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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权臣-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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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松先生”听到这话,猛然坐起身来,惊道:“呀!若非,你也来了?也不早点说,害我失态了。”说着便迅速整理衣冠装束,手持一把羽扇亭亭站在众人面前,真有一种仙风道骨的境界。
于是秋仪之将自己的名帖奉上,说道:“在下此来,也不是为求明哲保身之策,只是久仰‘半松先生’大名,这才托了吴姑娘的面子,赶来一睹先生风采的。”
半松先生随手接过秋仪之的名帖,扫了一眼又还给了他,却道:“这是秦广源的字吧?这么几年不见,居然误入歧途,越发不值得看了。”
秋仪之听了却是一怔,暗想:这秦广源的书法独步海内,便是河洛王郑华也是极为推崇、甘拜下风的,就连堂堂江南道刺史殷承良见了,也立即起了巧取豪夺之心,怎么就在这“半松先生”口中成了不名一文之物了呢?
若是别人听来,半松先生这话未免有些过于高傲刻薄了,可秋仪之自己也是个无法无天之人,反倒对了他的脾性,便好奇地问道:“这是在下一个要好兄弟,托了老大人情,从秦老先生哪里请来的,我看着也算过眼,怎么先生却不以为然呢?”
只见那半松先生摇摇羽扇说道:“我看这天下论起书法来,只有三个人的还能说得过去。第三乃是当今皇帝的弟弟――河洛王郑华,他的字别具一格,颇有推陈出新之意,然而毕竟生于皇家,从小吃苦不足,便只能在奇巧上下点文章了。第二就算是秦广源了――他枯坐书斋,从古至今的名帖不知临了多少,一笔一划均见功力,只是太过死板,缺了灵动气息,帮别人写写墓志铭倒是极恰当的……”
“那天下书法第一,想必就是‘半松先生’您了吧!”秋仪之接话道。
半松先生却丝毫不客气,慨然承认道:“区区不才,就是在下。”
秋仪之却故意挑逗他说道:“先生这话,说得未免大了些吧?今日若不挥毫,恐怕未必能让我心服口服呢!”
半松先生冷笑道:“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让你服气?”
饶是秋仪之也猜不到他居然说了这样刻薄无情的一句话,正无言以对间,却听吴若非说道:“先生,这位公子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就不能客气些吗?”
半松先生听了,这才点点头说道:“也罢,既然是若非的恩人,那便是我的恩人了。我送你一幅字,也是应当的。请这边走吧!”说着,便款款向一座小屋走去。
这所小屋题了“半松陋室”的匾额,果然就是这位先生的书斋,房内却零零落落地摆满了杂物,地上也都是些打了草稿随意丢弃的废纸。
吴若非一踏进屋子,便又愠道:“我这才几天没来,你这边就乱成这个样子。你自己不愿意收拾,也不叫下人整理整理么?”
半松先生答道:“我的笔墨,可不愿别的闲人、粗人、恶人触碰,要是沾上了火气、俗气、戾气,那便再也没有好文章、好书法、好绘画流传后世,不是可惜了吗?”
“我才说了一句,你便有十句等着我。”吴若非答道。
半松先生莞尔一笑,接口道:“那是自然。你要真是嫌这屋子脏乱,何不天天到我这里来,帮我打扫呢?”
秋仪之在一旁听他们一句接一句地打情骂俏,便已知道两人关系绝不寻常,便不由地笑出声来。
半松先生却是耳聪目明,听到秋仪之的笑,立即正色道:“不知这位……大人,想要我写什么字?”
“不敢称‘大人’二字。”秋仪之道,“我看方才那半棵松树正在茁壮生长之时,却遭天雷无情轰击,即便如此却依旧郁郁葱葱,似乎蕴藏了世界万物生生不息的道理。先生何不就写这‘半松’二字呢?”
半松先生听了,拍案叫绝道:“至理名言,至理名言啊!”说罢,操起一支大笔,舔饱了墨,龙飞凤舞地在纸上写了“半松”二字。
秋仪之进前观瞧,见这两个字果真是气象万千,将这个老松树的苍老豪迈却又生机勃勃的情态丝毫不爽地表现了出来,也不禁击节叫好,说道:“先生这笔字真是出神入化,独步海内了,刚才品评秦老先生和河洛王爷的话,如今想来却也并非是什么狂言了!”
就连站在一旁伺候笔墨的吴若非也赞叹道:“我看你写了这么多字,没一幅是比的上这两个字的,若是有空,还须帮我也写一幅。”
半松先生反复欣赏着自己的墨宝,轻叹一口气道:“这幅字也是我意兴所至,怕是今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情绪,写不出这样的字来了。”
秋仪之想了想,说道:“先生可是有言在先,这幅字是送给我的,可不能反悔哦!”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半松先生说着,便署了名字、用了印鉴,还有些依依不舍地送到秋仪之手里。
秋仪之接过这幅书法,又复仔仔细细欣赏一番,却又塞到吴若非手中,居然说道:“吴姑娘既然喜欢这幅字,那在下就送给你了!”
吴若非惊异地看着秋仪之说道:“公子,这幅字,乃是先生送给你的,我固然喜欢,却又怎敢夺爱呢?”
秋仪之却爽朗地一笑,说道:“正是半松先生送给了在下,在下才好送给吴姑娘啊!否则岂不成了借花献佛了吗?”又转身对愣在一旁的半松先生说道,“先生,这幅字虽是你的得意之作,然而吴姑娘这里的人情,却是让在下做了。”说罢便“哈哈”大笑。
半松先生怔了一怔,也迅即反应过来,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好一阵才道:“痛快,痛快!我还想着你不过是个禄蠹而已,却不料也是位性情中人。贵姓‘秋’对吧?秋大人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的!”
秋仪之听了高兴,便也附和道:“在下此次来金陵,碰了一鼻子灰。然而今日能同‘半松先生’结交,真乃是人生一大幸事!那些名利场上的小小挫折,也就不算些什么了。”
半松先生却拜拜手道:“既然是朋友,那秋大人可就别再称‘半松先生’这四个字了。这诨号不过是用来吓唬吓唬外人的,你我朋友之间若还这样称呼,岂不让旁人说我待友不恭么?”
秋仪之却笑道:“姓甚名谁也不过是个代号而已,如何称呼也无伤大雅,待客之道全看内心。不过先生既然不愿以名号相称,却看出先生对在下的一片真诚!”说罢便是一揖。
半松先生也还礼道:“秋大人高瞻远瞩,能够看破这点世俗偏见,也诚可谓是人中英豪了。在下姓林,名叫叔寒,至于大人如何称呼就请便了,只是再不可以别号相称,否则便是调侃我了。”说罢便笑了起来。
(林叔寒――刘伯温)
秋仪之道:“先生潇洒倜傥,器宇不凡,又并非那些只知道舞文弄墨的酸腐儒生,我看‘先生’两字还是当得起的。这边以师礼相称,叫声‘林先生’罢!”
林叔寒回道:“大人叫我一声‘先生’,我未免便宜占得大了些。也罢,那我也就照例叫一声‘大人’,我们也算是扯平了。”说罢,便又仰天大笑。
笑了一会儿,林叔寒方道:“刚才听若非讲,说是秋大人有事找我,却不知是怎样的要紧事体,我或许能帮上忙?”
秋仪之笑着摆摆手,说道:“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怎敢劳动先生的大智慧呢?”
吴若非听他这么说,却皱着眉头插话道:“公子得罪了殷泰,又怎么能说是鸡毛蒜皮?他这人可怀着呢,偏偏还是个睚眦必报之人,被他盯上,也是一件极麻烦的事情呢!记得上回……”
“哼!这殷泰有什么了不起?”林叔寒不屑道,“还不是仗着他爸爸殷承良势大么?若不是他靠山硬挺,这金陵城中,谁拿眼角看他?”
秋仪之听林叔寒这话说得豪爽,便说道:“说起刺史殷承良大人,在下也是见过几面的。看着还算儒雅,对书法似乎也有些执着讲究,怎么竟养出这么个无耻跋扈的儿子来?”
林叔寒又“哼”了一声,说道:“他殷承良那笔字也叫书法?我就是用脚趾头夹着根枯树枝,写得也比他好些。至于惩治他这儿子的办法么……却也是多得很呢!大人听我细细说来。”
秋仪之却不肯为殷泰这点区区小事就欠了林叔寒的人情,便说道:“在下也是有些本事的人,殷泰这小子,我原也不放在眼里……”
正说话间,身旁的尉迟霁明却道:“你们说话还要说到什么时候?我肚子饿了,也该回去吃饭了吧?”
秋仪之听了,脸上一红,赶忙向林叔寒道歉道:“这是我义兄长的女儿,自小练武养成了一副直爽脾性。她义性所至,胡乱说话,搅了先生谈兴,实在是抱歉了……”
林叔寒却满不在乎,道:“困了就睡,渴了就喝,饿了就吃,内急了就去方便。这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好抱歉的?我看时辰也不早了,这样,诸位就在我这边用餐好了,不知可否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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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玉女金童非无憾
却听吴若非击掌笑道:“好啊!半松先生什么时候留过客人用饭?公子这面子说不定都大过几位王爷去了。既然这样,那我便亲自下厨,为诸位做几样粗陋小菜,算是助兴!”
秋仪之听了越发高兴,连客气几句都忘了,说道:“那我今日可真是要一饱口福了啊!”
林叔寒也是十分欣喜,出门便招呼下人道:“给我就在松树下设置筵席,动作要快!还有,把我前几年从贵州买来的几坛子美酒从土里刨出来,我要请贵客品尝!”
林叔寒手下的侍应人等手脚也算是麻利,不一会儿就摆了一张四方桌在那半棵松树底下,桌上碗筷酒杯也都一应俱全。
于是秋仪之笑道:“林先生这里外有美景宜人、中有美人相伴、下有侍从使唤,这哪里是隐士生活?分明是神仙过的日子嘛!要我说,我宁可用头上这顶乌纱帽跟林先生交换的,还怕先生不肯嘞!”
林叔寒却苦笑一声,答道:“大人看我这里过得清闲,其实烦心的事情不知有多少。我这也不过是聊以避世,掩人耳目而已。”
这话秋仪之却听不懂了,便问:“先生此话怎讲?”
林叔寒又叹口气说道:“我家本就是官宦世家,在金陵城,乃至江南道都是有些名气的。家父曾经做到礼部尚书官位,因劝谏先帝不要沉迷修道之事,被先帝爷就地罢职回乡,家父每每想起这件事都要长吁短叹一番。”
“原来伯父居然是位老大人,在下真是失敬了。”秋仪之答道,“不过先帝驾崩,当朝皇上讨逆成功之后,即拨乱反正,求贤若渴。虽然现任礼部尚书施良芝大人,在新皇登极大典及恩科抡才大典之中立了不小功劳,一时难以撤换;然而伯父既然有直言忠谏的令名,那皇上想必也不会视而不见,再请几位在职的同年作保,那在朝廷中枢某个差事,继续为国效力,怕也是不难的。”
林叔寒却摇摇头道:“家父对仕途早已是心灰意冷,再不愿出仕为官的了。可却偏偏逼着我复习功课,要我去功名场上一试身手。可我是闲云野鹤惯了的人,一看见那群龌龊官员迎来送往、点头哈腰的样子就觉得恶心。因此去年的恩科考试,我也假装生病没有去。”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大人请看,这些侍应人等,其实都是家父安插在我这边的耳目。我装病的消息,就是他们给透露出去的。为这事,家父还气得病了一场,说起来还是我不孝的罪过啊!”
说着,林叔寒用眼神狠狠扫视了一眼站在一旁侍候着的三个下人,硬生生将他们看短了一寸,泄怒道:“我跟秋大人说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没有?尽管去跟老爷说好了!”
下人中领头的忙赔笑道:“不敢……不敢……”
“那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给我退下去!”林叔寒怒道。
那几个下人闻言,唯恐他发起脾气来,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连忙诺诺连声地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秋仪之也苦笑一声道:“其实在下是真心想着辞官不做,回乡当个隐士。没想到潇洒如先生这样,居然也有这么许多烦心事。唉~真是人生时时不自由啊!”
正说话间,吴若非已在尉迟霁明的帮助下,将七八样亲手烹饪的精致小菜,摆到桌上。
尉迟霁明最是活泼,刚放下小菜,便第一个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刚刚入口便高呼:“好吃,好吃!我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菜!”以至于呛到咽喉,不住地咳嗽起来。
吴若非见了,忙倒上一杯水,让尉迟霁明止住咳嗽;秋仪之和尉迟霁明则是捧着肚子嬉笑起来。
笑了一阵,四人各自把酒互敬之后,秋仪之夹起一块青菜,便往嘴里送,却不料这道简简单单的炒青菜居然被做出人间难得一尝的珍馐美味来,真真是多一粒盐则嫌咸、少一滴油则嫌枯、加一分火候则嫌燥,处处恰到好处让人回味不尽。
吴若非见秋仪之吃了自己做得菜,满脸陶醉的表情,便笑着问道:“小女子的手艺,不知是否符合公子的口味呢?”
秋仪之恋恋不舍地将口中青菜咽下,这才意犹未尽地说道:“在下也是吃过鹿鸣宴的人,依我看,皇宫御膳房大师傅的手艺,都比不上吴姑娘呢!”
秋仪之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让吴若非掩着嘴,不住地笑。
秋仪之却对林叔寒说道:“我就有一事不解了。吴姑娘这样的玉人,又同林先生情投意合,所谓郎才女貌都不能尽言。先生为何就不能将吴姑娘留在身边呢?”
这句话触动林叔寒心事,竟让这样能言善辩的一个人默认不语,只自斟了一杯酒,独自沉默着品酌起来。
却听吴若非说道:“小女子身份下贱,怎么配得上先生呢?能像这样隔三差五到先生府上聆听教诲,已是极满足的了。”说着,眼中竟有些湿润。
秋仪之却道:“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林先生家中豪富,从库房角落里面扫些银两出来,为姑娘赎出身体;再出几个钱,找个家世清白的农户认做干儿女,三五年后,谁还记得姑娘身份?到时林先生明媒正娶也好,纳做侧室也罢,还不是随心所欲么?”
林叔寒却依旧愁眉不展,自己动手将已被喝空了的酒杯重新倒满,又复一饮而尽,这才说道:“唉!这其中曲折,我从未同别人说起过。然而今日同秋大人谈得尽兴,同你说说也无妨,只是无端害得大人失了酒兴,还请大人恕罪!”
林叔寒越是这么说,秋仪之便越是好奇,重为林叔寒倒上一杯酒,说道:“林先生和吴姑娘的这段姻缘,怕是比戏里演得还要精彩呢!先生不妨讲来,或许我能有些办法!”
林叔寒又将杯中美酒喝光,脸上已带了三分酒意,便说道:“这是一件极难办的事情,即便有通天的本事,都未必办得下来。秋大人年轻不大,可曾听说过我朝宪宗变法之事呢?”
这“宪宗变法”乃是大汉历史上极为重要的一起事件,虽然最终失败,然而余波绵延至今不绝。因此,早在广阳城中读书之时,秋仪之的义父郑荣及师傅钟离匡就不止一次同他谈起此事。
因而秋仪之对这次变法的成败得失已是非常熟悉的了,却不知吴若非同这几十年前的往事有什么联系,只好问道:“倒也是听说过一些,还请先生指教!”
林叔寒点点头,接着说道:“若非家也是仕宦门第,近百年的豪族了。当年宪宗皇帝变法之事,吴家先祖正是朝中骨干,为变法出力极多。及至神宗皇帝继位,不分青红皂白,尽废新法。这原本是政见不合而已,却被小人利用,争相弹劾,一来二去,吴家先祖居然被钦定了个谋逆大罪。这样一来,吴家这百年赫赫扬扬的大族,居然烟消云散,几个族长都被问了死罪,族中女子则都罚作践民,永世不得翻身!”
说着,林叔寒又自斟自饮了一杯,叹息道:“这是先帝钦定的案子,我想了多少办法,托了多少人情,都是一筹莫展。唉,天意如此,实非人力可为啊!”
说到这里,连一旁坐着的吴若非也被触动愁绪,掏出手绢,不停地擦拭眼泪。
秋仪之看见这对苦命鸳鸯,心中也跟着愁苦,沉思半刻,却灵光一闪,说到:“在下或许能帮上林先生和吴姑娘这忙呢!”
林叔寒抬眼看了一眼秋仪之,苦笑着摇摇头,带着几分酒意说到:“大人听清了,这是先帝钦定的案子,便是当今圣上都未必能够推翻。大人就无须诓我了。”
秋仪之笑道:“林先生果然是才智过人、见识不凡,一语便道破天机。此事若要解决,便非当今皇上开口不可。据在下所知,皇上对当初宪宗变法失败之事,也是耿耿于怀,常常嗟叹。若此时能有个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的人作保,即便不能彻底平反这桩案子,赦出吴姑娘的贱籍却也并非难事吧!”
秋仪之这番话,真有醍醐灌顶之效,林叔寒的酒顿时醒了大半,带着吃惊的表情看着秋仪之,说道:“我看秋大人绝非寻常官僚,居然对当今圣上的想法了若指掌……”
秋仪之定了定神,沉思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先生与我萍水相逢,便引为知己,我也不能再有所隐瞒了。只是在下的身份事关重大,林先生还有吴姑娘知道之后,切不可同他人张扬,否则难免有杀身之祸!”
说着,秋仪之便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块古朴黑玉精心打磨而成的名帖,极恭敬地起身用双手捧到林叔寒面前。
林叔寒刚要伸手去接,却听秋仪之用极威严且不带半点通融的口气说道:“此物贵重,还劳烦先生跪接!”
林叔寒见他不似酒后狂言,颜色又甚是庄重,便一撩袍角跪了下去,双手接过名帖,仔细端详――却见这块纯黑无暇的古玉上端端正正写了一排蝇头小楷“汉兵马大元帅幽燕王 郑”几个字。
林叔寒看了一惊,方才喝进肚子里的酒,早已化作汗水蒸腾光了,赶忙问道:“这……这不是当今皇上,还在幽燕王任上时,所用的名帖么?”
秋仪之收起名帖,重新藏入怀中,点头道:“林先生请起吧。先生猜的不错,这就是当今皇上还在做幽燕王时候的旧物。在下不才,乃是皇上当年螟蛉下的义子……”
林叔寒恍然大悟道:“哦!去年圣上讨逆之役中,传说他的义子为他立下汗马功劳。我想着皇上必然在朝廷中枢,委他以大任,没想到竟会到江南道当个小小县令,这可真是天威难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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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别有隐情
秋仪之轻叹口气道:“说起来在下同先生也是一样的脾性,最不适合在朝中做官的。可我义父皇上却不舍得让我布衣终老,便赐了我伯爵身份和知县官位,所谓‘中隐’起来,这才有缘同林先生在此相见呢!”
林叔寒闻言,还在回味之中,一旁坐着的吴若非却已是把持不住,起身跪倒在地,仰天长叹道:“爹爹,妈妈,女儿终有出头之日了!”说罢,两行热泪已顺着她面庞完美的曲线流了下来。
林叔寒见状,赶忙走到吴若非身边,掏出手帕,亲自为她拭泪,又在耳边喃喃安慰。
秋仪之见他二人正有数不清的话要说,不愿在旁边搅扰,便硬拖着尉迟霁明离开酒席,到一旁赏景。
林叔寒和吴若非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又邀请秋仪之、尉迟霁明两人入席。
只听林叔寒说道:“大人能帮若非了却这样一段心愿,便是我林叔寒莫大的恩人。今后若有林某若有什么能帮到大人的,大人只管吩咐,我便是万死也无以为报啊!”
秋仪之却摆摆手,笑道:“我这边都是些小事,能有什么可以劳烦到林先生的?”
他夹了一口菜,突然想起自己县里头,还积压着一桩“十三命奇案”没有了结,立刻愁上眉头,艰难地将美味佳肴吞下,这才说道:“要说难事,我这边倒还真有一件,不知先生能否为我指点迷津?”
“但说无妨,林某才疏学浅,只求能为大人帮点小忙,就心满意足了。”林叔寒答到。
于是秋仪之便将这桩奇案的经过详细道出——从他初到山阴县便接下诉状;又夜半拿获意图杀人灭口的原知县李慎实;按图索骥,冒了极大风险赴“了尘宫”擒拿妙真居士;又在“了尘宫”中发现十二具陈尸;一直讲到妙真对修道杀人之事供认不讳——原想着案子办到这里,也算是人赃俱获、严丝合缝了,却没想到居然在送交州道衙门审核的时候,卡在蔡敏和殷承良两人手里,至今迟迟不能断案。
林叔寒极认真地听秋仪之把话说完,方蹙眉道:“原来事情出在这‘了尘宫’中,那就难怪大人办不下这件案子了。”
“嗯?”秋仪之疑惑道,“我看这‘了尘宫’平平无奇,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先生为何能出此言呢?”
林叔寒呷了口酒,面无表情地说道:“大人可别小瞧了这处道宫,这里头的是非曲直,可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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