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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心计-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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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妍的一言一行在皇帝心中分量日重,宓姌自己便是由着贵妃、皇贵妃之位一步步登上后位的,如何能不介意。想到此节,宓姌暗暗攥紧了手中的绢子,那绢子上的金丝八宝缨子细细地磨着掌心,被冷汗洇湿了,痒痒地发刺。她只得愈加用力攥住了,才能屛住脸上气定神闲的温柔乡笑意。

    殿中关闭得久了,有些微微地气闷。宓姌伸手推开后窗,但见午后的阳光安静地铺满朱红碧翠宫苑的每一个角落,一树一树红白紫薇簌簌当风开得正盛,衬着日‘色’浓淡相宜。日光洒过窗外宫殿飞翘的棱角投下影来,在室中缓缓移动,风姿绰绰,好似涟漪轻漾,恍然生出了一种无言相对的忧郁和惆怅。偶尔有凉风徐徐贯入,拂来殿中一脉清透。隔着远远的山水泼墨透纱屏风,吹动帏帘下素银镂‘花’香球微击有声,像是夜半雨霖铃。满室都是这样空茫的风声与雨声,倒不像是在酷热的日子里了。

    宓姌从泥金‘花’瓣匣里取了几片新鲜刮辣的薄荷叶放进青铜顶球麒麟香炉里,那浓郁至甜腻的百合香亦多了几分清醒的气息。她做完这一切,方从带来的红竹食盒里取出一碗莲子百合红豆羹来,柔婉笑道:“一早冰着的甜羹,怕太冰了伤胃。此刻凉凉的,正好喝呢。”

    皇帝瞧了一眼,不觉笑着刮了刮宓姌的脸颊道:“红豆生南国,最是相思物。皇后有心。”

    宓姌轻巧侧首一避,笑道:“百年和好,莲子通心,皇上怎的只看见红豆了?”

    皇帝舀了一口,闭目品位道:“是用莲‘花’上的‘露’水熬的羹汤,有清甜的气味。一碗甜羹,皇后也用心至此么?”

    宓姌的笑如同一位痴痴望着夫君额妻子,温婉而满足:“臣妾再用心也不过这些小巧而已,不必璞珹和璞琪能干,能为皇上分忧。”

    皇帝道:“来时碰到璞珹与彤贵妃了?”

    宓姌替皇帝‘揉’着肩膀,缓声道:“彤贵妃教子有方,不只永珹,以后璞璇和璞瑆也能学着哥哥的样子呢。”

    皇帝倒是对璞珹颇为赞许:“彤贵妃虽然拔尖儿要强,有些轻浮不大稳重,但璞珹却是极好的。上次木兰围场之事后,朕实在对他刮目相看,又比璞琪更机灵好胜。男儿家嘛,好胜也不是坏事。”

    宓姌俨然是一副慈母情怀,接口道:“最难得是兄友弟恭,不骄不矜,还口口声声说要提携四阿哥呢。也是愉妃出身寒微,不能与彤贵妃相较。难得嘉贵妃有这份心,这般教导孩儿重视手足之情。”


………………………………

(五百四十二)

    皇帝静了片刻,似是在审视如懿,但见她神‘色’坦‘荡’,并无半分矫饰之意,眼中是寒冰亦化作了三月的绿水宁和,伸手笑着扶起如懿道:“皇后的话入情入理。朕不过也是一句听来的闲话而已。”

    御座旁边放置了黄底万寿海水纹大氅,上头供着雕刻成玲珑亭台楼阁的冰雕,因着放得久了,那冰雕慢慢融化,再美的雕刻也渐渐成了面目全非,只听得水滴声缓缓一落,一落,如敲打在心间。

    宓姌屈膝久了,膝盖似被虫蚁咬啮着,一阵阵酸痛发痒,顺势扶着皇帝的手臂站起身来,盈盈一笑,转而正‘色’道:“皇上说得是。只是皇上可以把这样的话当玩笑当闲话,臣妾却不敢。舒妃虽死,到底是后宫姐妹一场。她尸骨未寒,又有皇上和臣妾为平息奴才们的胡‘乱’揣测,反复言说舒妃宫中失火只是意外,为何还有这样昏聩的话说出来。臣妾细细想来,不觉心惊,能说出这样糊涂话来的,不仅没把一同伺候皇上的情分算进去,更是把臣妾与皇上的嘱咐当作耳旁风了。”她抬眼看着皇帝的神‘色’,旋即如常道:“自然了。臣妾想,这样没心智的话,能说出来也只能是底下伺候的糊涂奴才罢了,必不会是嫔妃宫眷。待臣妾回去,一定命人严查,看谁的舌头这么不安分,臣妾必定狠狠惩治。”

    宓姌素来神‘色’清冷,即便一笑亦有几分月淡霜浓的意味。此刻窗外蓬勃的‘艳’阳透过明媚的‘花’树妍影,无遮无拦照进来,映在她微微苍白的脸上。越显得她肤‘色’如霜华澹澹。

    皇帝的脸‘色’微微一沉,很快笑着欣慰地拍拍宓姌的手,神‘色’和悦如九月金澄澄的暖阳:“有皇后在,朕自然放心。”

    宓姌莞尔一笑。似是鱼皇帝亲密无间,但唯有她自己知道,方才皇帝必定是听信了彤千桦的言语来试探与她,却是如何让她汗湿了重衣。仿佛芒刺在背。当真是一步也轻易不得。然而,她亦不能不心惊,璞珹日渐得皇帝器重,他毕竟在诸位皇子中年纪颇长,璞璂年幼尚不知事,璞琪出身不如璞珹,暂时只得韬光养晦。母凭子贵,金‘玉’妍的一言一行在皇帝心中分量日重,宓姌自己便是由着贵妃、皇贵妃之位一步步登上后位的。如何能不介意。想到此节。宓姌暗暗攥紧了手中的绢子。那绢子上的金丝八宝缨子细细地磨着掌心,被冷汗洇湿了,痒痒地发刺。她只得愈加用力攥住了。才能屛住脸上气定神闲的温柔乡笑意。

    殿中关闭得久了,有些微微地气闷。宓姌伸手推开后窗。但见午后的阳光安静地铺满朱红碧翠宫苑的每一个角落,一树一树红白紫薇簌簌当风开得正盛,衬着日‘色’浓淡相宜。日光洒过窗外宫殿飞翘的棱角投下影来,在室中缓缓移动,风姿绰绰,好似涟漪轻漾,恍然生出了一种无言相对的忧郁和惆怅。偶尔有凉风徐徐贯入,拂来殿中一脉清透。隔着远远的山水泼墨透纱屏风,吹动帏帘下素银镂‘花’香球微击有声,像是夜半雨霖铃。满室都是这样空茫的风声与雨声,倒不像是在酷热的日子里了。

    宓姌从泥金‘花’瓣匣里取了几片新鲜刮辣的薄荷叶放进青铜顶球麒麟香炉里,那浓郁至甜腻的百合香亦多了几分清醒的气息。她做完这一切,方从带来的红竹食盒里取出一碗莲子百合红豆羹来,柔婉笑道:“一早冰着的甜羹,怕太冰了伤胃。此刻凉凉的,正好喝呢。”

    皇帝瞧了一眼,不觉笑着刮了刮宓姌的脸颊道:“红豆生南国,最是相思物。皇后有心。”

    宓姌轻巧侧首一避,笑道:“百年和好,莲子通心,皇上怎的只看见红豆了?”

    皇帝舀了一口,闭目品位道:“是用莲‘花’上的‘露’水熬的羹汤,有清甜的气味。一碗甜羹,皇后也用心至此么?”

    宓姌的笑如同一位痴痴望着夫君额妻子,温婉而满足:“臣妾再用心也不过这些小巧而已,不必璞珹和璞琪能干,能为皇上分忧。”

    皇帝道:“来时碰到璞珹与彤贵妃了?”

    宓姌替皇帝‘揉’着肩膀,缓声道:“彤贵妃教子有方,不只永珹,以后璞璇和璞瑆也能学着哥哥的样子呢。”

    皇帝倒是对璞珹颇为赞许:“彤贵妃虽然拔尖儿要强,有些轻浮不大稳重,但璞珹却是极好的。上次木兰围场之事后,朕实在对他刮目相看,又比璞琪更机灵好胜。男儿家嘛,好胜也不是坏事。”

    宓姌俨然是一副慈母情怀,接口道:“最难得是兄友弟恭,不骄不矜,还口口声声说要提携四阿哥呢。也是愉妃出身寒微,不能与彤贵妃相较。难得嘉贵妃有这份心,这般教导孩儿重视手足之情。”

    皇帝的脸‘色’登时有几分不豫:“他们是兄弟,即便愉妃出身差些,伺候朕的时候不多,但也不说不上要璞珹提携璞琪,都是庶子罢了。何况璞琪还养在皇后你的膝下,有半个嫡子的名分在。”

    “什么嫡子庶子!”宓姌蕴了三分笑意,“臣妾心里,能为皇上分忧的,才是好孩子。”她半是叹半是赞,“到底是璞珹能干,小小年纪,也能在运河钱娘上为皇上分担了。可见得这些事,还是自己的孩子来办妥当。有句话彤贵妃说得对,陶源泽是做事做老成了,却也不济事了。”

    皇帝剑眉一扬,已含了几分不满,声线亦提高:“这样的话是彤贵妃说的?她身为嫔妃,怎可妄言政事!这几日她陪永珹进来,朕但凡与璞珹论及南河侵亏案时,也只许她在侧殿候着。可见这样的话,必是永璞说与他额娘听的!”

    宓姌有些战战兢兢,忙看了一眼皇帝,欠身谢罪道:“皇上恕罪,彤贵妃是璞珹的生母,璞珹说些给他额娘听,也不算大罪啊!”她一脸的谨小慎微,“何况皇上偶尔也会和臣妾提起几句政事,臣妾无知应答几句,看来是臣妾悖妄了。”

    皇帝含怒叹息道:“宓姌,你便不知了。朕是皇帝,你是皇后,有些话朕可以说,你可以听。但璞珹刚涉政事,朕愿意听听他的见解,也叮嘱过他,身为皇子,凡事不可轻易对人言,喜恶不可轻易为人知,连对身边至亲之人亦是如此。”他摇头,“不想他一转身,还是忘了朕的叮嘱。”

    宓姌赔笑道:“璞珹年轻,有些不谨慎也是有的。”

    皇帝道:“这便是璞琪的好处了。说话不多,朕有问才答,也不肯妄言。陶源泽在南河案上是有不妥,但毕竟是朕的老臣,好与不好,也轮不到彤贵妃与璞珹来置喙。看来是朕太过宠着永珹,让他过于得志了。”

    宓姌见皇帝动气,忙替他抚了抚心口,婉声道:“皇上所言极是。璞珹心直口快,将皇上嘱咐办的事和臣妾或是彤贵妃说说便算了,若出去也这般‘胸’无城府,轻率直言,可便‘露’了皇上的心思了。本来嘛,天威深远,岂是臣下可以随意揣测的,更何况轻易告诉人知道。”

    皇帝眸中的‘阴’沉更深,如懿也不再言,只是又添了甜羹,奉与皇帝。二人正相对,却见乐子进来道:“皇上,后日辰时二刻,总督那苏图之‘女’戴氏湄若便将入宫。请旨,何处安置。”

    皇帝徐徐喝完一碗甜羹,道:“皇后在此,问皇后便是。”

    宓姌想了想道:“且不知皇上打算给戴氏什么位分,臣妾也好安排合她身份的住所。”

    皇帝沉‘吟’片刻,便道:“戴氏是总督之‘女’,又是镶黄旗的出生。她尚年轻,便给个嫔位吧。”他的手指笃笃敲在沉香木的桌上,思量着道:“封号便拟为忻字,取欢欣喜悦之情,为六宫添一点儿喜气吧。”

    宓姌即可道:“那臣妾便将同乐院指给忻嫔吧。”她屈身万福,保持着皇后应有的气度,将一缕酸辛无声地抿下,“恭喜皇上新得佳人。”

    皇帝浅浅笑着:“皇后如此安排甚好。乐子,你便去打点着吧。”

    此后几日,宓姌再未听闻彤千桦陪伴璞珹前往芳碧丛觐见皇帝,每每求见,也是乐子客客气气挡在外头,寻个由头回绝。便是永珹,见皇帝的时候也不如往常这般多了。

    这一日的午睡刚起,宓姌只觉得身上乏力,哄了一会儿永琪和璟兕,便看着盈月捧了‘花’房里新供的大蓬淡红蔷薇来‘插’瓶。

    那样娇‘艳’的‘花’朵,带‘露’沁香,仿若芳华正盛的美人,惹人怜爱。

    宓姌掩‘唇’慵懒打了个呵欠,靠在丝绣‘玉’兰‘花’软枕上,慵懒道:“皇上昨夜又是歇在忻嫔那儿?”

    盈月将‘插’着蔷薇‘花’的青金白纹瓶捧到如懿跟前,道:“可不是?自从皇上那日在柳荫深处偶遇了忻嫔,便喜欢得不得了。”

    宓姌取过一把小银剪子,随手剪去多余的‘花’枝:“那时忻嫔刚进宫,不认识皇上,语言天真,反而让皇上十分中意,可见也是缘分。”


………………………………

(五百四十三)(二更)

    宓姌修剪着瓶中大蓬蔷薇的‘花’枝,淡淡道:“忻嫔出身高贵,‘性’子活泼烂漫,皇上宠爱她也是情理之中。何况自从玫嫔离世,舒妃*,彤贵妃也被皇上冷落,兮贵妃与愉妃、婉嫔都不甚得宠,唯有庆嫔和颖嫔出挑些,再不然就是几个位分低的贵人、常在,皇上跟前是许久没有新人了。”

    盈月撇撇嘴道:“年轻貌美是好,可谁不是从年轻貌美过来的?奴婢听闻皇上这些日子夜夜歇在忻嫔的同乐院,又赏赐无数,真真是殊宠呢。”

    宓姌转过脸,对着妆台上的紫铜鸾‘花’镜,细细端详地看着镜中的‘女’子,纵然是云鬓如雾,风姿宛然依稀如当年,仔细描摹后眉如远山含翠,‘唇’如红缨沁朱,一颦一笑皆是国母的落落大方,气镇御内。只是眉梢眼角悄悄攀援而上的细纹已如‘春’草蔓生,不可阻挡。她的美好,已经如盛放到极致的‘花’朵,有种芳华将衰开到荼蘼的‘艳’致。连自己都明白,这样的好,终将一日不如一日了。

    宓姌下意识地取出一盒绿梅粉,想要补上眼角的细碎的纹路,才扑了几下,不觉黯然失笑:“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有时候看着今日容颜老于昨日,还总是痴心妄想,想多留住一颗青‘春’也是好的,却连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终究是老了,也难怪皇上喜欢新人。”

    盈月朗声正气道:“中宫便是中宫,正室便是正室,哪怕有些妾‘侍’个个貌美如‘花’。也不能和娘娘比肩的。”

    宓姌微微颔首,语意沉着:“也是。是人如何会不老,红颜青‘春’与年轻时的爱恋一般恍如朝‘露’,逝去无痕。又何必苦苦执着。拿得住在手心里的,从来不是这些。”

    盈月眉目肃然,沉‘吟’着道:“娘娘说得极是。只是皇后娘娘方才说起嫔妃们,还忘了还有一位琛妃。”

    宓姌仔细避开蔷薇‘花’枝上的细刺。冷冷道:“本宫没忘。虽然上回着你去寻琛妃,你回禀本宫她正在太后宫中受训斥,又说为了十阿哥死后唱昆曲见罪于本宫,才被与太后罚去十阿哥灵前跪着,偶遇了舒妃,与舒妃的死并无干系。但不知怎的,本宫心里总不舒服。这些日子她都自闭与宫中思过,倒是安静些了。”她的心思微沉,“这几日她日日写了请罪表献于本宫。述及往日情分。言辞倒也可怜。”

    盈月轻哼一声道:“狐媚子都是狐媚子。再请罪也脱不了那可怜巴巴样儿!至于她安静不安静,一路看着才知道。”

    宓姌闻着清甜的‘花’香,心中稍稍愉悦:“好了。那便不必理会她,由着她去吧。皇上过几日要去木兰围场秋狩。本宫才出月子不久,自然不能相陪,皇上可挑了什么人陪去伺候么?”

    盈月道:“除了最得宠的忻嫔,便是颖嫔和恪常在。另则,皇上带了四阿哥和五阿哥,自然也带了嘉贵妃和愉妃小主。”

    宓姌听得“愉妃”二字,心下稍暖:“其实沛涵虽然失宠,但皇上总愿意和她说说话,与她解语相伴,又用璞琪争气,倒也稳妥,不失为一条求存之道。”

    盈月微微凝眉:“娘娘这样说,有句话奴婢倒是僭越了,但不说出来,奴婢到底心中每个着落,还请娘娘宽恕奴婢失言之罪。”

    宓姌折了一枝浅红蔷薇簪在鬓边,照‘花’前后镜,口中徐徐道:“你说便是。”

    盈月道:“如今皇上的储位皇子之中,没了大阿哥和二阿哥不提,三阿哥郁郁不得志。皇子之中,咱们十二阿哥固然是嫡子,但到底年幼,眼下皇上又最喜欢四阿哥。这些日子皇子固然有些疏远嘉贵妃和四阿哥,但是四阿哥极力奔走,为江南筹集钱粮,十分卖力,皇上又喜欢了。奴婢想……”她‘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道,“奴婢想彤贵妃一心是个不安分的,又有李朝的娘家靠山,怕是想替四阿哥谋夺太子之位也未可知。”

    宓姌轻轻一嗤:“什么也未可知,这是笃定的心思。彤贵妃当年盯着后位不放,如今自然是看着太子之位。”

    盈月见宓姌这样说,越发大了胆子道:“奴婢想着,除了四阿哥,皇上还喜欢五阿哥。若皇上动了立长的心思,咱们看来,自然是选五阿哥比选四阿哥好。可即便是五阿哥养在娘娘下过,恕奴婢说句不知轻重的话,五阿哥到底不是娘娘肚子里出来的,再好再孝顺也是隔了层肚皮的。”

    宓姌正拨‘弄’着手中一把象牙嵌青‘玉’月牙梳,听得此言,手势也缓了下来。外头暑气正盛,人声寂寂,唯有翠盖深处的蝉不知疲倦地叫着,咝一声又咝一声地枯寂。那声音听得久了,像一条细细的绳索勒在心上,七缠八绕的,烦‘乱’不堪。

    宓姌长嘘一口气道:“容珮,除了你也不会再有第二人来和本宫说这样的话。便是海兰和本宫如此亲近,这一层上也是有忌讳的。这件事本宫自生了永璂,心里颠来倒去想了许多次,如今也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吧。”她镇一镇,声音沉缓入耳,“只要本宫是皇太后,璞璂未必要是太子。”

    盈月浑身一震,神‘色’大变,旋即跪下道:“娘娘的意思是……”

    宓姌握紧了手中的梳子,神‘色’沉缓如磐石:“璞璂还小,虽然是嫡子,但一切尚未可知。若永琪贤能有担当,他为储君也是好事,何必妄求亲子?永璂来日若做一个富贵王爷,也是好的。”

    盈月低头思索片刻,道:“娘娘真这样想。”

    宓姌看着她,眸中澄静一片:“你与本宫之间,没有虚言。”

    盈月定了定神,道:“无论娘娘怎么选怎么做,奴婢都追随娘娘。”

    正说着,只见乐子进来道:“皇后娘娘,皇上说了,请您晚膳时分带着五公主往芳碧丛一同用膳。”

    宓姌颔首道:“知道了。”

    乐子躬身退下,宓姌吩咐道:“盈月,去准备沐浴更衣,本宫要去见皇上。”

    天‘色’将晚,暑气隐隐退却,凉风如‘玉’而至,渐渐清凉,倒也惬意。宓姌抱着璟兕与皇帝一同用膳。

    皇帝见了宓姌,便伸手挽了她一同坐下。皇帝才要侧身,不觉留驻,在她鬓边轻嗅流连,展颜笑道:“今日怎么这样香,可是用了上回西洋送来的香水?”

    宓姌轻俏一笑:“一路过来荷香满苑,若说衣染荷‘花’清芬,倒是有几分道理。”

    盈月在旁笑得抿嘴:“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总说那西洋香水不易得,皇上除了给太后和几位长公主,满宫里只给娘娘留了两瓶,娘娘倒不大舍得用它呢。倒是皇上上回送来的西洋自鸣钟,娘娘喜欢得紧,只是如今怕吵着五公主,也收起来了。”

    皇帝笑道:“宓姌宓姌,你也真是小气。什么好的不用,都收着做什么?”

    宓姌笑‘吟’‘吟’睇着他:“知道皇上心疼璟兕,但凡好的,臣妾都留给璟兕做嫁妆吧,到时候皇上便说臣妾大方又舍得了。”

    盈月亦笑:“皇后娘娘别的小气,可皇上为娘娘亲制的绿梅粉,皇后娘娘最是舍得,每日必用无疑。”

    皇帝旋即明白,抚掌道:“是了。你一向喜爱天然气味,所以连宫中制香也不甚用,何况西洋香水。”他撇嘴,眼底含着一抹深深的笑意,“原来朕赏错了人,反倒错费了。”

    宓姌摇首长叹:“可不是呢。臣妾心里原是将一番心意看得比千里迢迢来的西洋玩意儿重得多了。”

    说罢,二人相视而笑。

    皇帝罢手道:“都做额娘的人了,还这般伶牙俐齿。朕便找个与你‘性’子相投的人来。”

    乐子忙到:“回皇上皇后的话,忻嫔小主已在外候着了,预备为皇上皇后‘侍’膳。奴才即刻去请。”说罢湘妃竹帘一打,只见一个玲珑娇小的‘女’子盈盈而入,俏生生行了礼道:“皇上万福金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说罢又向着宓姌行大礼,“臣妾忻嫔戴氏,叩见皇后娘娘。”

    宓姌见她抬头,果真生得极是妍好,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眉目间迤逦光耀,肌映晨霞,云鬓翠翘,一颦一笑均是天真明媚,娇丽之‘色’便在‘艳’阳之下也唔半分瑕疵。她活像一枚红儿饱满的石榴子,甜蜜多汁,晶莹得让人忍不住去亲‘吻’细啜。宫中美人虽多,然而,像忻嫔一般澄澈中带着清甜的,却真是少有。

    宓姌便含笑:“快起来吧。在外头候着本就热,一进来又跪又拜,仔细一个脚滑跌成个不倒翁,皇上可要心疼了。”

    忻嫔一双眸子如暗夜里星光璀璨,立即笑道:“原来皇后娘娘也喜欢不倒翁。臣妾再家时收了好些,还有无锡的大阿福。臣妾初初入宫,想着宫里什么都有,所以特备了一些打算送给十二阿哥和五公主呢。”

    宓姌听她言语俏皮,虽然出身大家,却无一点儿娇矜之气,活泼爽快之余也不失了分寸。又看她‘侍’奉膳食时笑语如珠,并无寻常嫔妃的拘谨约束,心下便有几分欢喜。


………………………………

(五百四十四)(三更)

    宓姌正拨‘弄’着手中一把象牙嵌青‘玉’月牙梳,听得此言,手势也缓了下来。外头暑气正盛,人声寂寂,唯有翠盖深处的蝉不知疲倦地叫着,咝一声又咝一声地枯寂。那声音听得久了,像一条细细的绳索勒在心上,七缠八绕的,烦‘乱’不堪。

    宓姌长嘘一口气道:“容珮,除了你也不会再有第二人来和本宫说这样的话。便是海兰和本宫如此亲近,这一层上也是有忌讳的。这件事本宫自生了永璂,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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