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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奋斗史-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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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没有怀孕,阿摩你,会恨我吗?”
他摇着头,将我揽住,在我的发上一吻,柔声说:“我怎么会恨你呢,你没有怪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他这句话,有些难解,我思忖了半天,也没有理解他话语之中,恨啊怪啊的含义,好在他的怀抱温暖,目光温柔,对我,没有一丝的怀疑。
吴熹在第三天,就领了出宫的牙牌,带着他最信任的小太监,大摇大摆地出了紫禁城,到了次日午前,才神情自得地迤迤回到宫中。
过不了数日,礼部尚书姚夔上书成化,要求皇上尽快和选定的皇后吴繁英完成婚礼。
成化的回答是:“先皇刚刚安葬,朕心里悲痛不安,这个时候不要提婚礼的事情,过一阵再说吧。”
过了几天,礼部又上书成化,再提定下婚礼日期之事,成化继续不许。
慈懿皇太后、皇太后也降下懿旨,请各位亲王宗室上表力劝成化及早成婚,成化继续沉默。
恰恰在这个时候,北京城里,突然下了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风冰雹,将皇家祭祀天地的场所天坛、地坛的正殿上的黄色琉璃瓦全部打得粉碎,高墙四壁也有几段被狂风吹倒的大树压垮。
第二天,怀宁侯孙镗等人上书朝廷,内阁大学士李贤、彭时、姚夔也在上面签了名字,成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天戒显赫如此,皇上不可不凛然加省。虽居闲静,宜常如对神明之时,左右近幸勿得一毫与亵,亦勿得入其引诱而假以宠用……何以修德,何以举政,念兹在兹,无或顷刻忘乎天戒……”
表章之中,矛头直指向成化身边的我,说我引诱了皇上,成化正是与我亲亵,才导致了天降异象,薄施惩戒。现在朝中的大臣,希望成化能早日回头,做一个圣明的君主。
大臣们连我的样貌品性都不知道,就因为我比成化大了十七岁,便判定了是我妖媚惑主,妲已褒姒一流的人物。朝廷的公论与宫内的力量,再一次站在了成化的对面。
阿摩,老天给了你整个天下江山,就会收走你的全部人生,鱼和熊掌,怎么能同时兼得呢?
这一晚,我因为信期来临,避居在成化寝阁以北的“燕燕堂”,身体慵惫,早早地就熄了灯,上了床榻休息。
睡到半夜,身子突然被一个寒冷颤抖的身体从背后抱住。他的头,搁进我肩颈,我俩,脸依偎着脸。
“皇上,妾身身上污秽,不能侍奉皇上。”我轻声向他抱歉。前面连着七八个晚上,他心情不好,我俩已经鲜有交流。
他抱紧了我,在我的耳畔,一个字一个字,恨恨地咬出来:“不,你身上、心里的每一处,都比那些人,来得干净。”
黑暗里,我惨然笑道:“皇上,可你得依靠这些人,治理大明的江山,他们个个都有能力才华,是皇上你的肱股之臣。”
他还是恨意难消:“这些朕亲近的大臣,他们生病了,朕派太医为他们治病,父亲去世了,朕派有司,替他们营葬,他们家里,娶谁不娶谁,朕从不过问,凭什么他们总是要对朕的私事指手划脚呢!”
我理解他的愤怒,所有的人,都是在指责他人的时候,最像一个正人君子。一但同样的事情降临在他们自己身上,就会生出许多万不得已的苦衷。
成化的手臂,慢慢地将我越勒越紧,勒到难以呼吸,他自己也是,沉重的呼吸里,透满痛苦。
他翻过身来,重重地压上了我,每一个吻,都像沉沉的铁锤落下,每一个爱抚,都像沉重的山石碾压过身体。
他并不想伤害我,他不过是,内心和身体里,巨大的悲伤和力量要冲泄而出,他还没有办法驾驭他的愤怒。
我的唇,已经在他的唇下,肿起,出血,咸咸的腥味弥漫在两人的口齿之间,又觉得有一股咸腥自他的舌尖递来,想来,他也在流血。
他大力的手掌,几乎要揉碎我的皮肤,突然,他的手,滑向我的小腹,在黑暗中摸索,寻找着带结。
我赶紧双手按住他的手,挣开了他的吻:“皇上,妾身真的不能侍奉你!”
即使是在黑暗的夜里,我也能看清他眼里绝望的恳求:“儿,我不在乎,我只想要你。”
我奋力推开了他,却声音低柔地对他说着:“阿摩,乖,阿摩,听话。”
这样的语气,是我哄着幼年时的阿摩,常用的口气。
他突然停住,投向我的怀里,低低地吟道:“对不起,万姐。”
这时,他又变回了当年那个粘着我的小男孩,不再是君临天下的帝王之躯。
我们都放下了一切的一切,只有单纯的爱与被爱,只有单纯的依赖与被依赖。在这一刻,我才知道,我一直爱着阿摩,我没有恨他,他一直依赖着我,爱着我。
我下了床榻,点亮了灯盏,转头对他言道:“阿摩,你等等,我会让你松驰下来的。”
披上外衣开了隔扇门,值班是范宝,我向他附耳而言,请他快些叫醒月嫦,如此如此。
一盏微火独明,铜鹤香台上,一盘檀香线香袅袅燃起,散发着宁人心神的香气。我让成化盘腿而坐,似打坐在莲花宝座之中的佛陀,自己学着颂香和月嫦教我的法子,一点一点地为成化按摩身心。
一只瑶琴,在不远处清泠地响起,琴声叮咚,似流泉涌出山涧,又有鸟声啁啾,仿佛还有松果自松枝上悄然坠落。
琴声又似一变,清风拂过云天,浩浩荡荡,让人有凭虚御风之感。
在我手指轻柔的触压下,在月嫦高超的琴技里,成化满身虬结奋张的肌肉,缓缓地松驰了下来。
他终于,一点一点,又变回了金銮殿上那一个和平安静,眼里水波不兴的少年皇帝,心里不再想的,只有自己的感情,江山社稷,天下苍生,再一次回到心胸之中。不再是刚刚那个什么都不在乎,只愿意要我的少年。
我是应该为他高兴呢,还是应该为自己惋惜。想到这里,我竟然湿了眼睛。
最后,他平静而无奈地对我说:“儿,无论朕做下什么样的决定,朕的心,都是你的。”
………………………………
第一百三十八章 斗转星移·水中天
次日,在礼部再次上书,要求成化定下大婚之期的奏折上,成化御笔亲批,写下了“勉从所请,其择日具仪以闻”的圣意。
皇后派一片欢腾,皇帝再一次,在与他们的交手中,失利而归。
钦天监给出了大婚的三个日期,六月初九,七月十一和七月二十一日,成化毫不犹豫地用朱砂御笔在七月二十一日之上,画了一个圆圆的圈。
礼部回奏成化,七月二十一日,尚在炎热的夏天,能不能提前到六月初九。成化批复,坤宁宫要在慈懿太后移居慈宁宫后,整修一新,才能举行大婚典礼,前后两个月也可能来不及。
最后成化大婚的日子,还是定在了七月二十一日。
可大婚的日子一经定下,成化就安排钦天监,选定了慈懿太后移居慈宁宫的时间。
我冷着眼睛,袖着手,在燕燕堂内的窗棂边,一站一天,看着慈宁宫里人来人往,大包小包地往外搬着东西。
看到有两个太监,隐约架着一位宫女,从她脚步蹒跚的样子来看,受过很重的杖刑。仔细地分辨了半天,好像正是我要寻找的翠夏。
张敏是如何得知我要被赐死的消息,而且知道得这样迅速?张敏本人守口如瓶,但在我看来,从坤宁宫里透出的可能性取大。
月嫦悄悄在我耳边言道:“我听全能说,皇上昨天升了自己的舅舅周寿,为锦衣卫佥事指挥。”
我没有转脸,轻问一声:“钱太后的兄弟呢?”
月嫦捂着嘴,笑道:“没动,还是先皇封的小小百户。”
成化对慈懿太后的打压已经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了。这个月钱太后过寿,成化虽然率领文武百官,朝服前进往坤宁殿贺寿,却免了百官命妇们的朝拜之礼。但宫里却隐约听说等到周太后寿诞的时候,百官命妇们都要凤冠霞帔,去新建好的清宁宫里拜寿。
就在朝廷上下,为着大婚之事与成化互相较绕劲的时候,全能引着一位年轻的太监,来过乾清殿。
这位梁芳的模样,有几分像王纶,都是眉清目秀,一看就是聪明伶俐的人物。他一见到我,马上就行起了跪拜皇妃的礼仪,口里娘娘、娘娘地叫个不停。
“娘娘,小的已经打听清楚吴熹的行踪了。那吴熹贼得很,带着小的兄弟小韦出了正阳门,就拿了散碎的银子,叫小韦自己随便玩,约好了第二天巳时在正阳门口见面。”
“那小韦得了小的嘱托,转了一圈以后,悄悄地跟在吴熹身后,发现这老儿左转右绕,转进了琉璃厂附近一间倡坊的别院。小韦仔细打听过了,那里是教坊司下面的翠云楼,吴熹在这里包了一个相好的,名字叫做彩娘的倡儿。吴熹进去没有多久,又来了一位公子哥,小韦和那人的轿班聊了一聊,那位公子竟然就是皇上的大舅爷,皇后的哥哥,吴雄……”
梁芳说话流利,条理清楚。不费多大的力气,就摸出了吴熹的底细,我很是谢了他一番,又让月嫦,包了二十两银子赏他。
可梁芳坚决不收,说:“小的为娘娘办件小事,已经拿过一次好处,再拿第二次,就贪得无厌了,请娘娘成全。”
我笑着点头,让他下去。回头将这二十两银子赏给了全能,全能推脱了几下,笑嘻嘻地接进怀里。
我摇了扇子对月嫦说:“你帮我留心一点那个梁芳,我看他是个能成才的,比全能有出息。”
月嫦嗤笑一声:“娘娘不是报了仇就要走人的,留心张三李四有什么用?”
我笑啐她:“死丫头连我也排揎上了?看我不把你赶出乾清殿去!”
月嫦扬了扬弯弯的柳眉,笑道:“娘娘要赶我走就走,我找皇上哭去,他一准会留我!”
我想起成化的戏言,心里一动,问她:“你是不是也看上皇上了?喜欢了就明说,我今晚就做个媒,让他收了你!”
月嫦脸色一变,倒朝我狠狠地啐道:“儿你把我王月嫦当成什么人了!人道是朋友妻不可戏,姐妹的男人,也是不能乱想的。我还有这么一点子骨气,就算皇上看上我,我也不答应。你若不放心我,趁早叫我回了青春殿!”
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向她赔不是,请她大人不记小人过,真是哄了半天,她的脸色才变得好看一些。
我总算知道,月嫦的心气,也和我一般高,自然对她高看一线,把她当成自己亲妹妹一样看待。有时成化在的时候,也不再避她,有她在一边逗趣说笑,更显出闺阁里的乐趣。
这天晚膳后,我在乾清殿外喂着锦鲤,成化和月嫦也陪在一旁。青鸾和丹凤为成化摇着扇子扇凉,长珠一手替我端着鱼食,一手执扇,赶着蚊子。远远的,花团锦簇中,一袭红衣。
夏日的晚霞比其他季节都留得长久,云霞在天空里不停地变幻出各种不同的颜色和面貌,深紫浅红,教我乐观地以为来日方长,却不道韶光正以来不及计算的速度飞驰而过,只有成化和我二个人的日子,越来越少,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和其他的女子,“分享”他的人生。
定了大婚日期后,成化待我分外温柔,政务之余,都流连在了乾清殿。但他还是不让我外出,偶而去一下御花园和西苑,他也是步步相随。这锦鲤,就是他陪着我,一尾一尾,在太液池里选出来的。
月嫦在为我们说着笑话:“有一个糊涂县官老爷坐堂,牙役们都在两边站得笔直,老爷正要拍响惊堂木,突然,牙役当中,有个人,放了一个极响的臭屁。老爷大怒,一定要牙役把屁捉到归案,牙役就问了:这屁是一阵风,吹散就没有踪影,怎么捉呢?老爷说:我不管,你捉不到,就算是你循私卖放,小心屁股上一顿板子。牙役无可奈何,只好到毛厕里挑了一坨干屎交给老爷,说:禀老爷,正犯逃跑了,只好把他的家属带到,老爷要打要杀,自便。”
我们几个听了,笑得肚皮都痛,青鸾更是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直咳。成化也是哈哈大笑,丹凤一面笑,一面轻轻为成化抚背顺气。唯有月嫦面无表情,仿佛你们干嘛要笑成这样,我怎么不觉得好笑的表情,看得我们,又笑了一通。
成化慢慢止了笑容,沉思起来,背手而立良久,才对着我们说道:“这样的笑话,看起来好像很无聊,但朕想一定是有影子的,总会有一些不称职的老爷,做了一些糊涂事情,才叫老百姓这样编排。看来,朕需要好好地改革一下吏治,要那些糊涂的老爷让一让位置才行。”
月嫦吓得一吐舌头,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笑话,就要让成化在朝廷里掀起风暴。
成化的执事太监兴安匆匆过来,躬身禀告:“董进和范宝回来了,正在殿里等候宣召。”
我心里一阵子乱跳,董进和范宝两人去霸州为我爹贺寿,想不到一去好多天,到现在才回来,总不至于是我的爹娘,留他们住了半个月吧。
成化向我温和微笑,伸出手掌,牵住我,两人前后并肩而行,他是脚步沉稳,我是碎步急急,最后变成了我牵着他,回到乾清殿。
………………………………
第一百四十章 破釜沉舟·出宫行
我转过脸来,淡淡地问着月嫦:“交给你办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她蹙起双眉,朝我摇了摇头,低低答道:“暂时还没有进展,看样子,我的姐妹,没有能力说服她。”
月嫦要办的事,就是让她的姐妹,琉璃厂边上翠云楼的坊主虞歌,说服那个被吴熹包下的倡儿彩娘。
当初听说月嫦和翠云楼的坊主是好姐妹时,我们都以为,事情到此就会势如破竹,很快就能拿到牛玉贪贿的证据。
现在,已经到了七月之夏,成化册立皇后的程序,问名、纳彩,都已经一步一步完成,只差打开大明门,拿皇后的銮轿仪驾,将吴繁英接进坤宁宫,与成化在宗亲百官面前举行合卺之礼的那一天。
但是,我的手上,没有任何证据。没有证据,我就阻止不了吴繁英,带着胜利的微笑,一步一步,走近坤宁宫。
常常的夜晚,当成化在东书阁批阅奏折时,我独自靠在燕燕堂的窗棂前,望着对面坤宁宫的灯火。想象着有一天,要看着成化在对对红灯的拥簇下,从我的眼前,走向坤宁宫,甚至,还会想象,皇后的寝阁灯火突然吹灭……我就是要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地练习这样的情景,好叫自己的心,愈加悲伤愤怒,可以快些想出取得证据的办法。
我开始明了,面对一件你无法阻止的事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展下去的愁苦与愤怒……这只是我自己心里承受的,阿摩的内心,只会比我更加痛苦。因为,我还用不着去直接面对那一个占据了皇后之位的女人,可十几天后的阿摩,就必须亲手解开她衣襟上的襟带,让自己与她,合|二|为|一。
因为理解,所以怜惜,我突然想起,最近在阿摩的眼里,也经常见到怜惜之情。
日升月落,七月二十一这一天,越来越近。
已是三伏的尾声,天气依然炎热,紫檀龙床上铺上黄丝龙纹的竹席,事先拿冰水抹了几遍,还解不了暑气,每一晚,总是汗湿了头发,他的汗,也滴在我的脸上。
不再节制,夜夜承欢,他在痛苦中热情似火,我在愤怒里蜜意柔情。有时候,明明是最欢愉的时刻,我们俩人的眼泪,却连同汗水一起,滚落下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海样深。从四月初十到七月二十一,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天。
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想出万全的计策去打动那个倡儿彩娘,我只能破釜沉舟,试上一回。
又一次向成化请求:“皇上,妾身想出宫,看一看芸薇姐姐,听说,她有了身孕。”钟声远已经前往广西赴任,因为芸薇有孕在身,暂时没有同行,只带走了欢哥钟子回。
成化默不作声,考虑良久,才同意:“你不要单独过去,把董进范宝也带上吧。”
我说:“让我带上月嫦吧,我想在那里住上一晚,带上董进范宝不方便。”
他眼中带笑,微微点头,说道:“后天是太宗文皇帝(永乐皇帝朱棣)忌辰,朕明日要行斋戒之礼,你就明天去,早去早回。”
晚膳之后,成化又去东阁,一件一件仔细看阅各省呈上的奏折。上个月,他命吏部下令,让各省的监察御史将所在省份中五品以下官员中年老昏庸、性格懦弱、因病不能理政的名单一一奏报朝廷,由朝廷根据各人情况朝廷处分,各省御史不许循情瞒报,也不许挟私报复。
月初,他一道圣旨,罢黜了甘肃、陕西不合格的官员十三名。
这是年轻皇帝在用人上的第一次出击,朝廷的官僚体系根深错结,成化想到的,不是将大树连根拔起,而是采用先修理小根、病根,自下而上、自远而近、自少而多的方法更新吏治。
在朝政上,他行事自信果决,雷厉风行,并不是冲动冒进,凭一时的好恶。
各省报上来的名单,他都让吏部将各人的履历也一并送上,一方面熟悉自己手下的官员,而一方面,也试图从这些官员的升迁上,看出他们的派系流源。
这样一来,成化留在东书阁的时间就长了,有时到了子时,也不见他回来休息。
西寝阁内,我和月嫦细细筹谋。
我将自己的妆奁打开,和月嫦精心挑着可以拿得出去送人的东西。我打算,就在明晚,孤注一掷,亲自会一会那个彩娘,先动之金银,再动之以情理,希望能打动了彩娘,告诉我们吴熹和吴雄来往的具体情况。
打算送给彩娘的东西,必须看不出来历,如果给吴熹发觉是宫中之物,第一个就会想到我的头上,反而打草惊蛇。
所以仔细挑选,月嫦也搬来了她的妆奁,拿出翠玉镯子,白玉簪子,也让我拿去用。
我笑说:“你别假做大方,我可是真的要拿了,拿走了就别后悔!”
她嗤的一笑,回我道:“我的确是假大方,你借去的东西,都是要付利钱的,记住,是十倍利息!”
我俩笑了一回,挑捡出又好又能拿出去的簪环,估计了一下,大约有八百两银子。月嫦想了一想,从自己手上脱下一对镯子,又解了自己的寿字楼台垂珠耳环,丢进匣子,大气地说:“既然要诚心打动人,八百不如一千之数,又大方又漂亮。”
我俩拿着一个彩贝描金月宫歌舞的层匣,一层层地排上东西,翠羽明,瑶簪宝珥,金光闪闪,宝气腾腾,一般的妇人,大约一见,眼睛就花了。
月嫦拿钥匙锁了匣子,却是笑意渐敛,一丝忧虑跳上眉间:“就怕那彩娘软硬不吃,听虞歌讲,也在言语之间许了她银子,但她好像对吴熹很是忠心,就是不肯吐露一个字。”
我想起来,问道:“你那姐妹,会不会竹筒倒豆子,把我们的意思,都告诉彩娘了?”
月嫦笑着摇头:“我的姐妹虞歌,也是阅尽了人的,说话行事极有分寸,见试探不下去,就住了口,我们的行藏想法,一点都没有透露。”
我放下心来,总不能事没办成,倒泄了自己的身份。
次日一早,我让和我身材相仿的丹凤在燕燕堂里装病,长珠正常进出侍候,在外人看来,就好像我还在乾清殿里一般。
自己穿了长珠的衣裳,扮成长珠的模样,和月嫦两人带了纱绢面幕,迤迤然,出了承天门,在那里,汇合了两位精壮的锦衣卫护卫,一路向南。
成化原本要派四位护卫随行,可我却劝他:“四个锦衣卫护送,太过招摇,反而显了踪迹,万一叫大臣们知道,参一本说妾身擅宠而骄,岂不皂!”
成化眼里深沉明亮,静静地思虑一会,点头同意了。
两位锦衣护卫,一见我们,恭恭敬敬地躬身唱诺,拱手言道:“锦衣卫千户单清、副千赵振参见娘娘!”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巧遇故人·妆匣记(1)
我一路行行,一路想着,单清这个名字,仿佛听过。停足回眸,他和赵振两人,也手握绣春刀,不远不近地,在我们身后停下了脚步。
他浓须满脸,面容陌生,眼睛垂向地面,一身红色的锦衣卫的制服,袍角微微飘荡。
突然眼里涌出泪来,转身走近他,声音是控制不住的颤抖:“单清……你认识我吗?”
他眼睛一直朝着地面,半天没有说话,最后,沉默地点了一点头,禀道:“是,娘娘。”
他回答得太简短,我只得再追问一句:“你知道我是……”
他眼角抽搐了几下,点了一点头:“知道,你就是我大哥怎么也忘不掉,最后把命也给了你的那个万姑娘。”
当年,在坤宁宫后的小院,持了木杖打过我的那个圆甲小军士,如今也做到锦衣卫千户了。
至今还口口声声把崔琦称做大哥,他一定,对崔琦感情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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