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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奋斗史-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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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一切后,脱去宫装,只穿了一件浅红绞缬绢衫,艾绿折枝如意花纱裙,一件薄锦妆花半袖。略施粉黛,髻上也插了几支宫样珠花。走到门口时,惹得那两个负责守门的军校好一阵打量。
崔琦也打量了我两眼,然后持了自己的腰牌,和军校做了一番交待。我见他今日也穿得整齐,一身薄麻湘色飞鱼服,白底皂靴,玉带春刀,真是一个锦绣人物。
我暗暗在心里为他惋惜,这样英俊的一个人,却投在皇后那里,助纣为虐,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和他,不仅朋友都做不得,还要时时提防,成为天生的冤家对头。
出得门来,外面就是一条熙熙攘攘的通衢大街,车马喧嚣,人烟凑集。南来北往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衣着鲜亮的,也有粗布穷酸的,操着山五岳地方的口音,在街上做买做卖,有苏杭的丝绸,江南的桐油雨伞,金陵的饰耳环,江西的磁器盘碟,还有塞外的兽皮熊掌,人参鹿茸,吃的用的,应有尽有。而街上来往的车马蓝轿,有的排场盛大,车前马后,都有各色仆役前呼后拥,喝斥姓让开,一看就是当官的权贵。也有蓝呢小轿,只带着一名秀美仆童的,大约是翰林待诏之类的清俊。更有煌煌大锣,当街敲击开道,震得人耳生痛的官衙大轿,应该是六部九卿,官拜一的内阁大员了。这些官员姓,在大街上人流交织,做姓的,也早已习惯这些权势排场,到得眼前,自然让开一条道,哄然而避;官员走后,人流又拥在一起,各自做起各自的营生,热闹非凡。临街的商铺楼馆,飘红挂翠,处处亭台铺锦绣,家家杯(jia,酒杯)醉笙歌。更有几处,身穿绫罗,粉面带春的佳人手执着红绡,和街上的男客俏声互答着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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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一开始,我不知道她们是谁,只觉得外面民风豪放,并不忌讳男女之嫌,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再一抬眼,却看见崔琦一脸嘲弄之色,猛然醒悟那些女的身份,脸上蓦地红了。那崔琦并没有趁机损我两句,只是领着我快步走开。
我一边四处张望街景,一边问崔琦:“沂王的冠和金簪都是贼赃,你拿着锦衣卫的令牌,不能取出来吗?还巴巴地拿银去赎。”
崔琦冷笑一声,回答我:“你足不出户,哪里晓得那些商家的利害!只有他占便宜你吃亏的道理。那几张当票上,金丝梁冠写的是黄铜冠,金镶玉的帽顶写成黄铜镶石头,金簪也是黄铜簪。我若公事公办,追出来的,就不是你要的东西。只有一会你出面去,拿了银去赎,他看到是生意,才会原物交还出来。”
我想着,原来外面的世情,也和宫里一般,不外乎是自己总得占着别人的便宜,如何也不能吃亏。只不过,外面翻弄的,是银钱小事,宫里翻弄的,是皇位,恩宠,人命。
崔琦淡淡地说:“你是不是在想,原来这大千世界,也和宫里是一样的?”
我有些吃惊,难道我的心事都写在了脸上,这崔琦一读,就读了出来?
到了当铺,交掉银取了那几件冠簪,崔琦替我把锦袱裹了,塞进他的怀里。
办完正事,我一行行,问崔琦道:“崔巡检,你可知道福隆观在哪里?”
崔琦想了想,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我:“福隆观远在东郊,可那里是寄放棺椁之处。异乡人客死在北京,暂时无法运回家乡下葬的,棺材都寄存在那里,你打听了,要做什么?”
我听到他的说法,内心响起金祥临终前的话语:“儿,你要说到做到!明年的今日,你就将这菊花酒,浇到义父的坟头,让义父痛痛快快地喝个够吧!”明天,就是义父的周年死忌,菊花酒酿好了,爱酒之人却随风而逝。心里起了一阵阵隐痛,不由得恨恨地剜了崔琦一眼。
两人默默穿行在人潮之中,旁人见我俩衣着时新,容貌般配,还以为我俩是年轻夫妇上街闲逛闲荡,谁也想不到,我和他之间,有血有仇,有泪有恨。
心里的隐痛越扩越大,痛到我忍不住,红了眼圈。只好停下来,躲进街边的一处胡同珠泪纷纷。
崔琦连忙跟了上来,我看见他就没有好气,一边用手绢擦着泪水,一边啐着他:“你不要过来!如果不是你们这帮鹰爪帮凶,我义父怎么会死得这么惨?!”
他愣了一瞬,怔怔地问我:“去年死掉的那个老监,是你的义父?”
“当然!都是拜你们所赐,他不但死得悲惨,还死无全尸,如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瓷罐,寄在福隆观里。明天是他的周年,我想去拜祭他,又被你们看守着,没有办法做到!”我抽噎道,伤心得难以平复。金祥的伤势,并不是崔琦打出来的,但那天行刑的人手,是他熟悉的兄弟,下命令、赐鹅脯的杭皇后,也是他最要好的玩伴姐姐,想到这里,我就愤愤不平,心里的怨气,只能向着眼前的这个人发泄。
他不理我的言语,继续走了过来,行至我的面前,猛然一把抱住了我,将我紧紧地拥在他的胸前。
他沉下头,压抑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似乎内心激荡,而他却要力抑制着许多无法道出的情绪。
“儿……”他唤着我,如果没有记错,这是他第一次唤我的名字。“我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凌霄会变得如此狠辣……”
我用力要摆脱他的双臂,却被他压得更实,只得性卸了力,两人的胸膛,反而贴得不那么紧。将双手抵在胸前,红着脸儿扭开头,离他远些,骂着:“你这无赖,只会欺负我这样的弱女!当真觉得女人天生脸皮薄,不好意思叫喊,是不是?”
崔琦一脸苦恼失望,慢慢将我松开,扶住我的双肩,认真地对我说:“儿,我不想和你成天拌嘴吵架,冷言冷语的,好生难受!我不想在你的心里,我永远是一个恶人,以前做错的事情,你若肯给我机会,我一定弥补。”
我挣开他的双手,掸了掸双肩,斜睨着他:“弥补?我义父能再活转回来吗?”
他一声苦笑,在后面轻轻扯住我的衫,说道:“你别再胡缠了。说正经的,明天我帮你想办法,让你拜得了你的义父。”
回到沂王府,崔琦将那几个冠、簪儿从怀里取出,交到我的手里。交待道:“那任诚你们要快点审一审才好,他是那种好赌之人,实在不行,撵出去得了。”
我点了点头,向他道了声谢。他却挨上我的耳边,低声而笑:“这才象个样。”
我瞪了他一眼,他还是满不在乎,眼里却是清清浅浅的笑意。
到了后院寝殿,钟声远正陪着阿摩下棋。现在阿摩的棋力稍有长进,钟声远已有一开始的让七,到现在只能让到五,还要盘中厮杀一番,才能艰难取胜了。我向两人福了一福,便走到寝殿西侧一间空房,让紫凤悄悄唤了任诚过来。
任诚以为是我要让他做事情,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却不想我解开锦袱,露出了那几件金灿灿的冠簪之物,他一看,登时脸吓得煞白,整个人就瘫在地上。
我淡淡地对他说道:“你做的事,如今这府里,只有我一人知道。你老老实实地交待了,我看在往日大家相处的情分上,或许可以饶了你这一遭。但你若在我面前耍滑,就别怪我手狠。”
任诚哭丧着一张脸,不停地向我作揖求饶:“姑奶奶,儿姑奶奶!你行行好,就放过我这一遭吧。我这偷,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那天蹲在梁上被你发觉了,我就知道要糟,这几天吃不下,睡不好,你瞧,人都瘦了一圈儿啦!”
我看他一副扭捏作态的模样,心里真是好笑,但脸上还得板着,继续盘问他:“别和我扯这些没用的,你只要将为什么偷,如何偷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我便有主张。”
“那天傍晚,我趁着你们在正殿用膳,偷偷溜进了寝殿,翻进小隔间,盗了这几件冠。刚准备走,就看见你和青鸾回来了,来不及躲藏,就踩着隔扇翻上了房梁。那知道你们回来之后就关门闭户,我没有丁点机会可以逃掉。只好蹲在那房梁之上……”
“那你为什么偷东西呢?”我追问道。
任诚支支吾吾地还在犹豫,我一拍桌,站了起来,做着向外走去的样,回头喝道:“我可没耐心了,现在就喊人捆了你,交到衙门上去,二话不说,先打下你这下半截来!”
任诚这下慌了神,一把扯住我的腿,求道:“儿姑奶奶,我说,我说!只是,你千万帮我瞒着!”我拉着裙衫踢开他,坐回到座位之上,他跪着前行几步,压低了声音,紧张地说:“偷东西的主意,是我师傅出的。他近来输了不少钱给那杭敏,才逼着我偷的!”
我追了句:“你就一点油水没沾?”
他腆然而笑,缩手缩脚地伸出了一根手指:“没有多少油水,师傅帮我了掉赌账后,只赏了我一两银。”
我想了一想,觉得任诚的话应该是实话。就对他说:“我知道了。你的事,我暂时替你瞒一瞒。等想好了怎么罚你,这件事才算完。”
任诚惊喜过望,连连叩头。说道:“多谢儿姑奶奶,多谢儿姑奶奶!”
我刚一挥手,他就一溜烟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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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低着头,走在后院里,思虑这偷盗之事,想不到竟然扯上了总管监冯。要不要利用这桩事,打击一下冯?或是性捅到上面,就此把这乌鸦老儿撵出府去?!不过,这事得慎重,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监也一般黑。走了冯,来了张李怎么办?万一遇上个凶残霸道的,岂不更糟!眼下内外两院还算相安无事,也许不生风波,倒是最好的方法……
“儿!”
前面一声温柔的呼唤,抬起头来,那钟翰林笑意澹然,立在我的面前。
“钟大人。”我收敛面容,向着他,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他今天穿的是正式的官服,头带黑色的乌纱帽儿,身着深青色纱罗如意云纹圆领官服,腰悬玉带,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胸前的补上,是一只展翅飞翔的白色鹭鸶,正是翰林侍读正六的服色。
一直以为钟声远穿着淡色飘逸,如今细看,穿了官服的他,那深青的颜色,更能衬出他的肤白如玉,温雅脱俗。
“儿,好久不见了。”他也有礼地向我微微一躬。
我心怀坦荡,微笑着说:“昨天大人上完课,正是儿相送的。”
他看看我,目光里含满如水般的柔情,轻轻地叹息道:“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秋’,我算是尝着滋味了。”
我心里满是感伤,却从袖口取出昨日他写给我的那枚方胜,还给了他。
“儿感激大人的错爱,今生无福,无以为报。”我微微曲了膝,又向他拜了一次。
钟声远接过方胜,那一刻,脸色既失望又难过,可他是那样一个春月清风式的人物,一霎之后,容颜又是依旧的温和自然,不嗔不恼。叫我看了,也是微微陶醉。
“儿,我可以知道,你的理由吗?”他问着我,一如以往的温和如水。
“大人,容儿禀告:你是儿的救命恩人,对我有再生之德,按理,我不应该拒绝你。大人的德医术,气质风,都深深吸引儿。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回到景泰年之前,能遇到大人的青睐,我会不顾一切地答应大人,愿意成为大人卑贱的奴仆,用一生来侍奉大人。”
钟声远凝神想了一想,微微而笑,缓缓地问我:“你的意思,是我和你的缘分,错在时机不对?”
“是。”我向他点了点头。“大人诗书才华,性格脾气,无一不是儿平生所仰慕的。但大人可以给我的,不过是一段锦上添花,娇妻美妾式的婚姻,还有平静舒适的生活。这些,却不是如今的我,想要的。”
“哦?!”钟声远有些惊诧于我的道理,美玉一般的面容上有些不解。“你不愿意做我的妾室?”
我淡淡地笑了笑,对他答道:“我的确向往一公一婆的寻常夫妻日。可如果真是爱慕了大人,自当追随,也会遵守本份,尽到妾室的礼数,这不是我拒绝大人的理由。”
“大人是堂堂的朝廷命官,一定知道现在沂王的处境,并不妙。如果大人和沂王府宫女扯上关系,前途一定会受到牵连,我不想连累大人。我目前的情形,大人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我受了后、还有我义父的重托,在此照料阿摩,步步谨慎小心,时时如临深渊,随时有性命之忧。身上的担,有一千斤,一万斤这么重,还出不得,半点闪失。”我将脸儿抬起来,看着钟声远,看着他的眉头微微锁着,脸色也有了一些灰淡,显然,我说的,他都明白,却不想听。可我还是得继续说下去:“且不说现在的形势,容不得我做任何自己的打算。就算有这样的机会,我现在需要的,也是那种寒夜里,雪里送炭的温暖,是一个在艰难时刻,可以托付依靠的肩膀。而这些,大人你,给不了我。”
我望着钟声远那气质如华的身姿,想着,如果把我肩上的担移在他的身上,他还会如此飘逸潇洒吗,还能像现在一样,晨风吹竹一般微微而笑吗?!我在心里,涌出一个否定的答案,我也不想让自己,也舍不得,毁了他这如行云流水、春月清风般的飘逸自在。
是的,这几天,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想要什么:那些诗词歌赋,再清丽动人,也不过是日里的点缀,有了,不过是生命里的一次锦上添花,没有,日也能过得下去。
而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像金祥那样的人,可以帮我遮蔽一些风雨,可以教我,引导我,在我彷徨无助的时候,可以为我点起一盏灯火,让我觉得温暖,觉得还有希望,还能生出勇气支撑下去。
我的话说完,钟声远一直微锁着的眉头,慢慢地熨平展开,脸上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对我说道:“儿,你的心思我明白了,多谢你能这么坦白。我对你,也不仅仅是一介书生的怜香惜玉之情,也不只图着自己娇妻美妾,闺房之乐。多多少少,有些想让你脱离是非之地的意思在里面。却没有想到,你身上还有这么重的责任。”
“这样吧,”他的唇角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笑如春风,“我会尽我的能力,助你护好幼主,沂王仁爱睿智,也值得你为他付出。”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我狡狡地一笑,连日陪阿摩在正殿上课,也记得几句古了。钟声远凝视着我的眼睛,含笑点了一下头,说:“成不了夫妻,成为朋友也好。”
“钟大人!”我心里微微地伤感,却又被感动溢满,只好朝着他,再一次拜了下去。
钟声远缓缓地扶起我,秀美的手指,似有似无地从我手间滑过,我虽心底坦荡,但朦胧之间,内心也忽然有了几丝难过,不由得眼儿一热,一粒泪珠跃出眼眶,似珍珠般地滑过脸庞,然后向下坠去。
钟声远伸出手来,那粒眼泪,碎在他的掌心,他看了半晌,幽幽地一叹,对我说道:“儿,你的这颗眼泪,我会记得一辈。”
心底的泪水更多地涌将出来。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今番错失的,是不是今生的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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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想着心事,一夜都没有睡好,第二天失了觉,便在竹榻上多躺了半个时辰,和阿摩一起起了床。
今天,就是义父金祥的忌辰,我早早准备好按金祥方酿成的两坛菊花酒,也换好衣裳,安排好阿摩,却迟迟没有见到崔琦。
等到了下午,依然不见他出现,我只好自己跑到西门口去打听,那两个守门的军校,对我还算和气,告诉我说:“崔户如今是巡夜都尉,今天一早换了班,就回家睡觉了吧。”另一个想了想,对我说:“不对,我早上过来,看见他骑着那匹青骢马,往东长安街方向去了。”
原来,他所谓的帮我想办法,只是随口一说。我也是傻,怎么会相信这个恶人?!我生着气,回到自己的小屋,和衣往床上一躺,一边卷着衣角,一边咒骂着崔琦,几乎问候遍了他家的十八代男女祖宗。
到得傍晚,我彻底死了心。正准备起来侍候阿摩晚膳,就听到有人轻轻敲门,心中惊喜,以为是崔琦来了,可打开房门一看,却是青鸾,不由得又是一番失望。
青鸾见我,曲膝行礼后,委婉地催着我去正殿侍候:“沂王殿下请你过去一起用膳。”
我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裳,转身关好了门,和青鸾一起走向正殿。
在上,青鸾突然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前面见到崔巡检,他说今晚月色好,万姊姊可以看一看。”
我停下来,问青鸾:“他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一早。当时姐姐还没起,我见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就忘了说了。”青鸾大咧咧地回我。
我照着她的后脑,弹了一个爆栗。啐道:“你这个混人!”
青鸾摸着被我弹疼了的地方,一脸无辜,又一脸不解,嘀嘀咕咕,小声地说:“万姊姊不是最痛恨崔巡检的吗?什么时候他的话,这么重要了?!”
待到一弯弦月升在半天,窗棂外一声“哔剥”。我望了望已经熟睡在榻的阿摩,吹了灯,出得门来。
今夜,好风如水。
崔琦一手提着风灯,一手提着一只包裹,就站在阶下。
我身披白色的素纱衫儿,长发散在身后,缓缓下了台阶,走向他。
小小的风灯,映出他一双黑黑的瞳眸,仿佛是秋水寒星,闪着光华。
“没在怨我,来得迟吧!”他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
我的脸蓦然红了。难道他听到了我的那些诅咒?!还是他,已然了解我的禀性?!还好有着夜色,帮我遮住了那份羞涩。
跟着崔琦来到后院一处背风的空地,他放下风灯,解了包裹,原来里面包着楮箔银锭,还有一只崭新的瓦盆,两小坛酒。他蹲在地上,将东西一一放好。
见我还在发愣,他催着我,说:“不是要拜祭你的义父吗?怎么你倒像没事人似的!”将手里的散开的楮箔递给我,命令道:“点上吧!”
我用风灯就火,点燃了纸钱,一张一张丢进瓦盆之中,楮箔在盆中,一张一张地烧成灰烬,烟火明灭,化成无数个小小的红点,最后归于寂寂的黑暗。我的泪水,也滴哒入火,倏然化为一道白色的烟雾,便消失无踪。
崔琦一直蹲在我的身边,将一叠叠的楮箔用拳头转成漂亮的圆形,不断地递给我。最后一叠楮箔,他自己引了烧着,火光照上他英俊的脸庞,就听到他口里念念有词:“这位老爷,在下崔琦,只见过你一面,到现在,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今日给你烧纸,望你早登仙界,在上面保佑你的义女儿,以后天天眉头舒展,开心快乐,早日终身有靠。”说到最后,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看。
我收了眼泪,站起身,轻轻啐了他:“我义父和你们是性命之仇,他才不会受你的烟火纸钱。”
话刚说完,一阵风起,瓦盆之中,灰烬乘风而飘,几张刚刚燃尽的纸钱,点点红光,也飘在半空,像姿态怪异的黑红色的大蝴蝶,渐渐远了。
崔琦脸上,露出一丝好玩嘲笑之色,对我说道:“刚说脸就打脸!这明明是你义父受了我的纸钱烟火,着急拿去花了,他使了我的钱,一定会为你找个好夫婿。”
我沉着脸,不理他的风言风语。又化了银锭,将瓦盆收好。正要解开酒水浇奠金祥,崔琦拦住我,说道:“不急,你跟我来。”
他领着我,来到前院正殿之前,自己纵身一跃,上了回廊。从正殿檐下抽出一架梯,架于地上,呼我上来。我哪里敢上这么高的梯,自然摇头不肯。他蹲在回廊檐上,对我说道:“你不是惦着福隆观吗?上来就能看到。”
我颤颤巍巍地上了几级,看着离地甚高,一阵目眩,只能死死地抓住梯,哪敢再动。他在檐上摇着头,故意重重地叹息:“我原以为你是胳膊上可以跑马,拳头上立得了人的英雄,现在看来,也有一般女没什么两样!”说完,自己轻松跳到地上,对我说:“你一级一级地上去,我在下面护着你!”然后连蹬几级,拿双臂撑着梯,仿佛扶手的样。
我回头一看,他那么做了一圈围在后面,自己倒像在他怀里,羞得连连上了几级,就到了顶上。他在下面低声喊着:“就这样,不要动了,等我来接你!”然后纵上廊檐,在上面接了我两臂,轻轻一拉,我就到了回廊顶上。
我可是从来都没有站得这样高过,左右直打着晃,心里一阵紧张眩晕,大约脸都白了。他看了看我,似乎又要发出一番嘲笑,说:“还好,还没有怕到站不稳。实在怕的话,我可以抱你过去。”
我见他今晚说的都是风话,真是后悔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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