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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奋斗史-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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ね凡徽此挪皇祝 �
再看左右偏殿的题额,竟是“承乾”和“翊坤”两字,原来我想错了,这世上不是再没有昭德宫,只是它们换了一种方式,在安喜宫里地久天长。
穿过安喜殿的穿廊,我的新寝殿就在眼前,我以为还是叫做“合馨殿”,谁知那一座金雕玉砌,美如工笔画卷的七开大殿竟叫做霓凰殿。(凰是凤凰中的雌鸟。)
蒯纲说:“凤凰有五德:首文曰德,翼文曰顺,膺文曰仁,背文曰义,腹文曰信,见则天下和。皇上给娘娘的寝殿取名霓凰,就是说娘娘的品德和凤凰一般,兼备这五种德行。”
我对着四周陪同的人温和蕴籍地一笑,不置一词,继续向里走去,中庭里左右有两棵高磊繁茂的柿子树,枝头仍有累累果实,通红一片,看着就让人欣喜。原来我也过了喜欢春花夏叶的浪漫年岁,开始喜欢秋收冬藏的实实在在。
蒯纲为我指点:“这两棵柿子树是当年宣德爷爷为孙太后轻手种的,取‘事事如意’的意思。”
我抬头望向天空,天蓝如洗,柿子树红果累累,而我,却有些想要叹息。
走近霓凰殿,我才发现这霓凰殿的隔扇门与众不同,是用无数的水晶打磨成片,代替了窗纸,嵌在一格一格的菱花之中,蕙莲一脸惊叹:“娘娘住的,不就是东海龙王住的水晶宫?”
蒯纲笑道:“哪里是水晶宫,应该是天上有,地上无,活神仙也羡慕的凌霄宝殿!”
走进殿内,想不到温暖如春,奇怪的是并没有薰笼火盆那样取暖的东西,蒯祥见我疑惑,解释道:“这是紫禁城里独一份的待遇,就连皇上也没有。霓凰殿和安喜殿的下面都盘了火道,烧上炭火后,一殿皆暖,四季如春。”
果然脚下有温暖的热量传递过来,我一步一行,看着装潢得如琉璃世界,珠宝乾坤的霓凰殿,便对蒯纲道了一声辛苦。
“小臣谈不上辛苦。”蒯纲谦辞道,“许多主意都是皇上拿的,小臣不过是把这件事办得还过得去罢了。”
我让绣镜按照成化对待文臣的方式,犒赏了蒯纲一些纸笔字画,自己坐到东阁茶榻上,看着绣镜和蕙莲指挥大伙儿搬东西。这里的云锦五色帐、紫金文犀香炉、海兽珊瑚尊、通香虎皮檀象、七宝琉璃屏风,没有一样不华贵精美,价值连城,可低头细细一想,又觉得无趣的很,这一切的一切,哪一件不是这锦绣樊笼里,我画地为牢的代价?
从昭德宫跟随我的宫人太监们都是喜上眉梢,这样的待遇已经不能用盛宠来形容了,明明就是宠震天下!大伙精神振奋,原本要两天才布置收拾好的宫殿,居然用了一天就做好了。
初五那天,成化来到安喜宫,看着四处已经收拾得窗明几净,温馨宜人,也是喜滋滋地问我:“万姐,喜欢朕为你准备的新家吗?”
我婉婉微笑,告诉他:“只要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广厦高楼和山野茅屋,万姐都喜欢。”
成化听了,先是蹙了一蹙眉,旋即不在意地笑了起来:“朕会带给天下现世安稳,岁月静好,朕还相信,广厦高楼比山野茅屋要好。”
他漆黑的双眸,犹如夜晚的天空,深邃辽阔,我怔怔地看着,竟然感到里面有一丝狡黠的危险。
成化喝了一口酽酽的云顶乌龙,眉宇间疏朗开阔,意气飞扬:“朕已经下旨,给王叔议定谥号,给他一个公正的评价。”
十一年前的成化元年,他也曾经动过要为景泰平反的念头,只因为我的难过和不能接受,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今天重提旧事,他已经完完全全成熟,再不为亲情情|爱困扰,任何他认为对的事情,就坚定地去做。
阿摩越来越是一个帝王了,纵然心中不舍,依旧会为了自己的帝业稳固,千秋万代,无情地舍弃一切,坚定不移地向前走去。
我对景泰的恨意,周太后和太妃们的反对,都不会再是他斟酌的因素,朝堂上当年效忠过景泰,却在天顺年间为了向正统帝表忠心,又翻脸无情攻击景泰的那些朝臣,他也不再担心他们的阻力,从此他决定了的事情,再没有什么感情因素,能让他做出让步了。
我心中有一点酸恻,有一点欢忭(欢忭:高兴、喜悦),有一点惆怅无奈,却又无限踏实,面前的这个男子,的确成了我理想中那种尧舜式的君王,心系苍生,在正确的时候,为社稷做出正确的决定。我却是花了十年时间和一身的情伤才知道,这样的君王,是不适合做丈夫的。
他淡淡地问:“万姐你没有意见吗?”
我抬起头,一派宁和:“没有意见,王虽然冷漠、自私,没有亲情,但这些都是性格上的小节,在对待国家和百姓这样的大义上,他却做得很好。万姐想阿摩要恢复王的帝号,看重的,应该是他的大义,而不是当年他亏待我们的那些小节。”
成化望着我,半晌没有说话,最后流露出一丝感动:“朕没有想到万姐也会原谅王叔。”
我摇摇头:“我自己,自然还是不会原谅王。”
他点点头,似乎有些懂我,再不言语。
数天后,英国公张懋率文武百官上奏,恢复王景泰皇帝的尊号,谥号为恭仁康定景皇帝。
交了二月,阿衍移居太子居所春和殿,张敏做了春和殿的执事太监,覃吉是阿衍的贴身伴当。我,在张敏的安排下,也有了机会,可以用汪萼的身份,拥抱我的阿衍。
春和殿里,只点着几盏烛火,而阿衍开心地扑倒在我的怀里,一如当年沂王府里的阿摩。
“汪萼!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我!”阿衍虽然开心,但还是气鼓鼓,却又依赖万分地责问我。
怎么解释呢?心神激荡已经让我的呼吸都急促起来,想不到今日的我,还会在一个小小的孩童面前乱了方寸。
“太子殿下,汪萼被皇上派……派到了金陵!”我慌乱中记起新看的一个故事,说到金陵风貌,便信口胡诌起来。
“金陵!太祖爷爷的皇陵就在那里,你去了吗?”阿衍被我骗住了,眼睛溜溜地望着我。
“自然是去了,皇上就是派汪萼给洪武爷爷进香的。”我想着以后也会常常不得相见,又加了一句,“还有盱眙和凤陵的祖陵,汪萼到时候也要去进香的。只怕不能经常过来看太子殿下。”
阿衍的神情一下子充满了失望,不解地看着我:“汪萼不想阿衍吗?”
我的心狠狠地抽动,生出窒息般的疼痛,但神情却温和平静,只是对着阿衍轻轻微笑:“汪萼当然想阿衍了。不过阿衍现在做了太子,身上就有了不一样的使命,阿衍要为汪萼争气!”
阿衍误会了我话里的深意,以为我说只要他争气,就会过来看他。于是认真地点头:“阿衍一定会争气,阿衍越争气,汪萼就会多来看阿衍对不对?”
这样的误会我不知道对阿衍好不好,却是情真意切地伸出右手小指,说:“好的,我们拉勾勾起誓。”
阿衍伸出稚嫩的小手,和我的手指紧紧地勾在一起,笑着唱起了歌谣:“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感受到他指尖的温暖,这样的温暖又流淌到我的心上,为我驱散了一切的黑暗与痛苦,再也不会觉得孤单。
几乎半个晚上,阿衍抱着我依旧“伤残”的左臂,我们说了好多好多温暖贴心的话语,让那个残冬,温暖如春。
………………………………
第二百九十九章 百和薰香·轻换骨
转眼就是雁字北归,初春花开。这是一年之中最美丽的季节,到处烟雨,芳草鲜美,莺声燕语。
我这安喜宫靠近西苑太液池,春日里的空气最是新鲜,带着湖水烟波浩淼的湿润,还有湖边新新萌发的绿柳的依依清新,让人心神蓬勃振奋。
住下了二个月方才体味出安喜宫的好处,幽静无扰,在高高的步道上健步,面对着清新秀丽的风景,真是怡养心神的好方法。
金谅隔个三两日就过来诊脉,这一回他沉吟半晌,还是说:“娘娘的心里还是不能完全放下,虽然比去年要好,但真的不要多操|心了,俗话说,关心则乱,娘娘只当在安喜宫修身养性,追求仙道,只有放下一切尘世间的俗念,身体才能慢慢复元。”
我隔着帘子收拢手腕,蕙莲落好帘子,开起了玩笑:“每一回你诊脉就紧张,总觉得你就吐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我倒是请教你,这么长的日子娘娘的身子还未复元,也许不是什么思虑过重,根本是你的法子不对?”
可这金谅就像朝廷里的那些耿直之臣那样,是逗不得的,蕙莲这么一说,他倒把账算在我的头上,立刻和我撂挑子,跪下来双手一拱:“娘娘既然不信任小臣,这样也不会的好的疗效,不如放了小臣回去,娘娘另请高明。”
我伤神地揉揉额角,也拿他这样的硬骨头无可奈何。他有才华,也有自己的操守,程朱理学的熏陶,让他为人方正而过于固执,要把世间万物都纳入统一的尺度中去,如果做不到,就宁折不弯。
我应该怎样回答?打个哈哈自然也能过去,但他以后就会继续挑战我的颜面权威;如果和他硬碰硬,我又会失去这个好人才,我呀,真是难办。
只好暂时丢下这个难题,我另起一个话题问他:“金谅你是不是也在关照邵妃的身孕?”
我的话他还敢不回,拱了双手道:“是皇上吩咐小臣照顾的。”
我缓缓轻笑:“邵妃的身孕差不多也快五个月了,你可看出来是男胎还是女胎?”
金谅有些不想说,可刚刚蕙莲置疑过他的医术,正有些心头上的火,生怕再一次被看低了:“邵娘娘的胎小臣看过,是十拿九稳的一个男胎。”
我心里微微一动,却面色不改,娓娓而道:“金太医医术高明,这一次邵妃怀着皇上的第二个儿子,你一定要竭尽全力,好好照应。”
金谅起身,行礼而去。我瞪了一眼蕙莲,她被我责备的目光吓得缩头后退,我晓得她自己知错,便不再言语,只转头对绣镜吩咐,眼眸间似拢着一层淡淡的薄烟:“我记得玉库里有一件宣德时的玉锁,背面缀了‘欢天喜地’四个字的,帮我找出来,给邵姑娘送去。”
绣镜查好档案,让红鹤去翻了出来,又拿了片丝绒点了核桃油润上一遍,说:“白璧无瑕,送给邵姑娘贺她弄璋之喜(祝她生儿子),再合适不过。”
就听门口一声巧笑,丹凤领着,正踏进霓凰殿,接着绣镜的话,问:“送什么东西再合适不过?”
蕙莲和丹凤相熟,赶紧过去行礼,巴结地牵过,告诉她:“刚刚知道邵姑娘得的是一个男胎,娘娘正打算送件玉锁给她。”
丹凤闻言蹙眉,深有嫌恶的情绪,道:“老天真是不生眼睛,她那样在娘娘背后下脚,还能让她得个男胎!”
我觉得丹凤语气不善,淡淡横她一眼:“先别说长不长眼睛的事,她有一点好,丹凤你要学学,人家肚子争气。自你生过后,皇上的临幸也不少,这几个月,更是把你排在第一位,你的肚子,也该有信儿了吧。”
丹凤羞愧万端,低了头,道:“臣妾也是心里急得要命,可越急就越没有运气。”
我以目视意,让绣镜和蕙莲带着众人领了下去,深阔的霓凰殿里,只有我和丹凤两人说话。
我双手拉着丹凤,让她在我身边坐下,温温和和地劝她:“现在皇上身边就四个用得上的嫔妃,含笑最得宠,琴棋书画,深得皇上欢心。其次是福祯,她人小,又逗趣儿,皇上也拿她当个开心果,时不时地想着她。解忧看上去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可她却有巧心思,知道承恩的时候带一盘自己亲手做的水饺给皇上当宵夜,皇上虽不很喜欢她,但对她并不差。”
我递了一盏茶给她,轻叹一声:“只有你,自生了后,有些不思进取。这一身枣红的衫子,我看你穿了多少回了,就这么金贵脱不下来?没得像这样鞋邋遢袜邋遢的。还有你除了绣活比别人好一些,身上还有什么本领,可以投皇上的喜好?”
我说话的口气不重,却把丹凤说得泪水涟涟,哭倒在我怀里:“娘娘,我也好想皇上能喜欢我,学过娘娘的样子,也学过含笑的样子……可就是入不了皇上的眼睛,他从来就只当我是侍候他穿衣裳的那个丹凤,没拿我当过他的妻子……”
我推了一推她,为她拢一拢扑乱的鬓发,说:“那是你没有变化啊,现在的你,除了为他生过一个外,和当初的那个丹凤,有什么区别?平日和他相对,还是默不作声,他说一句,你点个头,你不要抱怨他,我都看不过去。实话跟你说,近来你承宠之后,皇上都会去含笑那里眠了下半夜,不是她得宠,而是你没有给到皇上他要的温存。”
丹凤号啕大哭,几乎把我的襟裳揉碎,我扶了扶她几乎垂落的七宝金凤牡丹钗,对她道:“今天,我教你一个投皇上所好的方法吧:皇上一直在茶事、香事上极其讲究,前两天我二弟花重金购得宋朝黄山谷亲书的《制婴香方帖》,上面有制香的方法,你回去研究出来,献给皇上,皇上一定会高兴,对你另眼相看。”(黄山谷:北宋书法名家)
我从边柜里取出一方金丝楠木精装的册页,交给丹凤:“你不要怕难。我新寻了一个善制香的宫女,叫张柔敷。你把她领了去,一起好好研习,等做出来之后,我再安排一次机会,让你侍寝。”
丹凤抹了泪眼向我道谢,眉间不觉宽了一寸,泪脸中浅浅地浮出一丝散乱的笑容。我心里爱惜,对她道:“这几天你就把留给我,专心制香,我等你好消息。”
丹凤安心离去,我得了,也很开心。当初丹凤生下,成化说好是交我抚养的,我却因为已经有了阿衍,不好再夺丹凤的亲生骨肉。指望她能继续生养,我才把带在身边,谁想事不随人心愿,我怕丹凤多心,平日里反而不敢当着她的面和亲昵。这下好了,在我身边住了半个月,我又接了野芽来玩,两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把今年的春天染得分外明艳。
提笔写完给翠夏的信,我招手唤来野芽:“来,野芽,帮姑姑抄一首诗!”
生性活泼又傲娇的野芽蹦到我的身边,看着我写好的《游子吟》,娇娇地道:“野芽写不好这么多字,只会写爹爹教过的一首。”
她软软糯糯地握起笔来,在洒金梅花笺上写了一首《婕妤怨》,写好后看了看,又觉得自己写得不好,不好意思地笑道:“野芽站着写不习惯,如果坐着写就写得好看,爹爹一直夸我呢!”
我由着她重写一遍,看着她低头端凝的样子,眉眼前依稀是钟声远那样清若流云的气质,又有翠夏的认真,她给自己的养父母呵护惯了,分明只知道幸福,不知道世间还有无奈的一面。
第二遍写得果然比第一遍要更整齐些,尾款画了一只小蝴蝶,我指着那只蝴蝶问野芽,她带着些天真的得意告诉我:“娘娘,仔细看啊,这是一个‘芽’字,野芽把草头画成了蝴蝶的须须了……”
这样聪明的女孩谁人不爱,我笑着夸她,念了一遍:“花枝出建章,凤管发昭阳。借问承恩者,双蛾几许长?”心中不觉轻动,盈满了某种预感,这样小的女孩信手写就的宫词,是不是她的一生,也会和这深如关山的宫殿命运相连?
我捡了她写的一张宫词夹进给翠夏的信中,相信千里之外的某个晚上,她会和钟声远共剪西窗烛火,把这稚稚嫩嫩的笔迹看了又看,心中充满亲情和感叹。
半个月后,丹凤如愿制得了宋代的婴香。
我拿出二弟花了上千两银子买到的,据说是唐末黄巢从汉武帝茂陵盗出,后来被宋徽宗珍藏的一只铜错金博山香炉,那香炉玲珑剔透,周身散发出高古雅韵,黄铜铸成的海外仙山上错入纯金的神兽出没、虎豹奔走,小猴蹲踞,猎人巡猎于山石间,是一件无价的珍宝。
丹凤捧了这样的奇珍异宝,献于成化的帏帐之内,两人在春色满园的锦帐中宽去外衣,轻松自得地看着“炉烟,花露蒸沉液”的妙景,遥想千年以前雄霸天下的帝王,或许与那位倾国倾城的李夫人也在香帐中这般缠绵,这美好的想象,让如此芳气低回的夜帐内,绽放出一曲轻柔舒缓的良宵……
值夜的太监小周看着时辰已到,正欲高声催促,却被梁芳轻轻拉住,在收下一锭五十两的官宝之后,对梁芳小声咬了一句耳朵:“下不为例。“就硬生生地将半个时辰的侍寝延长到一个时辰(2小时)……
第二天,丹凤带着满脸春意,款款来到安喜宫,向我致谢,我声音里淡泊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情,对她道:“方法我已经教你,下面如何继续长进,就全凭你的本领了。”
春天正值百花盛开,丹凤仿宋人香谱里的方子,拿上好的沉水香、白檀香的木片,和百花三蒸三馏,制成百花香片赠我,我因爱上果实成熟自然的芬芳,又拿这样的百花香片,和楂、林檎、、枸橼、荔枝这些带着天然芬芳的果皮九蒸九馏,制出一种混着果香、花香,芬芳扑鼻的香片,有一回在清宁宫试燃了一片,配着乐师行云流水的琴曲,顿时香味氤氲,极有清韵,令在座的四妃和太后晚馨一起纷纷陶醉,乐而忘忧。
成化听到此事,特地来到我的霓凰殿,静门闭户,一赏芬芳。
香烟袅袅之中,成化说:“听金谅讲起在你这里受了屈,似乎你不信任他?”
我摇一摇头,隐含寥落的笑意:“金谅有才而执拗,孤芳自赏,我并没有说他一句话,他就把蕙莲的玩笑算在我头上。”于是,简单地说了一个月前的小事,成化听了,也是淡淡一笑,习以为常的样子:“如今的士人多是这样的品性,驾驭他们,恐怕要用严明的法度,像汉武帝、武后那样叫他们惶惶不可终日才行,但朕崇尚的是凭心而治,并不愿意和他们硬着来。”
他称帝十二年,不是没有和朝臣硬着来过,那少次为了我在朝堂上对峙的局面依然记忆犹新。现在,他却隐隐地承认,当年这样做,其实是一件热血的行为,用帝王之术来看,不成熟。
当年他一步步的退让,立晚馨为后,临幸云萝……都是在我的血泪上走过来的步伐,想到此处,我心中依然有些苦涩,可已经习惯用平静掩饰了,就淡淡地笑道:“金谅的事,容我好好地想一想,看看用什么样的办法,可以好好地收服他一下。”
成化哈哈笑道:“行,如果有效,朕也借方子吃炒肉,试一试疗效。”
这时,含笑一袭白衣,手执纨扇,出现在霓凰殿门口,含情微笑,道:“说到什么方子,让臣妾也来听听!”
自我搬到安喜宫,含笑只是道贺时来了一趟,中间并没有交往,到是我,去过几回换成景福宫旧名的昭德宫,送给她不少精致的摆设。
成化见到她,喜出望外,招手而道:“来!含儿,坐到朕身边来!”他移了移身子,在彩屏山水罗汉榻上挪出一角,让含笑坐到他的身边。
含笑微扬起脸,大约因为怀孕,又在安喜宫多走了几步,她的脸上透出林檎果般娇俏的晕红,遮住斑斑伤痕,我因为看得习惯了,如今不觉得那些斑点扎眼,反而乐于欣赏她唇红齿白的另一种美感。
成化伸手在她面颊边轻拭,温存道:“你有孕在身,怎么还走这么多的路?小心累坏了。”又开玩笑,“这样的香气之中,美人流下的汗,自然是香汗了。”
含笑道:“臣妾特地过来告诉娘娘,闻香的方式改一下,效果只怕更好。”说完,她站起来,为成化取下冠帽,宽去外衫,脱去云靴,换成一件素白的长衫,让成化科头踞膝而坐,又对我道:“娘娘也可以退去簪环,把自己试想成竹林风露下的嵇康,风骨清扬,在花果香味中与自然交融,和天地相接,是不是更加不辜负这一炉好香?”
成化闻言,凝神聚思,神游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睁开眼睛,道:“果真是‘花气蒸浓古鼎烟,水沉春透露华鲜’。现在这样赏香,比刚才又增一份意韵,似乎彻骨都是久驻不去的春意,‘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万姐的这炉香,朕原准备仿‘温成皇后殿中香’之名,命名为‘霓凰殿中香’,如今含儿一说,朕改了主意,为此香取名‘意无尽’。”成化煦煦笑道。
含笑这番一来,当着成化的面,夺胎换骨,赢得成化激赏,一场不是她的功德,轻轻数言,就收至名下。这样讨巧的心思,一惯清高的含笑,如今也做得出了。
我面容沉静,如波澜不惊的一湖深水,默默坐于席间独自品尝香茗,成化抬眼与我对视一瞬,两泓明川静波,也是同样深不见底。含笑瞧见我俩眼中的默契,低头不语。
我让绣镜包了十片‘意无尽’赠给含笑,供她在美景良辰,添一缕情调,她也敬谢不敏,与成化相依而去。
我望着他俩的背影,却在深深凝思,绣镜静静地走近我,道了一声:“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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