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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权臣-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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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岭南王郑贵在他二儿子郑谕搀扶之下,在凉榻上半躺下来,却见除了三个郑氏子弟之外,又进来一个生人,便道:“你是何人?现在是我们几个至亲说话,你怎敢进来?难道三殿下没教过你礼数吗?”语气颇为生硬强悍。

    秋仪之头回同岭南王说话,便被他一顿指摘,倒激起了他心中一股傲气,于是拱手作揖道:“在下秋仪之,一向……”

    郑淼是素知秋仪之这个义弟禀性的,知道他向来欺硬怕软,就怕他犯起性子来得罪了岭南王闹得大家下不来台,便赶紧接过话头:“他是父皇的螟蛉之子,同我兄弟几人向来是平起平坐的,与皇上说话还比我们我几个亲儿子更随便些呢!若是叔王觉得不便,请他暂时回避一下也是可以的。”

    郑淼这几句话绵里藏针――一则介绍了秋仪之的身份,二则说明他在皇帝跟前也是说得上话的人――郑贵听了,揣度着自己的藩王身份就算再尊贵,也比不上皇帝,便也不好再往外赶人,却道:“原来这位就是皇兄认下的义子,久仰了!”

    秋仪之又拱了拱手:“在下黄口孺子,岭南王爷这样说,岂不让在下无地自容?”意思虽然客气,语气却毫不示弱。

    “哪里哪里……”郑贵一边说,一边半躺下来,“义殿下一表人才,后生可畏,早已是声明远播。你在山阴县当个小小县令,先是扳倒了老刺史殷承良,又是练兵平定倭寇,这样的赫赫声名,就是我这穷乡僻壤里的小小藩王,也是震耳欲聋呢!只可惜我这小屋子里头只有两张座位,怕是没有义殿下坐的地方呢!”

    秋仪之又要反驳,却见身旁的郑淼用力拉了拉自己的衣袖,只好噤声不语,却听郑淼说到:“我这个兄弟确实有些本事,就连父皇那边也是常常夸奖,要我们几个兄弟好好向他学呢。哦,叔王说了这么多话,怕是累了吧,要不要叫外边人送碗参汤进来?”

    郑淼一边说,一边拿起软塌上搁着的一个软垫,亲自动手塞在郑贵肩膀底下。

    郑贵听郑淼说话客气,行动举止又十分得体,刚调起来的火立即就被浇灭了大半,叹口气道:“老夫一辈子不肯落于人后,没想到老来身体不济,居然落到如此下场,真让侄儿见笑了。”

    郑淼笑道:“叔王这话说偏了。人生在世,谁还没能有个大病小灾的?我看叔父健硕得很,不过偶有小疾罢了,只要悉心调养,定会痊愈如常。”

    郑贵闻言微微一笑,摆摆手道:“不行了,大不如前了!”见郑淼还是站着说话,便道,“三殿下怎么还站着?郑谕,还不给你三哥看座?”却故意漏过秋仪之不提。

    其实秋仪之觉得自己站着更加方便,便手按宝刀护郑淼身后,又听岭南王郑贵说道:“内子同老夫相伴三十多年,身体一向尚好,年后突然逝世,老夫突遭打击,这才一病不起……”

    岭南王次子郑谕好不容易才奉命将一把椅子搬到郑淼身侧,喘着粗气接话道:“母亲大人虽不是我的生母,却有养育之情,听到这样噩耗,也是有如五雷轰顶一般呢!”

    郑贵却将郑谕说了一半的话打断道:“老夫同三殿下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给我坐在一边,不要讲话。”

    郑谕吃了个瘪,赶紧闭住嘴巴,摇头晃脑搬来交椅,坐在父亲的凉榻旁边,低着头不敢再多讲半个字。

    郑淼见状觉得有些奇怪,却也不便深究,只说道:“叔王年轻时候也是千军万马丛中纵横驰骋的人物,身体底子必然是极好的,只好悉心将养,必然立即痊愈。”

    “那就多蒙贤侄吉言了!”郑贵说道,“却不知圣上龙体如何?”

    郑淼离京之前,父皇郑荣正感风寒,虽不是重病没有什么无大碍,却是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因此虽没停了批阅奏章,却已是好几天没有上朝了。

    然而皇帝郑荣的身体,乃是皇朝中枢第一机密事情,是决不能在郑贵面前提起的。于是郑淼略加思索,拱拱手说道:“国务繁巨,皇上又是事必躬亲之人,常常说自己若不是年轻时候炼出一副好身板,非被拖垮、拖病了不可。说到这里,父皇就常常责备我们几个儿子不成器,不能替君父分忧。又感慨身边没有得力可靠的帮手。每当听到此处,我们三个兄弟真想打个地洞钻到地里去呢。”

    郑贵挪动了一下身子:“皇上跟前也算是人才济济了。几位侄儿先不提,他跟前的宰相钟离匡、元帅戴鸾翔,也都是有独当一面的人物。就是我那位三哥,虽然不问朝廷政局,却是有真才实学的人物,皇兄能请他出山辅佐,想必也能派上大用场。”

    郑淼立即接口道:“其实河洛王爷已在帮着父皇办事了。他虽然没有领衔哪项具体事务,可也常在士林之中替朝廷走动,为朝廷笼络士子之心出了大力了呢!”

    郑贵听了有些惊讶:他对自己这个三哥河洛王郑华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虽然贵为皇亲,也确实身负大才,却不愿抛头露面参与朝廷政务,又加上读书读多了沾染上些书生意气,就更是软硬不吃――他这样的脾气,就连当年先帝在时也拿他没办法,若他肯出山为朝廷办事,想必是心悦诚服,甘心情愿为当朝皇帝郑荣效力了。

    想到这里,郑贵心中泛起一股酸意来,却不愿表露,只说了句:“这样便好,这样便好。”

    却听郑淼又道:“可是皇上却说他现在是文韬有余、武略不足,虽得河洛王爷的辅佐,却依旧是美中不足。”

    郑贵闻言,不由将眉头紧紧皱起,蠕动了一下身子,说道:“这话老夫就听不太懂了。皇上是我的亲哥哥,他有多少本事,老夫最清楚不过的了。皇上本就是带兵打仗的皇子出身,替朝廷戍守幽燕苦寒之地十余年,不单没有让北虏南下半步,反北拓百里之地,这样的武功天下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就说几年前,皇上……皇上讨逆之役也是大获全胜,可谓宝刀不老。又怎么谈得上武略不足呢?”

    郑淼等的就是这话,便赶紧接过话茬:“叔王这话就说到关节上了。方才叔王说过,皇上登极之前,乃是替朝廷戍守北疆的幽燕王,自他老人家承袭社稷以后,北方难免空虚。离京时候父皇对我说了,现在幽燕道虽由我三哥暂时镇守。然而父皇评价我三哥,说他并非统御之才,只能勉强维持,绝没有开疆辟土的才干。因此――”
………………………………

012 捋过虎须

    郑淼故意拖长了语调买个关子,引得岭南王郑贵不由自主探出身子问道:“因此什么?”

    “因此父皇叫我向叔王询问一声,有没有心思挪动一下,去替朝廷去北边镇守?非但兵丁不削减半个,封地不缩小一亩,朝廷还要另外出钱增兵添地,让叔王施展拳脚呢!”郑淼答道。

    郑贵闻言,心中却是一紧,心里又在紧锣密鼓地盘算:郑荣自己就是起兵篡位的藩王,登极之后第一件要办的事情就是撤消岭南王府,只是朝中一场大战伤了元气这才一时半刻之间不便动手,而岭南王府这一两年间也不忘了整军备战,为的就是朝廷强行撤藩时候不至于手足无措。

    “可是皇帝想要让我去镇守幽燕道是什么意思呢?”郑贵暗揣:“朝廷之所以一时没有大举撤藩,一半原因在于岭南王府兵强马壮并非土鸡瓦狗,另一半原因则是岭南道地处偏远南方烟瘴之地不便用兵。若是自己轻离此处,那便如无根之木,只好任由他人砍伐了。”

    郑贵正思量之间,却听郑淼又说道:“父皇这番安排乃是统领全局之言,洞悉天机却有些忽略人情。小侄不孝,当场便说,岭南王爷镇守南疆十几年,已是筋疲力尽了,若再派去幽燕苦寒之地,未免太为难他了。”

    郑贵屏息听郑淼说话,却不知他这所谓“劝谏”之语有何深意,只是抬眼望着这个面目清朗的侄子,听他继续说道:“父皇当时就说,现在乃是朝廷用人之际,岭南王公忠体国,必然能够体谅朝廷难处。”

    郑淼这顶高帽子扣过来,郑贵躲也不是、接也不是,咬咬牙说道:“可惜老夫是心有余而力不及啊,贤侄看看老夫现在这身子,怕是带不动兵、打不了仗了!”

    “嗳~叔王这就过谦了。我父皇快五十岁的人了,还一直惦记着三两年之后御驾亲征、北击突厥呢!”郑淼说道,“记得叔王您还比父皇年轻了几岁,正是春秋鼎盛时候,现在不过是偶有微恙,又哪里谈得上一个‘老’字呢?”

    “贤侄怎么老拿皇兄同我相提并论?老夫可没有皇兄那样的好身板,年轻时候又纵情声色,怕是不堪驱驰了吧。”郑贵又将话推了回去。

    郑淼故作沉思道:“既然叔王不愿提兵镇守幽燕道……那也无妨。由您坐镇京师,提点兵部事务。将戴元帅替换出来,由他去北疆带兵,我看也是满合适的。就是这样法子,怕是违了圣意,父皇恐怕还不同意呢。不过不要紧,我们兄弟几个定会在父皇面前力谏,定不会让叔王失望的。”

    紧紧站在郑淼身后的秋仪之,听到这里已是哑然失笑,不禁万分佩服自己这个三哥居然这样聪明,几句话便将岭南王逼到了死地。他又抬眼看看半躺在凉榻上的岭南王,见他脸上阴晴不定,想要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显得十分尴尬。

    良久,郑贵才道:“今日我们叔侄初次见面,不叙家常,怎么又谈起国事来了?老夫病体未愈,这样国家大事一时也无法决策,不如改日再谈吧?”

    郑淼听郑贵这是送客的话,便赶忙说道:“这件事情迟早是要办理的。现在圣旨未到,小侄不过是给叔王提个醒罢了,还请叔王能够早作打算。”

    郑贵尚未回答,他的二儿子郑谕却已沉不住气了,不顾父王要他噤声不语的吩咐起身说道:“我父王替朝廷镇守南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对不起朝廷过,朝廷为何要步步紧逼,非要撤藩不可呢?”

    方才郑淼和郑贵你来我往说的其实就是“撤藩”二字,可这两人都是聪明人,都没有将这两个字摆到台面上来讲,偏偏被这个二百五郑谕扯明了,让这暗自较劲的叔侄二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却听郑谕又说道:“岭南道是什么样的情况,三殿下一路上来也是有些体会了。若没有我父王坐镇弹压,怕是立即就要反将起来了,恐怕到时候朝廷难以收拾……”

    “二王子这两句什么意思?我怎么竟没听懂呢?”郑淼立即答道,“一来不过是想请岭南王爷出山辅佐朝政,岭南王府还是岭南王府,哪里谈得上撤藩二字呢?二来朝廷对岭南道自有新政,我一路上同二王子也探讨过了,也并没有什么反对意见,似乎也并一定就会激反了岭南道,不是吗?”

    郑谕被郑淼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怔在原地,愣是连其中任何一个都回答不上来,支支吾吾、张口结舌。

    岭南王郑贵看了看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咳嗽了一声,埋怨道:“叫你不要说话,叫你不要说话。贻笑大方也就算了,要不是三殿下宽宏大量,回京定你个谋逆大罪,看你怎么办!”

    郑淼忙摆摆手道:“这不过是我同二王子随口探讨探讨,叔王多虑了。”

    郑贵似乎满脸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还请三殿下多担待了。老夫病体沉重,说了这么一会子话,已经疲乏了。怕是晚上也不能起床下地为三殿下接风洗尘了,就由郑谕代老夫向三殿下多敬几杯酒吧。”

    这等于是下了逐客令了。

    不过郑淼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拱了拱手:“不打紧的,我们都是至亲,若非生在天家,都是要常来常往的,哪里来这么多讲究?既然叔王劳乏了,那就尽管休息,其他事情,我同二王子商议一下就行了。”

    说罢,郑淼又向郑贵行了个礼,极潇洒地一转身,便出了小屋。秋仪之跟在郑淼身后,偷眼看了一眼岭南王郑贵脸上难以名状的神情,也赶紧作礼告辞了。

    推门出去,秋仪之却见赵成孝领着手下两百多号人马,在小屋一侧整整齐齐列成一拍,一个个昂首挺胸,目视前方;而站在他们面前的,也是一队排列得齐齐整整的岭南军队,其中将士也同样昂首挺胸,双眼直视着对手。

    这两群人互相较劲却又一言不发,仿佛两只公鸡决斗之前的相互试探,谁也不肯落了下风。

    郑淼见到这样奇怪的场面,既是好笑,又是感慨,拉过伸手的秋仪之道:“贤弟果然带得一手好兵,这样的人马,没给我们幽燕王府丢脸!”

    他又见郑谕从屋内出来,便招呼道:“谕兄,我军劳师远来,都已疲乏了,眼前这篇场地甚是宽阔,不如就让我等在此处扎营休整如何?”

    郑谕又是一愣,这座石头城乃是岭南王府的垓心要害,自己的父王就在旁边的别墅之中居住,对手在此扎营无异于卧榻之侧有豺狼安睡,岂是能够轻易答应的。

    然而他心中别有想法,为难地思索了好一番功夫,这才蹙眉道:“这件事情我不敢自专,要不先去请示一下父王,再来回复三殿下如何?”

    说罢,郑谕一转身,便又回屋去了。

    过了没多久郑谕便从房中出来,脸上带着笑,说道:“父王答应了,就请三殿下在城内驻跸。就是城中营房不多,帐篷等物还请三殿下自理。”

    郑淼没想到郑贵答应得这样爽快,便也点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郑谕又道:“还有就是我母亲新丧,大孝未除,父王身体也欠安。还请这些御林仪仗居住时候不要喧哗,以免失礼。”

    这些嘱咐也都合情合理,郑淼沉思了一下,也想不出半点反对之处,便欣然道:“那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有做得不妥的,还请谕兄指教批评。”

    就这样,郑淼、秋仪之及旗下两百余人,居然就这样在龙潭虎穴之中驻扎下来。

    夜里,郑谕奉了郑贵之命,摆下筵席,宴请郑淼,为他接风洗尘。

    郑淼同他话不投机、人不投缘,吃酒自然也没有兴致,草草吃了个半饱,便告辞回营休息了。

    郑淼见赵成孝安排的营盘错落有致、井然有序,心中不禁十分佩服,沿着由一座座帐篷隔阻出来的小道往自己的众军大帐走去,却见旁边一座稍小的帐篷里头透出火光来,又听其中似乎有人正在窃窃私语。

    郑淼知道这是自己的义兄弟秋仪之的帐篷,便挑帘进去,见秋仪之果然和林叔寒两人正围在帐篷正当中一个炭盆旁边,一人手里握着一个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大腿,吃得满头大汗。

    于是郑淼笑道:“好你们两个,送我去吃那味如嚼蜡的筵席,自己却在这边大快朵颐,未免太不讲情分了吧?”

    林叔寒此刻也空手抓着烤肉,笑着回答道:“三殿下是皇子,皇上面前炙手可热的人物,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怎么同我们相提并论起来?我和秋大人,一个小草民、一个芝麻官,凭什么吃他这筵席?只好吃吃这山野天赐之物,也算是聊以充饥了。”

    郑淼同林叔寒相处得久了,同他说话已是十分随意,便咧嘴一笑,坐在林叔寒和郑淼之间,说道:“这样天然野趣,才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看林先生也吃得这么高兴,想必一定是人间美味了。”

    林叔寒道:“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圣人讲究克己复礼,七情六欲都要克制,偏偏留了口食之欲这一条口子,我等怎能不体谅至圣先师这一番苦心呢?”

    郑淼一边听林叔寒引经据典,一边也捡起炭盆旁的一只状似飞禽翅膀的肉嚼了一口,啧啧称赞道:“果然美味!果然美味!”

    他将这只翅膀吃了,腹中饥饿已然缓解,又挑了一块稍小些的肉,一面品尝,一面说道:“林先生那位红颜知己吴若非姑娘的手艺,我也是见识过的。这几块烤肉虽然好吃,比之吴姑娘的菜肴还是差了不少的。看林先生这样高兴,怕不在这几块肉上吧?”

    林叔寒点点头,说道:“三殿下目光如炬,果然高明。方才学生还在同秋大人一同议论夸赞三殿下呢!”
………………………………

013 虎狼之策

    郑淼听了一愣,又笑道:“我这样才疏学浅的人,又有什么好夸赞的呢?”

    却听秋仪之说道:“三哥就不要再谦逊了吧。别的不说,就说我们现在,不但深入虎穴,而且捋过虎须,现在更睡在老虎旁边,这样的胆识胆量……皇上总是说我胆大包天,我看跟三哥比起来,算是谨慎小心的了。”

    郑淼听了这番夸奖,也是颇为得意,莞尔一笑道:“我等深入岭南道腹地,在别人肚子里头做文章,横竖也在对手掌握之中。与其瞻前顾后还是为对手所制,还不如索性杵在他眼前,让他难受难受。万一对面动起手来,我们就是再无还手之力,也要往他眼睛里头啐上一口。”

    “说得好!”林叔寒不禁赞叹道,“不管三殿下此举有意无意,已让我们占尽了先机!”

    郑淼听了却有些疑惑,问道:“林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叔寒知道郑淼不是笨人,便正色道:“学生请问三殿下,此行不远万里来到此地,所为何事?”

    “为了传旨,顺带查探岭南军情。”

    “那以传旨的名义,探查军情,又是所为何事?”

    身处敌军丛中,让郑淼下意识地抬头四下张望了一番,说道:“为了撤藩。”

    “没错。就是为了撤藩!”林叔寒说道,“眼下,就有一条妙计,能让皇上这件魂牵梦萦的大事,一举成功,不知三殿下愿不愿意试上一试?”

    郑淼顿时大惊,刚想问林叔寒是不是在同自己开玩笑,可见林叔寒脸上那被火光映射得确定无疑的严肃表情,便改口道:“我知道先生腹有经天纬地之才。可是我们现在手下拢共才两百多人,其中还有二十七个不管用的仪仗。岭南王明面上就有军兵三十万,我们这些人好像在海里撒了一捧土,能有什么用?”

    “那也要看这捧土撒在哪里。若是撒到海眼里头,说不定还真把江河湖海的循环堵塞了呢!”林叔寒说道。

    郑淼翻转着将自己手中的熟肉看了一遍又一遍,总也猜不出这个足智多谋、名满天下的“半松先生”话中深意,便道:“先生就不必卖关子了,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好了。”

    林叔寒闻言,从铺在地面上的凉席上爬起,在帐篷之中踱了一圈,又取过自己那柄折扇,将几只围绕在自己耳旁的蚊虫驱赶了几下,觉得浑身适意,这才说道:“学生不才,正有一条计谋献予三殿下,若实施得当,那岭南王府便旦夕可撤,皇上心头这件大事也迎刃而解了。”

    若是寻常人等这样说,郑淼毫无疑问会以为他在胡吹海螺,可林叔寒却是身负大才的人,既然说出了这样的大话,那自然有他的理由。于是郑淼向林叔寒拱了拱手:“先生有何妙计,还望不吝赐教。”

    “也谈不上什么妙计,不过是想从岭南王爷身上做些文章罢了。”林叔寒淡淡地说道。

    林叔寒这话说得虽然平淡,郑淼耳中听来却似晴天霹雳一般,赶忙压低了嗓音:“林先生的意思,可是要派人挟持或是刺杀岭南王爷?”

    林叔寒一笑道:“三殿下果然聪睿,学生正是这个意思。”却再不说话。

    郑淼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先生此计未免太险,我们在螺蛳壳里做道场,一招不慎失了手,便再无回寰余地。我等冒险丧命倒也罢了,就怕连累了父皇、朝廷也不得不立即兴兵同岭南王府决战,那可就要打乱撤藩部署,可就得不偿失了。”

    郑淼见自己的话说得十分严重,林叔寒却依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微笑着看着自己,只好转而问秋仪之道:“不知贤弟有何高见?”

    秋仪之笑道:“我能有什么见解?不过三哥要是采纳了林先生的主意,小弟定当鼎力相助。”

    这话虽未明说,然而话中涵义却是再清楚也不过了。

    又听林叔寒说道:“学生这计听来虽然惊险无比,但是只要小心办理,其实却是稳若泰山……”

    郑淼越听越是疑惑,打断林叔寒的话道:“现在我们就在岭南王的眼皮子底下,光这石头城里的岭南军就比我们多了十倍不止,城外更不知部署了多少人马。林先生这‘稳若泰山’四个字不知从何谈起?”

    林叔寒摇着折扇说道:“岭南王此人学生素有耳闻。虽然用兵作战算是一员名将,运营岭南一道也颇有政绩。可是此人色厉而内荏,外强而中干,胸中谋划虽多却又缺乏决断。三殿下不妨想想,岭南王让我们这两百精兵在他眼皮底下安营扎寨,可谓有胆有识了吧?可是真的要他现在就动手除掉我们,怕他还未必下得了这个决心呢。”

    林叔寒顿了顿,又说道:“请恕学生狂悖。当年神宗皇帝在时,岭南王也曾有过夺嫡之心,神宗似也颇青睐于他。可是他即便手握重兵,却始终瞻前顾后,既不敢像当今圣上那样提兵远征积攒人望,又不敢乘朝中空虚起兵发难。最后皇帝一声令下,命他来此岭南蛮荒之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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