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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权臣-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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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荣听了十分满意,说道:“各地节度军军务松弛由来已久,更有地方军官克扣军饷、空报员额,像这样喝兵血的赃官要不留情面狠狠惩治一批,才能重新鼓舞起士气来,你们可知道?”

    戴鸾翔忙作揖道:“多王爷指教!”

    郑森却道:“父王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戴元帅么?有元帅在此处坐镇,害怕事情办不好么?”

    郑荣笑道:“孤怕的就是你在此处,仗着是孤儿子身份,指手画脚,耽误戴元帅办事!”

    众人都知道郑荣此话乃是玩笑,无不哈哈大笑,郑森也跟着笑起来。

    又说了一阵,郑荣这才转身对秋仪之道:“孤还有话同你说,你且随孤到后堂中来。”

    秋仪之刚忙答应一声,随郑荣来到刑部后堂。

    刑部大堂中人包括郑森在内,没一个不机灵的,知道他父子二人有机密事情需要商量,便极知趣地都止步在中堂之中互相攀谈说话。

    刑部后堂除了正中摆了一座大汉版图的沙盘之外,别无其他装饰,显得十分整齐利落,正合郑荣领军打仗的武将心意。于是他十分满意地坐在后堂主座之上,又招呼秋仪之坐下,笑着问道:“仪之这几日玩得可舒坦了?”

    秋仪之不知郑荣这话何意,略加思量道:“仪之这几日冶游无度,未曾帮助义父做事,又疏忽了学业,还请义父恕罪。”

    郑荣却摆摆手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你前些日子出生入死、费尽心力,也是该好好游玩休息一下。孤也是像你这样年纪就奉了先帝旨意出兵放马,一直忙到现在没有半刻停歇,说心里话,还真是有几分羡慕你呢!”

    秋仪之忙道:“仪之不过侥幸立了些微末功劳罢了,岂敢同义父作比?莫要折煞了仪之的草料。”

    郑荣点头称赞道:“你能这样想,也不负孤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他顿了顿又道,“孤这番又寻你密谈,你可知道是何事吗?”

    “还请义父教诲!”秋仪之说道。

    郑荣又复点头道:“这事孤已同你谈了许多回了。眼下万事具备、不欠东风,孤登极即位就在眼前,已算是大功告成。孤正要询问,你今后有何长远打算?”
………………………………

159 各归其位

    这是一件关乎秋仪之今后几十年的命运发展的大事,是他不得不仔细考虑,却又无法自专的。

    于是秋仪之思量半晌道:“眼下义父已经大功告成,仪之想着,能不能就此隐居起来,不再过问朝廷大事?”

    郑荣抬眼道:“仪之,孤问你,你是不是看不起孤?”

    秋仪之听了郑荣这没头没尾的话,瞬间一怔,随即“噗通”跪倒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道:“义父这是哪里话?这是哪里话?”

    郑荣道:“你是不是以为,孤是那种过河拆桥、兔死狗烹之主?见你为孤所做机密事情太多,便想着要杀人灭口?所谓伴君如伴虎,于是你秋仪之就要早早脱身,年纪轻轻就想当个田园隐逸之人吗?”

    这半年来,秋仪之亲眼目睹或是亲身经历了郑爻**而死、郑昌被谋害而死、杨元芷投湖自尽、白文波沦为阶下囚、郑荣及戴鸾翔险些丧命等等惨状。而这些人哪个不是尊贵无比的人上人,一旦失势, 便是万劫不复,想来确实可怕;只有像河洛王郑华那样,见好就收,不问世事,才是自全之道。

    这样的心思,秋仪之心中早已隐隐之间有了些轮廓,可被郑荣当面点出,难免让他心惊肉跳,赶忙说道:“仪之岂敢有这样意思?义父这么说,我怎还有颜面活在这世上?”说罢,便磕了几个头。

    郑荣长叹一声,说道:“你起来说话吧。自古以来,君王成事之后杀害功臣的,举不胜举。你便真有这点想法,孤也不怪罪于你。刚才是孤说话太重了,你不要放在心上,孤只是想问问你,怎会想出隐居的事情来?难道真的不愿再为孤效力吗?”

    秋仪之长揖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即便是在普普通通一个山野村夫,他每日辛勤耕种也是为社稷效力。若仪之能蒙圣恩,隐居于山林之间,同样也不敢有片刻忘怀义父的养育之恩啊!至于义父想要留我再庙堂高处效力,按仪之来看,却有三不妥。”

    “哦?是哪三不妥?”郑荣有几分好奇。

    秋仪之坐在椅子上,掰着手指答道:“其一么――仪之本是饥贫幼 童,仰赖义父怜悯这才侥幸存活于世,本就胸无大志,个性又懒散惯了,确实没有身居高位的肚量。仪之这几月以来,聊又小功,除却义父洪福齐天之外,依靠的不过是些阴谋诡计罢了,义父眼看就是登极称帝之人,讲究的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我这点鬼蜮伎俩不合义父堂皇圣德――这是其二。至于其三么――”

    秋仪之思虑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其三――仪之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头上又没有什么名分,忽登高位难免有骇物听,若是让我从六部小官一点点做起,以仪之的个性又难免不会得罪上官,徒然引来纠纷,到时不知义父是要责罚我呢?还是维护于我呢?”

    郑荣听秋仪之说到这里,脑海中徒然浮现出秋仪之梗着脖子同上司争辩、或是对他们冷嘲热讽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说道:“你说的却也不无道理。可是你我虽无血亲,却是情同父子,就这样分离,难免有些不舍啊!”说着,眼眶竟有些湿润。

    秋仪之却道:“仪之又何尝能够舍得呢?然而这是仪之的一大心愿,还请义父能够俯允。”

    郑荣定定神,说道:“好!孤答应你就是了。然而‘大隐于朝、小隐于野’,不知你秋仪之要怎么个‘隐’法?”

    “仪之打算来个‘中隐’。”秋仪之答道。

    “哦?什么叫‘中隐’?”郑荣被吊起好奇,忙问道。

    秋仪之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听说义父登极之后便要举办恩科大典,仪之之前又半真半假地捐了个孝廉的功名。因此仪之想着能不能共襄盛举,也到科场之中一试身手。若能中个进士什么的,还请义父大笔一挥,点我出去当个县令什么的,仪之就感激不尽了。”

    郑荣素来知道秋仪之说话做事别出心裁,却也没想到他所说的“中隐”竟是这样一个“隐”法,不禁咧嘴一笑道:“好你个秋仪之!出任朝廷命官,也算是归隐田园么?”

    秋仪之答道:“这件事情,仪之已经深思熟虑许久了。仪之同义父情谊深重,若是遁入深山老林之中,从此同义父分别,仪之便是死也是不愿意的。”

    他被自己这句话触动心肠,竟然哽咽起来,说道:“若仪之能如愿,几年之内定为义父将此县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若义父到时还有用得到仪之的地方,只要一道圣旨下来,仪之自然星夜赶来,为义父效犬马之劳!”说罢,两行热泪已经流淌下来。

    郑荣也被秋仪之这番真情感动,长叹口气说道:“孤不止一次同你说过,事成之后朝中文武官职,只要你看得上的,任凭你挑选。没想到你竟只要了一个县令官……小小年纪,就知道有进有退,你比你义父可强多了啊!”

    秋仪之刚要谦逊几句,却见郑荣“腾”地起身,朗声说道:“你虽只要一个县令的小官,孤却不能刻薄寡恩。这样吧,你秋仪之自去当你的小小县令,孤另有密旨,封你为伯爵――我看就以聪睿二字为号,称为聪睿伯好了。”

    秋仪之赶忙下拜称谢。

    却听郑荣又道:“以你秋仪之的功劳,封个王爵也是应当的。然而自古以来异性封王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孤这也是为你着想。至于为何不封为公爵、侯爵么……那是为了给你留下进步余地。你还年轻,是孤要留着给儿子、孙子用的人才,若是现在就封了顶级爵位,未免让后来人觉得无官可封。”

    郑荣话中深意,秋仪之已经了然于胸,又磕了几个头,说道:“义父为仪之考虑如此深远,仪之实在是感佩莫名,无以为报!”

    郑荣抬手将秋仪之扶起,说道:“你为孤做了这么多事情,说起来还是孤的救命恩人,孤这样回报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郑荣顿了顿又道:“你想在科举正途上求个出身,这点心思是极好的。然而钟离先生从未教过你们科举酸腐文章,恐怕这块敲门砖未必好拿。”郑荣略一沉思继续说道,“此次恩科,虽以钟离先生为主考官,然而孤却要亲自出题。不妨在这里先给你透露一点:此次恩科策论考题,就是你前些日子同戴元帅说过的‘残贼之人,谓之一夫’这句话,你自可下去悉心准备,只是不能将这考题泄露了。”

    秋仪之知道郑荣得位不正,出此考题,正好利用恩科取仕机会,将舆论方向扭转过来。这点意中之意,他却不敢明说,只拱手作揖道:“仪之记下了。”

    郑荣话锋一转,又道:“攻破洛阳之时,孤有意为你寻一佳偶。以孤来看,忆然郡主自小便对你有些情愫,她又有渤海郡主的身份,同你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然而你既想归隐田园,那忆然恐怕不能再同你相配。此事孤不便出面,还需你去同忆然说话,莫要伤了她的心。你可知道了?”

    秋仪之没想到郑荣竟会在此提出这件事情,愣了半晌,却不知如何同忆然解释,只好敷衍了一句:“仪之知道了。”

    郑荣点点头,又说道:“这几日朝廷上下事体颇多。你义父、师傅,还有几位兄长都忙得不可开交。想必你也玩得够了,也应当帮他们一把。依孤看,那礼部尚书施良芝办事还算得力,可孤毕竟有些不放心。你不如就从旁监视,有什么异常或是进展即刻报予孤知道,也好让你师傅能够轻松一些。”

    秋仪之忙点头称是,又道:“我兄长尉迟良鸿,随我出身如此,多有出力。他有心为义父效命,不知义父有何安排?”

    郑荣点点头说道:“孤有意授他四品武将职衔,教授孤亲军武艺,兼在刑部行走,羁縻一下黑白两道事务,也算是才尽其用了。”

    秋仪之从郑荣话里已经听出,他要将尉迟良鸿留在身边的意思,知道自己外派之后便再难同这位武林盟主的兄长见面,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感伤。

    然而秋仪之又打从心里觉得郑荣这番安排十分妥当,便平复一下心情,行礼替尉迟良鸿感谢郑荣。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待出门之时,已过午时。

    留在兵部大堂之中的郑鑫、郑森及戴鸾翔等人,没有一个敢事先离开的,都在互相交谈。他们几人见郑荣领了秋仪之出来,便赶忙迎上前去。

    只听长子郑鑫说道:“父王同仪之说了这么久的话,都快误了饭点了。听说兵部伙食都由禁军伙头负责,别有一番风味。以儿子愚见,父王不如就在此用餐可好?”

    郑荣一听立即来了兴致,说道:“这些日子,吃的都是宫中御膳房送来的食物,虽然烹制细巧,久食却无甚味道。正好换换口味,孤今日便在此处尝尝禁军伙食,也好同我幽燕大军伙食比较比较。”

    于是众人也不另找去处,就在刑部大堂之前的院子里,摆下桌案椅子,命兵部伙头只捡着禁军平时吃用的菜肴摆上桌来。

    兵部几个伙头听说将来的皇帝在此处用餐,赶忙小心巴结,不过多久就摆上了一大盘酱肉、一锅荠菜羹、十几个精细馒头和一盘自己腌制的小菜上来。

    郑荣的二儿子郑森奉命坐镇兵部,有半个地主的身份,见伙头摆上来的食品甚是粗糙单调,脸上立即笼上不快,喝道:“你们几个伙头,我平时也不曾亏欠你们银两,居然在我义父面前呈上这等粗陋食品,难道成心要我好看么?”

    郑森有一半胡人血统,长得本就十分凶恶,发起火来便更加骇人,唬得那两个伙头兵愣在原地,双腿不住打颤。
………………………………

160 一晌贪欢

    郑荣却呵斥道:“郑森,你懂什么?孤看这桌食物就好得很。你也是领军打仗的,难道将士出征在外,时时都能吃到这样的军粮吗?”

    郑森没想到马屁拍到马腿上,被父王教训得诺诺连声。

    却听郑荣继续说道:“孤便趁此机会立下规矩,今后凡孤子孙,每顿饮食不可菜色不可超过四个菜,否则便是忘了我等当初在幽燕苦寒之地为国戍边之苦。你们都记下了吗?”

    郑鑫、郑森连忙起身答应。

    秋仪之见气氛紧张,便笑着说道:“仪之乃是义父螟蛉之子,此令当然也要遵守。四个菜固然已经是不少了,就怕吃到一半口干,何不另加个汤呢?”

    郑荣瞥了秋仪之一眼,不禁笑出声来:“哈哈,你秋仪之倒会讨价还价。好!那就多加一个汤,今后尔等每顿饭以四菜一汤为限,孤以身作则,都知道了吗?”

    经秋仪之这样一番插科打诨,桌上气氛终于活跃了些,于是这几人谈兵论道,吃了有一个时辰才罢。

    自此日之后,秋仪之便奉了郑荣命令,时常去礼部查看登极大典进展事宜。

    他本来不通礼仪,但见礼部尚书施良芝日日夜夜泡在皇城及太庙之中,一丝不苟地调整布置大殿细节事宜,也知道他是戴罪之身,全指望着将这件事情办得天衣无缝,从而求得郑荣赦免。

    于是秋仪之略觉放心,除将每日进展细细记录下来,报告义父郑荣及师傅钟离匡之外,便再不指手画脚。

    准备科举之事,秋仪之也没忘了放在心上。

    他虽然聪明异常,然而对仕途经济却全是门外汉,想着自己的师傅钟离匡博古通今,便带了一把特意搜罗的前朝名家绘制的折扇,登门拜访,想要打听打听科举之事。

    钟离匡每日忙得焦头烂额,听了秋仪之来意,没好气地说道:“你师傅不过是个落榜孝廉,若是懂得如何做那些酸腐文章,岂有今日宣麻拜相的荣光?”

    秋仪之听了,这才知道自己触了个大霉头,赶紧说道:“仪之此来,探询科举事宜倒是在其次,主要是寻觅了一把好扇子,想要请师傅鉴赏鉴赏。”说着便将折扇递上。

    钟离匡一把接过折扇,只摩挲了两遍便知道了这柄扇子的身价,心情顿时大好,却依旧板着脸说道:“京城洛阳 物华天宝,然而经过这场战乱,能觅到这样的宝物也是不容易……”

    秋仪之接过话茬道:“当初进京之时,义父给了我几万银子。我这一路挥霍下来,还剩下一万多,便全买了这柄折扇,正要献给师傅,以报教诲之恩。”

    钟离匡是真心喜爱这把折扇,小心翼翼地展开,不顾天寒地冻地扇了几下,又深深呼吸一口气,似乎要将这把扇子散发出的精华统统吸入体内一般。

    过了半晌,钟离匡才定神说道:“你的事情,王爷同我都说过了。你能在此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时想到退步之计,实在是难得。这一点,就是你师傅我也比你不上。”

    秋仪之闻言,赶紧谦逊几句。

    却听钟离匡又说道:“至于科举秘诀么……我不是全然不知。只告诉你一条,这科举可并非全凭文章啊!”

    钟离匡喝口茶,继续说道:“想必你已知道,王爷已经有旨:说是此次恩科考试,以河洛王爷为主考、我未副主考。王爷闲散惯了的人,未必肯搭理这等俗务,此事恐怕还要落在我的身上。这样一来,你既有了王爷的保证、河洛王对你又是极欣赏的、同我又有师徒之谊,难道还怕中不了进士吗?”

    “师傅的意思,难道是……”秋仪之试探着问道。

    没想到钟离匡却没有半点忌讳,说道:“取了不学无术之人,那才叫徇私舞弊。你是有真才实学的,我因此取了你,虽有私却也无私、虽不公却也是大公,这才是真正的为国取仕。”

    秋仪之听了,不住地点头,说道:“师傅这番夸奖,仪之不敢承受。只是义父之前已将恩科考题透漏给了我,若我这篇文章做得狗屁不通,难免有损义父和师傅大名,混在天下才子之中也是抬不起头呢!”

    钟离匡道:“你能说出这几句话,不愧这几个月经受的历练。这样好了,你这两日先就着题目,写篇文章过来,师傅抽空帮你改改。这样虽未必能点中状元榜眼,中个进士还是板上钉钉的。”

    秋仪之听了,赶紧作揖感谢,又说了几句关于登极大典筹备事宜之后,便辞了出去。

    郑荣因尚未登基称帝,故而不能住在皇城当中,便命人将自己之前坐落在京城之中的王府里里外外整饬一番后,便入住了进去。

    这座王府极大,郑荣的家眷下人有不甚多,因此其中有的是空置屋子。秋仪之便在一侧选了一处独门独户的院子住下。

    在城中买了碗馄饨草草吞咽下去,算是用过晚饭之后,秋仪之便将自己锁在书房之内,挑灯夜战,便想要将这篇文章科举策论写好。

    可不料秋仪之虽然一向是口齿伶俐、滔滔不绝,然而提起笔却不知从何写起。他便赶忙翻阅几篇历次科考下来的状元文章,胸中似乎有了灵感,可下笔写了没几个字,便又停住了。这样几番折腾,天色已然漆黑,却只在一张宣纸之上写了没几行字。

    秋仪之将这寥寥两三百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却再也没法往下写。他苦笑一声,轻叹道:“原来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然而只要能写好这篇迂腐文章,却也并不容易啊!”

    秋仪之正在愁苦之际,却听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他不知深夜何人还会前来拜访,拜访之时又不懂得敲门招呼的礼数,便连忙抬眼望去,竟是忆然郡主夤夜来访。

    秋仪之讶异地问道:“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怎么?你这里是龙潭虎穴吗?我不能来?”忆然一面说,一面随手拾起秋仪之摊在桌上的那张纸,说道,“你不也是大半夜不睡觉,不知在这里写什么锦绣文章呢。”

    秋仪之挠挠头,自嘲地说道:“什么锦绣文章,就连狗屁不通都谈不上。我写了两三个时辰了,都还没把这篇文章写完呢!”

    “唉!”忆然突然长叹一声,“难道你真的要去做那芝麻绿豆官吗?”

    秋仪之还想着改日怎样将自己这个消息,变着法儿告诉忆然,却没料到她居然已经知道了,忙敷衍几句道:“科举可没那么容易,说不定我考不中进士,也就没法出去当官了呢!”

    忆然将视线从那张纸上移开,紧紧地盯着秋仪之说道:“我都知道了,你还敢诓我。这事情幽燕王爷都答应下来了,以你的功劳,宰相将军或者王爷一时舍不得,区区一个县令,还不是随手就给了你了?”

    秋仪之抬眼刚同忆然炽热的眼神接触,随即吓得移到一旁,盯着桌案上不停摇摆的灯光,说道:“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朝廷之中勾心斗角,互相侵轧,我虽然年轻,却也是看见得多了,经历得累了。若不想个脱身的法子,这条小命恐怕也是难保啊!”

    “那你就舍得放下身边这么多亲戚朋友去当那个微末小官么?你就真的舍得……舍得离开我吗?”忆然说道这里,喉头一紧,时候有些哽咽。

    秋仪之却是听得浑身冒汗,终于鼓起勇气,直视忆然的双眼说道:“我当然不舍得,我又怎么能舍得你呢?可是……可是我胆小,我怕死……若留在朝廷中枢,万一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仅自己性命难保,也恐怕连累了你。”

    “不如这样吧,你跟我到草原上去。天天看白云漂浮、听河水流淌,无聊了就纵马狂奔,什么样的烦心事也都忘记了!”忆然描述着美好的生活,嘴角禁不住扬起笑容来。

    秋仪之听了,却叹口气说道:“唉!你不懂啊!我不妨跟你直说了吧。我知道义父机密事情太多,若没有这十几年父子情分在这里,说不定义父早已把我杀了。他即便高抬贵手,也是时时刻刻提防着我,恨不得把我摆在眼皮底下。他能放我到地方上当官,已是莫大的开恩了,又岂能放我远走高飞呢?”

    忆然也轻轻叹了一声,说道:“你们中原人,花花肠子就是多。哪里比得上我们草原上的人,都是直来直往,明刀明枪的。我就问你一句,你秋仪之喜欢我忆然吗?”

    秋仪之听了一怔,羞得满脸通红,竟不知怎的却在这关节上,想起天尊教的圣女温灵娇;然而他又转念一想,自己对忆然确有十分的情愫,绝不可能回避,便用力点了点头。

    忆然见了,脸上扬起欣慰的微笑,随即抬手抽出头上插着的发钗,任由她一头自然蜷曲的棕色长发披散下来。

    秋仪之见忆然雪白的面庞在摇曳的灯火的映衬之下泛出红光,一双点缀着蔚蓝色眸子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也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

    却见忆然依旧满脸微笑,缓缓解开腰间衣带,褪去外面罩着的棉袍,露出内里穿着的绸缎小裙。

    秋仪之见了大惊失色,努力压低声音问道:“忆然,你做什么?”

    渤海郡主忆然却不答话,一件件将身上衣物脱去。

    秋仪之是既不敢看,又不敢伸手阻止,连忙将头别过一边,口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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