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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权臣-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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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秋仪之计议已定,又将面前温吞的茶水一口喝尽,对赵成孝说道:“走!我们去见杨老丞相去。出了这么大事,我就不信他还能闭门不见。”说罢,也不等赵成孝答应,便飞奔下楼牵马朝杨府而去。
两人熟门熟路地来到杨元芷那座内里别有洞天、门外却甚是寒酸的府邸门前,用力叩响木门。不多时,大门便被推开一条门缝,缝中露出看门老张的半张脸来。
秋仪之再也没空同这姓张的门子客气,一脚踢开大门,喝道:“我要去见你家杨老丞相!”
这老张却好似没听懂的样子,说道:“这位公子小的是头回见面,我家老相国是从来不见生人的,还请公子见谅。”
一旁的赵成孝半个月前曾同老张住过一段时间,一老一少聊得也甚是投缘,见他这幅翻脸不认人的样子,知道其中必有蹊跷,问道:“老张,你给我装什么蒜?这是幽燕王膝下的义子殿下,才过了几天你就不认识了?”
这姓张的被点破把戏,语气顿时软下来:“原来赵兄弟也来了。我家老爷一早就出去了,说要朝见当今皇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叮嘱我今日闭门谢客,一个客人也不见。”
“是吗?你说的可是真的?”秋仪之追问道。
“公子还疑心我吗?我打会走路起就在这里伺候老爷了,老爷说的话,我半个字也不会胡编,老爷真的是一早就出门上朝去了!”老张一脸诚恳的表情。
秋仪之见他说得十分真诚,叹口气道:“好吧,你既这么说,我也不为难你了。等你家老爷来了,就说在下来过了,正有些急事要求老丞相帮忙,明日再来拜访。你回去吧!”
老张听了最后一句话,如释重负般“哦”了一声,再不说话,便转身重新将门关紧。
赵成孝见状,满脸的疑惑,低声问秋仪之道:“公子,短短几日不见,这老张怎么这幅做派?”
秋仪之“哼”了声道:“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样敷衍我。他不过是奉了他家老爷之命罢了。”说罢,长舒口气又道,“好了,不说他了。说不定老丞相面见圣上,就是为了王爷之事呢!”
赵成孝听了点点头说道:“公子言之有理……”
秋仪之心里却明白,这杨老丞相自见过皇长子郑昌之后,态度就变得诡异起来,他自己也瞧不出这位三朝老臣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刚才所说的话,也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罢了。
看着身边赵成孝半懂不懂的表情,秋仪之忽想起京城之中还有一个身份权势又颇胜于杨元芷之人。此人虽同自己没什么交情,但却是出了名的淡泊名利,若是能求他说句话,皇帝未必就驳了他的面子。于是对赵成孝说道:“走!我们去见河洛王爷去!”
这河洛王郑华是大行皇帝郑雍和幽燕王郑荣的弟弟,是岭南王郑贵的兄长,做皇子时候便潜心研究学问,早早退出皇位之争,因此在朝野之中颇有令名。他是当今皇帝的长辈,在士林之中的影响又大,若是他肯出面保奏,那么无疑是在关乎幽燕王生死的天平上增添了一个极为宝贵沉重的砝码。
想到这层利害,秋仪之便已顾不得旁的,只想尽快见到河洛王,因此跨马便往河洛王府而来。
可这河洛王府却是洛阳城中一处极大的所在,论起规模格局来,比当今皇帝郑爻的潜邸、比起皇长子郑昌的府邸还要庞大。因此,秋仪之只向过往路人稍稍打听,便已赶到河洛王府门前。
此时时辰已过午时,秋仪之和赵成孝两人都已饥肠辘辘,然而重任在肩,只好忍着腹中饥馁,敲响了河洛王府的大门。
王府看门人听见有人敲门,只将侧门略微推开一条缝隙,便问:“是何人敲门啊?”语气十分倨傲。
秋仪之不想同他多纠缠,直接从怀中掏出幽燕王郑荣的名帖,递上去道:“在下奉命,要来见河洛王爷。”又送上一锭银子,“眼下事体甚急,还请这位进去通禀一声。”
那看门人倒不像杨府的老张那么油盐不进,收了银子,态度顿时有些改善:“嗯,还请公子稍等。”说罢,将门关上,便进府去了。
秋仪之在秋风之中只等了一盏茶功夫,王府侧门便又开启,原先那看门人将幽燕王的名帖递还给秋仪之,道:“你们要找的人不在这里。出门右转有间小院子,你们去问问看吧。”说罢,又将木门“砰”地关上了。
赵成孝见了,一脸不解,问道:“殿下,这里就是河洛王府。我们要找的河洛王爷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秋仪之一边将那片用名贵黑玉制成的名帖小心放回怀中,一边感叹道:“这是河洛王爷的韬光养晦之道。怪不得他能在京城洛阳这片是非之地中逍遥自在数十年呢!好了,我们空站在此处也是无益,且去碰碰运气去吧。”
两人按照刚才王府门子的指示,出门向右绕过院墙走了又近百步,果然见有一座四合院坐落在河洛王府旁边。
秋仪之在半日之间两次叩门求见大人,这套 动作已经操练得十分熟练,见他伸出两个手指,用力在木质的大门上用力敲击两下,任凭门板发出“笃笃”的声响,这才站立一边。
这次门内的反应却是极快,敲门声音刚落,便传来回答:“来了,请稍等!”只眨眼功夫,便有人推门迎了出来。
秋仪之见开门之人身穿一身极素雅的浅绿色湖绸长袍,腰际扎了一条白纱,手持折扇,脸上带着异常从容却又深不可测的笑容,知道此人身份必不寻常,不敢有丝毫怠慢,便深深作揖道:“在下是来寻河洛王爷的,请问王爷是否在此处呢?”
那人抬手将秋仪之扶起,微笑道:“在下便是郑华,公子便是从我兄长那里来的吗?”
秋仪之听了一惊,连忙抬眼望着那人。只见此人年近四十,面目同自己的义父郑荣果然颇为相似,只是眉宇之间少了三分英武却多了三分儒雅,眼神却同郑荣一样的深邃沉稳。
秋仪之自打离开广阳办事,不到两个月功夫便已经见识过富商巨贾、江湖豪客、武林高手、太监宦官、土匪响马等各色人等,其中所长的见识,比自己之前在王府之中读的五年书还更多些。又加之他本来就是极聪明灵透之人,这待人接物、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增长了不知多少。
因此,秋仪之只同眼前这人打个照面,就知道此人若不是天潢贵胄、若没有饱读经史子集,断然没有这分气度城府,于是双腿一屈跪倒在地,拜了两拜道:“草民秋仪之,叩见河洛王爷殿下!”
河洛王郑华见秋仪之这般恭敬,极为潇洒地弯腰将他扶起,说道:“公子何须多礼,有话还请堂中细谈。”说罢,便将秋仪之引入院中,边走边笑道,“兄长偶尔同本王书信。谈起秋公子,都说你聪颖有余而沉稳不足,要本王有缘指点公子两句。然而今日观之,公子聪颖不假,也未见有什么轻浮之处。难道竟是我兄长错了吗?”说罢便“哈哈”大笑。
秋仪之听到河洛王品评起自己的义父,连忙站住作揖道:“我义父所言没有半个字不切中要害的。在下有点小聪明倒是真的,可眼下这点沉稳的劲头却是装出来的。想必我义父出事,王爷也已听说了,在下现在已是心急如焚,便是为此事前来参拜王爷的。”
“这是京城之中的大事,本王也听说了。所谓雷霆雨露、具是天恩,却不知公子见我又有何益?” 郑华一面慢慢朝屋内走去,一面说道。
………………………………
089 河洛王郑华
秋仪之跟着河洛王郑华走到一间装饰得好似书房的屋内,回答道:“在下现在五内俱焚,手足无措,正要请教王爷,可有什么办法能保我义父安然无事。”
郑华听了,将手中折扇展开合拢,又复展开合拢,良久才道:“现下我二哥正被关押在刑部大牢之中,就等三堂会审以待圣上定夺。公子轻轻巧巧一句话,难道就能救出你义父吗?”
秋仪之又拱手道:“在下也知道此事难比登天,然而义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恩同再造。在下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救义父出来。”
郑华幽幽地说道:“恐怕公子粉身碎骨,也未必能救二哥,反而平白搭了条性命进去。公子是我二哥螟蛉下的义子,虽有父子情分,然而毕竟不在名牌之上,又是何苦来哉呢?”
秋仪之听他话语之中没有半点想帮自己的意思,失望地叹了口气道:“王爷既有王爷的难处,那在下也就不勉强了。请王爷恕我不敬之罪,在下这厢少陪了。”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且慢。你果真要救你义父吗?”郑华问道。
秋仪之听了,也不转身,只扭头答道:“在下知道这是螳臂挡车,可不去挡一下,焉知此车已经积重难返,不堪一击呢?”
“好!说得好!”郑华赞叹道,“公子对我二哥果然一片忠孝之心!本王的两个儿子要有公子一半的志气,本王做梦也都要笑醒了。”
秋仪之听郑华这么说,心中一喜,转身拜道:“王爷有何方法救我义父出来,还请王爷教我!”
郑华摆摆手道:“本王是个闲云野鹤之人,哪里有本事从刑部大牢之中救人出来?然而皇上钦点本王会同刑部、礼部两位尚书大人,去会审二哥,公子可屈尊假扮我的从人随我一同去。本王不才,或可让公子同二哥说上几句话。”
秋仪之听了,已是喜出望外,也来不及考虑这河洛王郑华是否是在使请君入瓮之计,便满口应承下来,又问道:“不知王爷何时出发,也好让在下准备准备。”
郑华答道:“这是特旨,要本王现在就去刑部。公子这身打扮看着倒也朴素,扮作我的小厮也没什么可挑眼的,这便跟本王来吧。”
刑部大牢位于洛阳城的西北方,离开河洛王府并不远。郑华坐了一乘轻快小轿,只一顿饭功夫便已在牢门前。
秋仪之紧跟在轿后,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大牢内外地形。
只见这大牢为防钦犯破墙逃跑,因此利用了洛阳城西面和北面的两道城墙,就势建在城角,两面是高大坚实的城墙。城墙上有意加强了关防,不时有士卒持矛巡逻戒备。大牢东、南两面则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内特地空出五六丈方圆的空地,让设立在牢内警楼之中的兵丁能够一览无余地观察四周情形。
秋仪之一面仔细观察,一面飞速盘算着营救郑荣的方法,却听大牢守门的官佐对郑华说道:“王爷,上面有令,只许您一人进去。”
郑华展开扇子摇了摇道:“怎么?你们刑部大牢什么时候闹出这么多规矩来了?”
那官佐施礼道:“要是平时,王爷带一百个人进来都是无妨的。可是今日……这其中理由王爷也知道,还请王爷体谅小人……”
郑华微微点头道:“你们下面做事的难处我知道。然而本王自小身体虚弱,若身边没体己人伺候,恐怕多有不便……”说着,指指身后的秋仪之道,“这样吧,我就带他一个人进去好了。”
那官佐倒是十分尽责,口中虽不言语,脸上却现出难色。
郑华见他这幅模样,脸上突然紧绷起来,叱道:“怎么?这也不可以吗?你去把你上头的人喊出来,本王亲自跟他说话。”
那官佐见河洛王爷生气,到底有几分害怕,连忙赔礼道:“王爷请息怒。不过是带个贴身小厮进去,想必也没什么打紧,小人在此就冒昧做主了。王爷请自便。”说着,就让开通道,让郑华和秋仪之走了进去。
一进大牢,一股酸腐之气便迎面扑来,熏得郑华也不禁拉开折扇掩住口鼻。
正在郑华小心喘息间,却见不知何处闪过一个牢头,也不嫌脏,一下跪在被血污灰尘和粗糙牢饭染成不知什么颜色的地上,接连磕了三个响头道:“小的给王爷请安了,还请王爷这边走。”
郑华好不容易适应了大牢里浑浊不堪的空气,说道:“你起来前头带路吧。改天我要同你们刑部宇文尚书好好说道说道,这大牢里也太污秽了,也不知道隔三差五清理清理。”
那牢头赔笑着并不答话,只领着郑华和秋仪之两人向大牢深处走去。秋仪之一边走路,一边细心查看大牢内部格局――原来这大牢内所有牢房都用一条蜿蜒曲折的蛇形通道连接起来,没有其他岔路。因此无论哪间牢房内的囚犯逃出,便都只有前进与后退两种选择――前进要面对无数大牢看守和兵丁的堵截,后退则是死路一条――想来当初设计这刑部大牢之人也是工于心计了。
秋仪之跟着郑华,在这大牢之中走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穿过了不知多少道铁门,牢中垂头丧气、百无聊赖、皮开肉绽的囚徒见了不知多少,这才一直走到牢房最深处。
刑部大牢最深处的这间房间倒是甚为宽敞干净,墙壁上开了巴掌大小的几个气窗,让屋内的空气也变得略微新鲜一些。
秋仪之紧随郑华走进这间屋子,见屋内一张几案后已坐了两名官员,看顶戴服色都是正三品的高官。他二人见河洛王郑华到来,同时起身迎了上来,行过叩拜大礼后,高呼:“礼部尚书施良芝、刑部尚书宇文观,见过王爷!”
郑华倒是十分随和,略带微笑道:“两位大人都是朝廷栋梁,本王则是天下第一闲散之人,怎么当得起两位的大礼呢?还请两位大人起来吧。”
施良芝和宇文观听了郑华的话,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只听施良芝道:“圣上有旨,要我等会审幽燕王郑荣之罪,应当如何办理,还请王爷示下。”
郑华展开折扇,轻轻摇了几下,道:“本王不通刑名律法,不会问罪,圣上叫我来,恐怕也不过是让我坐纛充数的。依我看,还是两位的主审,本王在一旁静听便是了。”说着,自顾自走到几案之后,在中间那张交椅上坐定。施良芝和宇文观听言见状,便分主客分别坐在郑华两侧。
秋仪之在一旁却是听得明白――郑华简简单单两句话就将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言下又却有亲自任命两位主审之意,实实在在地捏住了实权――真心佩服起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王爷来,于是赶紧走上几步,毕恭毕敬地站在郑华身后。
礼部尚书施良芝见众人已各就各位,拿起惊堂木在几案上用力一拍,高声道:“带人犯!”
过不多时,就见四名狱卒带着一名身材甚为高大,脸上留着几缕美髯之人,一步一挪地走入房间。
秋仪之透过房内不甚明亮的光,定睛看去,此人果然就是自己的义父幽燕王郑荣。只见他气色尚好,只是神情略显疲惫憔悴,手上脚上都戴着铁链镣铐,每走一步都发出“丁铃当啷”的声响。
众人上下打量郑荣之时,郑荣犀利的目光也同样扫视着眼前这几个“判官”,直到最后才在秋仪之的面庞上停住。郑荣见自己这位螟蛉之子居然会在此处,震惊了一刹那,便知道以秋仪之的聪颖果敢,能在此处见自己一面就已是极为难得了,于是嘴角掠过一丝笑意,朝他微微点头示意。
郑华就坐在秋仪之跟前,瞧见二哥朝自己这边点头,还以为在向自己打招呼,也忙起身拱手施礼,又对身旁的刑部尚书道:“宇文大人,有道是刑不上大夫。我二哥现在尚未审谳罪名,依旧是先帝的儿子、大行皇帝的亲弟弟、当今圣上的叔父,身负如此刑具,怕是有所不妥吧?”
宇文观尚未回话,另一边的施良芝却道:“王爷,这是下官的意思。幽燕王爷领军有近二十余,麾下猛将劲卒、亡命之徒不知有多少,若是看管得松了,被他逃遁出去,恐怕难以向皇上交代。”
郑华十分随意地玩弄着手中的折扇,直视施良芝道:“本王却看我二哥正要趁此机会向圣上表明心迹,并无逃遁之意。否则,施大人又岂能这样轻松地就能请我二哥到此呢?”
施良芝听了郑华的话,果然想起半日前那次不甚成功的诱捕过程当中,若不是现已沦为阶下囚徒的幽燕王令麾下勇士退下,说不定自己已成为众军拳下冤魂了。只好任由河洛王郑华下令道:“来啊,还不给幽燕王爷卸下手链脚铐,看座倒茶?”
四个狱卒听令,又见刑部主官宇文观没有异议,便从身上各自掏出钥匙,逐一打开挂在郑荣身上的刑具,又搬来一张座椅,让郑荣坐下。
在郑荣四个兄弟之中,他与大行皇帝郑雍的关系最好,跟岭南王郑贵的关系最差,而同眼前这位三弟河洛王郑华谈不上疏远却也说不上亲密。自己就藩幽燕以后,接触就更少,只每年中秋、元宵等佳节才礼节性地互通信函而已。然而在此大难之际,郑华竟然能不避嫌隙为自己说话,虽只是举手之劳,却已足以让郑荣大为感激,只见他摩挲着被铁链压迫得有些泛红的手腕,感慨道:“你我兄弟数年不见,竟已是物是人非,岂不让人唏嘘不已?”
郑华听了,居然吟出两句诗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这万事万物的变化本来就是让人难以预料,二哥眼下虽在刑部大牢之中,但毕竟还是龙子凤孙,只要能够挽回圣心,那依旧还是名震天下的幽燕王!”
………………………………
090 能奈我何?
一旁的施良芝见两人客气寒暄个没完,连忙一击惊堂木,将两位身份尊贵无比的藩王的对话打断,说道:“奉旨,有话要问郑荣。”
幽燕王郑荣听施良芝直呼其名而不用尊称,一股无名火登时燃气,怒视他道:“施大人,记得数年之前,你还在本王面前为皇长子游说,又曾为此诘难过杨元芷杨老丞相,没想到短短数年之间,你就成了当今皇上身边的忠良了。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那施大人真可称得上是一代俊杰了。又道是通机变者为英豪,那施大人也可算是一方英豪了。”
郑荣正话反说,将堂堂礼部尚书施良芝揶揄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于在也把持不住体面,又一拍惊堂木,一张本来书生气十足的脸扭曲得面目狰狞,从牙缝之中挤出几个字:“郑荣!你不要再这里摆藩王的架子,这刑部大牢之中除了判官狱卒,便只有钦犯而已。来人哪!按太祖祖制,先打五十杀威棒!”
站在郑荣身边的四个狱卒虽然听令,却都面面相觑地没敢轻易动手。
施良芝见状,更加愤怒,拿起惊堂木正要第三次往桌上拍去,坐在几案正中的河洛王郑华却说道:“施大人小心,这玩意儿是木头做的,不是生铁铸的,小心被你拍碎了。皇上叫施大人来是来问我二哥话的,不是来作践他的。我二哥眼下尚未定罪,也没有被夺去王爵,施大人这样轻加重刑,恐怕不太恰当吧?”
施良芝听河洛王郑华的语气极为生冷,又想起这天下毕竟还是他郑家的天下,若是哪天这在座的两位藩王翻过手来,自己立时就是万劫不复之地,确实是不可得罪得过分了。他想清楚了这点,于是清了清嗓子,自己给自己搬来台阶,道:“既然河洛王爷求情,那便先记下这顿杀威棒。奉旨问郑荣:有言官弹劾你在幽燕道拥兵自重,可有此事?”
郑荣早就想到有此一问,不假思索地答道:“本王十几岁就上阵杀敌,在先帝神宗皇帝年间便每每领军出征,虽不敢称屡战屡胜,却也立了不少战功,颇受先帝及大行皇帝的褒扬,军权也越来越重。施大人说我拥兵自重,难道是说先帝养虎遗患,还是在说大行皇帝没有知人之明?”他见施良芝被自己说得一时语塞,便又道,“至于本王镇守幽燕道之事,先帝和大行皇帝都有圣旨,施大人若是信不过本王的话,自可去大内调取档案来看。而幽燕道现在有军兵共十二万三千五百八十二人,这是兵部的定数,施大人若是有空可去兵部调查,也可受累亲赴幽燕逐一核对人员数目,何须在此同本王核实?”
郑荣说得有理有据,施良芝只好继续问道:“那今年上半年,你奉旨派兵南下河南平叛,违背户部宪令,擅自迁移邪教乱民二十余万至幽燕道可是有的?此举又意欲何为?”
这个问题郑荣也早已同钟离匡商量好了对策,略加沉思道:“记得大行皇帝五年,兵部曾经上奏询问幽燕道兵权是由兵部统一提点,还是由幽燕王府掌握。当时大行皇帝明诏指出幽燕道全军均由幽燕王府指挥,与兵部并无直接隶属关系。因此奉大行皇帝旨意,我幽燕大军包括处置俘虏在内的一切行动,都无须听从兵部意见,又更何况是户部?”
施良芝也算是心思细密之人,抓住郑荣话语中的一个破绽,道:“现在说的并非军事,而是移民实边的政务,你不要混淆视听。”
郑荣听了,鼻孔中发出“哼”的轻蔑笑声,继续说道:“本王说的也是军事。本王自接到朝廷旨意之后,为免邪教叛乱弥漫全国,不断催动大军力求速战速决,大小三十余仗,终于将邪教叛乱扑灭在河南道中。然而欲速则必有所不达,俘虏的乱民之中尚且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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