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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权臣-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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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为何不敢?我们乌林亚拉氏正同他们在草原之上争锋。”忆然说着说着,眼中渐渐放出骄傲的光来,“我们要夺走他们的马鞭、烹煮他们的牛羊、驯化他们的鹰犬!”
这乌林亚拉氏钟离匡是知道的:他们原是大汉属国渤海中的一个部族,擅长冶金铸造为生,自渤海被突厥征服以来,突厥令其打造兵器,称之为锻奴。这乌林亚拉氏同突厥既不同族,又不同源,自立为汗也是情有可原,这就同刚俘获这群突厥时获得的口径统一了起来。
然而钟离匡心中觉得还是有些隐情,索性再激她一激:“你个小姑娘懂什么?这乌林亚拉氏不过是些铁匠,哪有本事同毗西密争锋?我看你也不过是受了大人蛊惑,才在此大放厥词。学生劝你还是速速向王爷请个王炎之罪,我幽燕王爷宽大为怀,念你年幼无知又是个姑娘,定会既往不咎罢!”
秋仪之同钟离匡接触也算是有了些时候,当然看出这刁钻先生使的激将法,却惟恐忆然性情激烈枉中了计,自己又不便点明,矛盾之中,只能关切地盯着忆然看。只见忆然脸上表情变得极为严肃,好像瞬间长大了几岁,却并不理睬钟离匡,转身正对沉默了一阵的郑荣,说道:“您可真是大汉幽燕王?”
郑荣听了,笑着说:“忆然姑娘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救了你的秋仪之吗?”
忆然点点头,掀起自己胡袍的下摆,扯下内衬,双手托举着道:“既然如此,忆然也不再隐瞒,我正是乌林亚拉的达利可汗的公主,还请幽燕王接我父汗的书信!”
郑荣见这少女庄重的样子,心头一凛,料想不虚,便起身亲自来接。这封书信用墨水写在一块硝制完美的羊皮背面,郑荣展开一看,见是突厥话,便交由钟离匡翻译。突厥只有口头语言,若要写在书面,则必须用汉字注音,而汉字同音甚多,又有方言的区别,因此同一句突厥话,由不同之人写做文字之后极有可能成为大相径庭的两段话,只有将字句念出之后才能表达意思。
钟离匡精通突厥语,心中默念了几遍,就复述了出来。乌林亚拉氏是为突厥打造刀枪箭矢的部族,又因作战骁勇,总是被当做先锋四处南征北战,往往死伤惨重,所获战利品又不及其他部落十分之一。首领达利不堪压榨羞辱,便自称大汗,串联了几个部族向毗西密汗发动袭击,几个月前便首战告捷,趁其不备劫了毗西密的王帐,然而毗罗梅勒氏始终势大,不可骤取,因此尚在鏖战之中。故为解后顾之忧,念大汉幽燕王郑荣向来仁名远布,必不会屠杀无辜,便故意将自己氏族的老弱妇孺放在幽燕一线任由汉军俘虏。更将这封密信亲授自己的女儿,若不能见到幽燕王则罢,若有缘一见便将此信递上,表明心意。
郑荣越听越觉得这达利可汗实在是有趣,竟能将这么一道微妙的选择题摆在自己面前,想了想,心中早已有了决断,却对一旁站了许久的秋仪之说道:“仪之,你说!”
郑荣在想,仪之又何尝不是在思索,便掰着手指头说道:“仪之尝闻这毗西密生性贪婪好斗,前些年同大汉互市不过是在休养生息、储备实力而已。如今达利可汗同他争斗乃是天赐良机,若能取胜,则大汉不费一兵一卒就可扫除巨大威胁;就算是达利取而代之以后也想南侵,那他统一草原、养精蓄锐也至少需要十年功夫。倘若毗西密赢了,按他的个性,则必对乌林亚拉氏以及其他反抗他的氏族大开杀戒,到时毗西密势必元气大伤,想必也没有余力大举南下了。”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这达利可汗真是绝顶聪明,故意将部中老幼送给大汉,无非就是纳上人质,以示永不相叛。”仪之还有一层意思:若是毗西密赢了,到时幽燕王自可将手中这七百余人拱手送上,赚上一个大大的人情。只是忆然就在房中,实在不便明言。
听仪之说到这里,郑荣不住地点头称是,又见钟离匡也暗暗点头,知道三人都想到一起去了,于是微笑着对忆然说道:“仪之所言,本王深以为然。令尊达利可汗既有此意,那本王自会善待其老小,请公主放心。”又闭眼思索一番,接着说道,“既然是公主殿下,那在马市之中抛头露面实在不合时宜,若公主不嫌本王寒舍简陋,可由本王安排在王府之内居住,并派专人服侍。其他随从人等,还请公主严加约束,可命其在马市之中自食其力,切莫横生枝节。”
郑荣这番安排在忆然看来有些小家子气,但想到汉人一向扭捏,堂堂幽燕王这样爽快地就答应收留自己,也足可让她喜出望外。便双手交叉贴于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礼仪,又忽然从袍子下扯出一块羊皮递给了郑荣。
郑荣觉得奇怪,接过一看,大吃一惊――这第二份文书乃是一篇简短的汉文,用极为娟秀的蝇头小楷书写,文章引经据典、条缕明细、层层推进,想来必是饱学之士的手笔。而其中所言,竟是乌林亚拉氏愿仿效渤海先例,归附大汉,共击突厥。郑荣看了哈哈大笑,又递给钟离匡和秋仪之看过。仪之见了,也是莞尔一笑,这达利可汗果然有些小聪明,竟然准备了两份文书――这前一份乃是试探,后一份才是真意。
这点保全面子的小心思就连不通世故的秋仪之都能看出来,郑荣又怎能不知道,却不便点破,就叫钟离匡在贡纸之上仔细誊清,又亲自写了一封奏折表明自己的意见,统统封入密牒,找了个亲信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洛阳去了。
………………………………
016 草原行军
一番工作之后,郑荣终于心旷神怡,起身环顾,突然发现窗纸之上已渐渐拢上了一层暮色,没想到竟已消耗了半日光阴,于是笑着对屋内人说道:“诸位辛苦了,让本王吩咐王府厨子做几样好菜,大家一同用膳如何?”也不等众人谢过,郑荣推门出去就想让侍从给厨房传话,却看见郑鑫、郑森和郑淼三兄弟恭恭敬敬站在门口也不知多久了,心里更加高兴,干脆让这几人也留下吃饭。
饭桌之上,郑荣从仪之有勇有谋地解救忆然讲起,直讲到排比结盟利弊的事迹,无不一一夸奖,赞赏之情溢于言表。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钟离匡也是频频点头称赞。见父亲和先生这样的态度,各位皇子也都称赞了几句,郑森还想找机会敬杯酒,可秋仪之从来滴酒不沾,也就作罢了。
郑荣生了三个儿子,认的秋仪之又是个螟蛉子,现在却多了个同中原女子与众不同的小忆然住在府上,便好似多了女儿,一有闲暇就同她聊聊草原之上的风情。秋仪之和郑淼见了,也常常凑上去聊天;惟有郑鑫和郑森兄弟因为年纪大了,不便同弟弟们厮磨在一起,只是两人在一起读书习武。
郑荣在幽燕尽享天伦之乐,自己上的一封盟书共一道奏折却将整个朝廷搞得沸反盈天。自那日夜宴之后,皇帝郑雍受了风寒,更加不理政事,听了王忠海的建议,将政务分给两个两位皇子管理。两位皇子不管政务之时尚且结党争斗,如今直接分管朝廷大事,更是将个朝廷弄得如同战场一般壁垒森严。杨元芷见朝中这幅乱象,知道自己力不从心,索性学起皇帝,告病在家休养,两位皇子本就嫌这老儿碍事,也就准了。杨元芷一走,朝中没了提纲挈领之人,更是无论大小事务总要争吵一番,最后依旧不得实施。
幽燕王郑荣的文书送到兵部,这兵部尚书傅夔虽然属皇长子郑昌一派,倒还有些公心,又和郑荣关系非同一般,觉得乌林亚拉氏内附一事实在是不能造次,便绕过中书省,直接报知在家休养的老相杨元芷。杨元芷亦觉兹事体大,就算朝中没有党争,如此大事若通过中书省再交各部讨论,等出结果至少也要两三个月,更何况是如今纷乱朝政了。杨元芷想来想去,干脆豁出老命不要,直接跑到宫门口跪下要见皇上。皇帝郑雍虽然懈怠政事,但还不至于欺师灭祖,听见老师跪在门口,立刻将他宣进宫来,当即准了郑荣的奏章。皇上批了便是圣旨,哪怕有丝毫怠慢便是欺君之罪。然而没有违抗之心,却未必没有作梗之意——负责草拟圣旨的右中书令张超和是次子一党的领袖,竟专断独裁抛开左中书令曹康及礼部尚书施良芝,在圣旨之中略动了番笔墨,直发幽燕王府。
郑荣接到圣旨之后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居然这么快就批准了乌林亚拉氏的归附,忧的是皇兄居然要让幽燕王亲赴大漠同达利可汗会盟,不禁一阵心寒。
郑荣同突厥交战十余年,领军亲赴大漠早虽不是家常便饭,却也谈不上是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自揣只要准备充分、行动谨慎,便可全身而退。
然而自两位王子起,却都不如郑荣本人这样看法。郑鑫、郑森和郑淼三兄弟皆以为目下草原形势诡谲,幽燕王不可轻动,愿替父王前往深入大漠,同达利结盟。钟离匡更是直言密陈,朝廷此诏未必就不是借刀杀人之计。就连忆然都表示大汉会盟诚意已足,不必由幽燕王亲入险地。秋仪之之前同郑荣私下谈论过此事,虽然对草原风光十分向往,却也知道今日的草原比之往常更为凶险,义父当下以身犯险,实非良谋。
然而郑荣一向喜欢英雄人物,一睹达利的两封书信,便已神交上了,实在想去结交这位草原上的领袖。于是力排众议,让郑鑫管理幽燕政务、郑森统领军事,自己则带了谋士钟离匡、郑淼、仪之和忆然三个小孩,点了精兵五千,由崔楠、韦护两员名将各领左右一千五百,自己统帅中军两千,便往大漠去了。
这幽燕一道甲士、铁骑、劲弩等共有十万,通晓军事的二子郑森粗粗盘算下,建议父亲可率领六万兵马北上。郑荣知道儿子的心思,摆摆手笑道:“如今草原上的形势,本王便是引十万人马倾巢出动,只留广阳一座空城也是不打紧的。然而此番并非要去征讨突厥,而是为去会盟,若多带兵士,一则为对方所误解,二则也让突厥人蔑视汉家儿郎之气魄。”郑森无言以对,只好用心从精兵之中再选精兵,挑了五千兵马让父亲带走。
一行人离了广阳,一路向北经燕州、营州、幽州,很快抵达山海关下。
这天下第一关的雄姿顿时将头回见到如此宏伟建筑的秋仪之震慑住了——雄关上下均用巨石垒成,高有十余丈,墙上劲弩、石砲、檑木、滚石、沸汤等一应俱全,全副甲士精神奕奕。让秋仪之看得十分赞叹,靠近了义父说道:“这座山海关箭射不上,刀砍不坏,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怪不得突厥不敢南下而牧马了!”
郑荣摇摇头,缓缓说道:“山海关固然是易守难攻,然而大汉北疆有数千里之遥,难道要筑上万座山海关不成?我朝太祖太宗皇帝曾对以平北方略,乃有三策。筑城固守,保中原免受蹂躏,此为下策;挥军北伐,却敌酋于千里之外,此为中策;中国既安,四夷自服,此为上策。而我等以最下策御敌尚且处处受制,实乃大汉不肖子孙。故仪之记下,坚城不足恃、利甲不足傲,惟有强国图治才是万年太平之法。”同钟离匡相比,郑荣的对仪之的教谕并不多,却总是深入浅出、循循善诱,让仪之受益匪浅。
在山海关内住了一晚以后,大军便带上由幽州州牧准备的数万牛羊,出关向北而去。
通过山海关又长又黑的门洞,终于离开大汉疆界,踏入漠北草原。幽燕道兵精粮足,没有大汉其他地方守军虚报军饷、训练懈怠的弊端,这五千人又是精兵之中的精兵,都是从沙场厮杀之中苟全下性命的勇士,脚一踩上绒垫般的牧草,便知此处危机四伏,不由得绷紧了神经。郑荣是一军统帅,即便心中紧张,也当自作镇定,坐在马上同左右将领谈笑风生,以安军心。
三个孩子却与大人不同。秋仪之和郑淼是头回到草原之上,蓝天绿地无不新奇,就是随便从地上拔的一根小草,也要研究上半天。忆然是草原上的女儿,在广阳城内待了个把月,早就被憋闷坏了,今日回到草原,便似如鱼得水一般,虽然年纪比郑淼还要小上些,却把自己当成姐姐一样,向仪之和郑淼介绍草原上的风情事物。
三个少年时而逗弄边走边吃的牛羊,时而玩耍兵士的弓弩,上蹿下跳,不亦乐乎;玩得过火了,被郑荣笑着呵斥两句,便骑马走在郑荣两侧开怀畅谈;累了困了,便又跑到钟离匡的车上,和衣睡觉。
等一觉醒来,已经是金乌渐沉,队伍渐次停下,需要安营扎寨了。
军中自有堪舆地形的师傅,在一块巨石之后选定了营盘位置,又指点军士挖掘水井,圈养牛羊。征东将军韦护安排军士挖地壕、设岗哨、搭帐篷,有条不紊地运作了约有个把时辰,便在草原之上树立起一座偌大营盘。
既然是在草原之上,伙食自以牛羊肉为主。在忆然的指点下,仪之和郑淼点起篝火,将丰腴的羊腿烤得“噼啪”有声,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焦香味顺着风势飘散开来。郑荣闻到香味,拉着钟离匡也靠过来,围着篝火坐下。
仪之和郑淼一人捧着一条刚烤好的羊腿,敬献给师长,郑荣接过郑淼递上的美食也不顾皇家礼仪,送到嘴边就啃食起来;钟离匡受不了烤羊的膻味,原本从幽燕带来了蔬菜和米饭,可不好驳了仪之的面子,接过咬了一口,却被呛得连声咳嗽,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畅谈一番之后,便各自回帐休息去了。
次日一早,汉军拔起营寨,继续北进。一碧如洗的苍天之上几朵白云悠闲地变幻着形状,一望无际的草原披着冬天的萧瑟在视线的尽头延伸开去,北国吹来的寒风毫无顾忌地展现着他的破坏力,南来的兵士却丝毫没有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都换上了冬装,迈着坚定的步子跟在自信的将领身后,向北挺进。
仪之和郑淼按着忆然的指点,趴在马背上躲避朔风,偶有牧民赶着羊群、唱着听不懂的牧歌,才让他们直起身子看个究竟。每当这时,郑荣便会让队伍之中就会有通晓大漠各族语言的士兵驱马上前,向他们打听路径,并赐给他们几锭银两,感动得牧民向跪地祷告,感谢上天的恩赐。
一连几日的行程均是如此,同样的苍天、同样的草地、同样的狂风、同样的羊群。这让仪之刚踏入草原时候的兴奋和好奇消磨得荡然无存。起伏的马背将仪之摇晃得昏昏欲睡,正要溜到钟离匡的马车里小憩一阵,却听见不知何处飘来悠远的号角之声。
当即有斥候来报:“西北偏西约二十里处,有突厥五百余人正朝我军前来!”
………………………………
017 达利可汗
郑荣听报,顿生疑惑。自己同达利可汗书信数番往来,早已约定会盟的所在,距目下停蹄之处尚有百里之遥,怎会出现这么一支队伍?是达利远出迎接?还是毗西密中途截杀?抑或此事本就是一场骗局,要引自己于死地,而后从容歼击。
想到这里,郑荣已是面露凶光,便令队伍停下,由韦护将军所属在前防御,崔楠将军领军在左侧伺机突袭,自领中军在其间接应,摆出了月牙儿似的阵型。幽燕士兵个个训练有素,旗语一下,转眼之间便列好了阵型,只等突厥来攻。
不断又有探子来报,说这伙突厥人所行甚慢,刀未出鞘、箭未上弦,旌旗招展,并无战意。中原汉人作战若是如此姿态,不免让人怀疑是否是疑兵之计,可突厥人向来斗力不斗智,如此这般必不是过来拼杀的。就连久历战阵的郑荣已猜出了大半,只是心头不敢存着半分侥幸,于是下令巩固阵型,静候敌军。
这队突厥士兵确实是慢,短短二十里路,若在平时突厥轻骑一眨眼便到了,却足足走了有两柱香功夫才隐约出现在众人眼前。秋仪之收紧马缰,挺直身体,手搭凉棚向那突厥队伍望去,只见旌旗飘飘、人肥马壮,是一支不可小觑的队伍。
这时却见忆然面露欣喜之色,对郑荣说道:“请幽燕王宽心,看那旗号,应该乌林亚拉的人马,前来迎接王爷的。”
“嗯?”郑荣哼了一声,料忆然所言必不为虚,但防范之心还是必不可少的,也没让麾下将士放松警惕。
果如忆然所言,突厥队中两人骑马持节奔驰而来,直到阵前方才停下,说是乌林亚拉的达利可汗的使者,是来见幽燕王郑荣的。郑荣接报,同忆然所言两相对应,便令阵前将士让开一条道路,让那两位使者缓缓进来。
两位使者一前一后在郑荣马前停下,刚要说话,郑荣身边的将军崔楠喝道:“这位便是幽燕王殿下,你下邦之臣见上邦皇亲,岂有不拜之理?”
那领头的使者转转偷眼瞥了崔楠一下,缩回目光,眼珠飞快地一转,立刻熟练地翻滚下马,在草地稍稍整理一下衣冠。身后的副使见了,也依样站定。正使这才行了草原上最庄重的礼仪,捧出精心包裹的羊皮卷,用生涩的汉语说道:“雏鸟总是学着雄鹰翱翔的模样挥动翅膀,乌林亚拉的使者,前来拜见大汉幽燕王爷。”
郑荣接过羊皮卷展开一看,字迹同上次一样,是用极为隽秀的正楷写成,应是出自同一人物手笔。卷上内容倒是没什么稀奇的,郑荣匆匆看过,便交给身后的钟离匡保管,又从下属手中接过两锭黄金,正要赏赐使者,却横眼扫见忆然脸上有说不出的高兴,觉得有异,便对使者说道:“使者请抬起头,让本王看看。”
使者犹豫了一下,抬起头望着郑荣。
曜灵偏西,在使者脸上打上半边阴影,将一张三十多岁的圆阔脸盘烘托得更加深沉,两只细长的眼睛自信地望着威严的王爷,让人难以猜测。郑荣看得仔细,嘴角抹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又往副使看去,那副使却是一副汉人面孔,也就不到三十的样子,英俊潇洒,一表人才。
郑荣将手中摩挲了许久的黄金还给侍从,翻身下马,走到使者跟前,反握着手,脸上挂满微笑着说道:“明人不做暗事,阁下可是达利可汗?”
使者惊讶地半张开嘴巴,呆了有半盏茶的时间,这才欣然笑道:“翱翔在天际的雄鹰,总能洞悉草原上发生的一切。我便是乌林亚拉的达利,幽燕王殿下如此英敏睿智,果然名不虚传。”
郑荣听了十分高兴,寒暄道:“不凡之子,必异其生;大德之人,必得其寿。达利大汗相貌雄伟不群,若非瞽目,又岂能不识?”
恭维寒暄虽然毫无意义,却是人与人、国与国交往之时必不可少的开胃小菜。
“王爷长途跋涉来到草原,真是辛苦了,不过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乌林亚拉的城市呼拉尔就在西方,我已备下美酒,请王爷领兵进城休息。”
郑荣笑着摆摆手,说道:“不急,不急。让本王向大汗引见几位猛将谋士。”说着,就拉着达利的手,从征北将军崔楠开始,一一介绍,连郑淼和仪之都没落下。
达利听完介绍,也拉过身后副使,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智囊,蔡文畴先生。”
蔡文畴浑身上下突厥打扮,一张清秀的面容却清清楚楚地表明了他的汉人身份,拱手作揖道:“小可见过幽燕王爷,见过各位将军。”
郑荣早早注意到他,却故作惊讶道:“莫非两篇美文,便是出自先生手笔?”看到蔡文畴恭谦地点点头,郑荣接着说道,“先生才华横溢,便是中原也是少见,不知为何会来此大漠苦寒之地效力?”
蔡文畴脸上挂着笑,目光之中却流淌出忧郁,摇摇头,不说话。
郑荣见蔡文畴似有难言之隐,爽朗地笑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只要能一展腹中韬略,旁的又有何妨?我刚才介绍的这位钟离先生,虽然写不来科举迂腐文章,却是奇计百出,正于文畴先生相若,可与之一谈。”
又说了些话,队伍才启程往呼拉尔去了。
草原上的天气说变就变,中午的日头到傍晚已被厚厚的云层覆盖,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大地,伴随呼啸的寒风,狂雷在乌云深处翻滚。达利可汗说是暴风雪就要到来,要汉军赶紧前进。
任凭你是名动天下,还是功高盖主,在大自然的面前总是显得渺小而不堪一击,郑荣听了达利的提醒,不敢有丝毫怠慢,急令队伍加速前进。
秋仪之曾被赶出母舅赵家赶出大宅而委身破庙之中,也经历了不少的凄风惨雨,然而同这大漠草原之上的凛冽狂风相比,却只似和风细雨一般。那寒风夹杂着沙石和枯草呼啸着迎面刮来,如同铁篦子一般在秋仪之脸上划出无数不出血的伤口,让他只能死死趴在马背上躲避这无情的侵袭。忽而又下起雪来,被撕扯得粉碎的雪花乘着风势漫天盖地扑来,仪之抬头看看,只见四周尽是一条条白色斜线。
仪之看了心慌,握着缰绳的双手竟然渐渐松开,几乎要落下马去。这时有人骑马同仪之并行,走了几步那骑士更在风雪之中,从自己的马上轻巧地跃上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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