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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权臣-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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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酒楼虽大,但在潼关之前,却不是最高大的楼宇,何九公带领着队伍绕了半天,才住进酒楼。一行人刚在酒楼中坐定,赶去广阳送信的赵成孝也打听到了云关楼的所在,带着幽燕王郑荣的书信及另一名信使,同秋仪之会和。
秋仪之接过义父千里之外转送而来的书信,连饭都来不及吃,便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之内细细阅读。这书信之中,几处干燥的墨迹将纸张黏连在一起,让秋仪之废了一番功夫才延展开来,显见是立时写就,尚未待笔墨干燥便折叠封装,立刻送来此处的。
书信开头便写道:这尉迟家乃是忠良之后,郑荣初封幽燕王爵之时便尝试延揽过,可那时当家的尉迟城浩坚决不肯出来做官,于是只好作罢。秋仪之今日能同尉迟城浩之子结拜为兄弟,也算是遂了义父当初的心愿。只是同尉迟良鸿结拜乃仅限于江湖道义,与郑荣及郑鑫等三人并无关系,不可称兄道弟。郑荣又提到,当今正是幽燕王府用人之际,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那些身怀绝技的奇能异士能够笼络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秋仪之其实这几日内心里就怕义父怪罪他自作主张,以今观之,非但没有责备,反有赞许之意,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向下阅读。
自秋仪之离开广阳之后,幽燕王府已多管齐下,调集各方力量、采用各种手段,来应对朝廷百官的弹劾之事。
先是郑荣亲笔写下辩解奏章,盖了私印,发六百里加急,以兄弟往来通信名义,绕过六部、中书省等机构,直送到皇帝郑雍面前以明心迹。其次是利用郑鑫、郑淼的岳丈秦广源在文坛的声望,广造舆论,在士林之中宣扬幽燕王历来的功绩德行,让御史言官不能毫无顾忌地信口雌黄、风闻言事。最后是知会渤海忠顺王达利可汗,让其在边境屯兵示威,从而让朝廷明白,若没有郑荣替大汉镇守,则北疆势必再起纠纷。
通过以上种种手段,朝中纷纷纭纭的弹劾之声,已然消停了许多。郑荣书信后所附的朝廷邸报上刊载的弹劾奏章,已比之前少了三分之二,形势业已大为好转。
秋仪之见了,心情十分舒缓,再往下细读:乃是郑荣要自己进入洛阳之后,要首先拜会老丞相杨元芷,表明所行目的之后,一切都可听老相安排行事。又反复嘱咐秋仪之,目下情势已经缓和,行事只求慎重缜密,不求雷厉风行,须要小心仔细将此事办好,幽燕王一系能否再保几代平安就全在他的身上。
阅毕,秋仪之凝神闭目将整理一下思绪,又将书信重新读过一遍,这才磨墨濡毫写了一封回信,将墨水略略吹干之后亲自封装,便让随赵成孝来此的信使送回广阳去了。
办完这番大事,秋仪之总算放松下来,叫酒楼侍应的店小二将饭菜送到房间内,只同赵成孝两人对酌攀谈。
按照秋仪之的计算,赵成孝从安河镇出发到广阳需要三天时间,从广阳再到潼关则至少需要四天,不知赵成孝满打满算只用了五天半就能同自己回合。
赵成孝几日间一路马不停蹄,往返于关内幽燕两道,显然是没吃一顿饱饭、没睡一顿好觉。云关楼送上的菜色虽不敷衍,却也不是什么珍馐美馔。然而在赵成孝看来则是难得的美食,用筷子忙不迭忘喉咙里送,听秋仪之这么问,连忙灌下一大杯酒将口中饭食咽下,答道:“殿下……哦,公子见随我一起来的那个军令官吗?他本是专门负责递送向朝廷递送军情战报的,广阳到潼关这条道,他是跑老了的。我嫌原路返回实在太慢,就问他有没有径路可以抄?”
说着,赵成孝又夹过一只肉丸,嘴里一边搅拌着肉渣,一边继续说道:“他说从庆州直穿过来,可以省一天的路程,就是山路两边剪径的强盗太多,平日里若没有十几个骑兵一起行动,是万不敢走这条路的。我叫他别怕,我们骑得都是王爷特批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一路快马加鞭,强盗哪里赶得上?他起初不肯,最后还是拗不过我,过了黄河就直接南下从山里穿行过来。”
秋仪之为赵成孝倒满酒,问道:“赵哥来得这般快,想必是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山贼土匪吧?”
赵成孝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没遇到?没少遇到!一开始我还数来着,后来都数不过来了,遇上的土匪少说也有二十股。可惜这帮人的马实在太慢,同公子这匹汗血宝马比起来,跟路边的石头差不了多少。我只要夹夹马肚子,这群人就不知被甩到哪里去了,连一根马毛都没摸到。”
听到这里,秋仪之已陷入了沉思:步兵对抗骑兵,无论是战略上迂回转移的速度,还是战术上冲锋陷阵的威力都远不能及,故而强悍如幽燕大军,面对突厥部落也不得不采取守势。然而不同马种 之间的差距也十分明显——渤海骏马比起突厥良驹驮力有余而耐力不足;中原马匹无论速度、驮力还是耐力都有所不及;而汗血宝马则处处凌驾于寻常马匹之上——怪不得当年馒头山战役歼灭毗西密主力之后,义父什么都没要,偏就带了包括汗血宝马在内的两千匹战马回来。若是今后自己有幸能够整顿军队,定要想尽办法从草原弄来优良战马,用以充实军力不可。
赵成孝见秋仪之沉默不语也不吃饭,便道:“公子也请用饭啊,可别看我吃饭粗鲁放肆,就不愿跟我争食啊!我做山贼时,想着山寨里没个认字的可不行,就请了个算命先生上山入伙。可这算命先生连十天都没待住就吵着要回家,一问才知道他竟是饿得受不了才要下山。原来是我们粗人吃饭都狼吞虎咽似的,再多的饭菜也不经吃,这先生抢不过我们,没一次不饿肚子的,当然就受不了了。”
秋仪之听了,这才用筷子在一堆油腻腻的猪肉当中挑了一块精肉,放进嘴里,一面咀嚼一面说:“还有这等事?”
“那是当然,我赵黑子……”赵成孝想起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被逼上梁山的赵黑子了,忙改口道,“赵成孝骗谁也不能骗你啊!这读书人讲究斯文,可行军打仗终究靠得是力气,若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自己就把自己拖垮了,还谈什么……那个叫运筹帷幄啊?”
秋仪之这才想起师傅钟离匡似乎有胃疼的毛病,犯起病来就埋怨是被几个顽劣徒弟气坏的,其实是久在军中坏了胃气才积下的沉疴也说不定。想到这里,秋仪之连忙夹了一大块也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肚子,嚼也不嚼就咽到肚子里。
………………………………
059 贿赂还有道理
潼关是各地进入洛阳的咽喉,往来客商既多,关防检查得又紧,因此通关需要的时间也是极长。秋仪之等人下榻的云关楼掌柜,乃是周慈景的族弟周慈能,办事一向老到,前夜就派了店里的跑堂小二去关前排队等候。
因此,当日秋仪之等人起得并不早,辰牌时分才在掌柜周慈能的带领下,赶着车马一路往潼关而来。
潼关高大的城墙在清晨薄雾之中隐隐约约显现出来。这关墙少说也有五六丈高低,墙上修建了一座极大三层的碉楼,关墙又向南北两侧延伸,同两侧悬崖峭壁连为一体。
无数商旅早已聚集在潼关之前,蜿蜿蜒蜒排成了一条巨蛇,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缓缓蠕动。有看出商机的小贩,推着满载了瓜果点心的小车,就好像巨蛇身上的寄生虫一般,往返穿梭在人群之中,也是忙得不亦乐乎。
因云关楼掌柜早做准备,秋仪之等人没有在队伍末尾老老实实地排队,而是沿着等候队伍一路向前,直走到十来个或站或蹲的闲人跟前,才将这几个早被安排过来占位的店小二替换出来,挤进队伍之中。
此举果然引来身后众多等候过关人的不满,如不是队伍里有七八个周慈景特地从广阳城总店里头带来的人高马大的护卫,想必早有排在后面的人要拔拳头“请”他们回去按照规矩排队了。然而这群人虽不敢动粗,嘴里却都开始骂骂咧咧,队伍顿时骚动起来。
负责维持关前秩序的兵丁见状,拿了长矛,懒散地走到事发之处,嘴巴里不知咀嚼着什么东西,含含糊糊道:“你们嚷什么?嚷什么?大热的天,就不能消停些?看老子走的这一身汗!”
队伍里不知何人告状道:“官爷,前面有人插队!”
那兵丁吐了口唾沫,道:“插什么队?什么插队?你们这帮做生意的都不识数了吗?刚才这里有十三个人,现在还是十三个人,哪里来人插队?”
“官爷!我们可没说插队的是前头这十几个人,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说罢,人群中哄堂大笑。
那兵丁脸上一阵红,过了半晌才骂道:“他妈的,想造反吗?刚才那话是谁说的?给老子站出来!”当然没有人主动承认,那兵丁又狞笑一声,“好,反正总归在你们这堆人里头,干脆你们今天都别过关了,回家睡觉去吧!”说罢拿着长矛就来赶人。
队伍见他真的动手来赶,唯恐今天不能过关,误了行程,立时安静下来。
周慈能这时才走到那兵丁身旁,笑道:“王头,大家大清早的过来排队,都不容易,您老大发慈悲,这就算了吧!”说罢,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暗暗塞在那姓王的手里。
那兵丁接过银子,掂了掂,发觉分量不轻,便塞在衣兜里,昂首朝队伍说道:“要不是看在周掌柜的面子上,你们今天一个也别想过去!”
两人这番行贿受贿的动作虽小,可众目睽睽之下,早就被人发觉,低声骂道:
“无耻,赃官!”
“他也能叫官?也就是个芝麻绿豆的小王八!”
“王八?我看洛河里的王八还比他精贵多了!”
……
那姓王的兵丁拿了实实在在的好处,队伍之中越来越难听的辱骂也只当是没听见,拄着长矛,一步一摇地走到关墙下阴凉的地方坐下。
秋仪之对这种做法是颇为不屑的,但他坐在马上向前看去,前头只有不到两百名客商,而身后却排了有不止两三千人,想到能快些过关,也就释然了。
不远处潼关守关兵卒逐一检查人员身份、清点货物,并按照人头及货物的价值,收取关税。更有专人负责检查违禁物品,若有私运生铁、食盐、火药等物的当即以走私论处。见有携带刀剑的则同自己腰间佩戴的官刀比较长短,若是长于官刀的便让其留在关外,若短的则可随身携带入关。
秋仪之目测了一下自己的那把西域宝刀,刀刃似比官刀长上一寸半寸,心中不免有些慌张,便低声问何九公道:“九公,我这把宝刀,可别别让他们收缴了去!要不要藏在车上?”
何九公则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在半卧在车辕翘着二郎腿说道:“没事的!公子今日就算是带了青龙偃月刀,也一样能进得关去!”
过了有半个时辰,队伍已在周慈能的引领下慢慢挪动至关前。
这周慈能似同守关的兵丁将佐十分熟悉,还未等他们上来检查,就已迎上前去,拱手抱拳道:“哟!今天是阮千总在此处当值啊!大热的天,真是辛苦了!”
那姓阮的千总态度十分倨傲,舒舒服服坐在藤椅上也不起身:“这不是周掌柜的嘛!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啊?你看我这里人多嘴杂的,连杯茶也没有。”
周慈能忙上前递上一个纸包,道:“千总真是太清苦了,小的这点小小孝敬不成敬意,就当给阮千总买些茶叶了。”
这姓阮的接了纸包,右手霎时向下一沉,知道纸包内装的不是白银而是以一兑十的黄金,一挺腰就从藤椅上坐起来,眉开眼笑道:“周掌柜的这是什么话,我手下的这群弟兄,全靠附近的商户接济过活,否则单靠朝廷那点时准时不准的军饷,还不得一个个喝西北风去?”
周慈能也摇摇手说道:“千总言重了,你我都是朋友,这不过是一点礼尚往来罢了。这不,小的今天可不有事来求千总嘛。”
阮千总双眼眯成一条线,笑嘻嘻地指着周慈能身后的车马队伍道:“周掌柜的说的可是这队人马?是不是又想少交几个关税钱?”
周慈能忙道:“千总误会了。这可不是寻常客商,我们大当家的就在里面,这是要进京走动走动,捐个官做呢!”
这阮千总听了,连忙撇下周慈能,走到车队前,却不知周家大当家的坐在哪辆车里头,便只朝前方一揖道:“不知周大当家在此,小的给您请安了。”
周慈景商人身份虽然低微,但毕竟见惯了高官显贵,对姓阮的这种微末小吏全不在心上,懒洋洋地从凉车里钻出,只说了声“还请千总关照了”,便又钻了回去。
阮千总听了,赔笑道:“既然周大当家的说话了,那这几个人就当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好了,随行笔墨纸砚不必再查验,只每个人收二两银子的人头税!”
这小小的千总说了话,潼关大小兵丁便再没有不识趣还要翻检秋仪之一行携带货物的,他腰间这把削铁如泥的宝刀也无惊无险地通过了潼关。
云关楼掌柜的周慈能将一行人一直送出潼关,这才回去打点自己的生意。
过了关,秋仪之才松了口气,问何九公道:“这小小的千总就有这么大权力?一句话,就免了我们这么许多税银。”
何九公一面赶着车,一面笑着说道:“账可不是这么算的。公子可知道这关税的税率是多少?”
“三十税一。”秋仪之看义父和师傅打理幽燕道军事政务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点财税上的事务他也是知道些的。
“不错。我等此行携带的货物大概值三千两白银,按照三十税一的税率,就要缴税一百两银子。可方才过关时候,周掌柜给那千总的黄金怎么着也得有八两重,合银子得有八十两,我们里外里也就便宜了二十两白银。然而这便宜的银子虽然不多,但通关时候少了多少麻烦,却又不是这区区二十两银子可以买来的。”何九公解释道。
秋仪之却道:“阮千总平白得了八十两银子,我们平白省了二十两银子,可这朝廷却损失了一百两白银……”
“唉。这话也不能这么说,现在朝廷没钱,当军官的还要吃空饷、扣军粮。这姓阮的好歹是个军官,俸禄银子还是不会亏空的,可他手下那些当兵的可就说不准了。他今天拿的这八两黄金,少说要拿三两孝敬上峰,三两打点下属,落到自己口袋里的也就二两上下吧!”何九公道。
“那他也可以了,我们这队人马过关,他轻轻松松就赚了二十两,要有五队人,他一天可就有一百两的收项了。”秋仪之说到一半,压低声音道,“不瞒九公说,在下离开广阳时候,我义父幽燕王高兴,给我涨了月钱,这才每月五十两银子。我回去得好好跟义父说道说道,总不能被区区看门千总比下去吧?”
何九公笑道:“公子是登坛拜将的前程,这小小的千总,又哪能同公子相提并论呢?不过话说回来,这近畿也有这么句俗话叫:‘来生不做万户侯,只愿看管潼关口’,实实在在是个肥缺呢!”
“嗯!这姓阮的能当上这么个职务,不知他走了多少门路,送了多少孝敬呢!要说我可比不上他。万户侯才几个?我可没这福分!”秋仪之口气之中有些不忿。
“要说这姓阮的,同公子也并非完全没有瓜葛。”何九公看着秋仪之疑惑的眼神,笑道,“幽燕王府首席大谋士钟离先生手下有个书办,叫阮文远的,不知公子是否认识?”
不就是钟离师傅派来协同自己审阅天尊教典籍的那个阮文远么?秋仪之心里这么想,嘴里却道:“嗯,有这么个人,在下同他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何九公颔首道:“这就对了。他们是五服之内的堂兄弟,说不准这阮千总谋这守门差事的时候,还问阮书办借过钱呢!”
秋仪之听了,既惊讶于这天下万事无不紧密联系,又诧异于何九公一个商人的随从消息竟如此灵通,怔了半晌才感慨道:“九公真好耳目!”
何九公却满不为意地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做生意人朝不保夕的,要是耳朵不尖、舌头不长,早陪得倾家荡产了!”
………………………………
060 京师洛阳
潼关西侧同东侧相似,也有一座依关而建的市集,只是规律小了一半。
潼关过关不易,不少起得晚的客商,往往直到申时才能进关,此时时间就嫌太晚,不便赶路,因此就在城墙边上歇息一晚。因此,久而久之也形成了一座集市。然而在此居住的客商都想着尽快赶路进京,不愿再作久留,因此这市镇的规模也就无法同东侧那座相提并论了。
秋仪之等人进关之时,尚未到午时,因此只在这市镇之中稍稍休息一番,吃过一顿午饭,正好避过正午烈日暴晒,便继续向西方而去了。
穿过市镇,便是一片一望无际绿油油的麦田,一条比幽燕官道还要宽出一倍的官道在麦田之中笔直延伸,一直通往遥远的天际。望着这同幽燕完全不同的壮阔景象,秋仪之才意识到,自己终于踏上了号称“金城千里、华夏命脉”的八百里秦川。
自古以来,中国就有“得中原者得天下,得关中者得中原”的俗谚,凡能占有关中膏腴之地的,便可称为华夏正统,可以开宗立代,从而建立不世功业。
本朝太祖当年开创大汉两百年基业之时,便是看准了前朝举倾国之兵讨伐南方叛乱的间隙,以破釜沉舟之决心偷袭大散关并一举攻破,又在无数谋臣良将的辅佐下赶在前朝大军回援之前攻破京城洛阳。洛阳城破之时,前朝皇帝便一把火将宫城烧了个干干净净,自己也在这大火之中不知踪影。从此以后,前朝军政群龙无首,各地军阀纷起,互相攻伐。太祖乘此良机,对内修明政治、劝农励桑、囤积粮草、操练军队,对外则采用远交近的策略逐次消灭其他势力,花费十二年时间终于一统华夏。
太祖皇帝懂得与民休息、珍惜民力的道理,这洛阳虽是前朝故都,但格局尚在且经营日久,因此也不另造都城,便在之前基础之上再加以扩建,便是如今的京师洛阳。
因此,洛阳所在的近畿地方,乃是大汉朝廷的根本所在,一切军政事务都由六部直接管辖,例如官员升迁调动是吏部直接下令、地方税负由户部派员收缴、乡试由礼部负责出题主持。至于驻防的军队则全部为禁军编制,名义上由皇帝亲自统属,但当今圣上郑雍倦于政务,实际掌握禁军兵权的乃是其次子郑爻。
近畿管理得如此严格紧密,地面自然也就十分太平,见不到半个山贼响马,就连这条由工部直接负责修建维护的官道也是十分开阔平整。
这路既好走,又不必爬山涉水,秋仪之一行人行进速度变比之前快了不少,只在途中休息了两晚,便在次日一早赶到洛阳城下。
洛阳乃是大汉首都,南北长九里、东西长五里,取的是九五至尊之数。城市以七丈高的城墙团团围起,四面城墙共开十二道门,它们是――东墙自北向南是建春、东阳、青阳三门;南墙自西向东是津阳、宣阳、平昌、开阳四门;西墙自北向南是阖闾、西阳、西明三门;北墙自西向东是大夏、广莫二门。
这十二道门按礼制各有不同,例如这南面的平昌门乃是大军凯旋之时进城献俘之用,东阳、西阳两道大门则在藩王奉旨进京之时方能开启,建春、阖闾两门直通皇城通常也并不打开。
秋仪之没有郑荣这样的藩王身份,当然不能像他义父多年前进京之时在仪仗簇拥之下,风风光光地从东阳门进入洛阳,而是绕过四分之一座城池,按规矩通过洛阳南墙入城。
这南面津阳、宣阳、开阳三道门是专供来洛阳经商的商旅而设的,也自设立关卡检查过关人等身份和随行物品。因有三条入京路线,等候的商客也不像潼关口那么多,因此秋仪之一行虽没有弄些插队的伎俩,也不过等候了个把时辰就通过开阳门进入洛阳。
只是京城关防检查极为认真,也无从买通负责军官,因此秋仪之不得不将随身宝刀捆扎在马车车板底上,这才战战兢兢混了过去。
这洛阳城不愧有天朝大国气象,几条笔直的青石板路将街市分隔成一个个横平竖直、整整齐齐的区域,路上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兵士往来巡逻。
每个区域均有其固定功能规制,无非分为官府衙门、居民住宅、酒楼市集而已。这番规制,自打太祖立朝开始便从未更改过,必须严格遵守,若发生什么商人在居民住宅区域建造酒楼之事,那便犯了大不敬的重罪,重的可至大辟之刑。
秋仪之及周慈景等人并非洛阳居民,因此在居民住宅区内也没有固定宅邸,于是何九公手持缰绳轻轻拨了下马头,就带着队伍,一头扎进开阳门附近的商业区域。
大汉建国超过两百年,滋生人丁已是建国太祖初年的五六倍,来到京师想混口饭吃的,更是超过建城时人口的十倍。然而囿于祖制,洛阳城及其中各个区域却不能扩展半寸。因此这商街两侧都已是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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