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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权臣-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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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庆却不忙招呼副将部署战斗,却又问秋仪之道:“不知义殿下有何打算?若是义殿下也陷在这城里,末将就是死了,也没法在皇上跟前交代啊!”
刘庆这话问得虽然冠冕堂皇,可却暗藏了心中一点小九九――他也知道秋仪之这位皇帝义子素来足智多谋、出人意表,说不定还真有什么金蝉脱壳之法――只要紧紧跟在他的身边,未必没有办法能够逃出生天。
可秋仪之却依旧是一副灰心丧气的样子,说道:“这事不用你去交代,我自有主意。先去林先生的庄园里头将家小女眷接出来,再到燕子矶码头那边同岭南王决战。我看这边风景尚好,万一作战不利,立即可以投江自尽,省得被岭南王生擒活拿,无端受了辱没。”
说罢,秋仪之也不待刘庆回话,便招呼赵成孝,扶着晕头转向的林叔寒,在麾下两百多精锐兵士的护卫之下,便往他的庄园而去。
庄园之内,尉迟霁明护着吴若非、杨巧儿、杨瑛儿和荷儿等人,都已穿着整齐,坐在马车之上,焦急地等待男人们回来。
她们见秋仪之、林叔寒、赵成孝等人虽都平安回来,却一个个灰头土脸,一脸的疲惫,早就猜出前方必然有一番苦战,却猜不出这场战斗是输是赢,却又不敢询问。
还是尉迟霁明胆子大些,上前问道:“小叔叔,前头打仗打得怎么样了?是不是吃了败仗了?我说嘛,要是带了我在身边,一定能够旗开得胜的……”
若是寻常人在秋仪之乍逢大败之时,说这样的风凉话,秋仪之早已动怒了,可看着尉迟霁明这样一幅天真无邪的样子,他怎么样也发不出火来,苦笑一声,说道:“是啊,我也后悔着的。可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好吃,我们只有快些去燕子矶码头那边……那边风水地形都好……或许还能有些转机……”
众女眷都是不懂军事之人,又素来只知道秋仪之作战只胜不败,便也没有多怀疑,分坐了两辆马车,便要启程。
林叔寒却是颇为细心,见这两辆马车十分沉重,料定必然装了不少金银细软在上面,忽然冷笑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留这些无情物做什么?”
他话音未落,却听吴若非挑帘回呛过来:“你当我们都是女流,不懂是么?这些都是给你们准备着赏赐给麾下军士的,真是不知好人心。我们姐妹几个,还赶着蒸了几百个馒头,给弟兄们充饥,难道也是无情之物么?”
吴若非是林叔寒的克星,这几句话又句句都说在理上,让林叔寒无言以对又偏偏发不出火来。
秋仪之知道时间紧迫,赶紧过来打个圆场:“哟,有馒头?我早就闻到香味了。”其实他的鼻子早就北火药爆炸发出的硫磺味道熏得失去了嗅觉,“干脆就先发给大家。我们打了整整一个半天,肚子早就饿了,边走边吃也耽误不了时辰。”
说着,秋仪之跨上骏马,接过杨瑛儿递上来的两个馒头,摇了一口,将口中含着鲜美的肉汁和腥臭烟尘的混合物仔细咀嚼了一番,这才咽了下去,恍惚之中,眼球竟有些湿润――或许,这已是他在这人世间,所能吃到的最后一餐了。
他身边,从林叔寒、赵成孝起,一直到每一个团练乡勇,也都每人分到了两个馒头,就了烟尘、汗水和血液,吞咽下肚。
金陵城中的道路,秋仪之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自林叔寒的庄园至燕子矶码头的道路又尚未收到战火波及,一路之上行动得也是颇为顺利,不过一盏茶功夫,众人便已乘马来到燕子矶码头之畔。
秋仪之曾在这里同天尊教主温鸿辉带来的武林人士交手过,对此处的地形也颇有些心得,他又见码头之外的长江之中隐隐约约有几艘战舰逡巡巡弋,因此也不敢过于靠近码头,便选了临街一栋酒楼指挥作战。
可他又觉得若在高楼之上坐镇,容易被对手将楼底围住,陷入绝境,便又搬到楼下,亲自指挥手下“当矢营”、劲卒、弩手等兵士,各选了有利地形,只待岭南王到来,便做最后一战。他们所骑的那些骏马却不忍杀伤,而是将其藏在一座临江的仓库当中,至于将来能否还能用到,就只能看天命了。
然而等了不久,没将岭南王郑贵等来,却等来了节度使刘庆。
只见他一路慌慌张张从城中大路快步跑来,身后则跟着五六百亲兵护卫,身上衣甲不齐,显得十分狼狈。
秋仪之手下精兵已进入了最紧张的临战状态,虽见对面跑来的兵士身上穿的都是官军服色,又见领头的刘庆也不是生人,却也要防着是岭南王派来的细作,毫不犹豫就将刘庆等人拦在外边。
刘庆着急,遥遥看见秋仪之正在不远之处的一间酒肆之内同林叔寒讲话,便扯着嗓子大喊:“义殿下!我!是我!刘庆!”
秋仪之听到喊叫声,远远望见是刘庆来了,也没心思同他说笑,立即起身招呼兵丁将他放进来。
刘庆快步跑到秋仪之跟前,才开口低声说道:“义殿下,岭南军实在是厉害,我军巷战打了没有一个时辰,就顶不住了。现在岭南王正亲自领军攻打刺史衙门,钱刺史正领着阖府衙役兵丁抵抗,怕也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样的战报,并没有出乎秋仪之的意料。
岭南军本就擅长山地作战,对巷战却颇有几分陌生。不过两者都是在狭窄空间内进行的近距离搏杀,又有岭南王郑贵坐镇指挥,岭南军对巷战适应得必然极为迅速。
而朝廷守军这边士气已到了近乎奔溃的地步,面对士气正盛的岭南军的攻击,甫一交手便知不是敌军的对手,投降的投降、败退的败退,不过短短一个多时辰,金陵城大部都已陷落,只剩下西北角一隅,也是危在旦夕。
大局如此,秋仪之也没想责怪刘庆,冷冷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事情,如今成功已无希望,唯有成仁方能报国。我看燕子矶这里风水景色极佳,正是掩埋忠骨的好所在,不如就在此地同岭南王决一生死吧?”
刘庆做武将虽然庸懦了些,不过对郑荣却是忠心耿耿,眼见已到了绝境,心中的血性却被彻底激发出来,拍了拍胸口说道:“能同义殿下一同战死,也是末将的荣幸了。我跟着皇上南征北战,杀了不知多少人,做到这样位置上,这辈子满够本的了,就盼能多杀几个反贼,死了到阎王跟前也好吹吹牛皮……”
秋仪之听他说话滔滔不绝,显是到了这必须直面生死存亡的时刻有些紧张,不过杀身成仁的决心却是异常坚定,便勉励两句道:“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或许另有转机也说不定。”
这话秋仪之说出口,连他自己也未必相信,也不待刘庆回答,便又说道:“说正经事,这边我都已部署好了,可惜我军人数太少,防线还略薄弱一些。你手底下这些人马,按照弓箭手、重步兵、亲步兵分一下,补充到我手下兵马里头去好了,也省得再调动部署了。这事你去找赵成孝办理。”
刘庆带来的这几百人,能紧紧跟着节度使刘庆从猛攻不止的岭南军手中逃脱,果然比其他节度军更有些本事,虽只是极简单的落实部署,完成得倒也十分利落。
不过一盏茶功夫,领军的刘庆便坐到秋仪之和林叔寒身旁,喘着粗气说道:“义殿下,人马都已安排好了,就等岭南王来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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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德不配位
这须臾之间,秋仪之已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心理准备,反而平静下来,招呼着刘庆坐下,又亲自为他到了碗凉茶,笑着说道:“来来来,刘节度也忙坏了吧?只可惜这边的店家都跑去避祸去了,连口热水都没有,还请不要见怪。”
刘庆忙起身作揖道:“义殿下这是哪里话?现在什么时候了,我哪会这样想?”
秋仪之笑道:“什么义殿下不义殿下的?现在你我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还讲究那个虚礼作什么?”
刘庆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便也坐下了,端起茶碗就是一通牛饮。这碗凉茶被初春寒冷的空气浸泡得冰冷无比,刘庆一饮而尽,反倒被激得神清气爽,面含微笑道:“这茶好得很,我这辈子竟没喝过这等样的好茶。临死之前,能有这样的口福,可谓死而无憾了。”
秋仪之听刘庆这话说得豪爽,心里十分高兴,便也将面前的凉茶一口喝光,说道:“那我们以茶代酒,约定共走黄泉路、同过奈何桥,如何?”
刘庆刚要答应,忽见一名官军兵士从门外跑来,气喘吁吁在三人面前站定,说道:“禀报将军,岭南军杀来了!人数在两百人左右,赵将军叫我过来报信。”
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决死时刻,刘庆终究还是有些紧张,哆嗦着对那传令的兵士说道:“知道了,你下去继续打探,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报。”
他目送这兵丁退了出去,又问秋仪之道:“义殿下,岭南王总算来了,应当如何应对,还请示下。”
秋仪之早已听到那传令兵士的禀告,又听刘庆这样询问,忽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用尽全身力气将喝空了的茶碗摔碎在地上,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就算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半死的鱼上了砧板也要奔踏几下。这票人马不过两百来人,先将他们歼灭了,我等就是死了不要叫岭南王给小瞧了。”说罢,便朝门外大步而去。
林叔寒虽是一介书生,却也是垒然自若,一面起身跟着秋仪之出门,一面还不忘了展开随身携带的折扇,朝着胸口从容地扇了几下。
刘庆是里头最沉不住气的,闭眼咬牙下了好大一番决心,才快步跟了上去。
过来传令的官军有些言过其实了,过来攻打燕子矶码头的并非由岭南王郑贵亲自率领,而是一支两百来人的小队。这支小队沿大路从南向北攻击,正巧避开了高楼小巷之中的官军,因此推进速度极快,第一个就抵达了燕子矶码头。
这支队伍一路来到码头之前,并未受到敌军的猛烈阻击,只当是金陵城中的朝廷兵马都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故而也没有派兵前头探路,懵懵懂懂便突进到了秋仪之所部的防御范围之内。
这些岭南军大大咧咧没有隐蔽,因此行踪立即就被在前头指挥的赵成孝发觉了,叫了一个官军兵士回去报告之余,便命已在大路两边的兵士不要声张,待这些兵士接近之后,再万箭齐发将其歼灭。
这群岭南军兵士得意过了头,没头没脑就钻进了赵成孝设下的陷阱,还未能同对手短兵相接,便被无数箭矢如疾风骤雨一般扫倒,只有三五十个侥幸逃跑。
待秋仪之领着林叔寒及刘庆来到阵前之时,短促的战斗已经结束,正有二三十个身着江南道节度军服色的兵士,正在捡拾发射出去的箭矢。
这是赵成孝的指示,他知道现在已到了困兽犹斗的时候,除了依靠自己以外,没有任何后援和补给,哪怕是最后一条弩矢、最后一把战刀,也将发挥不可取代的作用。至于那些被射死在阵前的岭南军兵士的尸体,则没有功夫去掩埋他们了。
林叔寒见到眼前这样场面,不禁有些失望,苦笑一声对秋仪之轻声说道:“这仗虽然打得痛快,可岭南王爷必定猜出大人你必在燕子矶码头这边,恐怕就要带领重兵过来攻打我们了。”
秋仪之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说道:“岭南王不是笨人,金陵城虽大,现在却也不过是个略宽大些的铁桶罢了,我等在这里岂能瞒得过他?迟早也会被他知道我等的行踪,或迟或早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见林叔寒笑着点了点头,便用脚踢了踢地上摆着的两只麻袋,说道:“累卵之下谈论天下英雄,也算是一件美事,在下正有些疑问想要请教,不知林先生可否赐教?”说着,秋仪之便盘腿坐在麻袋之上。
平素极修边幅的林叔寒此刻也不讲究什么仪表了,看了看地上的麻包,连附着在上面的浮灰都懒得去拍打,也跟着盘膝坐下,笑道:“岂敢,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人有何疑问,林某自当知无不言。”
事到如今,秋仪之也用不着避讳了,开口就说:“如今金陵城实际已被岭南王攻下。这样一来,长江以南,除右将军韦护还在坚守的湖广外,都已落入岭南王之手。说岭南王已拿下半壁江山也毫不为过,不知天下大势将如何发展?”
林叔寒听了,放声大笑道:“大人这问题问得好大啊!这样的题目,就是写上十篇、八篇万言书,都未必能够分析清楚。眼看岭南王就要杀到,大人还出这样的宏伟题目,不是有意为难林某么?”
秋仪之同林叔寒乃是莫逆之交,知道他的性子最喜卖关子,便笑着说道:“放到别人身上,哪怕两年、三年都未必能够想出头绪来,然而以先生的大才,想必已有成竹在胸了吧?”
林叔寒最受不得他人的恭维,又想到奉承自己之人的身份才智,心中说不出的高兴,便又摇了摇折扇,答道:“大人高看我一眼了,林某不过是个穷酸书生,这等天下大势不过是信口胡诌罢了,大人听过算过,不要放在心上……”
秋仪之闻言,搭话道:“就算我放在了心上,又能放多少时日呢?就请林先生赐教吧。”
“不怕大人笑话,依我愚见,岭南王爷依旧是必败之局。”林叔寒斩钉截铁地说道。
“此话怎讲?”
林叔寒沉默了一下,略略将思路整理一下,继续说道:“天下大事虽有人力可以偏转,然而天道浩荡,并非可以轻易逆转。之前林某曾同大人纵论过天时、地利、人和,如今来看,朝廷即便失去了金陵城,可这三条却依旧还在皇上这边,岭南王想要逆转,谈何容易?”
听林叔寒说到这里,秋仪之这才想起林叔寒曾同自己分析过皇帝郑荣同岭南王郑贵的优势、劣势,最后得出的结论乃是朝廷必将能够平叛成功。当时林叔寒这番话,坚定了秋仪之抗敌的信心,让他在江南道闹出好大一番动静来。
又听林叔寒接着说道:“这三条,林某已经说过,便也不再赘述了……大人现在看岭南王已同皇上成就对峙之事,也不要以为林某当初说错了,我看,岭南王失败也不过是须臾之事。”
秋仪之听了这话,浑身一凛,精神为之一振,说道:“如今岭南王气势正盛,怕是天下都已人心惶惶,林先生何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呢?”
“战线过长、人才太少,所谓德不配位,说的就是岭南王这样的人。”林叔寒说道。
秋仪之心想:岭南王是何等样人,身份无比尊贵仅次于皇帝郑荣;文治能将一个蛮夷横行的岭南道治理得服服帖帖;武功则能在短短不到半年时间之内就占据了半壁江山。这样的人,在林叔寒嘴里,却只得了个“德不配位”的评语。
这让秋仪之颇有几分疑惑,睁大了眼睛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林叔寒。
林叔寒见状,似乎是猜透了秋仪之的心思,一笑道:“岭南王无论打仗、行政都堪称人杰,可这‘人杰’也是‘人’,距离九五至尊的真龙天子,尚有云泥之别。别的不说,就看岭南王手下,能有几个人才?光领军打仗这方面,就连能够独当一面的帅才都没有一个,事事都要岭南王亲力亲为,否则就会一败涂地。而皇上这边呢?崔楠、韦护两位将军且不去说他,光三位皇子都堪称人中龙凤,况且朝中还留着一个‘海内第一名将’的戴鸾翔未动。能有这些人才鼎力相助、衷心臣服,那才是奉天承运之姿,像岭南王这样的,不过是一方霸主而已,成就不了什么大业。”
秋仪之听林叔寒滔滔不绝地把话讲完,觉得他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岭南王郑贵虽然厉害,可各方面离着皇帝郑荣却还有不小的距离。
然而他最近一年来,几次吃了岭南王的亏,且都是一败涂地的大亏,自己没有理由、没有资格、也没有脸面附和林叔寒的这些论断,只苦笑一声道:“若不是我知道林先生身负雄才伟略,否则寻常人等听了,还当是先生胡吹海螺呢。先生你看,我等不就是被岭南王这样一个‘德不配位’的‘一方霸主’逼到走投无路了么?”
林叔寒听了这话,以为秋仪之是在质疑自己的判断,因此有些动气,抬高了声音说道:“成就大业,虽要尽人事,却也要听天命。天底下多少英杰人物,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不知凡几。就拿大人来说,在林某平生所见之人中,文才、武略、人品、胸襟都堪称第一,比岭南王爷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秋仪之闻言大惊,慌忙低声说道:“林先生可不能乱说,传扬出去,还当是我有不臣之心呢……”
“现在你我性命都只在旦夕之间,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林叔寒答道,“以大人的才干,又有赵成孝、尉迟良鸿父女、天尊教主温灵娇,还有林某等人的帮忙,若是身逢乱世,必然能有一番大作为。可惜天妒英才,竟尔年纪轻轻就会殒命在这种地方,可见天命难违啊……”
………………………………
076 界牌之会
秋仪之听他说到这里,心中忽然浮出一丝平生从未感受过的忧伤。
他虽然常常自称是个寒庙之中将死的幼|童,能活到今日都是皇帝郑荣赐给他的,然而真到了这性命交关之时,却想起自己今年还不到三十岁,没有留下一子半女,临死之前连平生最怜爱的温灵娇都不知所在何处,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渤海郡主忆然更是远在万里之遥。
一想到这里,秋仪之眼眶竟有些湿润,忽听前头有人高声喊道:“不好了,岭南王领军打过来了!这下全完了!”话语之中带着几分绝望。
秋仪之一听这失魂落魄的声音,便知乃是刘庆带来的官军,便厉声呵斥道:“噤声!不许胡言乱语,擅自行动,否则军法不饶!”
他一边说,一边假装整理衣冠,悄悄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从麻袋上站起,又拍了拍裤腿上沾上的尘埃,努力安定了一下起伏的心潮,右手却已下意识地按照了腰间那口西域宝刀的刀柄之上。
一旁的林叔寒见状,也起身站在秋仪之的身旁,赵成孝、尉迟霁明、刘庆等人听到情况,也都从各处赶来,同秋仪之立在一起。
方才那声大喊虽有些失态,却也并非谎报军情。
不过片刻功夫之后,众人果然遥遥看见前方一票兵马,出现在直通燕子矶码头的大路尽头,却又似乎对秋仪之手下的劲弩手有些忌惮,只在距离码头百来步的地方列阵却没有继续前进攻击。
忽见岭南军阵中快步跑出一人,径直朝码头这边飞奔而来,手持一面猩红色的令旗,高声呼喊道:“传岭南王将令,有话同秋大人讲。”
秋仪之听到这样喊叫,忙下令麾下兵士不要射击,静候那人跑到近前,这才喝止道:“请留步,现正在交战之时,本官同岭南王爷恩怨两清,还能有什么话好讲?请你回去,就说王爷想打,就尽管来打好了,我秋仪之已把脖子洗干净了。”
那人作了个揖,说道:“秋大人果然好风采,几次将我军击败,末将也是十分佩服的。然而末将不过是王爷手下一员偏末小将,王爷的话末将只能带到而已。王爷说了,秋大人乃是青年英豪,不忍看大人就这样殒命沙场,还有几句话同大人讲。请大人到前方那座界牌之处相会,自有话讲。”说着,半转身便向后一指。
秋仪之循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路边埋设了一块半人来高的石牌,石牌上写了“鸥袅叠浪”四个字,正是码头的界牌。这界牌所在之处,不偏不倚正在两军当中,四边的商户居民都已跑尽,确实是个阵前说话的好地方。
秋仪之多少猜出了岭南王想要同自己说些什么,便回答道:“岭南王领着数万大军,而我手下却只有这千把人,不过是在这弹丸之地垂死挣扎一番罢了。请恕本官同岭南王无话可讲。”
那人又作了个揖:“末将方才已说了,王爷的话,末将也不过是带到而已,至于他老人家有什么决断,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够插嘴的。可是……这样说吧,王爷不是好脾气的人,末将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王爷这样耐心过……”
这人又朝秋仪之作了个揖,说道:“既然请了大人过去说话,那还请大人也不要辜负王爷这份苦心,末将敢用性命担保,王爷断然不会扣押或是加害大人的。”说罢,极利落地一个转身便又快步回去了。
秋仪之见这人服色乃是一员中郎将,说话办事又极为磊落,心中已生出三分好感,倒也有几分想去再会一会岭南王郑贵。
于是他略偏了偏头,问身边的林叔寒道:“林先生,你说要不要去见一见岭南王爷?”
林叔寒立即答道:“去,当然要去。不单大人一个人去见,还要带着尉迟小姑娘一起去,当场将他拿下,不但金陵城中的形势彻底逆转,就连皇上平叛的大业也一举成功。我们现在已是败了,无论如何也是一死,何妨去冒一下险呢?”
秋仪之听了这话却是不以为然――即便似林叔寒所说的那样,尉迟霁明能够顺顺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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