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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仙-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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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它奋力生长,枝叶舒张,火焰翻涌,将整张图也扩张至广大,就这样凌空虚浮在那座高台之上。

    俨然直似高台之上生长着这株树。

    鼠精称之为“天树”。

    它一遍一遍,痴迷般念着这两个字,于是苏洛在极度震撼中明白过来,至少,帝女升仙图中的这株古桑,与这头畜生曾见过的那株“天树”很像。

    但他仍然是难以想象,图中的树,就是那株“天树”。

    因为,一株生长于真实世界,触手可及的树,怎么可能进入到一张图中?

    鼠精目光与身体一样僵直,此时竟从双眼中流出泪水来,其僵硬在地的身躯不知运了何等样巨大的意志和力量,在极艰难的颤抖中蹒跚爬起,然后四肢挪动,向高台上浮住的帝女升仙图,或者说是图中那株巨树走去。

    当此之时,浓烈的热浪蔓延,自那尊不知是由何种材质铸成的三层高台灼烈涌向周遭,首当其冲便是依靠于高台的断腿五金巨人。

    在苏洛的视线中,这尊日初也不能轻易砍破的巨人开始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迅速消融,化作流淌满地的流液。

    除去这尊五金巨人,便是逐渐靠去的鼠精,它身上灰色的毛开始因为灼热的气浪包裹而焦卷,有极难闻的气味散发。

    按照道理,一头精怪的肉身必已极为强横,比如与精怪相当的人类修行者,也会因为修行的缘故自然令肉身为之增强,可以达到肌肤刀割不破,毛发水火不侵的程度。

    当鼠精体表的毛在热浪中卷曲,并最终燃起丝丝细密的火焰,直至化为飞灰后,于是显露出其真正的肉身。

    一只足有半人长的无毛巨鼠,用近乎痴迷般的声音发出人言,以虔敬得无以复加的脚步走向火焰,胜过向火飞扑的蛾,这情形无论这样看都会显得极为诡异。

    苏洛当然觉得诡异。

    诡异的是,这头畜生渴望获得全新的、更加优越的躯壳,甚至不惜于冒任何危险,为何在这一时刻竟无畏或无谓地走向死亡?

    他看到鼠精失去体毛后的身体肌表细白,随着其每向前迈出一步,便多染上一层微红,从浅红至粉红,再到从色泽里便透出一股滚热感觉的深红色,最终因为深到了极处,于是变得渐趋于黑,焦黑。

    空气中漂荡起诡异的……肉香。

    “天树!天树……”然而,鼠精的虔诚低语仍在继续。

    它仿佛被某种神秘伟岸的力量摄夺了精神与心志,发出的每一道音节,迈出的每一步,都不是出自它自己,而是正掌控它躯壳与精神的力量。

    这样的场景能给人带来以震撼的恐怖感,苏洛不能例外,即使他隐隐知道,这股力量便是来自高台上扶住的那图,那图中的树,而那图在过去的许多时日里一直贴身裹在他的身上,甚至不是像一件衣服,而是更像已经与他同为一体,是第二层皮肤。

    现在,这张宝图上,与他的血肉同为一体的第二张皮肤上,古桑生火,正在活生生地将一头凶猛精怪炙烤成为焦炭,乃至飞灰,甚至虚无。

    是的。

    片刻之前还在宣告苏洛的死亡,梦想着即将摄夺苏洛的身躯,从此成为天日之下的人类修行者的鼠精,从体毛化作飞灰开始,终于全身皆成焦炭,然后连焦炭之躯也开始迸裂……

    整个身躯都化作飞灰,然后这一蓬飞灰突地卷起,向那图中树飞去。

    图中树的树冠里,那只升腾炽焰的巢旁,有一片叶忽地颤动起来,于是先就从燃火的巢中飞起许多碎片。

    即便距离颇远,苏洛也清楚看到,这些碎片正是不久前他运用那一道“车”字音,从而吞吃得到的“摄神之爪”碎片。

    这些碎片一跃进入这片叶。

    而这片叶,也绝不是苏洛所知道的,那片已进入他脑域中的叶子。

    当这一蓬焦黑的灰烬也被图中树卷去,终于飞入图中,化一道灰蒙色的光,落向同一片叶时,苏洛忽觉整个世界被无边无际的尖利嘶叫充塞,令他霎那间头皮发麻,精神震颤。

    纵然相距十余丈。

    纵然图已离身。

    苏洛仍在这一瞬间感到,自己的精神仍能感知帝女升仙图中的一切,他清楚“见”到,图中那片叶上,忽地有重重虚影呈现。

    这些影子,是一股股浓烈的鲜血与脑髓,鲜血与脑髓中浮起一个个露出狞笑的孩童的脸,他们张开流血的口,向一头瑟瑟颤栗的鼠扑去。

    那巨鼠圆睁着眼,眼中恐色无边无际。

    ……

    在鼠精化为飞灰时

    浮住帝女升仙图的高台下,五金巨人在消融,融成大片流液,流液中有丝丝灰白色的流光,与那高台本身一样的光泽,仿佛受到某种招引,正迅速聚集,向着那座三层高台游去。

    这些灰白之光收去,于是巨人融化的流液便恢复本该有质地,五彩交呈的金属色泽流满地面。

    当所有的灰白之光也汇入高台,当这一场充满诡异与恐怖的……仪式――在苏洛看来,这似乎是一种仪式,终于结束。

    ……

    高台之上,帝女升仙图在收缩。

    于是图中的古桑也随之而收缩,仍是栩栩如生,仍是炽焰澎湃。

    当帝女升仙图恢复如常,与从前一样,苏洛便感到,整个世界的灼热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几乎是下意识,便将日初依旧裹回旧布,依然悬在左腰下,同时一步步向那座高台走去。

    他走过满地金属流液,走上高台,从地面跃上三棱形的第一层,再来到圆状的第二层,最终落足于四方端正的最上一层。

    他精赤着上身,因为道衣已经在帝女升仙图离体而去时碎去。

    他看着眼前这张宝图,情绪还处于强烈波动中,不能平静,勉力让自己镇静,终究效用寥寥。

    “原来,天书庙说的天书,或者该是天树庙说的天树,就是你!你在那庙下的岩石泥壤深处,也就是这里,作为一棵树,不知存在多久,或许远不止曾有一只不起眼的小老鼠误入这里,从而得到你的赐予。”

    苏洛越是想,便越是感到心惊。

    震惊这种情绪,往往来自对未知的恐惧。

    他此刻就是如此。

    “但是,你又为何会出现在我身上?

    我从有记忆起,就是在天书庙,就是身上裹着你,这又是什么缘故?

    我在天书庙前是在何处,又是什么样的人能将伟大如你自地下真正的这座供奉你的庙里取出,化作一张图,包裹在我的身上?”

    所有这些问题,令他感到极大的恐怖。

    但恐怖绝不仅于此。

    因为这幅图忽地一闪,便依然落向他,如襁褓裹住婴孩儿,如旧布裹住日初,依然一如以往地裹住他的上身。

    然后,他“见”到自己脑域中,精神之火旁,那片叶再度出现。

    除此外,还有第二片叶!
………………………………

第94章 身融灰白以植树

    出现在苏洛脑域中的第二片叶,与早已存在的第一片叶极为相像,但又有巨大不同。第一片叶出现后许久,才于叶片上显现出那奇古的字,而第二片叶甫一出现,便有字迹呈现其上。

    并且,也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字。

    这个字苏洛同样无法辨认,然而当他精神聚集于这片叶上时,整个脑域中便再度被混重有力的声响充塞,如来自古老时代的洪钟大吕之音,不止是振聋发聩,而是能撼动一切生灵的心灵。

    “邪!”

    就像第一片叶上的篆文发作“车”字音,但绝对和这个世间的“车”没有半点关系,这个“邪”字音,也是一样。

    苏洛只能相信,出现在叶上的字的发音,是因为源自某种古老的文字,又或许是来自世间某个遥远角落,于是有迥异的读音。

    这并不奇怪,据闻当世之中的修行者有统一的文字、读音,但在广袤无边的世俗中,即使是同一个国度里,或许相隔百里的两座城池,人们读同一个字的口音便有所不同。

    与第一个“车”字音一样,这个“邪”字音,也显得异常干脆有力,以至于苏洛在数次尝试后,仍然不得要领。

    毫无疑问,他必须要付出练习“车”字音时一样的苦功,才能揣摩出让自己的声带发出这道音节的方式。

    但这些都不是苏洛当下最关切的事情。

    他很快就发觉到,自己的脑中渐生滞胀,好似有大量的水被灌入囊中,终于将其撑满,到了行将迸裂的地步。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也很快明白自己是遇到了什么情况,又该如何处置。

    苏洛迅速自精神沉凝于脑域的状态中清醒,于是发觉自己仍在这座地底深窟中,仍在这座高台上。他伸手解下裹在上身的宝图。

    从真正踏入修行之路那一刻起,每一次取下这幅图,他的心情都有所不同,每一次都充满着惊喜与期待,但与此同时,也越来越会夹着些许恐惧。

    一口锋利的快刀在身,当然是随时可以用来杀敌的利器,但人们总会担心不慎之下会割伤自己,而帝女升仙图,显然比任何刀锋都来得更为强大,也更值得苏洛因此担忧。

    毕竟,这幅图给他带来的益处有多大,他对这幅图的未知就有多大;这幅图给他带来的益处越来越大,他对这幅图的未知也就越来越大,于是产生的恐惧担忧也越来越大。

    他的目光落在图中。

    帝女升仙图上,明红颜色的古桑依旧栩栩如生,它的树冠里坐落着一只燃火的巢,巢旁是密密的枝叶,这些都是苏洛看过无数次的图像,他永远不会忘记任何一处细节。

    所以和上一次一样,他在第一眼的时候,便发现在燃火的巢旁,又出现了一片空缺。

    这片空缺是一片叶子。

    空出的那片叶,当然就是进入他脑域的第二片叶。

    与上一次没有区别。

    ……

    从藏虚符里取出备用的道衣换上,他开始惆怅于如何从这里出去。

    这是一个深处地底的洞窟,四面与上下无论怎样看,都找不到任何可以离去的通道。

    他只是记得,先前在地面上的天书庙中,自己是退至原本天书庙里设立祭台的位置,地面陡然出现坑洞,于是他陷落下来。

    “祭台……天书庙里的祭台?”

    对于那座祭台,苏洛有颇为深刻的印象,他在还是乞儿时候,曾许多次在破败的天书庙中渡过风雨时光,曾许多次爬上那座祭台安稳睡去。

    那座祭台平平无奇,与无数富贵人家祖庙里用来向祖先祭拜时摆设祭品的祭台没有区别,只是一张石制的条案。

    也就在那张石制条案下,便是通往这里――或许才是真正的天书庙,又或者是真正的天树庙的所在的通道。

    而在这里,也有一座祭台。

    这座祭台以某种未知的灰白材质制成,它有三层,最下一层是三棱形状,中间是正好契合于三棱形中的圆,而最上一层则是正四方的祭台。

    不过,苏洛以为,这大概不该算是一座祭台,因为这里原本应该是种着一棵树。种着一棵树的地方,当然不该是祭台,应该是……他也不知应该叫做什么。

    但他低下头去时,却果然在这座高台的最上层正中,也是他此刻双脚之间的位置,看到一孔手臂粗细的洞。

    大约曾经便是从这里生长出那株树。

    而那株树如今在他身上的那幅图里。

    苏洛重又取出帝女升仙图,他将帝女升仙图放在这座高台上,就放在那臂粗的孔洞上。

    然后,这个世界发生改变。

    ……

    他看到四面的石壁剧烈震颤,周围的地面产生迸裂,连空气里也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像是宣示这个并不大的世界将告终结。

    随后,这些强烈震动波及脚下,他脚下的这座三层高台也发生剧颤。

    但放在高台上的帝女升仙图却不为所动,只是渐有微芒绽放。

    苏洛解开道衣的上身,袒露着少年人不算羸弱但也谈不上矫健的胸前和背后,他微黄的肌表因为震惊与心头骤生恐怖之意而变得发紧。

    他努力让自己站稳些。

    于是帝女升仙图上散发的光芒,便稳稳地映照在他身上。

    但这些都无法改变他在这样情形下难免会感到恐惧的事实,即使他曾经历过许多,生死之间事也曾尝试,但仍然会感到恐惧。

    这里或许在地底千百丈之下,此刻却要崩塌,那么不要说是他,就算是摄御之境,不,即便是更强大的先天之境修行者,也要丧身此间。

    那么,自己曾梦寐以求的修行,将不能继续;

    自己拥有的这张图虽然已经知道可能便是来自这里,但这还远远不够;

    自己在身裹帝女升仙图出现在天书庙之前的种种,也还没有找到;

    当然,还有答应了落日峰的那位少女,带回去许多美味的吃食,也还未能履约……

    苏洛无法不感到恐惧。

    恐惧令他双腿发软。

    但其实不是他双腿发软,而是脚下的这座三层高台正在软化,消融。那些灰白色的光,迅速从苏洛脚下的三层高台中分解而出,它们越来越浓密,并终于将他完全包裹住。

    周围的这一世界已至崩塌彻底的边缘。

    包裹苏洛的灰白中,帝女升仙图也在升腾,它也在分解,分解出许许多多明红的光。

    灰白和明红,都在向苏洛的身体渗去。

    苏洛想到先前见到的情形,于是忽地明悟,那头鼠精炼制的五金巨人,或许便是融入了些许这座三层高台的灰白物质,才会强横到连日初也不能砍破。

    所以此时这些灰白向自己身体中渗入,那么是表示自己将成为一具被金属化或者石化的死物么?

    所以他真得很恐惧。

    但恐惧远不止这些。

    他感到身不能动,只能看着朝夕以伴许多岁月的帝女升仙图在分解,化作许多如明红色颜料的光,映照在自己的胸前,或者说是涂绘在自己的胸前更为合适。

    灰白融入他的身躯。

    明红开始涂画,在他心口处绘画出一只巢,那巢中炽焰升腾,然后是一片片的叶,一条条的枝……就像是在他的身上,以一种古怪的方式种植下一棵树。

    一株古老的桑树,于火焰中招摇,在苏洛身上,如在图中。
………………………………

第95章 那就砍开

    苏洛从迷混失神中醒来,或许他不仅只是精神迷失,而是深沉入眠。他睁开眼时,见到天高云阔,日在当头,强撑着起身时,先看到远处的山野和城池,随后便全部被一张脸孔遮住。

    这张脸孔从左额向下,斜斜有一道淤痕,眼眶深紫,尤其左额上皮肉裂开的疤痕依然在,像是被某道强有力的棍状物迎面重击所造成。

    但苏洛仍是立刻认出:“李勋?”

    李勋惊喜叫道:“师伯醒来了!”

    苏洛又见到李刚与月萧寒都在一旁,李刚和他弟弟受伤相仿,月萧寒则看起来毫发无伤,面目依旧如昔冷傲如霜。

    但苏洛知道,月萧寒因为更强大,所以遭受到的重击也更强劲些,只是他已施法抹去了面上伤痕,然而他的白色道衣已有破处,更染着血迹。

    他环顾四周,神情微怔,继而眼中有难言的情绪流露。他们在一片荒芜间,周遭是残垣断壁,证明着这里曾有一片建筑,但现在只是一片山腰上的废墟。

    落雷山从此只是落雷山,因为山上再没有一座天书庙。

    那座来历中颇带着传奇色彩的破庙,曾经许多次毁损,但世俗中人总是良善虔敬,即便只是涂抹两把泥巴在墙上,也会将其略作修葺,至少让天书庙仍在世间。

    然则自此以后,再不会有。

    苏洛看到落雷山下密集的人群,人群中披坚执锐的大盛王朝军队,便明白了这一点。

    这座破庙中出现冒充修行者的精怪,有许多盛都的世家豪族受骗,最终被天日道学来的上使揭破,上使英勇威猛地镇压了那头畜生……

    这将成为一段流传下去的传奇,为无数世俗中人所传诵,因此再不会有天书庙,为勇镇精怪的天日道学上使在原址上修建一座祠堂,供人膜拜,倒是更有可能些。

    所以苏洛心中颇为伤感,情绪无法不复杂。

    他站起身来,抬起手臂到眼前,看到自己的肌表仍如以往,是少年人的白嫩,微带着些苍黄,并没有成为灰白色的金属或者岩石。

    他又发觉自己道衣完整,于是很想立刻去除上衣看一眼是否胸前已植下一株古桑,然而却不能。

    但他也绝不会将身融灰白以植树当作是一场梦境,唯有暂且放下此念,容后再说。

    “那畜生到底只是一头精怪,未能要了你们性命。”苏洛开口说道,语气间多少仍有关切,即便是对李刚、李勋兄弟二人。

    月萧寒冷眉道:“这都是师伯的庇护。”

    李勋连连点头附和:“的确,那畜生虽是精怪,却竟有摄夺心神的手段,它是看中了师伯你,极为急迫,因而只胡乱将我们击倒罢了,否则,那将我击晕的诡异之物力道极强,便是将我们全部杀死在此,想必也不难做到。”

    显然,李勋甚至未能看清将他击晕的那具五金巨人。

    苏洛皱眉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询问之际,自己已仰头望向天上,看到那轮天日,便已经明白。

    来落雷山,进天书庙,与那鼠精争斗,陷入洞窟中,及至身融灰白以植树,至少都是昨日的事情了,因为他记得来落雷山是在午后,而此刻却是上午时分。

    至于自己为何回到已成废墟的天书庙地面,他则是全然不知。

    月萧寒三人清醒得更早些,苏洛是想知道,现在是不是来落雷山、天书庙的第二日上午,如果是,那么当然还来得及回盛都,入王城,参与那场重要仪式。

    月萧寒最能明白他的心思,当即说道:“还有将近半个时辰。”

    苏洛长出一口气:“足够了。”

    他紧了紧左侧腰间悬着的日初,当先向落雷山下走去。

    山下,有许多人。

    ……

    苏洛这时候所担心的事情,不是融入身躯中的那些灰白物质,也不是绘上胸前的帝女升仙图中那株古桑,而是能否在正午前赶回盛都王城授命台。

    从盛都东城外落雷山至盛都最中央,要行走的路程足有两百里以上,但对于苏洛四人而言,半个时辰当然足够。但问题在于,这必须在不受任何阻拦的前提下。

    他们是天日道学的上使,苏洛身份更是超然,按照道理,在世俗之中当然不会有任何人敢于阻拦。不要说是去王城授命台,纵然是要去国主的寝宫,乃至国主家的祖庙,也是一样。

    但苏洛四人却的确被人拦住。

    从落雷山下,便遭遇阻拦。

    大盛王朝的某位将军,亲率三千名盛都王城禁卫,将落雷山下围得水泄不通,见着苏洛四人下山来,当即便跪在官道上,痛哭请罪。

    苏洛正待打发此人时,忽地军阵避开,大群人马压来。

    这些将盛都王城禁卫也冲开的,并不是另一支更强大的军队,而是数以千计的盛都民众,以一些富贵人家为首,在道前就纷纷跪下,深深叩首,顶礼膜拜,口中高呼“上使”不绝。

    “盛都之郊竟生精怪,蒙混世人,幸而道学上使目光如炬,灼照万里,料定此间有妖邪生,故来除杀,为我等黎民免一大祸!”

    “量此功德,高可比云霄,光堪同日月!”

    “我等愚民,为妖邪所蒙混,颇多奉献资财,竟成险些害及道学上使的祸首,深感惶恐,心内难安,唯求上使垂怜俗人愚钝,赐予赎罪机会。”

    ……

    那许多人皆是面现虔敬之色,又有痛悔请罪的,一时间嚎叫痛哭连片,其情真切,即使是修行得心性淡薄的修行者,也要为之动容。

    然而苏洛却眉头深拧。

    他手握日初刀柄,似有杀意凝结在眉心间。

    不必他发声,月萧寒与李刚、李勋三人齐齐上前,月萧寒厉喝如雷:“尔等罪不容赦,再敢阻拦上使,统统死罪!”

    苏洛心头微惊,李刚二人更是失色,万没有料到月萧寒竟如此生猛。

    在道学修行者眼中,世俗中人大抵只是一个数目,这个数目越大,意味着信众越多,能够为道学提供的供奉资源也就越多,但面对数以千计的脸孔,吼出一声“统统死罪”,已经不能用胆魄来形容。

    这当然也出乎拦路者的预计。

    月萧寒大步向前,所过之处,一切阻拦纷纷震开。

    四人终于得以离开落雷山下。

    落雷山下到盛都东城门极近。

    盛都东城门紧闭,有大量兵卫守在城下及城上。

    远远看到时,苏洛便心中突地一紧。

    落雷山下受阻,他心中只是怀疑,但至此刻,便真正成为警兆。

    四名天日道学的上使到来,这并不存在是否能够辨认的问题。

    盛都的守卫兵士当然知道,自落雷山方向而来的四名修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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