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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权臣-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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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七八个乡勇要他们攻击自己。这几个人当时不过是些体格稍微强健些的农夫,就连尉迟霁明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尉迟霁明运用出出神入化的步伐身法,略施小技便将他们全部击倒。
这样一来,这群乡勇心中的轻慢之心荡然无存,从此安心跟着尉迟霁明学习武艺,更是一口一个“女教头”叫得又是敬畏、又是亲热。
因此,他们今日见尉迟霁明这“女教头”甫一出手,只用一招便将一个气焰汹汹的倭寇杀了,禁不住高声欢呼起来:“女教头好武艺!女教头好武艺!”
尉迟霁明却似不领情,剑眉一竖,斥道:“你们这几个笨瓜,我教你们的都是活招,你们偏偏都给我用死了,看见对手破绽还不知如何攻击,个个呆得像鹅!听好了,你们先用盾牌荡开倭寇大刀,再乘机往他们腰眼上刺、腿上砍,没有不得手的,懂了吗?”
众军听了,齐声高呼:“懂了!”
若是倭寇之中有听得懂汉话的,听见尉迟霁明这样大张旗鼓的喊叫,自然有了防备,或许变招攻击,或许干脆退去。然而这些倭人连倭国本国的文字都认不上几个,又哪能听得懂汉语,即便其中有几个汉人“假倭寇”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因此他们在身后倭将的催促之下,又复举起倭刀向前方砍杀过来。
这回山阴乡勇却有了十足准备,按照尉迟霁明的指点,举起盾牌从下至上便往倭刀刀刃上狠狠砸去。之前藤牌只守不攻,单凭藤牌自身的弹性便可将倭刀反弹得老远;如今藤牌上暗暗加了力气,倭寇拿着刀的手便更加吃不住这反弹之力,立即失去平衡,更有几个手劲不足的,手中兵器立刻飞了出去。
乡勇们经过尉迟霁明的点拨,又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抓住破绽立即揉身上前,挺着刀便向倭寇软肋刺去。这招效率极高,转眼之间,两军交阵的正面,便有十五六个倭寇被当场杀死。
乡勇们初次得手心中异常兴奋,又想起秋仪之开出的每颗首级二十两白银的悬赏,士气更加高昂,踩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倭寇的尸体便上前挺进了一步。
倭寇看了却十分惊异,他们自打渡海来到大汉之后,便从无对手,遇到的官军不是任其宰杀就是望风而逃,然而眼前这些人马不仅丝毫没有畏惧之心,反而敢于正面同自己交锋;不仅能够在自己集团攻击之下毫不动摇,更能伺机反击,一举扭转战局。
倭寇不愧悍勇之名,身临这般情形,却依旧没有退意,却也不知变通,反而鼓起一股蛮横之气、匹夫之勇,更加用力地向面前汉人劈砍而去。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倭国倭刀之法出自中原武术却又有所精简,威力虽大却少了变化,这般招式一时用出或许能吓住对手,然而反反复复地在别人面前运用则不免失之单调。
山阴乡勇现在更没了畏惧之心,在尉迟霁明额带领之下,使出方才的克制之术,一个回合之下,便又杀死将近二十个倭寇。
另一个方向上的赵成孝,看见尉迟霁明的招数,也立即醒悟过来,领着手下兵士依样画葫芦地学着运用,同样给倭寇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打仗时候只要一方伤亡到达总兵力人数的说话五分之一,那队伍非立即溃败不可。然而倭寇凶悍之处便在于似乎毫不惧死,眼睁睁看着身边同伴相继被杀死倒下,心中居然没有半点畏缩之心,反而杀性更浓,一个个红着眼睛便向前同敌手以命相搏。
然而他们的敌手可不是那些战力羸弱的地方节度军或是近乎乌合之众的寻常乡勇团练。眼前这群从山阴县来的军士不仅装备了倭刀藤牌等精良兵器,运用这些兵器的武艺也颇有可观之处,更在赵成孝、尉迟霁明的指挥带领之下,充分发挥出平日里头严格训练的结果,真是愈战愈勇,不断扩大着战果。
倭寇长处在于一对一你来我往的短兵相接,十几人小队之间的格杀也是颇有战力,然而想今日这样同训练有素的对手列好阵型堂堂正正地正面交锋,他们则没有半点优势可言。
难得聚集起来的五六百个倭寇死了一百多、两百多、三百多……最后只剩下不到两百人的时候,倭寇最后的气势终于崩溃。只听其阵中一个身材相对高大的倭寇,哽咽着高呼一声“妈妈”,一扭头便提着倭刀向阵后奔逃而去。
倭寇阵中的倭将见了,抽出腰间倭刀,就要杀死这意图逃跑的倭寇。谁知这倭寇倒也颇有几分武艺,用倭刀隔开倭将的攻击,也不恋战,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金陵城外不知哪条小巷子里头。
这倭寇的逃跑,便是将士气彻底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
倭寇士气终于将至底点,再也无法站稳脚跟维持队形,转眼之间三四个、七八个、十几个倭寇纷纷擅自脱离队形,向身后、两边奔逃而去。阵中约束队形的倭将只有一个脑袋、两条手臂,只能眼睁睁瞧着自己身前的阵型越来越稀薄,终于也绷不住胸中勇气,一声不响也向身后奔逃出去。
这倭寇心中自有打算:让身前倭人替自己抵挡个一时半刻,好让自己从容逃生。
然而战场之上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有身边几百双眼睛盯着,这样明目张胆的逃跑,又岂能寄托于别人的无视呢?
于是众倭寇见再也无人约束,便也丧失了最后一丝奋战的理由,忽然哗然一声,一哄而散,四散奔逃而去了。
领军作战的赵成孝见强敌溃散,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又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先令手下乡勇稳住阵型,又举头观察战场情势,只见:
同自己正面交锋的这些倭寇都已溃逃下去,已是不足为虑。左翼“铁头蛟”率领的骑兵虽然仗着马快刀快的优势不断杀伤身边倭寇,却始终没有形成绝对优势,将敌军杀败。
于是赵成孝沉思了一下,留下五十个兵士守住金陵城门同时护住温灵娇等人,自己则亲率剩余的一百多人,重新列好队形,便向左翼掩杀过去。
同“铁头蛟”作战的那些倭寇正被骑兵突击折磨得筋疲力尽,又怎能抵挡住这士气正高的生力军的袭击?不过一盏茶功夫,这百来个倭寇就支撑不住,在留下五六十具尸体之后,便也同样溃逃下去。
赵成孝见五百余倭人都被自己杀败,心中七上八下晃个不停的十五只水桶终于静止下来。他又见倭寇溃逃之时毫无章法,原想乘势追杀,却又担心在金陵城外小巷之中同倭人短兵相接难免会出什么意外,便打消了这番念头,终于长舒一口气,叫身边专司传令的取出铜锣,便“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闻鼓而进,鸣金而退”这是流传了几千年的兵法要诀。
山阴县来的乡勇听到这清脆响亮的铜锣声音,知道这场血战终于告一段落,紧绷的神经、紧绷的肌肉、紧绷的表情全都松弛下来,更有几个定力稍差的兵士,已是颓然坐在地上,脸上淌满了由汗水、泪水、血水混合而成的液体,真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城墙上头紧张观战的秋仪之居高临下将战场之上的情形看了个一清二楚,他见倭寇终于退去,也同样是如释重负,却又想着自己手下这些将士大战一场必然十分疲乏,必须立即将城门打开迎接他们入城休息。
于是秋仪之心一横,迈步就往城墙底下飞奔过去,心中却已有了定念:守门将士若是听自己的话打开城门也就罢了,若是执意关门不开,那就算是动手将他杀了,也要将城门打开,放自己手下进城。
可秋仪之走了一半还没下城墙,便听不远处传来高呼:“大人!大人!倭寇被杀退了!倭寇被杀退了!”
秋仪之循声望去,却见江南道节度使刘庆在几个亲随的护卫之下,一边高声喊叫,一边往自己这面跑来。
秋仪之见了刘庆,立即就是气不打一出来,待他跑近站定,立即嗔道:“刘庆,你跑到哪里去了?”
刘庆满脸笑意,答道:“末将不是看城下作战不利,正要组织城内军兵,守住城墙要塞,再伺机出城反击么!可是这倭寇却被城下一支乡勇击溃,真真出人意料。大人见多识广,可否知道这支人马是从哪县过来支援的?”
秋仪之瞟刘庆一眼:“是我从山阴县带过来的,怎么?还看得过眼么?”
刘庆听了一愣,忙道:“怪不得,怪不得!当年大人就是皇上身边靠得住的人,还领军同戴鸾翔元帅打了个平手,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要我看这两百个人还真有我当年幽燕精兵的风采呢!”
刘庆正滔滔不绝地奉承讨好,秋仪之却已是不耐烦起来,说道:“你少说这些没用的。现在我手下这群人马刚刚经历过血战,其他地方来的援军更是死伤惨重,这些人都要进城休息。”
说着秋仪之一拱手,朝刘庆作了个深得不能再深的揖,说道:“刘节度、刘大人、刘将军,能否看在这些人杀败倭寇立下战功的份上,放他们入城呢?”
刘庆见秋仪之对自己行如此大礼,心中十分惊惶,刚忙回礼道:“大人手下的乡勇现在就能入城。至于其他地方来的援军……我去同刺史大人和诸位富商去谈,保证也让他们能够进城治伤吃饭。”
………………………………
154 博爱天下的大孝
秋仪之听了刘庆这样表态,这才稍微有些满意,挺直了腰杆说道:“这话还算有点道理。走,我们先出城,看看情况再说。刘将军肯赏脸么?”说着,也不等刘庆答应,自顾自便往城下走去。
刘庆当然不敢回绝,亦步亦趋也跟着下了城。
几人刚下城墙,尚未走到城门边上,便瞧见何九公领着一大群商人迎接上来。
秋仪之首战告捷,正在高兴时候,想不到去计较当时这些商人拒绝自己入城的事情,便远远拱手招呼道:“九公,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何九公满面春风道:“听说城外倭寇都被公子杀退了,这不,小人率金陵商界前来劳军,先凑上五千两银子送给公子。至于公子是用来奖励功绩还是抚恤死伤,那全凭公子做主了。”说着,何九公掏出一叠银票,送到秋仪之手中。
秋仪之闻言暗想:“你们这些商人消息居然这样灵通,我这边刚刚取胜,你们居然连劳军的银子都已摊派收齐了!也不知是哪个文官或是武将走漏了风声!”
他心里这样想,手上便也不客气,接过来塞到衣袖之中,说道:“诸位一片好心,下官先替城外奋战的将士谢过了。不过大家仅是出银子,怕是隔靴搔痒,不如随我一同到城外劳军去,也好让外头将士们能够体念体念诸位的好心!”
秋仪之这最后一句话中充满了不满和揶揄,让不少商人羞愧得脸上都泛起红晕来。
秋仪之也不去理睬他们,拖着何九公的手就往城门口而来。何九公不敢伸手挣脱,只好被这位天下仅有的皇帝的义子殿下,拉着来到了金陵城西边的城门下。
看守城门的还是那个小脸络腮胡子的武将,正奉命一步不离地守护在城门口,却正好瞧见秋仪之带了一群人往自己这边直趋过来。
此人仗着是现任江南道节度使的弟弟,平素作威作福惯了,今天早些时候被秋仪之这个七品小官唬得吃了亏,正想着怎样找机会报复,却恰巧看见秋仪之往自己这边来,便扯了嗓子高声呵斥道:“呔!又是你这个芝麻绿豆官,还不过来给军爷我赔罪!要是惹得军爷我生气了,看我不告诉我表哥,怎么处置你!”
走在人群当中的刘庆正是此人的表哥,听他出言不逊,立即快步走上前去,抬手挥了这人一耳光,骂道:“放屁,你小子瞎了眼了?还不给我跪下赔罪?”
那人被刘庆这一巴掌打了个晕头转向,一屁股坐在地上,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秋仪之哪里有空同这样的势利小人多计较,也不同他多说话,只吩咐道:“给我把城门打开。”
那守门官挨了揍,立刻就变得识相了许多,见自己的表哥没有半点反对,便从地上爬起身来,来不及拍去屁股上沾的尘土,便招呼几个手下开门去了。
这回金陵城门不再同之前那般只打开一条门缝,而是豁然洞开,将金陵城内繁花似锦的极乐世界,同城外血流成河的阿鼻地狱沟通起来。
赵成孝率领的山阴乡勇正在城门旁边,秋仪之方一走出城门,便瞧见他们,一路快步而去,先遇到的便是被守护在后军的温灵娇、荷儿二人。
此处人多口杂,无数双眼睛看着,秋仪之不能多说一个字、多做半件事,便佯装漫不经心的样子走到身边温灵娇身旁,低声说了句:“小姐受惊了。”
温灵娇轻轻点了点头,嘴角一扬又轻轻摇了摇头。
其中含义秋仪之已有所体味,也跟着点了点头,便不再同温灵娇说话。
他又抬眼见自己从山阴县里头带来的两百个乡勇团练,都已筋疲力尽,战袍上下都被鲜血染红,一个个仿佛刚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然而他们见到主官来了,却依旧勉力起身,向秋仪之施以军礼。
秋仪之见了感动,叫他们就地休息不要行礼,自己则上前同他们逐一寒暄问候,询问作战情况。这些人,秋仪之有的叫得出名字,有的仅是识面,然而经过这样一场血战,大家便好似兄弟一般,已有了过命的交情。
他忽走到一个蹲在地上喘气的兵士身边,见他正是当日里砍伐枣树赢了自己黄金的孟洪,便附身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叫道:“孟洪,这回杀了几个倭寇?又赚了我多少银子?”
孟洪被秋仪之这一拍一喊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说道:“回禀大人,我亲手杀了三个,还有一个正巧是同身边弟兄同时砍死的,不知道应该算在谁的头上。”
秋仪之笑道:“这个好办,你帮你们赵头说了,他自然会照军法计算的。”他又见孟洪左手紧紧捂住额头,似乎是受了伤,便又问道,“怎么?受了伤么?给我看看。”
孟洪答应一声,将左手放下,在众人面前露出伤口。
秋仪之定睛细看,却是他左眉头处的皮肤被利刃削去一片,眉毛断了一半,浓浓的血水顺着眉骨和颧骨,从左眼旁边流了下来。
秋仪之是见惯了战场上盘肠血战场面的,这点小伤在他眼里更不在话下,便道:“还好,不过小伤而已,可惜破了相。幸好你已成了亲,要是那几个光棍脸上受伤,恐怕现在已经哭天抢地叫起来了呢!”说罢,便“哈哈”大笑。
身旁众人也跟着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秋仪之却见孟洪脸上没有半点笑意,猜到他似乎有些心事,便道:“哎呀,都怪我说话没有分寸,是不是这几句话惹得你孟洪不高兴了?若是如此,我先给你陪个不是。”
孟洪刚忙摇手道:“不敢不敢,大人说话都在理上,我并没有不高兴。”语气之中却分明十分不快。
秋仪之是何等聪明之人,便笑了笑说道:“孟洪,你少诓我。当初你赢我手里金子时候的气魄跑哪里去了?现在跑到我面前来装像?有什么想法,你如实说,若敢隐瞒欺骗,看我叫你们赵头怎么罚你!”
“大人叫我怎么说,那我就说了。”孟洪叹了口气,忽然抬眼瞧了瞧秋仪之身边的林叔寒,说道,“林先生教的,说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我脸上受了伤,回去想掩饰也掩饰不住,这便是不孝吧?”
他话音刚落,众人全都一愣,紧接着放声大笑起来。
然而众人一面大笑,一面细想,却觉得孟洪此言甚有道理。大汉以孝治天下,最讲究孝敬长辈;大汉又以儒教治天下,圣人之言奉若圭臬――若真是这样的说法,那还有谁来从军杀敌?
于是秋仪之一脸严肃地对说道:“孟洪,看来你跟着林先生这几天的书没有白念,就凭你这句话,我就要好好赏你。不过这话说不明白,就怕你心里依旧糊涂,将来上了战场,心里有了杂念,手上有了犹豫可就危险了。”
秋仪之又转身,冲着林叔寒一笑,说道:“林先生,这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解铃还须系铃人,还请先生就在这里为他答疑解惑吧。”
林叔寒点点头,莞尔一笑,上前半步,举起手中的折扇往孟洪脑袋上用力轻轻一拍,说道:“看来你小子读书还算用功,可惜读成了死书。你说的话原也不错,可惜不懂得‘中庸’、‘从权’的道理。我问你,若是强盗杀上门来,要伤你的父母,你怎么办呢?”
“当然是同强盗以命相搏了,这还用想?”孟洪毫不犹豫地答道。
林叔寒冷笑一声:“这时候,你就不怕强盗伤了你的‘身体发肤’,不怕不孝了吗?”
“父母都没了,还谈什么孝不孝的?”孟洪答道。
“说得好!”林叔寒赞道,“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你小子现在同倭寇作战,不就是同杀上门的强调交战么?你每杀死一个倭寇,自家父母、别人家父母被人杀害的机会便小了一分。什么是孝,这就是孝,而且不是小孝,是博爱天下的大孝!这样的事情,还不值得你去拼命的吗?”
林叔寒这番话正说到众人心底里头去了,不单是孟洪,就连身边的乡勇、兵士、商人们都无不十分感动,更有几个已是垂下泪来。
秋仪之从小是个孤儿,听了林叔寒这话,更是深有触动,硬生生将眼眶中的泪水屏住,朗声对诸人介绍道:“诸位,这位将军姓孟,单名一个洪字,乃是我从山阴县新募来的。此人一诺千金、忠孝两全,前途不可限量,因此正好向大家引见引见。”
秋仪之话音未落,早有善于察言观色的何九公上前几步,将手中一张银票塞到孟洪手中,说道:“将军这几句话说得好啊!老汉我父母死得早,没来得及孝顺,现在连长什么样都忘了。这点钱也不是给将军你的,是让将军转交给令尊、令堂的……”
孟洪拿着何九公送来的银票,见上头清清楚楚写了“白银一百两,周家银号凭票即兑”几个字,又盖上了红头大印,不知当收不当收,只好摊在秋仪之面前,用一双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若是别人送来的银票,秋仪之是绝对不会领受的,然而何九公,还有何九公身后那个周慈景却同秋仪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收了这张银票,便是给了这两人面子。
于是秋仪之笑道:“既是何九公的一番心意,你便收下好了。我记得你家住在城外山下,湿气太重,你老母亲又有风湿沉疴。不如就那这点钱,找个向阳的地方买块地,重新造间房子吧!造好以后,记得请我过去吃一顿进宅喜酒哟!不过这件事情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从此再不可私收银两,懂了吗?”
孟洪没想到秋仪之居然还记得这样的事情,已是深为感动,抽泣着点了点头,将这张沉重无比的银票小心翼翼地叠好了收进怀中。
………………………………
155 恍若隔世
众人见到这一幕无不深为触动,特别是几个远道来金陵做生意的商人,想到自己离开父母家乡,到这千里之外的地方来追求些蝇头小利,不知多久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已然是潸然泪下了。
一阵带着几分寒意的秋风传来,裹挟起沙场上弥漫的血腥气息,将众人笼罩其中,渲染起肃杀冷峻的气氛来。
正当在场出人被这般沉重的气氛压得沉默不语,只顾深深叹息之时,却见赵成孝匆匆而来,先朝林叔寒作了个揖,又拱手对秋仪之说道:“大人,你来了。方才倭寇袭击我军,已被我等杀退了……”
秋仪之正好趁此机会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便接口道:“方才的情形,我在城墙顶上都看到了。赵哥,你这仗打得好啊!倭寇被你杀得落荒而逃,就是大功一件。”
赵成孝摇摇头,说道:“倭寇虽然凶悍,可惜仗打得太傻,要不是我手里兵太少,一定能够把他们全部围歼,也省得像现在这样跑了一大半,造成后患。”
秋仪之笑道:“赵哥这话就未免太苛责自己了。天底下的事情,有的办得成,有的就办不成。我看赵哥领着这群新兵蛋 子首战告捷,就够他们今生受用不尽的了。哦,我正要问赵哥呢,不知这场恶战下来,我们自家人里头伤亡如何?”
赵成孝答道:“这事情我正在清点呢,见大人正同孟洪他们说话才没来打扰。”说着,赵成孝伸着脑袋将孟洪及其身旁几人数了数,又查看了一下他们的伤情,便道,“回禀大人,方才我清点齐了,带来的十八个亲兵和两百个乡勇里头,像孟洪这样轻伤的有一百二十二人,重伤需要调养一个月以上的大概有十**个人,并没有阵亡的”
赵成孝说到一半,秋仪之已是喜出望外――以倭寇的战斗力,能够苦战之下全身而退便已是十分难得的了,现在这从山阴县新募的两百新兵,在没有主帅指挥的情况下,居然无一阵亡,实在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战果了。
却听赵成孝继续说道:“战马里头有四五匹被倭刀划伤,所幸也都不是什么重伤,随时能上阵的。倒是藤牌被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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