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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银上婉君心-第2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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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七嘴八舌地吵嚷着什么,轩帝并不能听清,但他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股由心内发出的恼恨之意,和一丝不甚明显的惧意……
然,身为帝王的他,偌大的江山都尽在他手,天下间数万万的将士,无一人不听从他的调遣,他又有何惧呢?
可是这棵近乎要高耸入云端的柏树,遮挡了普洒下来的日月光辉,才会让他忍不住心生惧意?
这种惧意和心中生出的一种厌烦感,不仅只有梦境中的“自己”感觉得到,就连好似正站在不远处观望着的轩帝,也似是清晰的感觉到那种既有些畏惧有有些厌烦恼怒的情绪。
这样睡梦中的轩帝也越发的睡不安稳,且那些战马的嘶鸣声也开始忽远忽近的响起,那道早已经消散在雾气中的身影,不知何时,竟然又重现。
且这一刻一直旁观着的轩帝,似是在梦境中与高坐在庙堂之上的“自己”融为一体。
他高高地坐在龙椅之上,听着耳边那些聒噪的臣子们口中乱七八糟地吵嚷着什么,而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就一步步地从远处渐渐走来。
光线不甚明亮的殿中,那些吵嚷声渐渐地沉寂了下去,只能听闻远处那道略有些沉重的脚步声缓缓靠近的声响。
“哒……哒……哒”
那道人影背光而来,万丈的光芒似是都被他高达的身影阻挡在了殿外,不能再进一步。然而门里,却清晰地映下一道手中提着剑的影子……
轩帝向前抻了抻头,双眼也微微眯起,想要一探来人是何许人,却始终不得窥见其容貌。
“将军……”
一声声似是潮水般蜂涌叠至的声音猛地灌进轩帝的耳中。
“呵呵呵……”
这道低缓且有些沙哑的笑声响起时,睡梦中的轩帝便有些恍惚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依旧是颜色鲜亮的帐顶,那些梦境也如褪去的潮水般再难觅踪迹,然而他却仍旧清晰的记得那些令他不能释怀的愤懑和惧意!
而他也终于知道了,那道透着几分熟悉却模糊难辨的身影所属何人。
梦虽醒了,但心悸感却始终萦绕在心头久久未消……
轩帝脸上带着一股冷笑,又缓缓地闭上了眼,但眉头却微微隆起,像是仍旧沉浸在那股恼怒中无法自拔一样。
须臾后,轩帝口中又发出了一声冷笑。
“呵呵,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呐!数次扰朕清梦……”
低语声伴随着殿门“吱呀”一声轻响而结束,轩帝沉了口气才带着些许恼怒地缓缓开口。
“你个老东西,又跑到哪去偷懒了!朕醒来这身边竟半个人影都没有,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
虽是叱责的话,但轩帝的语气却半点怒意都没有。
这让来人的面色微微有些发僵,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脸上的笑意减退分毫。
“烦请陛下恕罪,近日来您夜夜不得安枕,昨儿好不容易得一夜清净,老奴唯恐晨起时这帮小的们走动搅扰了您,这才都让他们在殿外候着。”
“老奴一直守在外边,这不想着,这会您怕是该醒了便进来看看。您忘了,高总管这两日得了冒风之症,恐过了病气给您,早早地便告了假。”
王总管走到中殿和内殿的雕花隔断处,便不在进前一步,只微微缩着肩垂首恭敬地站在那里。
轩帝轻叹了一声,拧着眉缓缓地从龙榻上坐起身来,朝着帐幔外问了一句。
“哦……这倒是朕给忘了,可派人去瞧病了吗?”
听到帐幔里面的响动后,王总管便躬身垂首地缓步上前,一手撩起帐幔一边口中回了一句。
“回陛下,已经派人去瞧了病,正开了方子调养着,再将养个三五日便可大好。”
这回的轩帝却并未言语,而是从帐幔缝隙中伸出了一只手。
王总管见状连忙放下手中抓着的帐幔,快步走到一旁的方几前,斟了一杯温热的清茶端了回去。
听着帐幔内想起了漱口的声响时,王总管才轻声禀报道:“小顾大人天刚方亮时便进了宫中,带了一身的露水,老奴已经按照陛下您昨夜的吩咐,将小顾大人引至东偏殿小作休憩。”
帐幔中的漱口声略有停顿,随后帐幔外的王总管便听到帐内响起一声有些含混不清的应声。
“嗯……”
王总管便不再作声,只躬身垂首恭敬地站在那里。
帐内的轩用清茶漱过口后,微微垂眸缓缓地长吁一口气,似是想要因梦魇而带来积聚在胸口的那口沉闷之气吐出般。
“小顾卿家倒是有心了。”
轩帝带着叹息的声音并没有让王总管答话,且帐外的王总管只是把头又压低了些。
而这时身在东偏殿中的段恒毅,正负手站在宽大的卓案前,看着桌案上摆放着一柄出鞘的匕首有些出神。
这匕首的刀柄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又透着几分古朴,一看便不似凡品,然而最让他深为诧异的却是这样一把宝刀却是没有开刃的。
………………………………
第八百九十三章 心解其意
段恒毅负手站立在桌案前,看着这柄出了鞘却并未开刃的匕首出神。
轩帝不会无缘无故地便派人引他到东偏殿来,他进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偏殿却是第一次来,且他也相信这柄匕首也定然不会是轩帝无意中落在这里的。
这殿里一切的摆放都正常,并没有一处值得怀疑的地方,而恰好这一柄匕首的出现有些不同寻常且值得耐人寻味。
宝刀……未开刃……那便是钝器一枚,并无伤人的可能……
轩帝是在指自己便是这柄并未开刃的利器吗?除却看上去繁华富丽以外,一无是处……
除非开了刃,锋利了刀锋,沾染过鲜血,宝刀才能称之为宝刀,也证实了宝刀的可用之途。
但在百姓们中还流传着一句俗语,“钝刀子割肉——不利索。”
难道轩帝放这柄匕首在这里,是在有意暗指他昨夜的事处理的并不正确吗?
有暗示他做事拖泥带水不爽利的用意吗?还是轩帝想让他拿起这柄匕首去亲手“开刃”?
何为开刃?不过是用已经磨利的刀锋,去砍杀活物沾上那滚烫的鲜血罢了!
只有这样,才能试出宝刀锋利与否……
他轩帝,是在逼他杀了顾清临呐!
看来昨夜他的那一番托词,并不能让轩帝全然相信,抑或是在轩帝看来,只有斩草除根,才会永绝后患。
呵呵,想不到堂堂的一国之君、国之帝王,竟然也搞起了匪贼的那一套,非要让自己立下个投名状才能放下心中的戒备吗?
段恒毅嘴角抽动了两下,口中冷哼一声后抬手拿起了桌上的那柄匕首在手中把玩着。
透着乌光的匕首用了玄铁所铸,看似精巧的匕首拿在手里却是分量十足,薄薄的刀刃若是一经开刃,便是一柄上好的杀人利器。
如此宝物馈之与他,他又如何能拂了轩帝的一片好意呢?
段恒毅的脸上现出一丝带着些许狠辣的笑来,缓缓地收回背在伸手的手,拿起了桌上的刀鞘,动作利落地把刀插进鞘里,随后便二话不说地别在了腰封里。
旋即,段恒毅正了正脸色,郑重其事地对着桌案后那张空无一人的椅子颔首揖礼,同时口中高唱一声。
“承蒙陛下厚爱,愿清临受之无愧。”
对着空无一人的椅子深深一颔首揖礼后,段恒毅才面色如常地转身走出了东配殿的内殿,走到了中殿后先是净了手,才安逸地坐在圆桌前享用着王总管派人送过来的膳食。
殿外临窗一角上有一道人影一闪而逝,正在垂眼喝着羹汤的段恒毅听到墙外这点轻微的响动后,轻轻地吁了口气。
看着桌案上精致的各色早点,段恒毅有些食不知味,且眼中也渐渐地有戾气晕开。
无休止的试探、算计、揣测、谋算……常常令他心中感到厌烦,但却又不得不提起万分的小心谨慎来应对。
生怕一时不慎便落个的满盘皆输的下场,只因为他所面对的是整个大耀国最大权利的掌控者,这个大耀国的帝王。
他是狡猾诡谲的,也是冷血无情的。
究竟是在意指他便是这柄钝器也好,还是另有所指也罢,只要钝器一旦开了刃,那么已经被他掌握在手的利刃会挥像何人,便已经不在轩帝的掌控之中。
他若是如愿地变成了轩帝手中的一把利器,那么他便只能是一柄会杀人的利器,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生而为人,他的父亲教会了他许多,却唯独没有教他要恩将仇报,善恶不分。
从前的他便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日后更不会变成他人手中的一把冷刃!
已经换了一身常服的轩帝,正微微闭目站在殿前享受着清晨温热阳光的普照,在他身后站着二十位腰间带着佩剑的侍卫。
看这模样,轩帝似是早就已经准备完毕,只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便会出发。
微微仰着脸的轩帝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看上去面色红润,似是较从前年轻了不少,已经染了霜色的鬓间可以看出新长的发丝如墨般,并不见老态。
王总管仍旧是那副躬身颔首毕恭毕敬的模样站在轩帝的身后侧,且殿前仍旧如之前那般的寂静无声。
是以,在不远处疾步走过来的那道人影闯进众人的视线中时,来人脚下轻踏的脚步声也听的分外清晰。
“陛下,您等的人来了。”
王总管微微上前一步轻语一声后,便又后退到了原地。
“看样子,应当是没让朕失望啊!毕竟小顾卿家如此聪慧,又怎会不解其意呢!”
轩帝轻轻一抚掌,睁开的双眼中沉淀着睿智和狡猾的光,看向来人的身影时又带上了些许的锐利。
听到这句似是带着赞赏但又忍不住让人脊背有些发寒的话,王总管只是更低地压了压脖颈,却是没有言语半分。
来人一路小跑着,到了轩帝身边恭敬地行了礼后,才到近身处耳语一番。
渐渐地,轩帝眼中的锐利目色尽数褪去,换上了一副温和且有些欣慰的模样,连连点头时脸上已经带上了笑。
“果真是七窍玲珑心思之人,不过轻轻一点,便解其中之意,朕心甚悦啊!”
随着轩帝的一声爽朗大笑,才打破这寝殿前透着诡异的宁静。
六匹马拉着的龙辇缓缓地在出城的路上行驶着,硕大的华盖伞在地上投下一片暗影,龙辇后的随行护卫一行亦都骑着战马。
而此时的段恒毅已经抛下了骏马,坐到了龙辇前的滚木上,正一脸笑意地给轩帝讲着民间的趣事。
轩帝一边听着段恒毅口中妙语连珠般的趣闻,一边就着只隔着一层薄纱的窗幔向外看着。
看着那些吆喝声不减的商贩们正在为了生计奔波,看那些衣着简朴的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看那些衣不蔽体的乞丐们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守在商铺前……
渐渐地,段恒毅的声音低了下去。
出城的门就在眼前,用不了多久,他便能看到另一个“自己”和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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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四章 心直口快
他身后安然地坐在龙辇中的这位帝王,对父亲从来都是闭口不谈的。
从前的父亲为了这个国家,出过汗、流过血……再到如今已经被人们所渐渐淡忘。
这些都是必然之势他自是心知肚明,然而这位帝王的做法,却让他有些无法释怀。
他不知道他的避而不谈,究竟为的是什么。
是心虚抑或是心存愧疚,他并不得而知。
那一处空无一物的衣冠冢,每当他感到心有彷徨无助时,便时常想去那里坐坐,备上一壶淡酒,聆听父亲的教诲。
可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早已经是一种奢望。
从他决定以顾清临之名回到金陵的那一刻,他便不能光明正大地前去祭拜父亲,更不能和任何人提起随父亲一同消逝的那三千轻骑。
而他,也早已经无父可依。父亲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悉心的教导他,就连做错事时的训斥都已经再也没有。
是以,他时常会想,现在的他所做的事,是否正确……
对与错之间本就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他所为之事,不过是在他看来是对的事。
高大且巍峨充满森严的城门、手持长枪身穿甲胄的士兵、谨慎严肃却不冗长的车队,都缓缓地从他眼前驶过。
出城的路不算长,但却好像让他感觉过了许久一般。
“小顾卿家似是心绪不高啊!”
龙辇内的轩帝似是心情身份愉悦般,边说边抬手敲击了几下车厢壁。
不过瞬间便收起心中思绪的段恒毅口中轻笑一声,旋即便对着只有一层薄纱相隔的辇内拱了拱手。
“今晨清临心有所感,还未对陛下您谢恩,实属失礼之处。”
装模作样地说完这些话后,段恒毅便等着轩帝的答复。
然而让他有些失望的是,这一次的轩帝也并未接话,只是口中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两声。
段恒毅听到轩帝口中这一声轻笑后,心底便有些愤怒的情绪溢出。
这是今天见到轩帝以后,他第二次提起这件事,且轩帝也早就看到了他把那柄匕首别在腰间,而他在东配殿中的言行,想必这位手眼通天的轩帝也早就有所耳闻。
可偏偏他两次提起,轩帝的态度每次都是漠视。
虽然他的心中对待这柄匕首的用途或是对于轩帝的用意,他已经有了决断,可轩帝这般沉默不语的态度,他的那些所想始终也只能是猜测。
且猜测对错与否,都要他自己慢慢的去摸索。
轩帝的不指明不接话,便全都要靠他自己去揣测。
“朕方才所见,那些百姓们见到朕的龙辇出行,并未高呼跪拜,也并未面露惶恐,想必小顾卿家为了让朕看见百姓们最平常的模样,定然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语中带着笑意的轩帝说罢这话后,把手伸出了幔帐,颇显郑重地在顾清临肩上拍了拍。
“小顾卿家有心了啊!公务如此繁重之时竟也能想的如此周全,实在是有些难为你了。”
“陛下您言重了,能为陛下您鞍前马后是清临的殊荣。”
无论是与轩帝闲谈抑或是谈公务时都秉承着要阿谀的段恒毅,这次虽是轻笑着说出这些话,但眼底已经带上了些许的不耐烦。
且在他的脸上也能看出些许的心不在焉来。
而他的这些重重情绪恰好都被坐在龙辇中的轩帝看的一清二楚,然而轩帝的脸上并未露出半分的布满,反而阴差阳错地以为他是放不下城南的案情而在发愁。
轩帝敛了敛眼眸,亲自执壶倒了一杯清茗递给了段恒毅。
“小顾卿家是否还在为城南……”
乍一听到轩帝口中提到城南,段恒毅心中猛地一惊,这才想起因为早上收到的这柄匕首扰乱思绪,他还未将昨夜的事禀报给轩帝。
且若是能轩帝主动问起,那便是有兴师问罪的意味,况且昨日致果校尉已经把此事禀明给大统领聂海阁。
然而昨夜他始终没有等到致果校尉回到城南,今晨调兵时他也并未见到大统领聂海阁。
这二人怕是合计好了要躲着他,那么这六箱子金银的存在,怕是轩帝早已经有所耳闻。
想到这些,段恒毅也顾不得会冒犯轩帝,当下便扬声打断了轩帝的话,遂飞快地起身跪在了身下紧凑连接的木板上。
“请陛下恕罪,臣一时糊涂,竟未想起还有一事尚未禀明陛下。”
他的这个举动可以说是相当的无礼,且若是换成寻常人怕是十个胆子也没人敢打断正在说话的轩帝。
而轩帝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当下便有些恼怒起来,染上怒色的眼中定定地透过纱质的帏裳看着跪在那里的段恒毅。
轩帝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上神色也开始变得晦暗不明,他明确地感受到了面前这个小子的狂妄和自傲,但同时也感受到了眼下此人的敬畏之意……
但他的权威确实受到了前所唯有的挑战。
从他这里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卑躬屈膝的人影,而他昨夜命人备好亲自放在那里的那柄匕首正别在他的腰间。
这柄匕首是他命人铸好,原本打算赐给老三的,可是他后来改了主意。
现在来看,也许他的这个决定也不见得就是明确的。
跪在地上的段恒毅始终没有听到轩帝的只言片语,心中不禁有些打起鼓来,耳边只有马蹄踏踏声和车轮的辘辘声响,就连赶车的士兵都似是摒住了呼吸。
“臣一时鲁莽,还望陛下恕罪,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臣每每想起便心中不安……”
“呵呵,小顾卿家倒是一如既往地心直口快,让朕情何以堪呐!”
口中哼笑了一声的轩帝长长地喟叹一声,声音里已经少了之前的轻松。
段恒毅一听轩帝这话,便知道轩帝是给了他开口的机会,虽然心直口快并不是什么好话,但还是当下便在心中重新过了一遍昨夜的事。
“昨夜臣回到城南,便发现羽林卫们都守在河堤上一动不动,原是臣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不知何时竟有宵小之辈在河堤上避人耳目地动了手脚……”
“可是放了金银之事?”
轩帝的突然出声猛地打断了段恒毅的话。
段恒毅心中一惊后,便又有些释然,想必出了这么大的事,大统领必是难辞其咎,早就去了轩帝那里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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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九十五章 才知其意
对于轩帝已经听闻这六箱金银的事情,段恒毅并不感到惊讶,让他稍感惊讶的是轩帝这般云淡风轻的态度。
同时他也惊于轩帝这种,泰山崩于面前而淡然处之的淡定从容。似是在轩帝面前,从来都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去大惊失色。
他知道这是一位帝王应有的处事态度,但这种态度若是放在轩帝身上,就应该另当别论了。
轩帝是当真不在意,所以才会这般的淡然,抑或是在轩帝看来,这并不能算是什么大事。
可这六箱金银当真算不得大事吗?
抛开这些金银出现在河堤的目的不谈,就这些金银的铸造,便足矣是一件大案。
私造钱币,便是闹事处死的重罪。
且经此一事,他才骤然明了,这条改道引流至此的河流,并非只是用来载运那些被略卖来的女子,更是流通这些私铸钱币的渡口。
人生钱、钱买人、人换钱,就这样循环往复,在金陵的这片皇土上发生着……
而他面前的这位,天下间的主人,却毫不知情。
何其荒谬!
铸造钱币一直由户部掌管,铸造每一批钱币都会经过轩帝的朱笔御批。而据他所查看,收到的六箱金锭银锭来看,无论是从熔化、提纯来看,都丝毫不亚于官铸的钱币。
更有那在金锭银锭底部錾刻的铭文,种种细节都不啻于官铸的金锭银锭,至少在工艺上来看,这一处私造钱币的窝点都非常的完善。
可就是这样,在轩帝看来都算不得一件大事。
那么究竟在轩帝眼中,什么样的事才能算得上大事呢?
他当真要等到兵临城下王座岌岌可危时,才会感觉自己受到了威胁吗?
且在他心中也十分的怀疑,轩帝当真如他所表现出来的这般一无所知吗?
他已经近乎要手眼通天,他不相信这天下间还有什么是轩帝所不知道的事。除非……他主动地蒙蔽了自己的双眼……
如果是这样,又何其令人生畏!
“诚如陛下所言,的确是有宵小之辈在河堤上埋了六个装满金锭银锭的木箱。”
“想必这些校尉大人已经如实地禀报给了陛下您,但昨夜臣仔细查探后,发现这些金锭银锭下所錾刻的铭文都为十一的字样。”
“臣并不能解其中之意,但隐约觉得十一的字样是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
说到这里后,段恒毅停了停缓和了一下自己略有严肃的口气,继而道:“清临以为,这背后之人大约是想用这些银钱来堵住臣等的嘴。”
也就是这低头的一瞬间,段恒毅没有看到轩帝在听闻“十一”的字样錾刻在金锭银锭上时,那微微有些发抖的手指。
轩帝的异样也不过是转瞬即逝,但在他微微眯起的眼中却有一道倏然而逝的冷光,且他微微上扬带着笑意的嘴角也变得有些僵硬。
看来轩帝并没有段恒毅以为的那般冷静自持,至少在听闻这件事以后,轩帝所表现出来的神色上看,他是对这位自称“十一”的神秘人是知晓的。
然而微微垂首的段恒毅并没有看到轩帝的这些变化,自然也不知道轩帝对于这位神秘人“十一”的存在是心知肚明的。
又或者是,轩帝对于其人是谁,心中是有所猜测的。
再睁开眼时,轩帝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风轻云淡,反而多了一些隐忍的愤怒。
“呵呵,主意竟然都敢打到朕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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