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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权臣-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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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多福听了,心想:京城之中今日都在传播,说是前军戴元帅私通幽燕王,皇上正要处置他;而这戴元帅又是至孝之人,朝廷请老太君亲自出马规劝几句,也并非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既然事情左右契合,那李多福自然也没有什么理由再好阻拦,便又说了几句话,闪开一条道,放秋仪之等人离开西明门。
秋仪之、戴母等一行六人绕过洛阳,昼夜不停一路向西而去。
戴家是将门之后,戴鸾翔的儿子戴松、女儿戴银屏弓马娴熟自然没什么好讲,可这戴母却依旧是身形矫健,骑在马上不停奔驰全不落于几个年轻人下风,丝毫没有看出她已近古稀的年纪。
秋仪之见了不禁好奇,便同这老太君攀谈几句。这才知道:
原来这戴母原是山陕道的武林世家出身,同尉迟家也颇有往来,要论起辈分来,尉迟良鸿还得叫她一声姑奶奶。
当年戴鸾翔的父亲出兵河套同突厥人交战,一战不利败下阵来,受了重伤又被突厥人追迫甚急。恰此时还是豆蔻年华的戴母跟着叔父押镖回乡,见朝廷军官被突厥人追杀,便出手相救,又率领武林人士帮着朝廷将这货突厥骑兵统统杀死。
当时的皇帝见这是一段佳话,便索性为这两人赐婚,又赐了戴母一品诰命的头衔,当时戴鸾翔的父亲还不过是个从三品的征北将军呢!
因此这一行人马行动极为迅速,出京之后,连头带尾不过两天功夫,便已回到当时出发的那座破落道观之中。
此时秋仪之派出去寻找伤员的亲信山贼之中,已有三人业已带了十八个脱队伤病返回。这两人所寻之人,离开此处并不遥远,听得是义殿下秋仪之召唤集中,无不感激涕零,二话不说便跟着来到此处。
秋仪之见他们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有的带了轻伤的已痊愈无恙,有的伤重的腿脚还有些不灵便,于是逐一安抚一番,便令其在这处道观之中安心养伤。
又过了两日,其余派出去寻找伤员的十四个山贼也都返回,除去脱队不久便重伤去世的以外,又带回正正好好八十人。这八十人原本就是郑荣从幽燕精兵之中又再选出的精兵,其中还有好几个千总百户,好比在军中管着暖帐营妓生意的石伟,也因说话办事活络被选在其内。其余之人,秋仪之也大多说过话、抑或有一面之缘,也算是熟人了。
于是秋仪之手下便有了尉迟良鸿、赵成孝两员干将、十八名云梦山贼做亲信、九十八个精锐伤病之中可堪作战的也有八十二人,另戴母、戴松和戴银屏不在此列――已是一支颇为精干的队伍了。
虽然如此,秋仪之却依旧不敢放心,原因无他,只因他在京城之时已从那做了死鬼的劝善司千总口中探听到:朝廷已经派人将戴鸾翔从前线撤下,并随即押送进京入关。
若押送戴鸾翔的队伍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过,进入京城洛阳,那这番费尽心机实施的方案便将功亏一篑――莫说是通过收降戴鸾翔从而一举击败朝廷禁军的计划落空,便是对戴母和她两个孙辈也是无法交代的。
于是秋仪之便令十八个亲信山贼之中,选了头脑清明些的七个人,分赴自潼关进京的必经之路,一旦发现戴鸾翔的行踪,便要立即赶回来报告,不能有片刻迟误。他还不放心,又托尉迟良鸿在江湖上广发英雄令,凡是知道戴鸾翔下落的,也要立即同这武林盟主通报。
秋仪之这番部署虽不过是就事论事,却隐隐间已在近畿地方织起一张疏而不漏的情报网络来。
果然过了不过两三天时间,便已有江湖人士传来消息,说是朝廷用左将军钱庆将戴鸾翔替下,戴元帅克日就要经过潼关进京述职。
这“进京述职”四个字说得虽然动听,可秋仪之等人心里却是轻轻楚楚:临阵换帅本就是兵家大忌,其实朝廷已然是信不过戴鸾翔,这才剥夺了他前线兵权,又迫其回京,以便另行处置。因此秋仪之不敢怠慢,便又下令分散各处的亲兵,重新集合在潼关之下,便要死等戴鸾翔出现。
过了两天,前方又传来消息:说是替换戴鸾翔的左将军钱庆刚一就任,便在监军太监的催促之下,向幽燕军发起攻击。没想到幽燕大军疏忽大意,略一接触便败下阵来丢了大营,只好退过滹沱河与朝廷禁军对峙。西线汴州方向,幽燕军更是不堪一击,将所占河南地方统统丢弃,重新退回幽燕道,选择险要位置坚守不出。
军报刚刚传到道观之时,众人听了无不忧心忡忡。
可秋仪之心里却似明镜高悬:这左将军钱庆虽也称得上是一员不错的将领,但比之义父郑荣和前将军戴鸾翔则有云泥之别;况且以幽燕军队的顽强,即便一阵不敌,必定节节抵抗,岂有短短一日之间便丢失大量阵地的道理――这不过是郑荣和钟离匡演的一出双簧罢了,就是要让郑爻和朝廷百官相信,戴鸾翔确实私通幽燕。
于是果不其然,名为护送、实为押运戴鸾翔朝廷人马一过潼关,走了不过几里地,便寻了个县衙将戴鸾翔关进囚车。又怕沿途百姓听到消息,拦车为戴鸾翔叫屈喊冤,便弃宽阔笔直的官道不走,专投小路向京城洛阳而来。
这一切情况,都在秋仪之的掌控之下,尤其是押送戴元帅的人马害怕民意嚣嚣,不敢走大路而专走僻静小路,便更合他的心意。
于是秋仪之将所有精干力量统统召回,便要施行将戴鸾翔营救出来。
………………………………
0124 戴鸾翔落难
朝廷对戴鸾翔之事极为重视,唯恐这位在军中威望极高的戴元帅,一旦心中不服,高声一呼,麾下将士便会群情激奋,索性也反了朝廷。因此特地派了检校程彦,前去邓州前线办理此事。
这程彦原是当今皇帝郑爻在潜邸时的亲信侍卫,处事素来果断沉静,又平易近人,在京城之中颇有名望。
郑爻登基称帝之后,想着劝善司素来是王忠海的嫡系,实难控制;但眼下他这皇帝位置尚且不稳,六部之中反对自己的官员也是不少,既一刻也离不开劝善司,一时半刻之内又无法全盘掌控这个特务机关。
于是他想来想去,便只好在其中安插亲信,以求逐步将劝善司中的老人慢慢挤出去,从而实现对劝善司的掌握。
程彦便是其中之一。
这程彦虽是郑爻得力亲信,为他做了不少事情,人品却也正直。他初听要派自己去劝善司任职之时,也是颇不情愿,只因这劝善司名声实在太臭,他宁可不升官,也不要到这染缸中去。
可郑爻却百般劝说程彦,说正是因为劝善司虽素行不端,这才要派他进去好慢慢夺取权力再痛加整顿。
程彦心想郑爻现已贵为天子,这样恳求实在是难得,说话也句句都在理上,又念及郑爻在做皇子之时便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郑爻确实没有亏待程彦。
死了的老皇帝郑雍当时设立劝善司时候,就觉得它权力过大,唯恐走到尾大不掉的地步,因此便将劝善司衙门的品级设得极低,不仅要受太监节制上不得台盘,主官也只是从四品的中郎将而已。
然而程彦刚刚进劝善司衙门,便被封为正五品的检校,且一切事务只对皇帝郑爻一人负责,而无须受其他任何人等节制。
有这样一层关系,负责押送戴鸾翔回京之事,便当仁不让地由程彦负责。他离京之前,皇帝郑爻更亲自接见,只说戴鸾翔是受军中奸人蛊惑。
戴鸾翔在朝野之中素有盛名,程彦虽与他向无瓜葛,却也是神交已久,心中暗自佩服。他也确实未想到郑爻会在此生死存亡时刻,做出这等自毁长城之举,因此接令出发办差倒也爽快。
一到邓州大营之中,程彦便连同监军太监一起,找来戴鸾翔,向他传旨道:“圣上秘旨在此,请戴元帅一人接旨!”
戴鸾翔精于用兵,却不擅阴谋诡计,也曾听说程彦乃是新皇身边第一得力亲信,由他亲自来传旨,必然牵涉到机密军务,于是便屏退左右亲兵,跪下领旨。
程彦亲自向戴鸾翔宣读圣旨,圣旨大意不过是近来平定幽燕叛军进展甚是缓慢,要戴鸾翔立即回京述职,前线粮草供给、兵源补充等事宜也可一同回奏。
戴鸾翔听了圣旨,还在惊讶之中,程彦便亲手将他扶起,劝慰道:“末将虽比不得戴元帅英明神武,却也是行伍出身,知道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说句不恭敬的话,当今圣上虽然聪睿,却从未领兵作战,不知道其中的忌讳。也正因如此,皇上更要召元帅回京,当面咨询军务。元帅只要如实禀报,以皇上之明,定会另有恩旨。”
戴鸾翔听程彦说话诚恳,又见他处处以礼相待,便心甘情愿地同左将军钱庆交接军营事务,只身一人离开邓州大营,往京城洛阳而来。
一路之上,程彦待戴鸾翔极为客气,衣食起居没有半点不合心意的,更别说动用囚车大枷之类刑具了。
程彦对戴鸾翔已是仰慕良久,时时嘘寒问暖,又常常讨教带兵作战之事。戴鸾翔见程彦同劝善司之中的奸人酷吏大不相同,两人又是性格相近,说话倒也投机。
于是这劝善司一行与其说是押解犯人的差役,不如说更像是护送朝廷高官的扈从,走得十分平安,顺顺利利便过了潼关,进入近畿地方。
然而程彦待戴鸾翔虽然客气,劝善司之中其他人却并没有这份气度。
原来是劝善司本就想将势力渗透入禁军之中,以求掌握军权,攫取更大的权势。可戴鸾翔身为禁军前将军,又素来对其不屑一顾,总是明里暗里不断阻挠,早已同他们结下梁子。
戴鸾翔本来在军中根基极其深厚,劝善司自然拿他没有办法,可一旦见其落难,便要出手作践,以报平日仇雠。然而他们虽有这点见不得人的阴暗主意,可主官程彦目下甚得皇帝信任,又兼戴鸾翔积威尚在,暂时也就不好随意为难。
然而好景不长,一进潼关,还走了没几步,从京城而来的快马便传了圣旨过来。传旨之人还特意嘱咐,说是皇帝口谕,要程彦亲自向戴鸾翔宣读圣旨。
程彦自然不敢抗旨,拆开明黄绸缎封装的圣旨,便向戴鸾翔逐字逐句宣读起来。
然而这圣旨刚刚读一半,跪拜在地上接旨的戴鸾翔已是听得汗如雨下。
站在地上宣旨的程彦竟也好不到哪里去,双手双脚、乃至全身都不住地颤抖,就连舌头也结巴起来。原来这封圣旨措辞极为严厉,只听其中写道:
“近闻左将军钱庆初掌军权,便奋天威,大举讨伐燕贼,跬日之间便已收复河南失地,兵锋直指敌巢。而戴卿素有擅兵令名,何以旬月之中逡巡犹豫,不能近逼一步?又闻京中流言曰:燕随鸾翔,鹏程千里。朕虽愚钝,却也知其更有深意。而戴卿所为,可否对朕拳拳信任?可否对先帝托孤之重?可否对父母养育之恩?可否对百姓期盼之情?戴卿所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是也!故着检校程彦,即将戴鸾翔锁拿进京,以待勘劾,不得有误!”
这份圣旨乃是皇帝郑爻亲笔草就,未及誊清便已发来,用的正是他的一笔龙飞凤舞的草书,笔锋之中少了平日常见的那份矫饰而更多了一股杀气。尤其是最后那个“误”字,显然是用毛笔蘸多了朱砂墨色,写得又粗又大,在程彦眼中好似几柄钢刀,在明黄宣纸之上上下翻飞。
戴鸾翔城府深沉,跪在地上苦笑一声,心想:当初幽燕王就曾在黄河岸边对自己说过当今圣上刻薄寡恩之语,没想到竟应验得如此之快!可他心中虽然这么想,口中却不能明言,只颓然说了一声:“罪臣领旨,谢恩!”
程彦虽然精明能干,然而毕竟未曾见过什么大世面,见皇帝圣旨如此严苛,已被这番雷霆之怒吓得呆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道:“戴元帅,这……”却再也说不下去。
身边那些劝善司的爪牙却来了劲头。
听圣旨上说是要将戴鸾翔“锁拿进京”,也不等领头的程彦吩咐,就从周边县衙之中调来铁镣、木枷、囚车等物,极粗暴地给戴鸾翔一样不落地统统招呼上,便往京城而来。
劝善司中领头的是太监金德强,这人虽然凶残暴戾,却也不傻,知道戴鸾翔在朝野之中声望甚隆,若是走官道被百姓看见了,不免多些纠纷。于是,他便越俎代庖,领着众军不走宽阔大路,专寻偏僻小道而行。
可是这小路虽也在繁华的近畿之中,却毕竟比不上官道,沿途极少有酒楼客栈。两个月前,秋仪之营救义父幽燕王郑荣离开京城赶往潼关的过程当中,为延阻朝廷报信快马,将近畿各处驿站破坏殆尽,至今未能修复。
因此小路两侧没有驿站可供补给休息――每逢水米用尽,便要派专人折回大路购买运回;太阳落山之事,又要寻找破庙草屋凑合一宿――这劝善司一行,走得实在极为困苦,每日前行不过五十里左右。
此外,金德强见这小路之上人马稀疏,十分荒凉偏僻,觉得兹事体大、不可掉以轻心,便又专门从京城之中调来百余名劝善司兵丁,会合一处,浩浩荡荡带着近两百人,押着区区一个戴鸾翔向西往京城而来。
这日,天上淫雨霏霏靡靡下了整整一天,这劝善司一行人在这细如牛毛的秋雨之中已是走得筋疲力尽,双脚早已不听使唤,只是凭借本能在烂泥地里一步一挪地向前拖行。
正当众人饥寒交迫之时,骑在马上的领头金德强却抬眼见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一座破落道观,道观之中似乎有火光忽明忽暗地闪烁,又有炊烟升起。他便问程彦道:“我说程将军,我们走了大半日都已累了,杂家见前头有间破庙,何不进去休息休息?不知程将军意下如何?”
程彦早已被这金德强架空,听他这么问,也只好点点头道:“金公公所言甚是,末将也正好疲惫,今日天气不好,早些休息也并无不可。只是此处甚为偏僻,不可大意,若是叫人打个前站,前去探听一番那便更好了。”
金德强听言冷笑一声,心中暗想:你小子说话倒也机灵,口中却揶揄道:“程将军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杂家不敢差遣。既然程将军要人前去侦查,那杂家便受累先行一步吧。”
说罢,金德强招呼过十几个亲信之人,也不打招呼,便催动胯下军马,撒开四蹄就朝道观飞奔而来,只留下程彦领着一百多个倒霉鬼,在冰冷刺骨的风雨之中,推着一辆沉重无比的囚车,在泥泞的道路上缓缓蠕动。
………………………………
125 “好心”书生
金德强领人直向前方而来,透过风雨远远望见这处道观甚是破落,围墙早已倒塌,唯剩下四道不过成人膝盖高低的残垣。
然而其中忽明忽暗的火光,依稀可辨的喝酒划拳声音,还有令人垂涎欲滴的烤肉香味,都隐隐约约从中弥漫开来,传入金德强的五官之内。
这劝善司的领头太监正在饥寒交迫之时, 双手双脚早已不听使唤,不加细想,便已领着众人下马跨过矮墙,进了道观。进内一看,这间道观内部比外面还更破败些,四周偏殿倒塌得只剩下残垣断壁,只有正殿还在勉强支撑。
劝善司衙门跋扈无礼惯了,虽知正殿已被人占了,也不打招呼,便一脚踹开道观大门。只见这道观大殿显是荒废已久,祭坛上的神像香炉早就不知哪里去了,地上的青砖已破损不堪,四周柱子上的红漆也早已辨认不出色彩。
然而就在这处了无生气的大殿之中,却有十好几个的壮年男子围着一堆篝火烧烤羊肉,饮酒畅谈,与大殿阴冷潮湿的环境极不相衬。
然而这群劝善司的兵丁,包括领头的金德强在内,满脑子都已被羊肉美酒发出的香醇气息填满,哪里还有闲暇仔细思考一下这其中的蹊跷。
那群围火而坐之人见有人进来,都停了酒食,齐刷刷扭头朝劝善司之人望去。其中一个面目清秀之人起身上前,向金德强作揖道:“看诸位服色,想必定是朝廷将士,学生这厢有礼了!”
金德强虽然嚣张狂妄,却也并非全不讲理之人。他见过来打招呼之人年纪不过二十来岁,身上穿着打扮都是读书人的模样,又口口声声自称“学生”,料想他必有功名在身,因此也不敢小觑,拱手道:“不敢,在下等正是禁军将士,路过此处,多有搅扰了。”他究竟身负押送戴鸾翔进京的重任,不敢有托大,就随口撒了个谎。
那年轻秀士见金德强等人义父都被雨水打得湿透,便道:“那几位真是辛苦了!来来来,既然我等能在此处相见,便是前世有缘,何不与我等同坐,也好烤烤衣服?”
金德强被这读书人一段话提醒,问道:“在下看这位小先生也是个读书人,又怎会在这风雨之中、破庙之内,同这些人饮酒作乐呢?”
那青年人听了,“哈哈”一笑,顿时喜上眉梢道:“学生名叫权步东,不敢称一声‘先生’,前年才考取的区区秀才功名。这不,我选了良辰吉日,要去那边赵家庄,向赵老太公提亲呢!”
说到这里,“权步东”脸上已是眉飞色舞,继续说道:“赵老太公的女儿同我青梅竹马,只是在下自幼读书没有进步,自考取秀才之后,还想着考个举人,到时也好风风光光地将赵小姐迎进家门。”说着,便一手硬搀过金德强,把他拉到篝火旁边。
这金德强被火一烤,积压了一整天的寒气都被驱散干净,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心中不由对这“权步东”生出一份好感来,便笑着问道:“省试该是明年吧?这位茂才公,怎么现在就去提亲了?”
这“权步东”乃是当初在京之时,渤海郡主忆然给秋仪之起的戏谑之名,秋仪之倒是觉得有趣,索性取来一用。
只见这“权步东”脸上似乎露出一丝羞涩的表情,挠了挠头,说道:“还不是赵老太公看我对赵小姐真心实意,又见我读书确实认真用功。就叫我先上门提亲,待明年高中,再办婚事,也好双喜临门啊!”
金德强听“权步东”这番解释,也是入情入理,心中警惕不免放松了半分,也笑道:“那在下可要先恭喜茂才公了!”
“同喜同喜。”假扮成“权步东”的秋仪之道,“学生还是太心急了,老天爷却不给面子,淅淅沥沥下了一天的雨,实在是寸步难行,这才在此少歇。”
“我等也是一样,走了冒雨走了一天,实在是苦不堪言,可是朝廷重任在身,只要勉力坚持了。”金德强答道。
权步东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道:“眼下可不是太平世道,听说幽燕王反了朝廷,那可全赖诸位将士保我大汉江山了!”说罢,他取来一块烤好的羊肉,送到金德强手中。
金德强盛情难却,小心咬了一口,却是脚嫩无比、满口留香,不禁将整片羊肉统统塞入嘴里。
这烤羊肉的本领,秋仪之是亲自向也鲁讨教来的,深得其中真传,自然与众不同。他见金德强吃得极香,便故意问道:“学生这等粗糙食物,不知这位上官,能否吃得惯呢?”
金德强一面用力咀嚼,一面含含糊糊地答道:“嗯,好吃!好吃!在下从未吃过这样美味!”
权步东听了,笑道:“既然好吃,那上官便请多吃几口。还有那边站着的几个兄弟,也都过来,一起烤火、喝酒、吃肉,岂不美哉?”
那几个劝善司的兵丁见金德强烤羊肉吃得极香,早已是羡慕不已,听秋仪之这么一说,便也顺水推舟地走上前来,说声“搅扰”了,便一个个抢过烤好的羊肉,放在嘴里一通乱嚼。
这却热闹了方才围在篝火旁的众人,其中一人骂道:“你们做什么?官兵了不起啊?就这么点羊肉,被你们吃光了,我们吃什么?”乃是尉迟良鸿假扮的家丁。
秋仪之听了,瞪了尉迟良鸿一眼,故作愠怒道:“你大呼小叫?不就是几块羊肉么?至于这么小气?”
尉迟良鸿假扮的家丁听了却不服气,顶嘴道:“少爷,几块羊肉是小事,就是这帮人太不懂礼数了!”他又伸手指着金德强道,“还有这个人,面白无须、阴阳怪气,一看就是个太监,不像好人!”
“你给我住口!”秋仪之愈发愤怒,打断这“家丁”的话,“太监里就没有好人吗?我看这位上官能够冒雨为朝廷办事,这份公忠体国,就不在任何大臣之下!你懂什么?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你给我出去淋雨,也好冷静冷静。”
尉迟良鸿听他家“少爷”这番发落,脸上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一双瞪得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金德强。
“怎么?我的话你听不懂么?还不给我出去!”秋仪之又骂道。
尉迟良鸿这才极不情愿地走出了道观大殿,到外面淋雨去了。
金德强在一旁看着,反而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便对“权步东”说道:“茂才公,杂家确是不速之客,手下这群人也有失礼之处,也难怪刚才那位仁兄生气!”
秋仪之却苦笑道:“这位是‘公公’吧?你不知其中内情!方才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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