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宫女奋斗史-第12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成化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我,才沉重地答我:“难为你这样通情理,明天朕要去太庙祭祖,回来后就去清宁宫,和妈说一声。”
可等不到成化再去清宁宫,周太后已经找上门来,把我唤去了她的寝殿寿康殿。
她真的病了,几乎一夜之间斑白了头发,憔悴很多,那个宫里最富富态态、滋滋润润的老太太,不知道为什么伤心成这样,我拜向她的时候,她竟然拿着丝绢扪了半天鼻子,才把眼泪给止住,我抬眼看去,她眼泡子肿得,像两个皱巴巴的红桃子。
“……儿……”一声开腔,她又是大哭不止,分明是想骂我,可触到她的伤心处,就嚎啕大哭。
我心知她有一种被子女深深欺骗的痛苦感受,阿摩明明知道她痛恨我这个媳妇,却把我生的阿衍放在她身边,由她一手带大。这十多年,她对阿衍的精心照料,谆谆叮咛,完全是一个付尽爱心的慈祥祖母,她是真心喜爱阿衍,是她十多个孙儿孙女中,最疼惜的那个,阿衍对她的感情也很深厚,每天都要到清宁宫来坐坐,承欢膝下,告诉祖母自己一天的作为。有几次阿衍因事耽搁了,来得迟些,周太后自己站在清宁宫门口,遥遥眺望,祖孙隔代亲,是宫里内外上下皆知的事情。
现在阿衍的身世之谜揭开,势必要还回我的身边,这让周太后怎么甘心,怎么不难过呢?
“儿!你这条‘偷天换日’的毒计,让哀家栽了这么大的跟头,你是想催哀家的命吧!”周太后屏去众人,捶胸痛哭。
“人生那么多苦痛和荒谬,眼泪又能做什么呢?”我轻声劝她,还好,我自己的眼泪,已经在十年之前流完。现在看着她流泪,只有一些同情和哀悯,阿衍是她拼命争到身边去的,当年我有多痛,现在的她就有多痛。因果循环,天道不爽,这天地间的真理,对谁都是公平的。
她哭得红肿的浊眼里泪水涟涟:“你得意吧,这十年来看着哀家为你养育孩子,心里笑成花了吧!儿,你太恶毒了,我被你和阿摩骗得好惨。”
有些人至死都看不到自己的错误,眼里永远只有他人的罪责,仿佛这样自己就强大了,可以为所欲为地做一切勾当。
我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对周太后的心态几乎一目了然,她一生步步为营,熬了二十年做到太后的位置上,又在太后的位置上步步为营二十年。是个被宫廷扭曲了命运,却将满心怨恨迁怒到我身上的女人。
我觉得没有什么好为自己分辩的,便眉头微蹙,唇边倒涌起一个淡淡的微笑,道:“太后叫臣妾过来,必定心里有了打算,直说吧,你要怎么做!”
一时满殿寂静,针落可闻,周太后哭红的双眼里精光顿现,暗了又亮,亮了又灭,她也要计较着,我会不会接受她的提议。
周太后的目光重新落回我的身上,一番打量后停滞不去,一丝冷笑凝上冰霜般的嘴角,一字一字地说道:“哀家给你一百天的时间,哀家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皇贵妃从这个宫中消失,哀家将永远守着阿衍出生的秘密,保证你的儿子是下一任皇帝。”
我微微叹气,问她:“如果我不同意呢?”
她又痛哭起来,仿佛这件事中,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那哀家只有和你们闹个鱼死网破,跑到奉先殿先帝牌位前一头撞死,让世人看看阿摩是什么样的不孝儿子,阿衍是什么女人生的孽子……”
我轻笑一声,眉目间微露出对她的不屑:“阿摩不会让你这么胡闹的,只要称太后生病,看死了清宁宫,你一介老妇,走不到奉先殿就被抬回来了。”
周太后突然朗声一笑,笑面如,带着些疯狂与狠厉:“你们以为哀家就那么笨吗?哀家已经拟好遗诏,托人送出宫去,只要哀家有什么长短,遗诏就会刊行天下,我才不管什么后果,哀家只知道自己咽不下这口气!”
我腰身笔直地跪在她的床前,头脑中是近乎残酷的冷静,我和她之间,的确已经图穷而匕首现,这最后的一击,她赌的是她的儿子和孙子,我赌的是我的丈夫和儿子,如果真的赌下去,其实没有赢家。
现在,她拉着我,拼的是一股蛮劲和勇气,而我唯一有的,也就是我的头脑和胸腔中的热血……
不,我冷静地想了一下,如果我和她斗下去,会有许多舍不得,舍不得阿摩渐生的白发,舍不得他眼角的细纹,舍不得他高大健壮的身姿透出的落寞,舍不得他更深露沉时幽然的叹息……
我还舍不得阿衍,他有自己的理想,刚刚得偿自己的心愿,选得佳妇,如果不起风波,他的人生,将比任何一位君王都一帆风顺……
几瞬之后,心里的计较定了,仿佛一块大石落地,便神色平静地对她说:“那就说定,一百天,此后世上,再没有万贵妃这个人。”
她犹不解气,面上仍然寒气笼罩,说:“要不是阿摩在菩萨面前发过血誓,哀家真心不愿就这么便宜了你!”
我面色柔和,仿佛一朵秋风里清淡的菊花,问她:“你还相信菩萨吗?”
她怔了一怔,又温温吞吞地说:“阿摩交给你的七个宝库,你想拿多少便拿多少,剩下的岁月,富贵这两个字,哀家不想亏待你。”
躬身而退,心中却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终于这一回,我是要和他永别了。
神思漠漠地行行走走,直到有锦衣校尉拦住我:“这里是太庙,闲人进去不得!”
我从腰间取出令牌,他见是御制的出入牙牌,再不着声,目送我一个人默默入内。
秋意浓,虽然晴光高悬,但深秋的太庙中,金水河已经弥漫起一层迷离不散的清雾,高大的古柏翠色森森,在青石地面上落下苍苔般深深浅浅的暗影。
我不知道自己心底为什么这样难过,这样舍不得,低头行行,脚下一片一片金黄色扇形的落叶,在我绛红色江崖海水纹百褶裙裾之下一步步扫过,那金黄的落叶也越来越多,恰似我的心情,一种离别的惆怅,越来越浓。
一步一步,行走在所有的岁月之上,这金黄的落叶似光阴的舞步,急促而零乱,上面有我青春的轻愁,深宫的困索,有所有刻骨铭心的记忆,所有剪不碎,割不断的思恋。
炫人睛目的金黄色铺天盖地,我惊讶地抬起头来,才发现太庙大殿前,有两株高入云天的银杏树,粗大的树干要数人才能环抱过来,枝头全部都是金灿灿的叶子,熔金烁日,耀人心神,那一片片落叶正如小雨一般,缓缓地落下,把大殿前的广场,染成了金色的海洋,而树下白袄红裙的我,渺小而孤单,像一场秋光盛宴之中,无可奈何的旁观者。
又不是没打算离开过这个宫墙,怎知这一次真正的别离会有这样沉痛,在应当离开的时候,我竟有些害怕了。
抬头望向天际,好让自己的泪水无法溢出来,却在这一抬眼之中,看见远远的另一头,另一株银杏树下,一个身材高大的赭衣男人,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肩头也如我一般,落满了黄金色的秋叶。
眼泪,伴着离别的痛楚,还是朦胧了我的双眼。我记起银杏树天生雌雄,这一雌一雄的两株,不能并肩栽在一起,否则就会双双枯死,必须远远地隔开来栽种,却也不能隔得太远,似夫妻两人,不能相拥,却在视线的范围内彼此守望,这样的爱,就像我和对面的这个男人一般,我爱他深于我自己,他也曾许我以永远,但我们终究是要隔着这样远远的距离,才能安好。
“阿摩……”我一边唤他,一边向他行去,落叶在脚翻涌出温柔的沙沙声响,似我心里一声一声地低唤:阿摩,阿摩。
终于,他赭色的衣衫就在眼前,一只妆花织金的龙头活灵活现地瞪视着我。我才发现,这浩大的太庙里,除了我们两个,竟空无一人,原来他今天到此,并不是正式的公务,而是自己一人,在这空阔的太庙里,与祖先神灵进行一次对话。
心底清澈透亮,周太后对我说过的话,大约也威胁过阿摩,他在这祭祀祖先之处静静思索的,也是我们的命运前途。
仰脸向他,煦暖注视:“阿摩,我不想认回阿衍,更不想因为我再生什么生波,你就放我走吧。”
他也试着在笑,可眉眼之间却带着悒郁伤神:“是不是母后找过你?”
我摇着头,既然决心要走,便没必要破坏他母子感情,应该瞒的,总是要瞒下去:“是我自己想的,我不愿意给阿衍带来麻烦。”
他道:“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朕自会处理妥当。阿衍不是那种不认父母的不孝子。”
我以指腹抚着他的白玉腰带,丝丝温凉,沉入心际:“如果天宝之乱前,玄宗就能送走杨玉环,虽然情人生离,是不是要好过马嵬坡上的死别?”
阿摩扯了扯嘴角,艰难地一笑:“朕不是唐明皇,就算有马嵬坡上的逼宫兵变,朕也不打算丢下你。”
看来,阿摩静思一上午的决定,是愿意试一试周太后的“鱼死网破”。古往今来,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皇帝以孝行天下,我还没有见过记载里,有哪一位皇帝,可以拗过自己的亲生母亲,有哪一个媳妇,胜得了自己的婆婆。
我轻轻道:“阿摩,你已经四十不惑,我也早过了五十知天命的岁数,行事自然要分轻重代价,明明有终南捷径,以最小的代价,守住最大的赢面,干嘛非要任性而为,去走华山天险呢?何况我走了,得到好处最多的是阿衍,为了他,我是什么都愿意牺牲的。”
他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我,里面有几分痛苦,烙得我心都起了丝丝裂痕,但我还是故作轻松地告诉他:“上一次成化十一年回来,说好赔你十年,现在是成化二十二年的年尾,早已完约,我要走,你是拦不住我的。”
他久久地凝视着我的眼睛,点了一下头,哑着声音说:“你如果真的想好,决定为了阿衍要走,朕也拦不了你,毕竟我们本就有约在先。如果是朕个普通人,怎么也不会放你走,可朕是个不自由的皇帝,知道一着不慎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举手握住他的嘴,温柔地道:“我不是为了你,真的是为了阿衍,给他一个清白无瑕的出身,让他以后,可以坦坦荡荡地行走在世间,和朝臣辩论,仲裁宗亲,讲起礼义廉耻来,没有任何道义上的负担。”
我这样说,也是不想阿摩因为我的离开,有任何压力: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一切都是为了阿衍,与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反正阿衍将永远不会知道他亲生的母亲是谁,这样的说法,自然不会对他产生影响。
阿摩凝视着我,沉重地叹了口气,我沉默不语,酸楚心痛,种种难舍的情绪在心中翻腾。
他默默地发了一会儿呆,终于清清淡淡地对我说:“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只是不甘心,想问一问你,又有些情怯,你考虑了这么多,没有为我想过。说明我努力了十年,还是没能走回你心里去……”
他话未说完,已经被我踮起脚来封住,蕙莲说得没错,我老了老了,还像个小孩,这样突然而幼稚的举动,我也做出来了。
正在害臊间,他已经抱紧了我,埋下头来,我俩脸颊贴着脸颊,这样亲昵而温馨的方式让我心安,不再觉得害羞。我环住他的腰,脸上凝着一抹决然的笑意,心底却泛起一缕漫漫的哀伤,绞杂着无望和难舍:“爱到极爱,往往有些像无情,正如恨到极恨,便不会再恨了。”
阿摩听了,身子微微抖动了一下,双臂慢慢用力,几乎勒得我无法呼吸,慢慢唏嘘道:“是啊,爱到极爱,有些无可奈何的事,怎么做都像无情。”
我们就一直这样拥抱着,银杏黄金的落叶掩埋了我们的脚面,在我们身上装饰了无数美好的扇形叶片,秋光艳阳,好像可以陪我们到地老天荒。
“万姐,等春暖花开了再走。”他沉沉地对我提了个要求。
周太后给我的一百天,只能到开春运河解冻,我不想再让他难过,便轻声答应,他想着还有一段较长的时日可以相聚,心里没有那么伤痛,抱着我的手,也减轻了痛苦。
………………………………
第三百一十二章 相思无尽·证自由
我静悄悄地回宫着手安排离宫之事,日子已经定好了,我不想阿摩过年都过得不安生,决定过了年再走,手指在皇历上划划找找,发现初九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那几天,成化去南郊大祀天地,不在宫中,正好方便行事。我想都不想,就把自己离宫的时间定在了那一日。
很快有几笔钱财通过三弟万达送到了南京汪直那里,同时送去的还有一封密信。我告诉了汪直自己的计划,我的后半生将落脚南京。
我也告诉了身边几个信得过的老人自己的安排,蕙莲和绣镜坚决要和我同行,梁芳还想宫里继续混富贵,我尊重他们自己的意愿,都做好了安排。
腊月初八,借口蕙莲做错了事,不由分说地撵出了宫,由她出宫替我安排南行的车辆,天气寒冷,一直要坐车南下到了淮安府,才有船坐。一应民间穿着的服饰头面,路上带的路菜点心,都由她经办。
绣镜要办完皇贵妃的后事,再由阿摩放她离开。从腊月开始,阿摩几乎所有的闲暇时间都逗留在安喜宫,陪我散步,回忆往事。我俩还乔装去了一趟安乐堂,指点那里的池塘,闻一闻当年的蜡梅香。
我们分外亲密,一起收集竹叶上的雪花,梅花上的霜花,制了一款新茶,配了竹芯梅蕊,叫“夫妻茶”,这样的俗名,阿摩说一定流传得广。又调了一味新的薰香“绵忆”,他画了一幅魁星送瑞的中堂大画给我,写了“事事如意”,“成化御笔”。我笑道:“这样的画儿,我就是挂出来,人家也以为是哪个歪画师骗钱的赝品!”阿摩听了,也是哈哈大笑。
他一直蒙在鼓里,并不知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初九那天,皇贵妃万氏将要消失于人世。除夕之夜他还在宫宴上宣布,春暖花开之时,要带着嫔妃们行游南郊,艳阳天里泛舟南海,骑射游猎,穿花拂树。妃嫔媵嫱,皇子公主们都齐声叫好,他们都是禁锢在宫墙之内的娇花弱柳,根本不知道宫外的天有多大,自由是什么样的滋味。
火树烟花不夜天之际,周太后趁着爆竹震天的响声,再次向我确认了时间,然后满足地笑如秋月春风,阿衍过来扶她看烟花,她立即慈爱地转向阿衍,怎么看都是一幅天伦至乐的人间美图。
我想我走得值得,阿摩和阿衍若是知道这一幅母慈子孝、祖孙怡乐的场景背后,有多么深的黑暗,看重人伦亲情的他们一定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强作欢颜地看完了成化二十三年的除夕烟花,今年的烟火也许是出自圣意,格外地绚烂富丽,爆竹也格外地轰鸣久远。
他给我的最后一次寿礼,是前年宫廷画师画的元宵行乐图,上面有他有我,有乾清殿,有后宫嫔妃,孩子们……我喜出望外,珍重收藏。
这一夜,阿摩在霓凰殿陪我就寝,他还不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同眠,所以睡得很沉。窗外雪花飘落无声,我在那均匀起伏的鼾声中潜进他的怀中,温柔地把他全身上下的肌肤腠理摸了个遍,掌心指尖留满了他的温度和气息,从此以后,天涯海角,思念涌起时,我只要握住自己的左手,就仿佛握紧了阿摩。
他还是醒了,拖住我的手,开玩笑地放到自己的腹下,叹惋道:“朕老了!这里只剩下一蓬乱草!”
我也促狭起来,拿了他的手伸进我的怀里,笑谑道:“你哪有我老!看看,胸口只有两个荷包蛋了!”两人大笑数声,相拥而眠。
第二天正月初一,阿衍循着十几年的惯例,来安喜宫接成化去奉天殿受百官四夷的朝贺,我端坐在凤椅上,在阿摩温暖的注视下,受了阿衍两跪四拜的寿礼,这是我以皇贵妃的身份,接受自己孩子最后一次贺寿了。他们父子离开后,我抽抽噎噎地哭了一个上午。
中午宫里办了热闹的寿,下午我忍着伤心,给阿衍留书一封,笔是兔毫玉管,墨是一碟雪白的牛乳。我在信笺里写好了自己想说的话,然后放在太阳上晒干,上面没有一丝痕迹,看起来就像是最最平常的一张空白信笺。
又取了一张信笺,以汪萼的口气,写了贺他纳得佳妇的八行书,和那一张信笺夹在一起,封在信封里。托人找来张敏,把信交给了他。
“张敏,从此世上再也不会有汪萼了,你对阿衍说,汪萼在外得了绞肠痧,死掉了。”我难过得要死,对阿衍浓浓的不舍,化着珠泪纷纷弹落。
张敏惊讶得脸色苍白,有些不知所措,我告诉他周太后已经知道了阿衍的身世,以阿衍的前程为由,逼我自尽一事。离宫这样的秘密,我并没有告诉他。
都说老年人泪多,张敏也陪我痛哭了一场,一直要求由他来帮我,带我逃离紫禁城,我十分感动他待我的情谊,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忘情地攥住我的手,最后一次哀求道:“儿,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你一向不认输的,怎么不肯让我帮你呢?”
我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来,流着泪感谢他:“我已经到了这个岁数,何必连累你,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呢!”
他冲动地回我道:“我心甘情愿。”
我从末想到张敏还是这样侠肝义胆的朋友,感动万分,但真不想他受到什么连累,只好敷衍他道:“太后给我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你容我好好想想。”
他信以为真,收了信封入怀,对我说:“就算为了阿衍,也不要做傻事!”
从正月初六开始,阿摩率文武百官沐诚斋戒三日,于初八前往南郊的天坛祭祀天地,正要行礼的时候,天降大雾,咫尺之内人脸莫辨,众臣和阿摩内心惶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样不同寻常的事情。
正月初九,阿摩在奉天殿外设庆成宴,大宴群臣,空旷浩大的广场上依旧雾气弥漫,酒过三巡,阿摩突然低首,发现安喜宫的梁芳红着眼圈立在阶下,心脏“咯噔”一下停了跑去,急急招手唤了梁芳近前说话。梁芳跌跌撞撞地跑上高高的台阶,伏倒在他脚下,双手扯住他龙袍下摆,报丧道:“皇贵妃娘娘薨逝了!”阿摩右手一抖,手中的青铜酒爵落于地上,文武群臣面面相觑,内心欣喜,却装着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伤心欲绝的君王。
真正躺在安喜宫里,珠围翠绕,脸上盖着白绢的,不过是安乐堂里一个刚刚过世的无名老宫女。等阿摩散了庆成宴,来到安喜宫时,周太后已经把皇贵妃装殓入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设好了灵堂。在皇贵妃万氏的牌位前,阿摩失声痛哭,当然,他不会为了这场假死的戏份而哭,他哭的,是他二十几年帝王路上诸多的心酸委屈,诸多的万般无奈……这些,他压抑了几十年,今天终于找到了由头,以我的死,浇他心中的块垒,正大光明、彻彻底底地哭上一场。
与此同时,我已经趁着浓雾,从东华门而出,向南走去,蕙莲雇好的马车远远地在街角尽头等着我。我低头无语地上了车,蕙莲立刻拿了件绵毛羔子里子,茶绿色绣雪青色文八仙大花的长袄让我穿上,白铜方壶字纹手炉给我暖手。年轻英俊的车把式一声吆喝,响鞭一打,双辕马车一路南行,出了崇文门,我让马车绕到右安门外一处山坡旁,拜祭了爹娘、二弟和月嫦。
坐在崔琦的坟前发了会儿呆,他葬在山坡的最高处,正午的阳光带着些暖人的温度晒在我身上,叫人懒懒地不想动。向南望去,北风徐徐,四野无声,路边金黄色的报春花已经缤纷烂漫,却难掩心中的寂寞荒凉。紫禁城和这北京城就在视线之内,但对于我来说,已经云烟渺渺,恍若隔世了。
五十四年的深宫生涯,阴谋、仇杀、争夺、暗算……最后的我,就像当初的我一般,舍弃了最爱的亲人而来,又舍弃了最爱的亲人而走。但,不管怎样,剩下的日子,我还要好好地活下去,活下去!
蕙莲在山坡下向我招手呼唤,“朱太太!”她唤道,“车把式催着上路了!”我站起来,向她挥挥手,姿态从容,脚步坚定,延着洒满正午阳光的山径,向下走去。
蕙莲和我上了马车,车轮辘辘,汇入了南来北往的车流之中。这辆马车,和所有行在路上的车辆一样,普普通通,赶车的人,乘车的人,也都是普普通通的大明百姓,现在,我也变成了他们中的一个,如涓水滴入汪洋,无影无踪。
我在心里,又一遍对阿摩道了声珍重,阿摩,如果你希望万姐的后半生自由安乐,就把你的大明治理得风调雨顺吧!
成化二十三年九月,我已经在南京生活了大半年了,吃住都已经习惯,南方蛮子们软软糯糯的江淮话,也能听懂了。
升斗小民的生活实在比那个长二里,宽一里半的大院子自由滋润多了,我在这里,是朱府里的老太太,有一个叫阿直的英俊儿子,还有几个孙儿孙女,那几个四五岁大的娃娃,�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