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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权臣-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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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仪之是头回登上这样巨大的海船,不知唯独是这艘船打理得如此严整,还是所有海船均是这般做派――只知道这李直能够如此统领手下水手,那就必然有其独到之处。
他抬头又见甲板旁边船沿上一根根大碗粗细的黑色铁棍,心中更觉惊奇,连忙问李直道:“李船主,此物可否就是火炮?”他在天尊教的典籍中,曾经见过西域这样攻城拔寨的利器,却从未使用试制过,故有此问。
李直脸上也是一惊,说道:“秋大人果真见多识广,这几样东西我也是上个月才买来的。”
他见秋仪之一脸疑惑,赶忙补充道:“我们跑船的总免不了遇上海盗,原本都只用强弓劲弩发射火箭来御敌。后来不知从哪里漂了艘兰国船过来,他们中了风暴,没吃没喝,就只好出卖船上这几门火炮来换水米。别人都觉得这东西又沉又笨,不愿购买,只有老朽还有几个闲钱,便买了下来……”
“那可否试用过?”秋仪之追问道。
“用过,用过。”李直答道,“威力大、射速快、射程远,打准了,一炮就能打断对面船的桅杆。就是太过笨重,没法瞄准,全靠舰船走位。”
秋仪之心中已然有数,却又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不知可否试过轰击城墙?”
李直正说在兴头上,也没顾得上揣摩秋仪之此问背后有何深意,直接回答道:“试过,火炮射出的铁蛋打木头还凑合,打略厚实些的城墙,就好似隔靴搔痒了……”
他话说一半,忽然觉得自己所言不妥,连忙轻咳了几声,却见方才那个裸身老汉从远处跑来,便高声呼喊道:“老蔡头,叫你下去备酒备食,弄得怎么样了?”
老蔡头赶忙加快几步,跑了上来,拱手施礼道:“都弄好了,就等着几位过去用餐呢!”
李直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让过秋仪之说道:“船上伙食简陋,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秋仪之听李直这样反反复复的寒暄客气,心中已是颇有几分不快,然而念及他毕竟是一番好意,却也不愿失礼,便也客气几声,跟着他一同沿着甲板向船尾走去。
走了没几步,绕过一根粗大的桅杆,众人便站在一扇漆黑色的木门前面。
李直果然客气,亲自伸手将木门打开,请秋仪之进去。
秋仪之又复谢了几句,便进了大门,林叔寒、温灵娇、尉迟霁明、荷儿几人也跟着走了进去,身后十来个亲兵便也要跟着进去一同吃饭。
李直见了,脸上一沉,随即重新挂上笑容,问道:“秋大人,不知这几位壮士却是?”
秋仪之走在最前,没看到李直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便笑着答道:“这是在下的几个亲兵,同在下同赴生死,已然情同手足。”
“哦,失敬失敬!”李直答道,“既然如此。嗯……老蔡头,那你带着几位壮士下去,要好好招待,不能有半点怠慢,知道了吗?”
秋仪之听了,眉头一蹙,心想:你这话说得虽然客气,却已然将我同手下兵士隔绝开来。
然而他扭头看看尉迟霁明还护在身旁,知道以尉迟霁明的武艺,只要饮食时候稍微注意一些,便不怕这个来历不明的李直对自己有所不利。
于是秋仪之向那群亲兵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就跟着老蔡头下去好了,饭菜自可多吃一些,就是不能喝酒,不要误事,知道了吗?”
这群亲兵跟着秋仪之九死一生,从他这几句话中便已听出弦外之音,连忙起身拱手道:“知道了。”就跟着老蔡头转身走了下去。
李直满脸堆笑道:“秋大人手下可真是虎狼之师啊!怪不得能只凭山阴县小小一座县城,就能抵挡住江南刺史上万军队的围攻……来来来,这边请……真是名不虚传啊!”
他边说,边将秋仪之请进船舱之内。
秋仪之谦逊着四处观察,见这船舱甚是宽敞,面积同自己的县衙大堂相若,然而船舱高度却甚是低矮,连自己这样身材并不高大之人,举起手来,便能触摸到房顶。船舱因就在甲板上,因此不单四周,而且就连天花板上都开了气窗,显得十分明亮凉快。
秋仪之见了十分满意,欣欣然随李直走到一张桌子旁边。
为了谁坐主位的事情,几人又是一番推辞,终于坐定。李直笑盈盈鼓掌示意,不久之后,便见四五个水手,端了大大小小十几样菜,摆满了整整一桌子。
秋仪之见各式菜品颜色鲜艳,又加之战斗了整整一个上午,已是饥肠辘辘,便笑着说道:“老船主,在下实在是饿得难受,就不客气,先动箸了。”
李直也笑道:“大人这就有所不知了。我们跑船之人就怕风停船住,因此从不将餐具称作‘箸’,而是称为‘筷’。取一个‘快速’的‘快’的谐音,也算讨个好彩头。”
秋仪之一边听,一边笑着夹起面前一片红肉,说道:“没想到还有这个讲究,在下便动‘筷’了。”他刚要将红肉送进嘴里,却怕饭菜里头下了毒,筷子上夹着肉不知是放下好,还是送进嘴里好。
他身旁的李直是个善于察言观色之人,见到秋仪之这样举动,便猜出了他的想法,也不见怪,笑着从同一只盘子里挑出一片肉,送到嘴里细细咀嚼了一番,这才咽下,一脸享受的表情。
………………………………
119 老船主
秋仪之见了,这才略觉放心,将筷子上的肉送进嘴里,口腔里头却立即泛起一阵腥气,干净将肉吐在桌子上,惊叫道:“什么?这肉是生的?”
他这一叫立时将林叔寒、温灵娇等人吓住,众人之中侍立一旁的荷儿最没城府,听了立即吓得退了半步,又仔细看看桌上菜色,瞪大了一双眼睛说道:“不只是这盘肉,这里头一半菜都是生的!这些人茹毛饮血,我们上了贼船了!”
荷儿话音刚落,船主李直和李胜捷顿时相顾大笑起来。
笑了好一阵,李直才说道:“也难怪秋大人,还有这位姑娘惊讶了,这是倭国菜式,最讲究新鲜二字,哪怕过一过火,便觉失了原味,因此才要生吃。大人可别小看了这几盘鱼,这都是刚刚从海里头捞起来,当场杀好切好的,要是在倭国,可是能卖出大价钱的嘞。”
李胜捷也道:“秋大人不要害怕,直接生吃或许觉得有些腥味,蘸了酱油或者芥末,味道就好多了。”说着,他亲自夹起一片,在一盘泛着青绿色的芥末之中点了一下,这才咽下肚中。
秋仪之也学着他的样子将一片肉放进嘴巴,却不敢一下咽进喉咙,直觉一股芥末的刺激气味冲灌得七窍贯通,正让鱼肉的清新气味发散开来,却没半点腥味,顿时神清气爽,囫囵吞咽下肚更是美味无比,便又夹了一片细细品尝起来。
一旁的尉迟霁明也学着样子吃了一片,立即惊呼起来:“好吃,同我之前吃过的全不一样。”又扭头对温灵娇说道,“温姐姐,你也尝尝嘛!”
温灵娇和林叔寒这才放开胆子品尝起来,也都是交口称赞。
这生鱼肉虽然好吃,可惜入口即化,不甚解饿,众人将一整桌菜肴吃了一半,才将将够饱。
秋仪之腹中有了积淀,脑筋便也清明起来,放下筷子问李直道:“李船主,今日虽为船主及少船主所救,但心中疑窦颇多,还望船主不吝赐教。”
李直早已知道秋仪之有事问他,嘴角扬起笑容:“不敢,秋大人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好了。”
秋仪之点点头,用筷子轻轻敲了敲一个装着生鱼肉的碟子的边缘,说道:“不怕李船主见怪,这样生吃鱼肉,虽然口味绝佳,然而在中原是闻所未闻。方才船主也说了,这样的菜肴,都是从倭国那边过来的。在下这就奇怪了,为何李船主对倭国这样熟悉呢?”
李直脸上浮出一阵复杂的表情来,沉思了一下,这才说道:“也难怪大人见疑了,老朽生平说出来,有时就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呢!大人既有心思听,那老朽就多嘴讲讲,大家都只当茶馆评书好了。”
他定了定神,嘬了口酒,说道:“老朽就是江南本地人,原是苏州府松江县人士,祖上几辈都是农民。秋大人是进士出身,懂得大汉的规矩,年轻人想要出人头地,唯有读书上进才是正途。然而老朽偏不是读书的料,又加上松江这里文风极盛,老朽光一个童生就考了七八回,还是没有考上。”
林叔寒听了,暗自好笑:“这老头儿说这么热闹,原来不过是个连秀才都考不上的笨书生……”脸上却依旧是一脸严肃认真的神情。
李直继续说道:“没法读书做官,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老朽年轻时候都是苦坐书斋,农活竟是半点不会,眼看就成了爹娘白养的一只米虫。这时候家里头来个个同族叔叔,说是在外头做生意,就缺一个识文断字的账房先生,要我过去帮忙。老朽当时只道是这位叔叔开了酒楼或是当铺生意,虽谈不上什么正经营生,却也能够填饱肚子,这就跟他去了。”
“若是在下猜得不错。”秋仪之接茬问道,“恐怕老船主这位叔叔,做的就是老船主现在做的海上生意吧。”
李直淡淡一笑:“秋大人这是给我留面子了。什么海上的生意,其实就是走私。大人可别小瞧了走私这两个字,这里头可是能赚大钱的,而且赚的都是东洋人、西洋人、南洋人的钱。虽然也不过是旁门左道,来的钱倒也干净。”
秋仪之问道:“在下小时候在幽燕道长大,广阳城里从渤海、突厥以至西域来的商人,也见过不少。大家依法依章做生意,一样能混口饭吃,为何要做走私这样违法的事情呢?”
李直眼中闪过一丝灵光,随即微笑着掩饰过去,刚要回答,却听林叔寒说道:
“北面通商,同南方通商看似相似,实际上却有天壤之别。北面是大汉想要同外族做生意――说千道万,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要羁縻住北方几个游牧部落,使其专心同大汉贸易,不起侵略之心,也好顺带换几匹马。南方则是洋人、夷人想要同大汉做生意,他们看中的乃是我大汉出产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物……”
“难怪林先生名声在外,一个读书人,居然对经世济民之道如此熟谙!您这话句句都在点子上,比老朽这么多年想的还要深刻几分呢!”李直奉承道,“又何止是丝绸、瓷器?就拿这倭国来说,不要说是丝绸了,就是寻常的一张纸、一根针、一个瓦罐,只要能送到倭国去,便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偏偏倭国什么都没有,只有产金、银,还有倭刀,他们便只好用这些东西同我们交易。这些东西在大汉却又都是贵重之物,一来一往便能两相得益,这一本万利的生意这么做成的。”
秋仪之点点头,又问道:“老船主这话说得透彻,可是只回答了在下半个问题。既然同倭国交易获利这样丰厚,那老船主为何要省几个关税钱?去州里、道里走动走动,换张通关文书出来,虽然多费些钱、多耗些精神,也免得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说着秋仪之便举起酒杯,敬了李直一杯酒。
李直也举起酒杯,恭恭敬敬地同秋仪之手里的酒杯一碰,随即一饮而尽,接着说道:“大人是官府中人,这样说也在情理之中。然而事情却没有大人说的这样好办。老朽也不知别处如何,反正江南官场里的这些官员,一个个说话都带着银子声音,同洋人做生意这样赚钱的事情,又怎能逃出他们的眼睛?大汉一年的通关文书,一共就这么两三百张,官员们自己私分还嫌不够呢!”
李直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早几年还能捡漏弄上几张。可自打殷刺史――就是那个,那个同秋大人有些龃龉的殷刺史――到江南赴任以后,就完全垄断了明州港的海上贸易。岭南王见殷刺史发了大财,也依样画葫芦,把泉州、广州两个港口的通关文书把持得紧紧的。除了这两位的亲信好友之外,再有门路的商人,也拿不到通关文书了……”
秋仪之越听越是惊讶,他没想到海外贸易居然不仅同之前在江 南一手遮天的殷承良有关,更是牵连出岭南王郑贵来。
于是秋仪之慌忙扭头看看智囊林叔寒,见他也极有默契地朝自己望了一眼,抿着嘴摇摇头,示意秋仪之不要在这个话题上深谈下去。
秋仪之心领神会,便笑道:“这样说来,李船主的生意应是越来越难做了。可我看船主既买得起这样大的船,几张通关文书,却也难不倒老船主。”
李直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老朽原先也动过花钱从官员手里头买文书的主意。可托了好大面子,一直找到殷刺史的公子,一问驾价钱,吓了一跳。他也不开价,就问跑一次船能赚多少钱,他要拿走一半。”
秋仪之听了又复一惊:“李船主说那位殷刺史的公子,是否是叫殷泰的那个?”
李直睁大了眼:“怎么?秋大人也认识殷公子么?”
秋仪之自嘲地一笑:“何止认识,简直是不共戴天。”
李直似乎松了一口气,说道:“幸好殷承良大人已坏了事,若他依旧掌权,知道老朽犬子今日救了秋大人,那老朽在江南的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话既说到这里了。”秋仪之蹙眉道,“那在下便斗胆多问一句。这个殷泰,据说同倭人有些瓜葛,就连此次倭寇大举入侵,也是他撺掇的。不知这件事情,老船主是否知道?”
李直想了想,说道:“殷公子既然替其父亲掌管海外贸易,认识些倭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至于他同倭人到底有怎样的深交么……老朽就不太清楚了。”
却听一旁的林叔寒冷笑道:“老船主就不必过谦了。方才学生看得明白,那些倭寇虽然穷凶极恶,但一看见令公子手里头的白鲸红旗,无不望风而散。李家既在倭人之中有这样的声望,难道就真的不知道这殷泰同倭人的关系么?”
“都说‘半松先生’足智多谋,果然名不虚传。唉!”李直叹口气,自失地一笑,“不瞒几位讲,李家确实在倭人那边有些名声。这事说来话长,不知几位可否愿意听老朽胡扯几句?”
秋仪之知道这老朽说话虽然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然而所言都是自己闻所未闻的奇谈,越听越觉得有趣,便忙答应道:“还请李船主赐教。”
李直舒了口气,说道:“方才老朽已说了,老朽做的是走私生意,这样生意做得越大,犯的罪也越大,当年领老朽出海的那位叔叔,便是被水师抓到,审也不审,在泉州码头上就一刀砍了。老朽唯恐有这一天,因此早就将父母、兄弟、妻小迁到倭国去了,虽然旅居海外,却至少没有性命安危。”
李直啜了口酒,又说道:“倭国同大汉不同,那边不讲究什么上下尊卑、伦理人情,只看实力强弱。老朽经营日久,运气又好,不久就攒下一份不小的产业,商船、水手都是海上里头数一数二的。不是老朽夸口,倭国里头实力比得上老朽的,怕也是不多呢!”
………………………………
120 倭国
秋仪之听了也笑道:“那老船主也算是扬我大汉国威了。老船主既然在倭国有这样的声势,那想必这个小小的殷泰也逃不出老船主的法眼了吧?这个殷泰我几次饶他,他却始终同我作对,这回又犯了国法。老船主若是知道他的下落,还请透个消息给我,若是在下能据此拿获殷泰,老船主便是大汉的功臣,在下或许能够替老船主弄几张通关文书来。”
李直听了,眼前顿时一亮,随即暗淡下来,说道:“大人说话直来直往,不同其他腐儒,嘴上虽然说得好听,却句句离不开一个‘钱’字,再无聊也没有了。”
秋仪之听李直称赞自己,忙摆摆手谦逊道:“惭愧惭愧,在下不通礼数,不过是直抒胸臆罢了,让老船主见怪了。”
李直说道:“我们跑船的,从来就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讲虚礼。秋大人方才问的那殷泰的底细,老朽确实是不甚清楚。”
秋仪之听李直这话说得豪爽,自己又是客人,便也不好追问。
却听李直接着解释道:“也不是老朽有意为难大人,这其中确实是有原因的。只因倭国同中原不同――中原各地司法政务都各有官吏,这些官吏又都听命于上峰,上峰则听命于皇上,事权统一,令行禁止,常言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是这个道理了吧。”
秋仪之笑道:“老船主能有这样的见地,足够在大汉当个州县父母官了,当个海商还真是委屈你了。”
李直道:“大人过奖了,老朽走南闯北得多了,因此才耳闻目染、鹦鹉学舌这几句话。再说倭国,虽是个弹丸之地的小小岛国,也有天皇号称统率全国,又有将军辅佐,实际却是国主林立,大大小小有上百个之多,实力强的也有十来个。要打听一个人,非得要一个个国主那边问过去,好似大海捞针一般。”
秋仪之打断道:“倭国的消息,大汉向来有些了解,然而却都是如丝如缕,仿佛盲人摸象,从来没有全面掌握。老船主今日能同在下详细介绍倭国情况,待在下上报朝廷,老船主可就别有一项功劳了。”
李直苦笑一声:“什么功劳不功劳的,只求朝廷不要伺机缉拿老朽,老朽就谢天谢地了。”
于是李直便将倭国现今几个主要的国主介绍了一番,又补充道:“这些国主现在正征伐不休,你我各不服气,势力范围也都互不相同。就拿老朽来说,虽然生意遍布倭国上下,却以西南几个国主为主,其余地方虽有接触,却不熟悉。所以也不知这殷泰到底联络了哪家国主。”
李直这几句话说得就合情合理了。
中国上三朝,也曾有过几百年的乱世,当时虽有周天子为名义上的天下共主,然而稍有势力的国君便视天子为无物。秋仪之早年跟着师傅钟离匡饱读诗书,当然知道这段历史,故而对今日李直所说的倭国情况,也并不难以理解。
因此秋仪之叹息道:“那看来这件事情,还须要从容查办。到时还请老船主能够行个方便。”
李直颔首道:“帮大人打听打听事情,自然没什么关系;殷泰在大汉疆土之内,大人要抓他,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不过不怕大人嫌老朽说话难听,要是大人想要叫老朽去倭国擒拿殷泰,那就爱莫能助了。”
秋仪之听了,心想:李直这几句话说得虽然直白,倒是十分磊落,也算是有言在先了。
却听一旁的李胜捷说道:“老爸怕那些倭人做什么?不就是问哪家国主要个人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李家的船队开到港口前头,倒要看看哪家国主不识时务!”
秋仪之听李胜捷这话说得豪气冲天,正要称赞几句,却听身旁的李直听了,开口骂道:“你个毛头小子,懂得什么?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你知不知道?”
说罢,李直又对秋仪之说道:“我们李家现虽在鼎盛之时,却毕竟要仰人鼻息,有些事情也是不太好做的。我这小儿子口无遮拦,不知天高地厚,还请大人不要当真。”
秋仪之赶紧接过话头,说道:“老船主这是哪里话?我看这位少船主英武非常,做事也有条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李直其实非常喜爱自己这个独子,听到秋仪之夸赞他儿子,比直接夸赞他本人更要来的受用,口中却还要客气几句:“再磨砺些时候,能接过我手里的舵,让李家老小还有手下这群水手都能混口饭吃,老朽就算是心满意足了。”
秋仪之笑道:“老船主这话说得就有些偏颇了。依我看少船主现在就堪称人杰,所谓磨砺,不过是将其棱角锐气磨去,那就寻常庸夫无异了,实在是得不偿失。”
李胜捷闻言,脸上霎时掠过一丝得意神情,说道:“老爸听见了吧,就连秋大人也夸我呢!”他又扭头问秋仪之道,“秋大人见多识广,看我武艺,能不能当个驰骋疆场的大将军呢?”
秋仪之颔首笑道:“光凭少船主骑在马上,洞穿那红甲倭将喉咙的一箭,便颇有可观之处。若是领军三千,戍守明州围堰,倭寇哪能这样轻易就侵犯明州呢?”
“领军三千?”李胜捷反问道,“大人可就太看不起我了。我要做就做大将军,以后要手握百万雄狮,北击突厥,驰骋草原,也要青史留名!”
秋仪之听了“哈哈”大笑,说道:“少船主有这份心是好的,不过口气也太大了些。当年皇上戍守北疆时候,每年焚草也不过带兵五六千人罢了。还说统兵百万,我大汉现在各处军队总数才不到三百万,若真是一次出动百万大军,不仅突厥人被吓死了,就连大汉朝廷也恐怕要被拖垮了吧。”
一旁的李直听了,冷笑道:“哼,听见了吧?秋大人才是带过兵的,像你这样说话好像儿戏一样,今天遇到行家,终于贻笑大方了吧?”
李胜捷到底还是个年轻人,听到父亲这样说,已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秋仪之见了,便道:“少船主也不必气馁。如少船主能像老船主这样,驾驭千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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