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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奋斗史-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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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香颔而笑,说道:“是啊,先皇说过,他年纪虽轻,心里主意甚大。皇家的事,再细碎,都有可能成为一场朝廷内外的风暴。他想换掉先皇为他指定的人选,让你成为他的皇后,是怕难上加难。”
“颂香,我不想趟这滩浑水,就想清静。你我都知道,这皇后之选,水有多深,我不想好好的日不过,倒成了射箭场上的靶。”这是我的实话,多年的宫中生涯,我清楚地明白,离皇上越远,越安全的道理。
“先皇原打算在公布妃人选之后,就安排你的事情。可惜他突然病倒,没两天竟龙驭上宾,还没来得及交待。”看来整本的戏都在颂香肚里,难怪她气定神闲地翻着佛经。
“先皇想怎么样打发我?”虽然明知问了无益,可我还是想知道自己错过的命运。
颂香闲闲地说:“还不是凡事趁你的心愿!你若也与他有情,便让你做他的良娣(的嫔妾);若只是他落花有意,你却流水无心,就放你出宫,为你择一有情之人,过你的一公一婆的日去!”
我心里感念,这样美满的结果一定是颂香帮我想的!当初和先皇一起,在宫灯书案,红袖添香之时,或是暖帐锦榻,两相依偎之际,细细为我斟酌商量,设计后半生的幸福,竟然因着先皇的骤然离世,就这么烟消云散了……如此一想,眼圈又红了,叹自己命薄,也叹颂香,对我情谊深厚。
“他对你有情,你真是对他无意吗?”颂香递着绢让我拭泪,又轻轻问我。
我有些迷惘,感觉自己对阿摩的感情说不明,道不白,无情也似有情,有情也似无情。只好低下头去,默然不语。
阿摩的午膳总是在华殿中进行。每天早朝之后,他都要去华殿听翰林侍读授课,有时也有内阁大臣们论政。午膳之后又有奏折需要批复,往往要消磨到申牌(下午至五点),方可以回到乾清宫休息。
因此这天,我大着胆在青春殿陪颂香吃了午餐,又在后堂让月嫦服侍我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毕竟颂香是先皇的爱妃,盥洗的用具都是精美异常,月嫦帮人松骨的手活奇佳,我美美地泡着,脸上涂满了她配制的膏膏沫沫,月嫦一边为我松着肩背,一边和我闲话。不知怎么就谈到了王纶要和我对食的事情来。
“王纶真是可惜,谁不能喜欢,偏偏要和不能抢的那一位抢!”月嫦的言下之意,倒是对王纶流露出几分同情。
我听了,心里微微讶异,原来王纶的人缘不坏,以至于深宫之中,并没有任何交道的月嫦都会为他婉惜。还有,她分明晓得阿摩和我的事情,看来颂香对她,非常的信任,已经到了知无不言的地步。
既已如此,我也不用忸怩作态,便向她倒出心里的苦水:“我只怕今后,不好意思再见王纶了。”
月嫦一声娇笑,将我的手臂抬出水中,一捏着我的指节顺着手臂敲上肩头,柔声轻语:“王纶倒还好说,那一位夺了他的心头之人,少不得会给他些甜头。他年轻聪明,只要好好栽培,倒也不影响前途光明。姊姊不算害了他。”
我想着王纶,如果让他在官爵和我之间做出选择,他一定是选那个前途无量的司礼监领监,至于我,不过是他生活里某种华而不实的点缀而已,除了互相安慰对方的孤寂,别无用途。
但他对我委实关切,日日嘘寒问暖,再忙,总抽了时间到我屋里坐坐。今早,知道我要来看颂香,溜溜地送来几色果礼,不让我劳心。
幽幽然唉叹了一口气,也不知在对谁说话:“但愿那一位别恼了他,不然真是被我害了!”
月嫦帮我换了一支手臂,同样一不轻不重地敲了上去:“我可不信你这样无辜。姊姊也是在宫里呆老了的,我就觉得,这招醉翁之意不在酒,使得好!”
我朝她轻轻啐着:“你几时成了我肚里的蛔虫,连我自已都不知道的事,你倒晓得了?”
月嫦继续捏着我的肩骨,找准位置,向着我的酸痛处着力揉了几把,对着我认真地盯了一眼,然后拿手半捂着嘴,低声说道:“我冷眼看了姊姊这几年,总觉得姊姊的通身气,格心性,根本不像是在小院里,居家过日的那种寒门碧玉。也不相信,姊姊对送到手边的坤宁宫,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姊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既然那王侯公卿都是人人可以做得,皇后妃嫔为什么不是人人可以做得呢?姊姊你有皇后之德,妃嫔之姿,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倒叫不相干的人讨了便宜去!”月嫦一肚热情,向我游说。
我在心里回味着她的话音,不觉莞尔,难道是颂香差了她来做说客?
“我如今才知道姊姊,有鸿鹄之志,倒合了我的心愿。我自己命薄,侍候的王(景泰帝在正统复位之后,被降尊号,仍为王)短命,让我有志不得伸。后来跟了妃,却是个格高贵,不争名利的主。虽然有宠,但没啥作为,算不得扬眉吐气。现在看着姊姊,身逢这样的奇缘,又有手段谋略,月嫦不才,愿意为姊姊鞍前马后,全心全力地效劳。”
我脸上微变,真看不出这月嫦是个见风知雨之人,难得是胸有大志,如果自己万不得已出不了宫,她,倒是一个很好的帮手。这样一想,更是放松面容,淡淡地问她:“你是怎么看的?”
“我还没有时间细想,好坏说不出来。只刚刚姊姊提到让王纶去找皇上提亲,就觉得这步棋很妙。明是叫王纶提亲试探,暗是引起皇上的醋意。要知道,男人们,总是对嘴边上吃不到的肉上心!说一石二鸟也行,说醉翁之意不在酒也对。总之,明是推皇上,暗地里,又紧紧地拉着了皇上的心。姊姊你若不是对那个位置志在必得,也用不着花这一番心思,真是个人才。”
我心里哑然失笑,说利用王纶这一点也算没错,可有意让阿摩吃醋,却是我不曾动过的心思。但回想昨晚阿摩的神情,确有几分拈酸吃醋之态,倒真被月嫦说准了。
我暂时不想和月嫦讨论我的心思,就借口出浴,中断了两人的话题。
月嫦为我找了一套颂香的干净素衣换上,到底是正一的妃嫔,同样的素衣,细致之处与我们宫女穿的,完全不一样,腰带袖口裙脚,都有细细的银镶边,穿在身上,合体而高贵。月嫦请了昭妃的宫女,后廷中最会梳头的蕙莲,帮我梳了头发,虽然是最简单不过的堕马髻,在蕙莲手中,缠上几缕素白的丝带,收束后飘于两鬓,没有一点头饰点缀,反而让月嫦她们啧啧赞道:“姊姊仙姿天成,如此打扮,捧着仙桃,就是麻姑献寿,换成净瓶,就是南海观音!”
颂香见了我,脸上浮出微淡的笑意,也是一声轻赞:“儿这七八年,容貌几乎没有变化。看上去还是花信年纪,竟比同龄的贵妃要年轻许多。”贵妃周氏就是阿摩的生母,比我还小几个月,可她经过南宫囚禁的辛苦生活和心情郁结,加之数次生育的劳烦,现在已然是一位身材臃肿,嘴角下垂的中年妇人了。
颂香面上没做出任何说服我的表态,但在言语之中,却是在暗暗鼓励我。只是,我心如磐石,任是流水千般冲淌,依然不愿动摇。
我,还是想过宫外的生活,那份自由自在的日,曾经有人,向我描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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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景泰年夏六月,我在南苑养好了棒伤,步履姗姗,来到了皇城边,位于西南角的沂王府。
宫里已经差人将我的四季衣服被褥等送入了王府。和我相处了二十天的春兰和福福,弄清了我并不是现如今的东宫朱见济的保姆,而是那个被赶出宫外的前朱见深的保姆,替我惋惜了好几回。这天,她们帮我梳好了丫髻,长发编了一条松松的辫,我自己选了一件淡淡的雪莲色绣着玉兰捧福图案的绢丝宫装穿上。福福帮着我,围上银红色的腰封丝绦,这才发现,因为伤心金祥的离世,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从前合体的宫装,如今穿起来,倒有一些弱不胜衣之感。
春兰有些不舍,也有些感慨,拉着我的手不放,说:“你的棒伤虽然好了,但整个人还是病怏怏,脸上也是没什么血色。有空自己多找些花生红枣炖着吃,别年纪轻轻的,亏了自己。”福福包了五个熟鸡蛋给我,羞涩地说:“南苑里没有什么好东西,这几个鸡蛋,也是我们一点点的心意。”
我告别了春兰福福,捧着那尊金祥朝夜敬香供奉的鎏金嵌绿松石铜佛,第一次走出了巍巍的紫禁城。
终于跟着引的监走进了阿摩现在的住所,这是紧临大内西苑的一处庭院,只有小小的五进院落,十来间房屋,青灰色的瓦顶砖墙,落满了灰尘,四面凋窗蔽户,仿佛有十多年没有住过人,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只有第二进正殿之前,两株高高的梧桐,羽叶透碧,亭亭如盖。正值桐花盛放的时节,一串串黄绿色的桐花从浓密的绿叶间探出身姿,发散着丝丝缕缕的幽然香气,方给这死气沉沉的院,稍稍增了一些生动之气。
王府的西边侧门就临着繁华的街市,想不到,居然有二位身着黑衣,腰间挂着牙牌佩刀的锦衣卫军校看守。胡同里正南向的朱漆大门尽管长年不开,同样也有着二位黑衣军校把守,王府的人员进出,都得核对腰牌,仔仔细细地查验无误之后,才得以放行。
我到的时候,阿摩正在正殿之内,由老师授讲书课。我在窗棂底下,悄悄掀起遮阳的竹帘,向他张望。只见他低着圆圆的脑袋,认真地在练着大字,半天都没有发现我。我瞧他自被降封为沂王,逐出宫庭,人生虽然受到这样大的挫折和打击,但喜爱读书写字的习惯,却毫无改变,倒是真心为他高兴。还有,二十天没有见到了,很想看看他过得是不是好,目光如何都舍不得离开他,竟然站得呆了。
殿里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我连忙收了心神,循声而望,原来是教授阿摩的老师,一位清秀瘦弱,气质高雅的年青翰林,发现了我,假意地咳了一下,大概是在提醒我,这样的偷看,于礼不合。
我脸儿臊红,双颊飞上两朵流霞,正要放下帘笼,就发现阿摩已经转过头来,看到了我。他那漆黑如星的眸,霎然闪出几点灿烂的光芒,脸上也现了笑意,刚刚想叫我,却想到自己的身份,记起还在上课,便像小大人一般,向我微微点了一下头,就又继续提笔习字了。
我退出殿外,环顾四周,想找到如今沂王府里的总管监冯。可是,庭院寂寂,也好像无人管理一般,再仔细找找,才发现正殿墙角的避荫之处,有两个年轻的监,东倒西歪地依着墙柱冲盹,似乎前一晚做了什么苦累之活,没有睡足清觉,现在只好将就站着,再凑和着睡个回笼美觉。
而我的包行李东西,就零乱地丢在殿廊之下,上面沾满了灰尘鞋印,也没有人管。
我顺着檐廊,穿过爬满葡萄藤叶的月亮门,来到一处侧院。这里都是低矮的平房,有两间前面堆了些蔬菜,看着像是厨房。院里杂草丛生,到处是断砖碎瓦,垃圾也满地都是,根本没人清理打扫,惹得蚊蝇嗡嗡的四面乱飞。有两个年纪幼小的宫女,正围着院中的水井,吃力地洗着两大盆衣裳。
我向她们走去,就看见她们抬起稀脏的脸儿,眼色惊惶地望着我,仿佛做错了事情,吃惯了打骂的那种神色。见我也是宫女装束,年纪又长,心想又是过来管教她们的,急急地对着我求道:“马上就洗好了,求姐姐不要再打了!”
她们不过刚刚留了头发,才十岁上下的小丫头。一个脸儿黄黄,细眉淡眼的女孩,发才齐肩。另一个团圆脸,杏核眼的,年纪更小,除了左右两个抓髻,短短的头发才及耳后,梳都梳不起来。
这两个瘦小女孩,却洗着两大盆衣裳,我仔细看了看,都是监们穿的细布圆衫,对于孩来讲,大重,根本洗不动。还有几双臭鞋和袜,浸在盆里,尚未刷洗出来。我心里暗想,一定是府里的监,欺负她俩年幼,拿她们做了粗使的丫头。
我卷起衣袖,对她们两个微笑着走近:“来!姊姊帮你们!”这两个小丫头一脸不信,不过,那个稍小些的女孩比较机灵,给我递了张板凳,我掖好裙衫,从大些的女孩手中取了洗衣板,在盆里捶洗起来。两个女孩见我真心忙着她们,脸上立刻现出轻松的笑意,大的又去井栏转着辘辘提水,和小的另放了一盆清水,我每洗净一件,她们就接了去漂。人合力做事,倒也十分快当,二柱香的时间,就洗好了衣裳,飘于院中晒衣的竹竿之上了。
我一边晒着衣裳,一边问这两个女孩姓名,机灵的那个先说,声音又甜又脆:“姊姊,我姓简,因为属猪,小名就叫做猪猪。她姓郭,据她的娘说,怀她的时候,梦见天上的仙女骑着凤凰,从头顶上飞过,所以给她起了仙儿这样好听的名字!”我见这猪猪虽是快嘴快语,但条理清楚,看上去是一个聪明伶俐的丫头。
而那个黄脸儿女孩,却有着沉静的棕色眼眸,鼻梁高高,牙骨方方,好像带着一些色目人的血统。只是性格天生稳重,不多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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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正在放下卷起的衣袖,突然一串暗哑的声音冷不丁地自背后响起,象了紫禁城里早晚时分飞来飞去的黑老鸹(乌鸦)。我转身一看,一位四五十岁,细眯眼,滚圆大白面膛的监,穿着一身深青色的丝绢贴里(明代服饰),手里拿着一柄拂尘,正上下打量着我,刚刚那一句鸦叫般的问话,正是出自此公之口:“你就是原来春和殿的万儿?”
我向着此公恭敬地福了一福,回道:“正是,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此公用他那一双朦胧入睡般的细眼斜睨着我,生气我没有认出他的秩,嘴角歪向一边,哼道:“据说孙后调教出来的宫女,都是知道眉眼高低的,怎么今儿,我见着特殊的一个啦……?”
我顺着他的眼光示意向他腰间望去,简直要哑然失笑,他垂着肥大的肚,穿着打了宽褶的贴里,表明他官职秩的那块牙牌,正躲在皱褶里,畏畏葸葸地不敢上前亮明身份。我观察了好一阵,才猜出他是四监之职,大概就是如今沂王府的总管冯了。
我装作恍然大悟,一副失敬的样,又一次向他敛衽为礼,说道:“奴婢没有认出冯总管,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请公公休要见怪。”
这冯公公双眼一瞟,对我说:“你到了这沂王府,就要听我调派。从前身上的那些坏毛病,在我这儿,都得给我改咯!”
我见他不能好好说话,也起了气性,向他说道:“奴婢出宫前,蒙后召见,千叮万嘱,只要我贴身照顾沂王殿下,其余的事,还得麻烦冯公公担待。”
他见我拿话塞他,拿拂尘指着我,呱呱而叫:“你这样动不动就拿后压我,也是坏毛病,都得给我改咯!以后在这沂王府,除掉沂王,只有我说了算!”
这时,冯的身后,出现了阿摩小小的身影,他负手而立,向冯清晰地发着命令:“冯公公,钟师傅要走了,请你代我送一送他。”阿摩虽然年纪幼小,可也是一位堂堂的宗室藩王,给他授课的翰林,按照年龄师道而言,都长于阿摩。却要遵照君臣的礼节,做生的上下课时,不能迎送老师,做老师的,反而要向阿摩行跪拜的大礼。阿摩自己不能迎送老师,只能请府中秩最高的冯公公去送一送。
冯哈着腰,向阿摩躬了一躬,乖乖地转身向正殿走去。
我嘻嘻而笑,向阿摩俯身行礼:“沂王殿下……”那两个小女孩也随着我向阿摩行礼。
“万姐,你可来了!”阿摩黑宝石般眼里流露出眷眷依恋,让我的心都化成了一江春水。
“阿摩,让万姐好好看看你,这些天没有见,个有没有长高,身有没有长壮?”阿摩虽只有六岁,但身量并不矮,竟和简猪猪、郭仙儿差不多高了。只是这一阵没有见着,感觉他清瘦了一些。
我牵着阿摩温暖而柔软的小手,向他的寝殿走去。
到了阿摩的寝殿一看,布置得寒酸简单,根本不像藩王应有的待遇。六月盛夏,屋里还没有安上防蚊蝇用的碧纱橱隔扇,古旧的帘幕落满灰尘,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阿摩睡觉的榻就设在冬日用的暖炕之上,也没有帐,胡乱放了一张席和瓷枕、锦被,就充做睡觉的地方了。
我替阿摩委曲不已。他自打娘胎生出,一直身份贵重,每一件东西,都是尽最好的才用。当了年多皇,吃穿用的规格也只低于天,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何曾沦落到这般田地?再细细看过阿摩,身上穿的衣裳嫌厚了,不合时宜。头发也是胡乱地梳着,插上白玉冠,两鬓(:头发乱乱的样),与往日在春和殿的衣冠齐楚,真是大相径庭。
我向着阿摩笑笑,捧起他圆圆的小脸,问他:“阿摩这些天可有想过万姐姐?”
阿摩看看四周,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便扑起我的怀里,双手抱紧,将脸埋进我的衣襟之中,来回摩挲道:“阿摩每天都在想万姐!”
我将脸颊俯向他,亲了亲他的发顶,然后问阿摩:“这么热的天,阿摩没有洗澡洗发吗?”我闻到他头发上的油腻和汗馊之气,才有此一问。
阿摩点点头,对我说:“他们几个人不会洗澡,我就不要他们帮我洗了。”
我哑然失笑,点点他的额头:“我的小爷,如果万姐还在南苑病着,你这澡,就一直不洗了?身上也不嫌臭?”
他还是抱着我,脸儿堆着羞涩而开心的笑容,身在我襟边扭啊扭的,这时的他,脱去了小大人的样,一派天真,童心未泯。
我找到冯,向他福了福:“冯公公,王爷午膳后,要洗头洗澡。麻烦公公安排人烧水,准备好洗澡的浴具。”
冯看都不看我:“这么大的沂王府,统共才给了我六七个人,我就是生了头六臂,也忙不了这么多琐碎的事。王爷要用的热汤,只能在晚膳后才得空烧出来!”
我暗自寻思,这冯公公这么难相处,可以后沂王府里里外外都得靠他,大家总得往来才是。只好向他低头,言道:“那我就自己去烧热水,不过,洗澡的浴具,还请公公帮忙,安排一两人搬到寝殿那里。”
冯一脸嫌弃,却找不到理由再拒绝我,只好走进院,用他那乌鸦嗓大喊数声:“任诚,任诚!”
一个瘦瘦的年轻监应着声,从正殿方向跑过来,向着冯唱了个诺,问道:“师傅,找我何事?”冯拿拂尘点点我,向他说道:“你跑一趟,把浴具搬到王爷的寝殿去。”
我见这任诚,就是刚刚在正殿外荫凉之处打盹的两人之一,便明白了他的职责只是负责正殿的事务,阿摩寝殿里的事务,并不由他打理。就朝他行了一礼,道了一声谢:“有劳公公!”
任诚一脸的不快,垮着脸,嘴里小声地嘟囔着,还好,一柱香的工夫,算是将浴具送到了。阿摩去正殿午膳时,我找到厨房烧水,又看到那一对小女孩。猪猪见到我,已经很是亲热,听说我要烧热水,一口揽下了活计,我才知道,她曾在膳房里,烧过两年的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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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仙儿默不作声,蹲在一旁,扒着一碗米饭。那饭碗之中,除了一根腌萝卜条,再没有任何其他的菜肴。我在心里暗暗惋息,这两个女孩,不知如何得罪了冯公公,吃的是粗食,干的是重活。
取出福福送我的五个鸡蛋,一人给了她们一个,她们眼睛都睁的圆圆,仿佛不敢相信,鸡蛋这么好吃的东西,她们自己,也可以吃得着。
我吃了剩下的鸡蛋当做午饭。让猪猪仙儿陪着我一起,给阿摩洗头,她俩很是乐意,欢天喜地地随着我来到寝殿,很听我的吩咐,又是端盆,又是捧巾,十分勤快。不同的是,猪猪喜欢说话,问这问哪,仙儿话少,只是四面观察,不多言语。
阿摩脱了外衣,只穿了上下小衣,看见有陌生的宫女在旁,一开始还端着小大人的样,面容正正经经的,坐在水盆前的凳上,小小的身也是直直的。慢慢地,开始和猪猪仙儿互相打量,人都是尚在稚龄的孩,不多一会儿就熟络起来,等我帮阿摩洗净头发,进房间准备好洗澡水再出来,这人已经是眉眼俱笑,在院里泼水玩耍了,那两个小丫头,还算守规矩,只是嘻嘻笑着,跑来跑去,四处闪躲阿摩泼向她们的水花。我一出来,阿摩也笑着泼了我一身水,我见他这样少有的快乐,顿时童心大起,在水盆里湿了手,跑到阿摩面前,笑着将水珠弹向他白嫩的小脸。阿摩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黑亮的眼珠一转一轮,跑去拿起水瓢,舀了一小瓢水,就要过来往我身上浇水,我一边嬉笑着逗他,一边跑向殿廊边躲闪,阿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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