大干一场,日以继夜地问案看卷。

    而郑鑫在发落涉案官员之时,绝大多数仍能以其所犯罪行的轻重,按照大汉例律进行处罚。

    虽然其中偶有一两个定罪明显过轻的,旁人看来,也只以为是这几个人同这位大殿下有旧,法外开恩而已――这种事在官场之中时司空见惯了的,也没人会去往结党营私这当口上去想――因此郑鑫这些案件办理下来也颇能服众。

    又加之郑鑫在处理这一百来件贪腐案件时候,又捎带着清理了一些州县的陈年积案,替不少百姓伸了冤、报了仇。故而郑鑫在百姓之中声望日隆,乃至有了“大青天”的美称。

    这些事情传到郑鑫耳朵里,让这位骨子里头天生带了三分“好大喜功”的天潢贵胄更加高兴,愈发干劲十足地审办起案件来。

    一时之间,江南道府大牢内关满了各级犯官,而道府衙门口被处以枷梏示众的官员更是摩肩接踵、门庭若市,搞得江南官场顿时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若是大殿下郑鑫始终铁面无私,无论何人统统一视同仁,江南官员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旁的念想。可偏偏这位大殿下藏了私心,手下留情的犯官虽然不多,却也不是没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又能瞒得过谁去?

    于是那些心怀鬼胎的官员,都以为大殿下这里或许能有门路好走。他们又听说秋仪之也是幽燕道出身,当初升堂审案之时,大殿下对他也是言听计从,虽不知其中原因如何,却也是实实在在一根救命稻草。

    也亏得他们在江南人多势众、耳目清明,辗转打听到秋仪之借宿在“半松先生”林叔寒的庄园之中。

    这可就难坏了这群江南官员了――这“半松先生”林叔寒素来有恃才傲物、性格孤僻的名声,他的庄园不是寻常人能够进去的;又加上这秋仪之也是一根胆敢领兵对抗两位顶头上司的硬骨头――这小小庄园的门,就更加难进了。

    然而那些心怀鬼胎的江南官员见郑鑫一个个处置犯事官员,眼看就要轮到自己,早已是慌了手脚,只觉得送了礼总比不送礼心里要踏实不少,也不管能不能见到秋仪之的面,将精心备下的丰厚礼物夹带上自己的名帖,堆放在林叔寒的庄园门口,就算是送过礼了。

    林叔寒素来性情孤高,最见不得官场上这些迎来送往的勾当。他见自己精心置办的庄子,居然被这群污糟官员备下的庸俗礼品堵塞住了出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时就要吩咐下人将这些礼物统统扔到长江里头去。

    秋仪之见了,却道:“林先生可不要同钱过不去。这些官员千里送钱过来,不是正好解了先生的燃眉之急么?”

    林叔寒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替红颜知己吴若非赎身的十几万两银子尚且没有着落。可是他毕竟是爱惜羽毛之人,不肯用这些民脂民膏,执意不肯收下。

    然而秋仪之却没这么多讲究,脑筋一转便能想出条对策,说道:“既然林先生不肯收,那我就收下了!我既有了钱,那凭我同林先生的交情,借个十几万两解一解先生的燃眉之急也是份所应当之事。待先生日后手头宽裕了再慢慢偿还不迟。至于这里头的是非么,反正在下也是收了钱不办事的,就算定罪也只能定我个拦路抢劫的罪,这收受贿赂的恶名,我是断然不肯承担的!”

    秋仪之这话说得虽然近乎无赖,却也是至诚至信,林叔寒若再固执就委实寒了秋仪之这一片好心了,思量许久终于勉强答应下来。

    饶是这些贪官求生心切,在江南这丰腴之地搜刮的民脂民膏又极为丰厚,短短几天之内秋仪之便收集起将近三十万两银子的财物来,不仅吴若非赎身的银子有了着落,自己手头也前所未有地宽裕起来。

    这样一来,秋仪之立时变得是又有钱、又有闲。

    他因之前已经事先告了病假,不用天天去道府衙门或是栖霞寺中报道,于是秋仪之便日日约了好友在金陵城内及附近冶游玩爽。

    偶尔玩得累了,他便去道府衙门中看看,却见郑鑫从刑部带来的司官书办们正干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有自己这个小小七品县令能够插手的地方,于是他便干脆撂下挑子恁事不做,不去打扰郑鑫大显身手――只是每天夜里翻阅一下郑鑫派人送过来的案卷节略,也算是时时能够掌握案情办理动态。

    就这样昏天黑地地游玩了十几天,秋仪之终于接到郑鑫派人过来传的命令,要秋仪之过去说话,末了还搭了一句说是事情要紧,就是生病也请带病前去议事。

    郑鑫既这样说,那秋仪之就不能再有半分推脱,这就叫起尉迟霁明,一路往栖霞寺而去。

    栖霞寺中,郑鑫正在一处池塘旁边观赏花卉,远远望见秋仪之往自己这走来,也不待他请安行礼,便笑着迎上去,说道:“兄弟告病许久了。只因愚兄这里俗务缠身,无暇过去探望。不过见贤弟气色尚好,愚兄就放心了。”

    秋仪之一笑道:“小弟身上哪有什么疾病?只不过是这几日太过操劳了,想要疏散疏散,因此才编了个谎话,掩人耳目罢了,又岂能骗得过大哥呢?”

    郑鑫也笑道:“说起来贤弟自前年同我一道南下剿灭天尊教叛匪以来,就没有几天清闲的日子,难得有机会在此六朝金粉之地冶游冶游也是应当的……”

    他话锋突然一转,说道:“不过最近有些风闻,说是贤弟收了不少犯官的礼物,据说能在我这边通融通融,可是真的?却又怎么不见贤弟到我这里来,为犯官求情呢?”

    秋仪之挠挠头说道:“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我怎么会去做呢?就是小弟从小贫寒惯了,见到这么多银子不免有些见钱眼看。况且这些钱都是贪官们搜刮来的,我想着取不伤廉,就收下了。还请大殿下不要见怪。”

    郑鑫听了顿时“哈哈”大笑,说道:“贤弟我是看着长大的,你心里头这点主意我会不知道?你瞧,这事情我都写信告诉父皇了……”

    秋仪之听他这么一说,霎时惊出一身冷汗来,结结巴巴说道:“什……什么?这事连皇上也知道了?”

    郑鑫见平素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样子的秋仪之,现在居然如此紧张,竟油然而出一股得意之情来,脸上扬起笑容道:“贤弟不要惊慌嘛!大哥是当笑话给皇上讲的,皇上也是当成笑话听的。你瞧,父皇还专为这事给你写了张条 子要我转交给你呢!”说着,郑鑫便从怀中掏出一张黄封纸,递给了秋仪之。

    秋仪之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仪之这样做法很好!以往或有清官拒贿,行贿者虽办不成事情,亦无所损失。今日仪之所为,也好教其体味何为‘一下竹篮打水一场空’。想这些贪官污吏经这一场教训,日后或可收敛几分。”

    这张便条虽未署名,却果然是皇帝郑荣的亲笔,只是笔迹十分放松,同平日里那一丝不苟的魏碑体有所不同,想来是郑荣心情舒畅之时一笔挥就的。

    秋仪之看完以后,始觉放心,拿衣袖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水,便将纸条递还给郑鑫,一边还说:“大哥这是要吓死小弟么?”

    郑鑫推过秋仪之拿着便条的手,说道:“这是父皇专写给你的,不用还我,你自己收好就是了。不过愚兄今日叫你过来,是有别的事情要同你商量。”
………………………………

073 法场

    秋仪之见郑鑫说话时候神态严肃,知道他必然是有重要事情要跟自己说,便也正色道:“不如先到大哥书房之中,我们再议好了。”

    郑鑫却道:“也不是什么机密事情,这边风景尚好,也颇风凉,你我兄弟就在此说说好了。”

    他此言未尽,果然有一阵凉风从池塘上掠过,带来一丝湿润的凉意,顶上松树的树枝也适意地摆动起来。

    秋仪之被这阵凉风吹拂得神清气爽,点点头说道:“既大哥有这份雅兴,那小弟就陪着在此说说话好了。就是不知大哥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的?”

    郑鑫面带笑容说道:“江南的案子算是了结得差不多了。殷承良列的二百八十四个大小官员,大哥都已处置了,另又牵扯出七十二个来,我也一并收拾了。这几日我没断了给贤弟送案卷节略来,不知贤弟看过没有?”

    郑鑫见秋仪之微微点点头,便继续说道:“江南官场贪腐案,牵扯之广为大汉建国以来所仅见。兄弟这几日告病休养,大哥也只能勉力为之,其中不免有些纰漏,不知贤弟有什么指教之处么?”

    秋仪之一愣,顿时反应过来,心想:我这大哥倒是好口才,短短几句话就说这桩案件办理起来难度极大,他一个人能承办下来就已是极不容易的了,就算其中有处置不公的地方非但不是自己私心之故,更是瑕不掩瑜,不能以此质疑其此次南下的功劳。

    然而秋仪之这番心里话却是无论如何不能当着郑鑫的面明说的,于是他思量了一下,说道:“大哥送来的,小弟都拜读过了。只觉得大哥每天都能办理这么多案件实在是了不起得很,没发现其中有办得不妥的,更没有什么好指教的。”

    郑鑫原本担心这个聪明伶俐的秋仪之已看出了自己的花招,听他这么说才稍稍放心,也不在这话题上深入,却说道:“其中几个牵连得广的案子,譬方说‘苏州两仓余粮案’、‘扬州水政案’、‘杭州西湖疏浚工程案’等,其中犯官均已发落完毕,想必贤弟都听说了吧?”

    秋仪之忙点头道:“是。这几桩大案子下来,十几颗人头落地,江南官场风气为之一振,便是孺口小儿也称赞大哥办事雷厉风行,刚正直爽呢!”

    郑鑫听了高兴,笑道:“这都是我分内之事罢了。然而牵出江南官场积案的了尘宫‘十三命奇案’却尚未了结,其中妙真、李慎实、蔡敏三名主犯尚且在押,应当如何处置,不知贤弟可有什么章程?”

    秋仪之初时对这桩案子是极愤慨的,对这三人恨不得能够手刃而后快。然而经过这几个月的拖延,他对此案已是意兴阑珊,摇摇头说道:“这些人虽还苟且在世,却早已行尸走肉一般,依律应当如何处置,便该如何处置。全凭大哥决断好了。”

    他想了想又说:“就是李慎实、蔡敏两人是非死不可。然而他们或多或少都收殷承良的胁迫,做的事情也未必发由心生。还求大哥能念在这点上面,只将这二人正法即可,就不要株连下去了。”

    郑鑫笑了笑说道:“没想到贤弟这样尸山血海里头翻滚出来的,也有这样的菩萨心肠。好。我知道了,就按贤弟说的办。”

    他又问道:“当初围攻山阴县城的几个军官,又不知如何处置妥当?”

    秋仪之深思了半晌,说道:“我朝素来有以文制武的规矩,各级将领说起来虽是一方军事主官,其实却无权调动一兵一卒,不过是个听令办事的罢了。还请大哥能够网开一面,不要为难这几个将官吧。”

    郑鑫听了却是一怔――他因自己手上缺乏兵权,因此在京城时候特意笼络了几个新进的武进士,想趁江南道官场震动的机会,将他们安插到这里,混出履历之后再逐级升迁,以此迂回来掌握一点点军权。

    却不料秋仪之轻轻巧巧一句话,就让他盘算已久的计划消弭了一大半。

    然而郑鑫现在要是执意要按照自己的意思处置,唯恐被眼前这个聪明机灵的义兄弟看出什么端倪来,到时候自己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于是郑鑫尴尬地笑笑,说道:“贤弟这样宅心仁厚,若是被父皇知道了,想必就又是一番褒奖。”

    其实,秋仪之只知道郑鑫有夺嫡之心,却全没想到他会在争夺兵权上面做文章――他想要从轻发落这几个武将,却是考虑到江南道还担负着屏蔽岭南王郑贵的任务,若在这个时候彻底清洗江南军界,难保不会动摇军心,让岭南王找到可乘之机。

    这项使命,乃是皇帝郑荣当面传授给秋仪之的,他也不清楚自己这个大哥是不是知道这件事,索性只字不提此事,只道:“小弟只求皇上不要责罚,可就谢天谢地了。”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

    郑鑫也听了,也跟着大笑起来。

    两人各怀鬼胎地笑了一阵,却听郑鑫说道:“对了,还有那个妖道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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