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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权臣-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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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要练精兵,那军饷必然极为丰厚,数倍于地方节度军也亦未可知。这样一来,江南道其他军队必然会犯了红眼病,同秋大人又生嫌隙,那便又会惹出无限烦恼来。”林叔寒补充道。
赵成孝不是笨人,经过他们这两位一解释,也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叹了口气说道:“我是个粗人,就懂得一刀一枪在战场上拼杀,却没想到招几个兵,居然还有这些弯弯绕……”
秋仪之莞尔一笑:“赵哥是个直人,我也知道。这些事情应当是我和林先生应当考虑的,不过提前同赵哥说一声,大家心里有数,今后话也好说一些、事也好做一些罢了。”
赵成孝信服地点了点头。
林叔寒却摇了几下折扇,笑道:“大人现在可要把话说说清楚,这些银子从哪里来,林某可是心中没数。不过有言在先,林某虽是小富之家,大人要做大事,叫我捐个一百两二百两的,林某节衣缩食也就出来了。要再多,可就没钱了!”说罢,林叔寒便“哈哈”大笑起来。
赵成孝不知道林叔寒是在开玩笑,居然接着话题说道:“林先生捐一百,我就只能捐五十了。大人不要嫌我小气,以前光棍一条,成家之后才知道开销大……”
秋仪之听了已是憋不住地笑,笑了半天才回过起来,说道:“大家这是怎么了?好像是我在强行摊派一样。林先生说得没错,练兵是件大事,开销也是天长日久。不要说就凭我们这几个穷鬼了,就是山阴县全县百姓统统出钱,也养不活这两百张嘴巴啊!依我来看,钱粮军饷,还得从……”
“还得从赵抚义身上出!”林叔寒接话道。
“什么?赵抚义?”赵成孝惊得瞪大了眼,又换了副轻蔑的神情,“他赵抚义从明州城里逃出,也就带了几百两银子。把他全身的毛都薅下来,也拧不成几股绳?靠他?林先生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林叔寒微微一笑:“林某是不是在开玩笑,你问问你家大人,就知道了。”
赵成孝闻言,立即将目光移到秋仪之脸上,见他含笑点头,便知林叔寒此言不虚,便赶紧问道:“大人,赵抚义真有这么多银子?难道是他私藏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让大人发觉了?”
秋仪之笑道:“赵哥还是太老实了,且容我像赵哥慢慢说来。”
………………………………
136 交心|诛心
秋仪之又起身替林叔寒和赵成孝将面前茶杯里的水倒满,便将自己的打算向赵成孝和林叔寒说了。原来林叔寒也是这个打算,秋仪之竟与他暗合。
如此这般说了有一盏茶功夫,赵成孝才听得恍然大悟:“原来赵抚义还能有这个用处……可……可是这件事情就非得通过他不成么?”
赵成孝对赵抚义依旧存着芥蒂,故有此问。
秋仪之眉头一紧,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圈,这才说道:“赵抚义这个人,见利忘义、没有骨气、欺软怕硬、品行低劣,这些我都知道。当年我受了多少苦,就是娘亲也是被他……我的脾气,赵哥你是最清楚不过的,对我好的,我敬他爱他;对我坏的,我也怨他恨他。赵抚义是何等人,我岂能随随便便就饶过了他?”
说到这里秋仪之的语气当中,带了三分悲戚、三分愤慨。
他话锋一转,又道:“可是我现在偏偏就要用他,用的就是他这种见利忘义、没有骨气、欺软怕硬、品行低劣的人。正是因为他有把柄握在我的手里,我能以此随时随地随意处置了他,这才能够放心叫他办事,他也会始终对我有畏惧之心!”
赵成孝听了,后脊梁浮出一股凉意来――秋仪之虽然年纪不大,但在中枢耳闻目染这么多年,用人之道不知何时学得如此狠辣。
一旁的林叔寒对秋仪之这番见识却是颇为佩服,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慢悠悠摇着手中折扇,淡淡地说道:“大人这番想法,不如直接同那赵抚义说了,也好让他心中有数,断了旁的念头,依林某来看,对他也是福非祸呢!”
赵成孝听了又是一寒,心想:林叔寒不愧是秋仪之费了好大功夫礼聘来的先生,他这一招敲山震虎叫对手难以招架,偏偏还光明磊落地让别人挑不出毛病来――说到底,还是读书人心底瓷实啊!
赵成孝正胡思乱想之间,却听秋仪之点了他的名字:“赵哥,这些事情你知道就好了,坏人还是我们来做。”他“嘿嘿”一笑,接着说道,“招兵的事情却是不能等的,你先准备一下,明天、最晚后天,我就叫林先生写份募兵通告下来。一时军饷凑不齐也不打紧,我身边还有大约两万两银子,足可以支撑些日子的。”
于是几人又说了半天话,这才各自告别。
第二天,秋仪之起了个早,洗洗漱漱一番后,推门却见王老五在院子当中拿着把扫帚心不在焉地洒扫,便高呼道:“王老五,你做什么呢?像你这样扫,我这院子院墙都塌了,你都还没把这院子扫干净咯!”
王老五听是秋仪之招呼,赶紧撇了扫帚,走上来打了个千儿,说道:“是不是小人声音太大了,吵着大人歇息了?”
秋仪之摆摆手,说道:“老五,你小子也是我从河南带过来的,自己人了,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我问你,我去明州办事这几天,你小子都在做什么呢?”
王老五说道:“赵头儿也让我跟着操练武艺来着。也不是小的怕吃苦受累,实在不是练武的料,提刀差点把自己砍了,射箭又险些射中别人,兄弟们冷嘲热讽的,我面子抹不开也就算了。就怕赵头儿在大人面前告我一状,说我练武偷工减料,大人惩罚下来,我可就冤枉死了……”
王老五是个碎嘴子,一点点小事就絮絮叨叨地说个没玩,秋仪之还有事情要办,哪有空听他发牢骚,便赶紧打断他道:“老五,当初我把你带出来,原也没指望着你冲锋陷阵,你可不要瞧不起自己。杨瑛儿你知道吧,我叫她在我手下人里头选一个成亲时候,也没落下你来。你看就连这种事情上,我都是一视同仁的。”
王老五听了,眼前顿时一亮:“大人,还有这种事情?瑛儿姑娘那眉眼、那身段,小的要是有幸娶了进门,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好了,王老五,你这猴急的样子也不嫌害臊。先把嘴巴边上的口水咽下去些吧。”秋仪之又打断道,“我丑话说在前头,瑛儿是死过丈夫的人,你可不要现在喜欢,将来又嫌弃了。”
“不,不,不。小的可不是这样的人。”王老五接连否认道,“大人别看我嘴巴没个把门的,心里还没想到,嘴巴就说出来了。所以大人想想,小人的话连脑子都没经过,如果其中一个字、半个字的假话,那反倒成了怪事了。”
秋仪之被王老五这几句话逗得“哈哈”大笑:“老五,你这话说得在理。不过我虽是杨瑛儿的恩人,然而却也不能擅定她的终生,还得凭你自己去争取。好了,记得你小子跑得快,比六百里快马都慢不了几步,不知腿脚功夫疏散了没有?”
王老五听了秋仪之这番鼓舞,心中早已是乐开了花,忙道:“没有,没有。跟大人的汗血宝马当然没法比,但是比起‘铁头蛟’那些人的骏马,我可不认输,若是跋山涉水更比他们快得多!不信,我这就跑一圈,让大人见识见识怎么样?”
秋仪之颔首道:“好,那你就给我跑一趟,叫赵抚义过来,早去早回,我替你记着时间呢!”
王老五闻言,也不唱声喏,转身就往门外,一溜烟跑开了。
不过移时,王老五便又跑了回来,一边喘气一边说:“大……大人,话给您待到了。赵……赵抚义,这……这就在过来,大人等……等……等等就好。”说着又不住喘气。
秋仪之见了好笑,说道:“行!你小子行,这脚力,比得上戏里的孙行者了。好了,你先下去休息去吧。”
王老五退下去之后,又过了一盏茶功夫,赵抚义才紧赶慢赶赶到县衙之内,见自己这个外甥正独自一人站在院中,似乎是在等待自己,连忙快步走了上去,深深作了个揖,说道:“大人,我,我来了。”
“哦,原来是舅舅到了。”秋仪之语气甚是冷淡,“既然来了,还请到屋内说话。”
说罢,秋仪之也不去理睬赵抚义,一转身便从容踱入书房之中,在几案后头坐下,随手拿了本书在手里,也不为读,只是为了故意做出一副高傲的神态。
赵抚义亦步亦趋,跟着进了书房,见角落里头摆了个秀墩,却不敢擅自坐下,只好垂手侍立一旁。
秋仪之却仿佛看书入了迷,过了好一会儿才在不经意间一抬头,看见了站得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赵抚义,装作似乎吃了一惊的样子:“咦?舅舅,你怎么还站着呢?你是我的长辈,你若站着,哪有我坐的地方?还不搬把椅子坐下?”
赵抚义这才答应一声,将角落里头那个墩子搬近了些,战战兢兢坐下,却又不知能说什么话。
过了半晌,赵抚义终于再也沉不住气了,试探着问道:“仪之啊,你方才派人来叫我,不知找我过来是什么事?”
秋仪之眼睛一抬,瞥了赵抚义一眼,又将目光放回书本之上,漫不经心地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这几天在山阴县城里头住得还好不好?”
“大清早的急吼吼把我叫来,就是为了问这句话?”赵抚义暗揣,却不敢明问,只好回答道,“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秋仪之依旧没有用正眼去看赵抚义,又复冷冷地说道:“舅舅,你这就是在说假话了。你家老小这么多人,就挤在一个小院子里头,吃的、用的怕也都比不上从前,这‘一切都好’几个字,又从何谈起呢?”
赵抚义听了秋仪之这话,心里更加糊涂:顺着他说吧,就等于承认自己心怀不满;逆着说吧,又怕触到逆鳞――自己同这外甥相处得少了,不知道他脾性如何,若真像寻常纨绔子弟那样喜怒无常,自己落在他手里,怕是再无好日子过了。
却听秋仪之又说道:“我的心思,舅舅还不知道么?我要听的不是坏话,也不是好话,就是一句真话而已,难道舅舅连句发自肺腑的真话,都不会说了吗?”
这几句话单独提出来,意思都极简明扼要的,偏偏放在一起又是一道难题――既不要听坏话、也不要听好话,那怎样又算是真话呢?可这条“要听真话”的要求,却偏偏没有半点法子可以辩驳,否则今日的对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赵抚义思前想后只能重复一个“会、会……”的字,便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秋仪之却并不在意这点,紧接着说道:“既然这样,那我有句话要问舅舅,舅舅可要如实告诉我哦。”
赵抚义方才话已出口,现再更无回旋余地,只好答应着:“那是自然,仪之有什么话,那就请问吧。”
“也不是什么难题,就问一句……”秋仪之忽然抬起头来,双目直视这赵抚义的眼睛,“问一句:舅舅恨不恨我?”
秋仪之之前几个问题,已经让赵抚义无从解答,然而这个问题的难度却比上面几个加起来还大。赵抚义是个没有城府的人,听了顿时紧张得抓耳挠腮,却就是想不出应当如何作答。
却听秋仪之又说道:“我方才已同舅舅说了,要听实话。若是舅舅还要诓骗我,那我们今后就再无相见之日了。”
赵抚义何尝不想就此一走了之,再也不见秋仪之这个外甥的面,不说别的,若是今后再受他这一连串刁钻问题的折磨,恐怕赵抚义寿命都要折损不少呢!
然而眼下赵抚义,还有他一家良贱,全都被秋仪之捏得死死的,若是一个不慎得罪了秋仪之,立时就是灭顶之灾!
于是赵抚义思前想后,想了半天,几乎要将自己脑壳想炸了,这才说道:“不恨。”
………………………………
137 憎|爱
“哼!”秋仪之听了,立即冷笑一声,“我方才的话,舅舅没听见吗?我要听的是实话!舅舅原本是老家的豪富,因为我的关系得罪了当今皇上,不仅家产尽没,并且流落异乡,今日又落到了我的手里,听凭我的摆布,又怎么会不恨我呢?既然舅舅不说实话,那就请出去好了,我山阴县中也没有舅舅一家的容身之地!”
这就是下了逐客令了。
赵抚义被秋仪之这几句话逼到墙角跟,反而壮起胆子,从秀墩之上站起,朝秋仪之作了个揖,说道:“我说的确实是实话,仪之若能耐心听我解释几句,觉得我依旧是在诓骗你,那仪之无论如何处罚,我都绝无怨言!”
秋仪之终于放下了书,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赵抚义,见他一脸严肃的神情,方才那种恐惧、羞涩、怯懦的表情已是不见踪影,眼神之中却似乎充满了视死如归的坚毅。
两人对视了半天,秋仪之终于一笑道:“我不过就是随口问问,舅舅怎就紧张成这样了呢?我这边倒是还有件事情要求舅舅办,想同舅舅商量一下,不知舅舅肯不肯帮忙?”
这是句莫名其妙的话,又是个多此一举的问题――赵抚义现在正是寄人篱下之时,又有哪里能帮到篱主的呢?就算有,那也不过是耳提面命而已,又谈何“商量”二字呢?
赵抚义分明感受到自己已被秋仪之慢慢牵住了鼻子,然而嘴上却不能有丝毫含糊,只说道:“自当尽力而为。”
“好!”秋仪之放下了书,起身为赵抚义倒了杯水,接着说道,“要的就是舅舅这句话。舅舅是商场上的大行家了,不知道认不认识两位商界中人?”
“什么人?”赵抚义接过茶杯,却不敢喝。
“一个叫周慈景,一个叫李直。”
赵抚义听到这两个名字,手中的茶杯禁不住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几乎将其中的茶水倾倒出来:“听说过,当然听说过!周慈景周大官人是大名鼎鼎的皇商、儒商,生意遍布南北,头上还有五品乌纱,行商坐贾哪个不以他为楷模?李直李老船主做的虽是走私生意,但是手下船队如梭,威震东瀛,声势也绝不一般!”
赵抚义几乎是失声惊叫地说出这几句话来。
秋仪之却是不动神色,淡淡地说道:“舅舅果然是见多识广。我正有意同这两位做些生意,可是舅舅也知道,我的身份太过扎眼,若是由我亲自出面,难免惹人注意。因此,想请舅舅居中做个买办中介,不知舅舅愿意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 这是赵抚义发自内心的回答。
秋仪之听赵抚义嗓音之中仿佛带上了铜钱撞击时候发出的回响,心中又是暗喜、又是鄙夷,木着一张脸说道:“这生意是你替我做的,一切利润都要交给我处置,你可不能截留回扣,有言在先,这点舅舅可要想清楚了。”
赵抚义忙不迭地点头:“想清楚了,想清楚了,我们都是自家人嘛,能给仪之帮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想到抽头拿钱呢?”
他话虽这么说,心中自有打算:做生意,面上看是钱来钱往的事情,其实讲究的不过是“人脉”二字,就算不能直接赚到钱――自己一个不知名的小商人,能够认识这两位大汉天下响当当的大商人,也对自己名下的生意能有极大的助益。
想到这里,赵抚义已是心花怒放,方才那份紧张和不安早已飞到爪哇国去了,面带笑意地问道:“买卖的事情宜早不宜迟,不知仪之要我什么时候同这两位联络呢?”
秋仪之看了一眼赵抚义这副轻浮的模样,忽然又想起就是这个“舅舅”为了些无情之物,便逼死了自己的母亲,心中又燃起一阵怒火,好不容易才压住腹中火气,语气却再也和蔼不起来了:“这事不用你操心,待我同周大官人、李老船主搭上线之后,自然会知会你。你先下去吧,我还有事要办。”
赵抚义正在兴头上,全然听不出秋仪之语气已变,又追问了一句:“总要有个时间吧?仪之就算现在没有准数,总给我个大概日期,好让舅舅先有个准备不是?”
“赵抚义!”秋仪之忽然厉声喝道,“你是不是搞错了?生意是我要做的,你不过是个记账的,同方才过来传你的那个跑腿的老五没什么分别!怎么?居然还命令起我来了?”
赵抚义被秋仪之这番呵斥吓得双腿一软,当即就跪了下来,口中诺诺连声:“不,不敢。我,我就是随口问问。”
“哼!你听了,今后的事情,我教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不要多说一个字,不要多问一句话。老实告诉你,这生意你不想替我做,外边想做的人多得很!”
秋仪之高声骂了几句,见赵抚义浑身哆嗦、佝偻成一团跪在地上,越看他越是生气,便又斥道:“你还等在这里做什么?等我请你吃饭么?还不给我退下!”
赵抚义听了,连脸上冒出的虚汗都不敢伸手去擦,赶紧起身向秋仪之行了个礼,连滚带爬就退出了书房。
秋仪之余怒未消,真不想让赵抚义替自己经营生意,然而又细细一想他手下靠得住的人当中:
林叔寒虽然有才,却是个清高之士,绝不可能去打理这些俗务;赵成孝是个武夫,带兵打仗是极靠得住的,做生意却是外行中的外行;王老五、“铁头蛟”等人都是目不识丁的粗人,商场如战场,给人骗了说不定还要帮人数钱呢!
想到这里,秋仪之忽然想起忆然郡主手底下有一个叫也鲁的,行军布阵、贴身护卫、交涉应酬无一不精,若是能有这样一个全才在身边,不知能省却多少事情。
他又念起忆然郡主现在不知在漠北何方,不知身体是否痊愈了,不会是不是也在思念自己,不知何时才能重逢,不知重逢之后又有何话好说……
懵懵懂懂之间,秋仪之又记起那一夜的昏沉摇曳的灯光、记起忆然郡主那散发着野性的绝美胴 体、记起那柔软饱满的线条、记起那沁人心脾的体香、记起那摄人心魄的喘息、记起那一瞬间醍醐灌顶一般的舒爽……
刹那间秋仪之觉得自己这间书房怎么会这样狭窄,这样沉默,居然透不进来一丝新鲜空气,让自己浑身上下都禁不住燥热起来,无论如何都无法定下心来……
于是秋仪之赶忙从这仿佛牢笼一般的书房之中逃了出来,望了一眼头顶湛蓝如洗的天空,将四周清冽的秋天的空气深深吸入肺中又用力吐出,仿佛将浑身上下没一个角落里积累的浊气全都清洗了一遍,瞬间觉得神清气爽。
这样爽朗的空气,让秋仪之十分受用,又复贪婪地呼吸了一遍,似乎觉得空气中隐隐约约糅合了一种奇异的香气。
“是花园苗圃里哪朵鲜花开了吗?”秋仪之自言自语道。
“那好,走去瞧瞧!”秋仪之在这个念头的驱动之下,迈开双腿,慢慢绕过县衙后堂,朝衙门西北角那座并不十分大的小花园走去。
山阴县这座县衙,是在秋仪之的前任李慎实手里翻新建造的。这李慎实虽然品行不端,审美倒是别有情趣,巴掌大的县衙后院被他用几道影壁、几块顽石、几排灌木布置得曲径通幽、错落有致,倒也别有情趣。
秋仪之沿着小径,缓缓走去,绕过一颗合抱的香樟大树,正要极目远眺花园之中到底哪朵鲜花正在纵情绽放,却见一人身着一袭白裙在另一个身着浅色红裙的侍女的陪伴下,婷婷站在花园当中――因是背对着,看不清此人的神态,也不知其是在静静赏花,还是在沉吟诗句。
“温灵娇……”秋仪之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头却没发出声音,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嗫步向前,轻轻走到温灵娇的身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温灵娇似乎是刚刚起床,头发尚未梳起发髻,只如瀑布一般披散下来。
秋仪之轻轻蠕动了一下鼻翼――那在空气中依稀可辨的气味,果然就是温灵娇的发香。这样的香气,十来天前,秋仪之在明州府宝庆寺旁也闻到过,那时温灵娇忽然扑到自己怀中,依偎着自己的肩膀哭泣了好一会儿时间。那时候,秋仪之只觉得时间都已停步,就连迫在眉睫的生命危险都已变得微不足道。
想到这里,秋仪之已是痴了,真想从背后紧紧拥抱住温灵娇,好再次感受一下那时候的美妙感觉,然而现在正是光天化日之下,又有荷儿从旁侍立……
然而秋仪之的右手还是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轻轻在温灵娇右肩膀上拍了一下。
温灵娇背后微微一抖,回头见是秋仪之,便淡雅地一笑,随即浅浅地蹲了个福,说道:“原来是公子来了……”
一边的荷儿却似乎被惊到了,埋怨道:“来就来了,怎么也不通报一声,害我吓了一跳。”
温灵娇蹙眉道:“荷儿,不得无礼。我们是客,公子是主,一向都说是客随主便,哪里来你这样不讲礼数的客人?”
荷儿被温灵娇这样教训了几句,终于不再说话。
秋仪之却觉得刚才同温灵娇右肩触及的手上似乎沾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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