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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心计-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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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用力摇了摇头,似要摆脱这种不悦情绪的困扰,索‘性’迈步朝前走去。乐子早已带人候在外头,见皇帝独自负手出来,觑着皇帝的神‘色’,乖觉地问道:“皇上的脸‘色’不太好看,是为皇贵妃的病情担心吧?皇上真是情深义重,一直陪着皇贵妃。”
皇帝并不回答,乐子忙收了话头,恭谨问道:“皇上,夜深了。请旨,去哪儿?”
皇帝扬了扬脸,不假思索道:“去姝贵妃处。”
乐子响亮地答应了一声,扶了皇帝道:“嗻。皇上起驾。”
一行人迤逦而行,不过几步,只听得身后哀声大作,宫人们放声大哭。高一鹤疾奔而出,跪倒在皇贵妃青雀舫外悲声大呼:“皇贵妃薨逝——”
皇帝怔了怔,有冷风猝不及防地扑进他的眼,扯动他的睫,那样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疼痛,如细碎的裂纹,渐渐蔓延开去。他的声音恍然有几分凄切,在深沉的夜‘色’里如碎珠散落:“璞琮,你在地下别怕,你的额娘来陪你了。”
瑄祯十三三月十一日亥时,皇贵妃富察福华薨于德州,年三十八。
皇贵妃薨逝那夜,皇帝一直静静坐在自己的龙舟之内,深深的沉默仿佛巨大的山脊将皇帝压得沉重而无声。宓姌闻得消息,早已换过一身素净衣衫,只以素银钗并白‘色’绢‘花’簪鬓。皇帝俊朗的面容在昏黄烛火的映照下,有着虚弱的苍白。想是许久未眠,他的眼微微地肿着,暗红的血丝布满青白‘色’的眼底,如‘交’错的血网。
宓姌依在皇帝身边,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仿佛只有一个似的。相对亦是只影寂寥。夜风吹起涌动的水‘波’,拍在船身之上,悠悠‘荡’‘荡’发出沉闷绵长的声音,和着远远传来的哭声,缓而重地拍在心上。
皇帝定定地看着宓姌,半晌之后才幽幽地轻叹一口气:“皇贵妃死了,但她至死不认。”
宓姌握着他的手,冰凉冰凉的手指,和自己的一样,彼此抵触‘交’缠,却始终暖不过来。她的神情平静至极,徐徐道:“至死不认,也已经是做下了的事情。”
皇帝斜倚在椅上,明明是乍暖微凉的‘春’夜,他的长吁如叹,却是秋‘色’初寒的冷:“皇贵妃
拿着富察氏百年的荣耀和福祉发誓,她做过的她认,可冷宫失火之事,黎嫔与苏嫔失子之事,她至死不认。”
宓姌的身体微微一颤,牙关紧咬处有讶然之声逸出。她仰起脸问:“富察氏百年的荣耀和福祉?她真的拿这个来发誓?”连她亦是知道的,身在众星拱月的凤位,心心念念着诞育皇子,稳居后位的‘女’子,最在意的,也不过是富察氏的荣耀。然而她的神‘色’旋即冷了下来:“也不过是发誓而已,臣妾不相信誓言。”她沉‘吟’片刻,“皇上,品红与翠浓是皇后的心腹随身,许多事咱们如有疑问,如今皇贵妃薨逝,,或许可以从她们口中探知些许。”
皇帝静了片刻,沉声唤了乐子,然而入内的却是进忠,他叩首道:“乐公公方才出去了,奴才候着。”
皇帝也不理会,只道:“你在也是一样,去传品红和翠浓过来。”
进忠正答应着要转身出去,忽然见外头帘影一动,一个人影闪了进来。恭顺地垂首站在一边,道:“奴才乐子给皇上请安。”他跪伏在地,看了进忠一眼,沉声道,“皇上不必去唤品红了,奴才适才出去,便是听人来报说品红触柱而死,殉了皇贵妃娘娘”
皇帝与宓姌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读到一丝震惊之‘色’,不禁相顾失声:“品红殉主?”
………………………………
(三百一十七)(三更)
皇帝走到殿阁外,一阵冰凉的水上夜风扑面而来,无声无息地贴附在他的身体,像不曾经意的侵袭。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心底原本极力压着的恼怒之情,腾地窜起密密的火舌,和着皮‘肉’被‘舔’灼时的焦苦气味,竟有了一缕怜悯之意。这样端正持重的‘女’子,垂垂之际,竟也会如此凄厉哀戚。他从未想过,如她一般的望族之‘女’,也会如自己那些出身寒微的妾室一般,婉转渴盼着他的温柔。
那一瞬,有一个念头,几乎如滚雷般震过他的心头。如果,福华说的是真的;如果,她其实并未做过那么多错事里如果,对宓姌和后宫种种挫磨真的仅止于惠儿的无知和刻毒。
那么这个‘女’子,是不是也曾被他错过了许多?
神思‘蒙’昧的瞬间,他突然忆起从前,红烛摇曳成双的那刻,他也曾真心期待过,可以得到一位贤惠温柔的名‘门’闺秀,相伴一生为妻。
福华,固然不是他自己的选择,却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他掀起金线绫罗红盖的那一眼相遇,她也曾真心而期待地说过:“妾身愿以富察氏的百年荣光,相随夫君左右,为夫君生儿育‘女’,为贤良妻室。”
或许曾经,他们都曾真心地期盼过,未来的曰子可以风光明媚,永无险途。
却最后,他和她一一失去自己共同的孩子。长‘女’,第五子。唯余下一个璟瑟,如今也要嫁为人‘妇’,不得承欢膝下。
一场数十年的姻缘所得,只能留下这些么?
皇帝用力摇了摇头,似要摆脱这种不悦情绪的困扰。索‘性’迈步朝前走去。乐子早已带人候在外头,见皇帝独自负手出来,觑着皇帝的神‘色’,乖觉地问道:“皇上的脸‘色’不太好看,是为皇贵妃的病情担心吧?皇上真是情深义重,一直陪着皇贵妃。”
皇帝并不回答,乐子忙收了话头,恭谨问道:“皇上,夜深了。请旨。去哪儿?”
皇帝扬了扬脸,不假思索道:“去姝贵妃处。”
乐子响亮地答应了一声,扶了皇帝道:“嗻。皇上起驾。”
一行人迤逦而行,不过几步,只听得身后哀声大作,宫人们放声大哭。高一鹤疾奔而出,跪倒在皇贵妃青雀舫外悲声大呼:“皇贵妃薨逝——”
皇帝怔了怔。有冷风猝不及防地扑进他的眼,扯动他的睫,那样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疼痛,如细碎的裂纹,渐渐蔓延开去。他的声音恍然有几分凄切,在深沉的夜‘色’里如碎珠散落:“璞琮,你在地下别怕,你的额娘来陪你了。”
瑄祯十三三月十一日亥时,皇贵妃富察福华薨于德州。年三十八。
皇贵妃薨逝那夜,皇帝一直静静坐在自己的龙舟之内,深深的沉默仿佛巨大的山脊将皇帝压得沉重而无声。宓姌闻得消息,早已换过一身素净衣衫,只以素银钗并白‘色’绢‘花’簪鬓。皇帝俊朗的面容在昏黄烛火的映照下,有着虚弱的苍白。想是许久未眠,他的眼微微地肿着。暗红的血丝布满青白‘色’的眼底,如‘交’错的血网。
宓姌依在皇帝身边,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仿佛只有一个似的。相对亦是只影寂寥。夜风吹起涌动的水‘波’,拍在船身之上,悠悠‘荡’‘荡’发出沉闷绵长的声音,和着远远传来的哭声,缓而重地拍在心上。
皇帝定定地看着宓姌,半晌之后才幽幽地轻叹一口气:“皇贵妃死了,但她至死不认。”
宓姌握着他的手。冰凉冰凉的手指,和自己的一样,彼此抵触‘交’缠,却始终暖不过来。她的神情平静至极,徐徐道:“至死不认,也已经是做下了的事情。”
皇帝斜倚在椅上。明明是乍暖微凉的‘春’夜,他的长吁如叹,却是秋‘色’初寒的冷:“皇贵妃
拿着富察氏百年的荣耀和福祉发誓,她做过的她认,可冷宫失火之事,黎嫔与苏嫔失子之事,她至死不认。”
宓姌的身体微微一颤,牙关紧咬处有讶然之声逸出。她仰起脸问:“富察氏百年的荣耀和福祉?她真的拿这个来发誓?”连她亦是知道的,身在众星拱月的凤位,心心念念着诞育皇子,稳居后位的‘女’子,最在意的,也不过是富察氏的荣耀。然而她的神‘色’旋即冷了下来:“也不过是发誓而已,臣妾不相信誓言。”她沉‘吟’片刻,“皇上,品红与翠浓是皇后的心腹随身,许多事咱们如有疑问,如今皇贵妃薨逝,,或许可以从她们口中探知些许。”
皇帝静了片刻,沉声唤了乐子,然而入内的却是进忠,他叩首道:“乐公公方才出去了,奴才候着。”
皇帝也不理会,只道:“你在也是一样,去传品红和翠浓过来。”
进忠正答应着要转身出去,忽然见外头帘影一动,一个人影闪了进来。恭顺地垂首站在一边,道:“奴才乐子给皇上请安。”他跪伏在地,看了进忠一眼,沉声道,“皇上不必去唤品红了,奴才适才出去,便是听人来报说品红触柱而死,殉了皇贵妃娘娘”
皇帝与宓姌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读到一丝震惊之‘色’,不禁相顾失声:“品红殉主?”
乐子低首道:“是。皇贵妃娘娘薨逝,青雀舫上本有许多事要料理。谁知忙中生‘乱’,翠浓遍寻不着品红,只好知会奴才一起寻她。谁知就在上岸的地方有座牌坊,奴才寻着品红时,她已经在牌坊的石柱子上撞死了。”
宓姌望着皇帝,从他闪烁的神‘色’里读到一丝再清晰不过的狐疑之情。那狐疑,分明也是长在自己心底的,像一根细细的‘毛’刺,隐隐触动着细微的痛和痒:“皇上,殉主是光明正大之事,品红何必悄悄儿地背着人?”
皇帝凝神片刻,问道:“乐子,你去嘱咐毓瑚,她年长稳重,让她去瞧瞧品红的尸身,商量了叫人如何处置。另则,翠浓在哪里?”
乐子一壁答应着,忙回禀道:“翠浓不安,已随奴才过来了,正候在外头呢。”
皇帝不假思索,立时道:“让她进来。”
因是皇贵妃前儿得脸的宫‘女’,翠浓已经换了一身雪白孝服,罩着浅银‘色’弹丝绣暗青往生莲‘花’比甲,黑发用银线挽就,簪着满头白霜霜‘花’朵。她一张容长脸儿极淡漠,细细的眉眼低垂着,眼中虽然含泪,却并无过于悲痛之‘色’。翠浓进来行了礼,便规规矩矩跪在地上,也不起身,像是知道有话要答似的。
宓姌见翠浓这般,便也懒得费口舌,径直道:“皇贵妃娘娘的病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和品红同在一处,品红是否早有殉主之意?”
翠浓垂首跪在地上,淡淡道:“有什么事,皇贵妃娘娘和品红也多避着奴婢,只叫奴婢在殿外伺候。倒是皇贵妃这番病了之后,品红还与奴婢有些话说。”她眸光一扬,少了些低眉顺眼,一字字道,“品红说起皇贵妃娘娘的病状,十分忧心,也曾提到家中仍有病弱老母,希望来日可以出宫‘侍’奉左右。”她轻叹,“品红真是孝顺之人,不比奴婢无依无靠,无家可归。”
皇帝与宓姌如何不懂,便是乐子亦惊呼:“品红牵挂家人,怎会突然殉主,想是她知道的事多了,怕获罪才自裁倒说得过去。”
翠浓跪在地上,素白的孝服掩得她身姿格外纤弱,可她的话语却是那般掷地有声,铿锵入耳:“乐公公这话糊涂了。品红是皇贵妃娘娘的奴婢,她若有罪那皇贵妃娘娘成什么了。若想自裁,也不必惦记着家人了。”
乐子一向在皇帝面前得宠,惯是圆滑的,闻言也有些讪讪。
宓姌见皇帝并不作声,只是支着额头,双眸似闭非闭,仿佛只是在听,仿佛亦只是倦了眠一眠。她如何不知其中利害,当下示意乐子出去,方才问出声:“品红是否有罪,皇贵妃成了什么,本宫与皇上都不甚清楚。只是你在皇贵妃身边多年,许多事,你总该知道些许。”
翠浓的目光恍若一渊深潭,乌碧碧的,望得深了也不见底。她俯身叩首,郑重道:“淑妃妃娘娘,许多事奴婢因未能近身,所以懵然不知。但奴婢到底‘侍’奉了皇贵妃多年,也算知道皇贵妃的心‘性’。她虽然难免有‘私’心做些不当之事。但许多事,奴婢觉得她犯不上,也无谓去做。”
宓姌目光一震,只觉‘胸’间五味陈杂,酸涩苦辣一齐‘逼’了上来,只在喉头‘逼’仄涌动。她的眼神与翠浓短暂相接,不自禁地缓缓摇头,莲心以她眼中的一泊清明的闲定安静,默然承受。烛光微微摇曳,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萧瑟,映着她白皙的面庞,却未能染上一层稀薄的红晕。良久,宓姌只是轻叹:“难为你肯说这样的话。”
翠浓微微一笑:“奴婢知道姝贵妃娘娘未必相信,但诚如奴婢所言,皇贵妃会因‘私’心而行事不当,但杀人放火的事,她无谓去做,更怕做了会牵连她最重视的富察氏荣耀,还有她日夜期盼的儿子的太子之位。”
………………………………
(三百一十八)
宓姌望着皇帝,从他闪烁的神‘色’里读到一丝再清晰不过的狐疑之情。那狐疑,分明也是长在自己心底的,像一根细细的‘毛’刺,隐隐触动着细微的痛和痒:“皇上,殉主是光明正大之事,品红何必悄悄儿地背着人?”
皇帝凝神片刻,问道:“乐子,你去嘱咐毓瑚,她年长稳重,让她去瞧瞧品红的尸身,商量了叫人如何处置。另则,翠浓在哪里?”
乐子一壁答应着,忙回禀道:“翠浓不安,已随奴才过来了,正候在外头呢。”
皇帝不假思索,立时道:“让她进来。”
因是皇贵妃前儿得脸的宫‘女’,翠浓已经换了一身雪白孝服,罩着浅银‘色’弹丝绣暗青往生莲‘花’比甲,黑发用银线挽就,簪着满头白霜霜‘花’朵。她一张容长脸儿极淡漠,细细的眉眼低垂着,眼中虽然含泪,却并无过于悲痛之‘色’。翠浓进来行了礼,便规规矩矩跪在地上,也不起身,像是知道有话要答似的。
宓姌见翠浓这般,便也懒得费口舌,径直道:“皇贵妃娘娘的病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和品红同在一处,品红是否早有殉主之意?”
翠浓垂首跪在地上,淡淡道:“有什么事,皇贵妃娘娘和品红也多避着奴婢,只叫奴婢在殿外伺候。倒是皇贵妃这番病了之后,品红还与奴婢有些话说。”她眸光一扬,少了些低眉顺眼,一字字道,“品红说起皇贵妃娘娘的病状,十分忧心,也曾提到家中仍有病弱老母,希望来日可以出宫‘侍’奉左右。”她轻叹,“品红真是孝顺之人。不比奴婢无依无靠,无家可归。”
皇帝与宓姌如何不懂,便是乐子亦惊呼:“品红牵挂家人。怎会突然殉主,想是她知道的事多了。怕获罪才自裁倒说得过去。”
翠浓跪在地上,素白的孝服掩得她身姿格外纤弱,可她的话语却是那般掷地有声,铿锵入耳:“乐公公这话糊涂了。品红是皇贵妃娘娘的奴婢,她若有罪那皇贵妃娘娘成什么了。若想自裁,也不必惦记着家人了。”
乐子一向在皇帝面前得宠,惯是圆滑的。闻言也有些讪讪。
宓姌见皇帝并不作声,只是支着额头,双眸似闭非闭,仿佛只是在听。仿佛亦只是倦了眠一眠。她如何不知其中利害,当下示意乐子出去,方才问出声:“品红是否有罪,皇贵妃成了什么,本宫与皇上都不甚清楚。只是你在皇贵妃身边多年。许多事,你总该知道些许。”
翠浓的目光恍若一渊深潭,乌碧碧的,望得深了也不见底。她俯身叩首,郑重道:“淑妃妃娘娘。许多事奴婢因未能近身,所以懵然不知。但奴婢到底‘侍’奉了皇贵妃多年,也算知道皇贵妃的心‘性’。她虽然难免有‘私’心做些不当之事。但许多事,奴婢觉得她犯不上,也无谓去做。”
宓姌目光一震,只觉‘胸’间五味陈杂,酸涩苦辣一齐‘逼’了上来,只在喉头‘逼’仄涌动。她的眼神与翠浓短暂相接,不自禁地缓缓摇头,莲心以她眼中的一泊清明的闲定安静,默然承受。烛光微微摇曳,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萧瑟,映着她白皙的面庞,却未能染上一层稀薄的红晕。良久,宓姌只是轻叹:“难为你肯说这样的话。”
翠浓微微一笑:“奴婢知道姝贵妃娘娘未必相信,但诚如奴婢所言,皇贵妃会因‘私’心而行事不当,但杀人放火的事,她无谓去做,更怕做了会牵连她最重视的富察氏荣耀,还有她日夜期盼的儿子的太子之位。”
这些话,如同铮铮惊雷滚过如懿的心头,一颗心惊得几乎要翻转过来,忍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若不是自己恨着的那个人,又会是谁?情思恨意于回百转,然而,这一层滋味是无法以言语尽述的。宓姌的脸‘色’像初雪一般苍白至透明,是一种脆弱的感觉,仿佛自己成了一片薄而脆的枯叶,转眼便要随着风飘散了似的。信,抑或不信,曾经以‘肉’身和心肠所承受的种种苦楚,抵死之痛,都已经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去的烙印。时光的荏苒留给她的,是血‘肉’模糊后疤痕依旧的身心和日渐趋于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而这些所受,来自于谁,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可如今,却也是糊涂到了极处。
皇帝见宓姌神‘色’恍惚,心中亦是不忍,忙伸手扶住了她道:“夜深了,你再熬着也是苦了自己,赶紧回去歇息吧。”说罢,便吩咐了乐子,殷殷送了宓姌出去。
宓姌才走到皇帝龙舟尾上,却见风‘露’中宵,一位披着莲青‘色’如意云纹披风的玲珑‘女’子立于舟尾,遥遥望着自己,莹白面容上盈出融融笑意。
宓姌原是疲累到了极处,一见她笑盈盈望着自己,不觉心头一暖,疾步上前握住她手道:“沛涵,夜来风寒,怎么这个时候还过来?”
因在夜阃,沛涵只用一枚羊脂白‘玉’嵌碧玺莲荷扁方松松挽着云髻,燕尾上几朵碧玡瑶珠‘花’点缀,越发显得素雅清简。沛涵垂首道:“今日自午膳后便未和你说过话,心里总存着许多事,实在睡不着,便来这里等你了。”
宓姌替沛涵紧了紧披风上的垂珠深紫缎带,‘露’出她颈间一痕吴棉的浅蓝紫连珠暗‘花’锦纹罗衣,嗔道:“生了璞琪后一直畏寒怕风,自己也不仔细些。”她瞥一眼四周,“你若不嫌烦,今夜便在我那里住下,咱们好好儿说说话。”
沛涵眼眸一转,正声道:“那是应该的。皇贵妃娘娘薨逝,姌儿你怕有许多事要照料,我只陪着你,照应些微末琐事吧。兮贵妃早已守在皇贵妃的青雀舫上。”她忽然凝眸,伸手替如懿取过腋下鎏金菡萏‘花’苞纽子上系着的雪青绫销金线滴珠帕子,沾了沾她额头晶莹的汗珠,取笑道,“你怎么了?这会子夜寒,竟出起冷汗来了?”
宓姌与她挽了手走得远些,只觉得牙关一阵阵发紧,哑声道:“她拼死不认想要害死咱们,她说不是她做下的……”
沛涵骤然停住步子,旋身凝视着宓姌。片刻,她樱‘唇’微张,吐出的言语字字雪亮,打断道:“就算不是她做下的事,这些年咱们受的这些苦,都和她脱不了干系!所以,哪怕是她没做,人都死了,算在她头上便又怎的!”她冷笑道,“难不成她做了鬼魂,还要来找咱们分辩不成!我倒盼着她魂魄归来,与我说个明白呢!”
心头如被透明的蚕丝一缕一缕细细牢牢地缠紧,一圈又一圈,几乎透不过气来。宓姌喃喃道:“沛涵,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若害咱们的事不是她做的,那会是谁?她已经死了,陶茜然也死了,我却不知道还要和谁斗下去,那人又躲在哪里?我们活在这儿,却又和草莽野兽有什么区别,夜防日斗,生死相搏,却永不知下一个对手何时会出现,何时会咬住自己的喉咙。”
“一身绫罗,不过也是享着荣华的困兽,与它们并无区别。”沛涵笑‘色’宛然,‘露’出糯白细牙,“姌儿,爱,如果能支撑着人活得更好,那恨,于我们了,她是来不及后悔,咱们是犯不上后悔。”她以澹然的目光相望,‘唇’角衔着一丝清淡笑意,掰着纤纤的指道,“姌儿,前头压着咱们的一个个死绝了,也该轮到我们了。”
宓姌只是恍惚地笑着,一双眼藏着幽幽沉沉的心事起伏,茫然不知望向何处。这样清寒的夜里,|隐隐约约有‘春’鸟的啼啭夹杂在哭声之中,对着杨柳烟,梨‘花’月,无端惹人悲凉。
沛涵上前一步,与她的手紧紧相握:“姌儿,你应该高兴。”
须臾,宓姌向上挑起的‘唇’勉力勾勒出一朵笑纹,却清冷得让人觉得凄凉:“沛涵……我恨了她那么久,如今她死了,我却不觉得高兴。死了惠儿,死了陶茜然,死了富察氏,我恨着她们,算计着她们,彼此缠斗了这么多年,可接下来会是谁?我又为什么高兴?总仿佛这样的日子无穷无尽,永远也过不完似的。”
沛涵眉目间清净内敛,语调却冷得如万丈寒冰:“旁人的人生可以删繁就简,安稳一世。可咱们一脚踏进了紫禁城,这一辈子就是今日重复昨日的日子,永无尽头。姌儿,你可以不恨,可以不高兴,但你得明白,我们若不努力活着,今日躺在那儿被别人哭的,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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