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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奋斗史-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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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矗退闶歉颂！�
长珠出生在宣德八年，算起来，她出生的地方，竟然是沂王府。
那西苑边的小小院落，有我的青春年华和爱恨情伤，长珠虽然只是在里面出生，但那短短的时光，也足以拉近我和长珠内心的距离。
“你一直呆在宫里吗？我怎么不记得你呢？”我在记忆里细细搜索，当年吴太妃的景祥宫里，并没有象长珠这样，比我小三四岁的小宫女。
“我是十五岁的时候，从王府里入的宫，那时候，娘娘已经不在清宁宫，所以，奴婢也没有见过娘娘。”长珠见我的碗里没了小菜，又夹了一筷子金黄松脆，拌了芝、紫黑色碎屑的东西，铺在粥上。
“这是……”我拿筷子蘸了一点尝尝，极酥极鲜，微咸回甜，却不知道是什么。
“是鱼松，我们江浙人拿鱼，剔了骨头，在小火上慢慢烘干了，拌了芝海苔，用来配粥吃的。娘娘喜欢吗？”
“很好，下一回皇上的早膳，你也配了粥送上来吧。”
“好，到时候我把鱼松交给青鸾。”她声音细柔温婉，又懂得规矩，成化的膳食都是由青鸾照顾，她没有逞能去抢青鸾的风头。
我正缺少一个管理内务的贴心人，有些事，总不能老麻烦青鸾和丹凤，难不成自己一直长留乾清殿？总要有搬出去的一天，现在看看，长珠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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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拜向慈宁·玉漏迟（1）
天色微明，月嫦已经喜盈盈地跃进我的房间，跪在我的床头，“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祝贺道：“娘娘双喜临门！一是大仇得报，二是皇上一定会改立娘娘为后！”
我却不敢轻信，一面翻身下床，一面谨慎地问月嫦：“你有确切的消息吗？没有就不要信口开河……”
月嫦却笑如春花，抱着我的双膝，回道：“想不到娘娘这样没了胆气，担心什么呢！现在的局面一定是牢牢地握在皇上的手中，所以这乾清殿才这样平静。我猜，牛玉和吴家，一定是垮了！”
“月嫦，你说的，我自己也猜得到。只不过突然起了‘近乡情怯’的感觉，越是盼着可以报仇，越是盼着皇上抓了牛玉吴俊他们，就越是担心，皇上那边，并没有得力的人支持他。如果他顺利，一定第一个报信给我，到现在还没有信来，我想，事情有些难缠了。”
月嫦低了头，默不作声。的确，现在局面复杂微妙，没有人可以保证，成化一定赢得这一局。
我从床榻间站起来，对月嫦说：“帮我梳洗一下，我想去拜见一个人。”
慈宁宫的小宫女一早打开宫门，都吓了一跳，门口居然有两位女人，只穿着素白的衣裳，披着长发，光着脚，跪在门前，向慈懿太后请罪。
仔细一看，跪在前面的那个，竟是昨天在坤宁殿，叫皇上当场废去了皇后的那个宫女万儿，后面跟着的那个，是她的随从，王月嫦。
小宫女赶紧跑回去告诉慈宁宫的掌事宫女翠夏这件奇事，翠夏正准备进慈宁殿服侍钱太后早膳，听到这事后，便急匆匆地赶到大门口，正看到绛春站在门口，指着我，挖苦道：“哟！什么风，一大早把万娘娘吹到我们这鸡狗不叫的地方来了？你如今不是正得意，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眼看着就要乌鸡变凤凰了……”
我既然来了，对这些不中听的话，自然早有准备，面容淡定，不理会绛春说的每一个字。
瘦弱的翠夏走来的时候，我发现她的左脚，有些轻微的跛行。
是上一回挨打留下的病根吗？我惊得泪眼朦胧，朝着她，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儿拜见翠夏姐姐，请姐姐转禀太后，儿今天特意过来请罪。”
翠夏赶紧也跪了下来，扶着我，婉语轻言，劝我道：“万姑娘如今身份贵重，不比从前，翠夏受不起姑娘的礼……”
我扶着她的双臂，将满心的感激从眼里泄出，含着盈盈泪光，对她说：“儿已经快半年没有见到姐姐了，知道姐姐生了病，却苦于没机会过来探望，姐姐的病因……儿也猜出来了。”
绛春在一边轻哼一声，恼道：“你明知道翠夏是为了你弄出来的伤，这半年，都不来看一眼，像话吗？”
原来绛春一直在为她的好姐妹打抱不平，所以才对不管不顾地我冷言冷语。
我朝着绛春也是一礼，说道：“绛春姐姐教训的是，儿的确没有多来慈宁宫，是儿礼数不周。”
翠夏对绛春说：“你快去太后那里张一张，看她老人家早膳用好了没有，别说什么，如果好了，就告诉我。”
翠夏的声音虽然温柔，可目光却是坚定，那绛春感受到她目光里的力量，也无多话，施施而去。
翠夏对我绽出一丝苦笑，轻轻说道：“姑娘今天过来，是想劝我们太后不要插手坤宁殿的事情？”
我向她摇了一摇头，却是殷殷切切地注视着她，说：“不是来劝太后不要插手，而是为太后着想，请太后支持皇上，趁着这个机会，修复和皇上生分了的母子感情。”
翠夏沉吟了一会，微微叹了一口气，叹息着说：“只怕能劝得了她的人，还没有出世呢……”
我笑着说：“怎么没有，姐姐就可以！只是你平时太小心，说话都是哄着太后，只捡她爱听的才说，她不爱听的，就绕着弯子去劝她，太后哪里知道外面的真实情况！现在好好地和太后说一说，她也许会明白姐姐的心意。”
翠夏惊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姑娘可以向我透个底吗？”
我朝她点了一点头，肯定地告诉她：“皇上废去皇后，并不是一时生气，而是吴繁英这个皇后的位置，来得不正，只怕当初所有和皇后入选有关的人，都会一查到底。”
翠夏顿时变色，在我手掌之中的双臂，有了一些微微的颤抖。
“翠夏姐姐，如果太后能够悬崖勒马，率先支持皇上，母子的情谊就不会坏！”
翠夏低着眼眸，神情里添了几分沉凝，想了一阵，又认真地打量了我一阵，终于下了决心，说：“好的，不过姑娘说话千万不要冲动，一定捡软的说。我们太后吃软不吃硬，说岔了就不好收拾。”
我轻言知道。
慈宁殿里，还和当初的坤宁殿一样朴素无华，不像是天下景仰的太后居住，说是冷宫气象，也差不了多少。没有什么值钱的装饰，不知为什么，当初吴繁英送给太后的那盆珊瑚宝树，前两个月在坤宁殿还看到的，现在也没了踪影，倒是远远的一个角落，放着我和朱樱素素做的那一盆松鹤献寿盆景。
成化做了皇帝后，虽说对钱太后心有怨言，但表面上的功夫，他还是做足的。哈密进贡的玉石盆景、宫造的黄金菊花，有周太后的一份，就有钱太后的一份。如今周太后那里都摆得像宝石铺子了，钱太后这里，还和多年一般，所有的宝贝，都是摆了一摆之后，就收了起来。
从前有宫人传说，钱太后的金珠宝贝，都悄悄拿出宫外，补贴给了娘家。
因为钱太后的娘家，至今还是先皇亲封的锦衣卫百户，以一个小小百户的身份，要维持皇后、太后娘家的身份气派，没有流水一般的银子，怎么也做不到呢。
自己从没有在这一点上留过心，可自然有留心的人，找到了钱太后的渠道，所以立后的那一天，她才会微微一笑，将纯金的莲花如意，指给了那一个通好关节的女子。
她那一指，是五千两，还是一万两呢？
我的一命，又是多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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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拜向慈宁·玉漏迟（2）
理了理素白的缎子衣裙，我向着钱太后，恭恭敬敬地拜倒：“娘娘，皇上昨天才解了儿的足禁，儿今早特地过来，向娘娘请罪。”
钱太后僵硬着身子，嘴角干瘪下垂，声音又干又冷：“你做错什么了，还要到我这里来请罪！”
“娘娘不要生气。儿这一次过来请罪，是因为儿服侍了皇上，虽然没有任何名份，但已经是皇上的女人，娘娘是皇上的母亲，我却没有尽过一点孝心，还为了自己受过的一点委屈，生过娘娘的气……”
钱太后和站在她身边的翠夏，想不到我会有这样的开场，全都现出惊讶的表情。
“这……”钱太后有些不敢相信，回头看了一看，身边的翠夏。翠夏向太后微微点头，请她耐心地听一听我要说的话。
“娘娘！”我轻唤一声，试图把她想成我那远在霸州的，三十年未曾见过面的老娘，这样一想，泪水就禁不住流淌下来。
“娘娘现在应该知道，皇上和儿，原本就是清清白白的。我没有打过皇上的心思，皇上也没有不尊重过儿。皇上想娶我，就是为了报答儿在景泰年间对他的照顾。”
成化说过，我的元红手绢，两位太后都是见过的，所以钱太后才不再过问我的事情。而景泰年间，钱太后禁锢南宫，和翠夏共同度过了七年苦难的岁月，至今和翠夏感情深厚，离不了她。我提到那段日子，钱太后和翠夏应该对我和成化的情谊，感同身受。
果然，钱太后半瞎的眼里，闪出一点温和。
“娘娘，儿不是爱慕富贵的人。如果想做皇上的妃嫔，用不着等到现在，先皇他，提过几次，要纳我为妃，我若是爱富贵荣华，嫁给先皇，年纪相当，何苦把自己守到三十多岁呢？”
听了我的话，钱太后倒是容颜震动。从前宫中里就有隐约的流言，说是万儿想做先皇的妃子，这才拒绝了太后的指婚，现在看来，这流言竟似不真，脑海中突然回闪出阿摩失踪的那一晚，太后要给儿指婚时，正统脸上复杂苦闷的表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儿在她的人生中，放过了自己，不然，自己的心里，又要多扎上一根痛苦的深刺。
“你说你不图荣华富贵，可如今还不是留在皇帝身边，为了你，皇帝刚刚废去了皇后！”钱太后突然一声冷厉，直白地道出心中所想。
“娘娘，留在皇上身边，当初并不是儿的本意。若不是皇上追到钟声远大人家里，截住了儿，我是要远走南方，再也不会回到京城的！如今，儿已是皇上的人，只能从一而终，一辈子服侍皇上了。”
翠夏在一边，端着茶盏，正要递给钱太后，听到钟声远的名字，稍稍地顿了一下，依旧轻柔地将茶交给她：“太后，从前你一直对我们说，春和殿的儿，识大体，顾大局，行事温柔沉稳，是宫女里一等一的，皇上喜欢她，有什么不可以？要我说，有儿这样的人在皇上身边，娘娘应该放心才是。”
从我认识翠夏起，没见过她这样大包大揽地赞过什么人，今天也是开天辟地了。
我便轻声缓语地劝着钱太后：“娘娘，不管你认不认，我也算是你的儿媳妇，你就是我的婆婆，媳妇有什么贴心的话，也想和婆婆说一说，媳妇如果说错了话，婆婆管得教训得，媳妇认罚。”
钱太后面无表情，却是半天没有吭声，翠夏却在太后身后，向我做了一个继续的暗示。
所以鼓足勇气，我开始了最关键的部分：“娘娘，昨天皇上在坤宁殿里废去皇后，表面上看，是因为皇后的过失，其实，娘娘和我们都知道，吴繁英的皇后位置来得不正！她的父亲吴俊，拿了大把的银钱，贿赂了牛玉，甚至……”我抬起眼眸，勇敢地望向太后，正看见她的眼中，有一些闪躲。
“娘娘，皇上手上已经有了吴俊贿赂牛玉的铁证，牛玉就要倒了，现在，如果娘娘还不出来支持皇上，万一牛玉吴俊他们疯狗一样乱咬，伤着了娘娘和家人，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钱太后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冷汗，脸上几十年都没有撕开的壳，慢慢有了裂缝。
“儿，你是来给我通风报信的吗？”自昨天听到成化突然废去皇后的消息，很快后宫就以护卫安全为名，将慈宁宫团团围住，派出去和牛玉联系的人也一去不回，钱太后正急惶惶地无计可施。不过，戒心深重的她，并不愿意相信我。
我摇摇头，恭敬地得答道：“不，我是来和娘娘说贴心话的。其实我要是记恨娘娘当初赐我一死的话，大可以留在乾清殿里不出来，由着皇上按照朝规办牛玉吴熹吴俊他们。可我思来想去，万一这里面牵扯上娘娘，毁了娘娘和皇上的母子感情，对皇上不好，对娘娘也不好……”
翠夏弯了腰，在钱太后耳边悄声劝合：“娘娘，儿不是为了咱们，犯不着趟这浑水。我老早就劝过娘娘，你和皇上的事，都是些小嫌隙，没得叫旁人钻了空子。好事你沾不上，坏事倒推到你头上……你选了那吴繁英，来看过你几回？倒是成天去景福宫里巴结亲婆婆去了。做人势利到这个份上，你还要护着她，我只能给你四个字：‘执迷不悟’！”
翠夏也是在宫里待老了的，这番话，一面说给我听，将钱太后赐我一死的仇怨，说成小小的嫌隙，另一面，又戳了繁英的痛脚，狠狠地下刀子，好让太后警醒。
钱太后并不算一个城府很沉的深宫女人，终于摇摇摆摆的，听了我们的劝。
她叫来了身边的太监黄顺，请他到文化殿里宣下懿旨，支持成化废去行为不谨的皇后吴繁英。
我和翠夏，眼望着黄顺越走越远，脸上的表情，都轻松了不少。只是，我是替成化轻松，有了两宫太后的支持，朝中观望的大臣就会掂量轻重，重新站队。
而翠夏，是替钱太后轻松，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支持了成化，无形中就和成化做成了一笔交易，牛玉吴熹的口供中，如果涉及了钱家，成化必然会“视而不见”。
两人依依相别之际，翠夏突然问道：“姑娘和钟声远钟大人很熟吗？”
我点着头：“儿的命，好几次，都是钟大人救的。有一回你在我房里见到的条幅，说字好句子也好的，就是他写给我的。”
翠夏凝神回想，微微笑道：“嗯，我记得是那样几句话：‘昨日种种，皆成今我。莫多思量，更莫哀；从今往后，怎么收获，怎么栽。’真是叫人深省的话呢！”
我心里一动，挽了她的手，说：“翠夏姐姐要是喜欢，我一会就让月嫦拿来送了给你。”
她突然脸微微发红，急急地推道：“这怎么行，君子不夺人之所好。”
“姐姐，当初要不是你偷偷向张敏报了信，就没有今天的儿了，我拿一幅好朋友的条幅相赠，姐姐倒是不要嫌礼薄才是。”
翠夏的脚步还是微跛，难得她并不介意，也不怨天尤人。
她淡淡地笑了：“那好，我就收下，不管你是不是真心舍得。”
………………………………
第一百五十七章 景福馨语·听娇音
当天下午，我收到全能传回来的一张小小字条，上面只有成化的两个朱笔红字：“多谢”。
看到这熟悉的圆润饱满的字体，眼前浮现出他在处理奏折时，专注凝神的表情，有时他会因为沉思，将眼睛望向不知名的某处，微微虚起，那黑亮光彩的眼眸里光芒也收敛了几分，就像星星暂时隐进了深黑的夜空……如果他想出了好的办法，那眸中，又会立即燃出光亮，仿若星河之中群星璀灿。
我，这是在牵挂、在思念他，是吗？
脸上起了轻轻的潮热，赶紧将成化的纸条收起，去桌边捡起一本书，没头没尾地看了起来。
医官的汤药源源不断地送上，喝完之后便会倦倦地睡去，等一觉醒来，月嫦和长珠告诉我，成化匆匆来过，又去景福宫了。
我向着她们两人抱怨起来：“皇上连来了两次，我都是睡得昏昏，也不知道皇上想和我讲些什么，那药，我再也不喝了！”
月嫦和长珠连连拦着，回道：“这哪里可以呢！刚刚皇上还嘱咐，一定要让娘娘定时吃药，奴婢可不敢不遵圣旨。”
我朝她们薄嗔还笑，假意生气道：“你们俩个，都是跟了我的，如何我的话不听，倒巴巴地听他的话？”
她俩互相望望，都是噗嗤一笑，说：“他？哦……娘娘口口里的那个他，可是大明朝的皇帝呢！只怕娘娘醒着，‘他’让你把药喝了，娘娘也是要遵照的。”
难怪孔老夫子也说，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更何况是这两个刁滑的丫头。
赶紧转了话题，问她们：“皇上气色怎么样？有没有说什么？”
月嫦抢先回答：“皇上看上去有些疲劳，精神倒还好，心情看上去也不很坏，只是什么都没有说。”长珠也讲：“看得出皇上真心怜惜娘娘，自来到燕燕堂，目光就没离开过娘娘呢！”
想来朝廷那边事情虽难处理，但并不很坏。也许是成化当政已经七个多月，与当初想换后那时，刚刚上台，根基不牢的情况有所改善。只是内心惆怅，越是想见到他，却越是见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精心装扮好自己，不浓不艳，还是从前穿过的半旧蜜色衫子，几支珠簪，就由月嫦和长珠两人陪着，去景福宫拜望周太后。
莫道人行早，更有早行人。在景福宫的院中，遇上了王妃晚馨，她正和杏花婉婉地说话，一看见我，就走过来，微笑着称我“姐姐”。
趁着杏花进去禀告太后，晚馨附上我的耳边，悄悄言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有些东西，不是她想算计，就算计得到的。”
原来，她留意的，是皇后的位置，这位长得有几分象颂香的女子，的确没有颂香身上的沉静圆融。
晚馨一身繁花似锦的衫子，与她的气质并不相合，我见着花样眼熟，细想起了，我也有一件差不多的，出自景福宫。
长珠也看到了晚馨的衣衫，拉了我到一边，低低地提醒：“娘娘要不要回宫去换一下，别让太后以为我们不拿她赏的东西当回事！”
我笑着回她：“太后不是那样小气的人，何况我耳朵上戴了太后赏的白玉耳环！”
长珠抚抚心口，说：“下次过来，奴婢一定注意到这些。”
周太后端庄整齐，仪态大方地接受了晚馨和我的参见之礼，兰花李花让座端茶，一番客气，大家闲闲地聊天，都不开口提及繁英被废的事。
等到钟漏清敲过两次，晚馨和我只得站起来款款告辞，周太后低头轻语：“儿，你慢走一步。”
太后一直微微低着头，拨着手里的一串菩提念珠，慢慢凤眼乜＇miē＇斜，柔言细语地问我：“儿，你是不是昨天，去了慈宁宫，求那边的太后，支持阿摩？”
我点头称是，对着周太后缓缓解释：“倒不是去求，就是说了一些大实话，慈懿太后听进去了。”
周太后终于扬了头，团白的脸上，凤眼眺向屋外，言语中，略略有些清冷：“你倒是拎得清，知道我这个做妈的，就是再不同意阿摩，面子上也得支持他。你去找那边的太后，阿摩倒是夸你，说你帮了他一个忙，现如今外头见两个太后都支持废后，闲言碎语不太多。只是这样，她侄子钱雄收受吴家贿赂的事情，就得替她瞒下了。”
我赶紧在太后脚边跪下，唯恭唯谨地请罪：“儿不知还有钱雄收贿的事情，自作主张，请太后责罚。”
周太后慈蔼地笑了，示意一边的槿花拉起我，和善地说：“算了，事情都做了，下一回记得，事先到母后这里商量商量，稳稳妥妥就是了。”
我赶紧点头，又为她对我自称了一声母后，打湿了自己的眼睛。
太后轻声示意，身边的几朵花与月嫦长珠便悄然避去，她移下凤座，走到我的面前，在我身边坐下：“儿，有一件事，母后要和你商量呢……”
“阿摩昨天过来，说废去皇后的理由，是七出中的‘嫉妒’这一条。我晚上睡不着，思前想后，觉得不太妥当，堵不了天底下的悠悠众口。她的行为，说是嫉妒也没有错，但是老婆们吃醋，吵架打架的也有，难道就为了一个巴掌，天底下的男人，都要休掉自己的妻子吗？这样的理由，会叫后世的人，说阿摩的闲话，讲他宠妾灭妻。”
太后说话的时候，一直温温和和，一副好好商量的样子。
“儿，母后想来想去，想到一个理由，觉得拿这个理由出来，旁人都不好驳：就说吴繁英并不是先皇看中的皇后之选，而是被牛玉和吴熹他们受贿掉了包的，如今皇帝孝顺英明，察觉了这件事，这才做出了废后的决定。”
太后是这样的和煦，理由是这样的堂皇，我想了一想，虽然内心里也有小小的犹豫，却没有更好的理由可以回拒，何况才叫周太后教训了一下，只得婉婉地点了头，对她说道：“这件事情，任凭太后和皇上处理。”
周太后和暖一笑，拍了拍我的手，慈爱地笑道：“我就知道儿你是个再懂事不过的人，等阿摩过来，我就对他说，这件事和你商量过了。”
我点了点头，说：“由太后做主。”
周太后留了我，吃过一顿丰盛气派的午膳，才叫我回宫。路上，月嫦问道：“上午太后和娘娘，都说了什么？”
我回眼瞧一瞧身后的长珠，想着既要用她，也就要像个用她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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