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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奋斗史-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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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后对着阿摩慈爱温柔地劝道:“阿摩,晚馨和云萝,不是庙里的泥塑木偶,上些香火,供在那里也就罢了。她们也有感情,你把她们两人冷落在一边,会伤福泽的。”
“妈,鱼我所欲也,熊掌非我所欲也,自然是要舍熊掌而取鱼。儿子保证善待她们俩,可逼着我和她们同床共寝,儿子真心做不到。”
周太后呆了半晌,才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你们这两个祖宗,真是前世的冤家,这辈子聚了头,好好的路不走,偏要捡那没路的地方走。罢了,罢了,母后也管不了你们,只求你们少给我生点事,以后少教我烦神就好了。”
说完,扶了我起来,拉着我,一脸慈和,说:“儿,要以后少生风波的话,你就求你这一胎是个公主。哀家真担心,万一是个皇子,我这个命中魔头,又会动瞎脑筋了!”
也拉着阿摩,指着寝阁里挂着的阿摩和我的那张中秋夜的画卷,交待道:“以后你们俩,再恩爱也不要现在人前,没得叫人说嘴!这幅仙宫图,早早给我收起来,何必惹人眼红呢。”
见周太后松口不再干涉我们,阿摩和我都惟恭惟谨,一一答应。
………………………………
第一百七十七章 凤台吹箫·初相逢
今后这宫里,再不会有人会干涉阿摩和我的恩爱了!
我喜不自胜,阿摩也卸去了心头一块大石,两个人静静地相拥在充满栀子花香的殿中,这一份幸福,争来的好不容易,教我心里,充满着怎样的欣喜又怎样的惶惧!
在这欣欣喜喜、战战兢兢的爱恋中,我对自己依靠着的这个少年说道:“阿摩,我是不是太贪婪了?”
少年轻轻地将自己的吻,缓缓落在我的发髻之上,半天才慢慢地摇了头,静静地说道:“你刚才对妈说的那一句‘只要阿摩’,哪里会是贪婪,分明是最不贪的,大概我是贩夫走卒,渔人樵夫,你也那样地说话。”
“是啊,想不了别的,只把你当做我孩子的爹,哪怕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要我养活你,我也乐意。”我忽地好笑起来。
他又在我的发髻上印上一吻。
我们就静静地、暖暖地轻轻拥抱着。男女最相亲相爱之时,正如此时此刻,不是挤在床上,耽溺纵乐,激情颤栗,而是微微的相近纠缠,自然空阔,一如满殿的花香,让我们静静嗅取,既无,也无贪婪,只有饱满而空阔的人之喜悦罢了。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在太阳西沉的浓烈光影中,阿摩静静地吟道。
我笑着向门外走去:“长珠,你叫青鸾准备几道精致的凉菜,拿一壶菊花酒。再叫月嫦准备一下,一会儿皇上和我,一面吃酒,一边听她奏琴。”
转身向他:“晚膳要迟一些,皇上还是先去处理处理公事,一会再来!”
“好啊!朕才念了‘鸡鸣’,儿你就儆戒起朕不要偷懒。”阿摩笑嘻嘻地在我额角敲了一下。
晚膳的时候,我打开了西阁那一扇扇朱红黄金的隔扇门,殿内碧纱橱中凉风习习。丹凤采来大捧大捧的栀子,将它们浸在秘色的宋代水盂里,安在碧纱橱的角角落落,香气袭人。
青鸾做了拆骨烧鸡、五香牛肉和盐水鸭,还有芥末糟的鹅掌,我也趁兴拌了一个黄瓜腐竹皮蛋。御膳送来了凤眼肝、拌海凉粉、熏炉驴肉和火烧。董进和范宝汲了清清的井水洗尽地上的暑气,安上席子,用宽大的茶案盛了美酒佳肴,我与阿摩席地而坐,一边饮酒吃菜,一面欣赏那落日霞光投射在重重宫阙琉璃金瓦上的辉煌灿烂。
月嫦泠如清泉一般的琴音远远响起,兴安斟酒,青鸾、全能布菜,丹凤和长珠坐在阿摩和我的身后,为我俩轻摇羽扇。
这顿饭阿摩吃得通身舒泰,一直叫好,我借机劝他:“夏天炎热,都爱吃清淡小菜,皇上可以下旨减掉那些华而不实的御膳,这样吃得可口,又可以增加皇上的德政(好的事迹)。”
阿摩咬着脆脆的黄瓜,笑而言道:“吾从之!”
饭后,乘着一星酒兴,想去看看含笑,便对阿摩说:“妾身想动一动,去西苑走走。”
他说:“好啊,朕已经批好了今天的公事,陪你一起去吧!”
我向他眨眨眼睛,笑道:“妾身是搂草打兔子,还想会会一位朋友,你去不太方便吧?”
“为什么?”
“妾身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怕她知道了反而拘紧,要是突然领了皇上驾到,那就做不成朋友了。”
事实是任何人都不能在皇帝面前遮住面庞,以含笑清高的性子,要她在皇帝和一大堆仆从面前露出满脸的斑痕,她宁愿一死也不愿意。
阿摩沉吟片刻,问道:“那你平常见这位朋友,是什么样的身份?”
“是长乐宫的宫女姑姑。”
“这好办,朕让董进拿一身他的衣衫,朕扮成他,就没有问题了。”董进的身材和阿摩一般高大,阿摩冒充他完全没有问题。
我狡狡而笑:“皇上要和我去,不能叫董进,要叫小黄。”
“为什么要叫小黄?”
“妾身不想告诉皇上!”
没有怀孕前,我常常去找含笑玩,嘻嘻哈哈地和她分享我和小黄的故事。说小黄看我的眼神,小黄的甜言蜜语,小黄秀美的仰月唇,小黄粗粗大大,骨节有力的手……种种花痴的话,不能对颂香说的,不能对月嫦和长珠说的,都灌到了含笑的耳朵里。在含笑这里,因为无忧无虑,我仿佛回到了十七年华,心里头一回生出对年轻男子的情愫,迫不及待地要和姐妹分享。
熟络之后的含笑,性子自然恬淡,又时不时地有些清高,听着我一段段的小故事,没兴趣的不置一词,有时候我觉得挺好笑的地方,她半点反应也不给,可有时候,我随便说一件小事,又能叫她叹咏半天。
有一回我说小黄要随圣驾操练十二团营,早早却动身,天还很黑就走,我跑上角楼去看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见到几星灯火,听到一串急促的马蹄,心里惆惆怅怅,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太辛苦了,还掉了眼泪。
她咏了一首好听的诗给我听:“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婉及良时。征夫怀远路,起视夜何其?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我假装不懂诗意,问她:“说得是什么,这么长的一大段!”
含笑娇娇而笑:“就是让你珍惜,如果每一次去见小黄的时候,都抱着是见最后一面的想法,姑姑你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害怕烦恼了。”
原来小小年龄的她,兰心慧质,看穿了我的幸福里面,还有着战战兢兢,对未来的恐惧。
今天我和阿摩两人,摇摇摆摆地来到绿蕉琴苑,琴姐见着我笑道:“怎么二三个月不见姑姑身影,邵姑娘还想着让我去长乐宫打听打听,怕姑姑生病了呢!”
我笑道:“是有些不适,行不得远路,我也怪想姑娘的,她还没睡吧?”
琴姐看了一眼成化,对我小声说道:“倒是没睡,不过上床上躺着了,这位公公也去的话,怕是不大方便。”
成化不在意地说:“朕……正好,我也不想进屋,就在这廊下坐一坐吧。”
我进得内房,含笑只穿了小衣,披一件白色的纱衫,坐在床上看书。见我来了,在脸上遮上白色的纱幕,还拿着书,遮着半边脸儿,不住地打量我,然后笑道:“有日子不见姑姑了,想不到今日一见,姑姑竟胖了一些。”
我赶紧跑到她的妆奁前,拿了镜子左照右照,焦急地问她:“真的胖了吗?那太糟了!女人一但贴上了膘,可就瘦不回来了!”
含笑拿了书,盖住笑口,嘲笑道:“胖不胖怕是不由姑姑说了算,得问一问那个小黄才对……”
我对她说:“小黄就在外面呢,今晚是他陪着我来的。”
含笑眉头一低,幽幽地说:“我这样子,还是不要吓着他才好。”
这时,屋外响起呜呜咽咽的箫声,在清凉的夜里,寂寞而幽旷,似乎有许多难以排解的心绪,伴着明朗的月下流茧飞霰,慢慢泄出心底。我走到窗前,连含笑也下了床,走到我的身边,远远地隔着芭蕉树影,看到曲廊尽头,一只皮纸灯笼,闪着黄黄亮亮的光芒,一位身着太监青色绢衫,头上插着一支竹节玉簪的男子,正拿着一管玉箫,凝神专注地吹着,黑夜掩去了他温润如玉的容颜,却用清幽的箫声为他添上一抹乘风欲去的气质。
琴姐急急地低语:“是姑娘的玉箫……没想到来人,我忘了收起来!我去叫他不要吹了!”说完就要奔出屋外。
含笑拉住她,低低地说:“算了,由着他吹完这一曲《凤凰台上忆吹箫》,难得内使之中,也有这般知情识趣的人,”她转脸向我,“姑姑的眼光真好。”
我也微露得色:“小黄的确是我见过的人里,最优秀的一个。”
含笑说:“等有机会,叫我偷偷地瞧他一瞧。”
我说:“这有什么难的,一会我在拐角的地方叫他一下,他来了,你在屋里就能看见。”
含笑说:“还是下回吧,这大晚上的,像在做什么暗戳戳的事情。”
她想了一想,还是好奇心炽,便说:“好吧,我也好想知道这个小黄,是何方神圣。”
想着自己的肚子就快要出怀,便双手拉了含笑的双手,向她告别道:“下面几个月我都忙,可能没空过来看你了。我要得了什么好东西,会找人送来给你。你要有什么好玩的,也记得留给我看看。”
走到拐角处,我叫了一声:“小黄!”阿摩放下玉箫,也提了灯走来,我故意让开位置,叫阿摩的正面朝向了窗户,问道:“等得累了吧?”
阿摩向我温暖地笑着:“不累,倒是担心你,走这么远的路,身子吃不吃得消。”
我的身后,窗棂“呵噔”一响,阿摩赶紧揽我入怀,担心地问道:“没吓着你吧?”
我摇摇头,心底却是奇怪,这含笑怎么回事,让她偷偷看个人,也能发出这样大的动静。
………………………………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一步惊心·瑞雪夜(1)
阿摩很快垂谕礼部,要求上奏册封我为贵妃的典仪,不久,礼部尚书姚夔回复将册立贵妃的典仪程序上报成化,钦天监也给出了几个吉利的日子,供阿摩挑选。
阿摩让兴安拿了这几个日子让我选,正赶上颂香过来看我,我就拿了这写了日子的皇签纸给她看,喜滋滋地问她:“颂香,要是让你挑,你挑哪个日子?”
颂香淡淡着脸儿,若有所指地说:“儿你若肯听我一句劝,就把这贵妃的封典放一放。现在天气炎热,连日曝晒,连个风儿都没有。你自己坐在殿内,天天有冰窖的冰散着凉儿,不知道外面的焦渴,若只顾着自己搞什么典仪,那些在日头底下做事的,个个都要骂你!我倒是劝你为肚子里的孩子积积功德。”
她自从知道我为了做成四正妃之首的贵妃,暗中使了力,一直对我颇有些意见。可一看到我因为怀孕吐得厉害,又常常煲一些清淡的菜粥,还担心经过别人的手不安全,总是亲力亲为地送来。
我一面吃着她做的菜粥,一面朝她讨好地笑道:“顺太妃你可比亲婆婆还疼我!”
她拿绢扇优雅地扇着,斜着忧郁淡澹的目光,一本正经地说:“哪里是给你的,我是做给我孙子吃的。你这样没规没矩的丫头,没有值得我疼的地方。”
我故作胃口大开地吃完她盛给我的百合瘦肉粥,将碗底朝天亮给她看:“今天的菜粥真是美味,我替你孙子吃完了!”
她看着我,终于起了一点真心的笑意,指指凉炕,说:“躺在上面,让我摸摸我的孙子。”
我乖乖地躺在炕上,她柔白的手,隔着轻薄的绸裙,温柔地抚上我隆起的腹部,突然,她手一惊,朝我笑道:“他动了,好像踢了我一脚!”
我说:“你总是批评他的娘,他自然要踢你!”
颂香说:“你从前是怎样一个八角玲珑,水晶心肝的人物,万事都能将自己护得周全,所以皇上要你,我也极力赞成。可想不到你自到了他身边,慢慢就像变过一个人似的,从前的贤良淑德,周全仔细都丢掉了,心里记得的,只有一个阿摩。要去争皇后,皇后争不到就争贵妃,手腕都耍到一品朝臣的家里了……我真是想不出,今后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我扭着手绢,一声不吱,心里有一些微微地伤痛,颂香是我的一面非常清冽的镜子,时时刻刻都在注视着我,她最珍视我的清纯与正直,说我变了,就一定是变了。
最初阿摩说要我的时候,我并没有想过要去做皇后,去做贵妃,深宫三十年,不受宠爱的后妃还见得少吗?我从没有在意过名位排场,前三十年,我在意的是,如何在这深不见底的皇宫之中,如何游刃有余地活下来。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在意这些了。
回想起来,应该是自己把心交给阿摩以后,就有了这样患得患失的感觉,觉得只有手里抓住一些东西,才来得真实可靠。
阿摩的爱,十年之约,对我的人生而言,来得太迟,迟到我已经没有自信,去贤良淑德、周全仔细。我若是放一放,松一松,整个后宫里的青春少女,就会把我挤到十里之外。
当我微湿着双眼,将我的内心坦白给颂香,她也打湿了眼睛,却说:“我和先皇也差着十三岁,可没像你这样战战兢兢。”
“颂香,你爱过先皇吗?”不知道为什么,近来,我总想问问别人,有没有爱过。
颂香想了一会儿,摇起扇子,缓缓地说:“先皇与我,是日久生情。他性格和善,凡事通情达理,从不拿皇帝的身份压制人,我自然敬他爱他。”
“颂香,你知道吗?真正爱一个人,是一种感觉,难以言喻。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爱,为什么会爱,只是很想和他在一起,很想静静地拥抱他。”
能说得出理由的爱,都不是纯粹的爱。
颂香听了我的歪论,沉静地想了半天,终于柔声承认:“我的确没有你这么疯,这么不清醒,敢把整颗心都丢出去,前途未来,都不管不顾了。”
“怎么颂香,你从来没有一心一意地相信过先皇,依赖过他吗?”
“自然信过,只是……”颂香的脸色暗了暗,似乎触到了什么伤心之事。
“颂香,我相信阿摩,无论我走得多急多快,跌得多重,他都会在我身边,扶起我。”我靠上她瘦削的肩头,心里又甜又忧。
颂香走的时候,对我的脸色好了一些,可还是细声叮咛:“那个贵妃少不了你的,挪一挪,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想着再不听颂香的话,恐怕十几年的交情就要完蛋,便道:“知道了,我会和皇上说的。”
她眼里轻了一些忧郁,迤迤而去。
阿摩听了我想将封妃的典仪推后的想法,倒是赞同地点着头:“近来天象异常,京畿周围酷热高温,已经快一个月没下雨了。朕正准备去斋宫斋戒三天,再去天坛祈雨。将封妃之事缓一缓也好,也省得那些个御史给事中里皂的。”
“不过,”他的眼睛,望向我的腹部,温柔地说,“过了钦天监选的这三个日子,你的肚子就更大了,到时候还要走到奉天殿向祖宗行礼,朕担心你身体吃不消。”
我幸福地笑了笑,说:“要不仪式就从简吧,只要发给我封妃的宝册就行。”
阿摩轻轻拥住我,认真地说:“不,朕一定要领你去奉天殿,在祖宗面前告诉他们,你才是朕真正的女人。”
我在心里轻叹着颂香的杞人忧天,总被她提醒不要只贪恋眼前,凡事要留一线。可阿摩这样的挚爱,就是我想低调,他也不许我缩在人后呢!
于是说:“要不就放到孩子生下来再举行仪式,好吗?”
他考虑了一下,点头同意。
阿摩捡起我做的针线,看了又看,问:“怎么总是做这样粉粉的小衣裳?你就认定肚子里的是个女儿?”
我答道:“大家看我肚子圆圆的,皮肤又好,都说我要生个公主。”
他不以为然地摇着头,说:“朕有几次奏琴给他听,听到《破阵子》这样的战曲,你都说他动得厉害,朕猜他是个男孩。”
我翻着缝了一半的粉色小花布衫,问阿摩:“如果生的是一位公主,叫什么好呢?生了皇子,又叫什么好?”
阿摩说:“皇子的名字都有皇家的字派在那里,‘高瞻祁见,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他这一辈该用字,后面是一个木字旁的字。如果是位公主,中间是个清字,后面是个女字旁的字。”
我想了一下,说:“女儿就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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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一步惊心·瑞雪夜(2)
在阿摩下旨暂缓封妃之后数日,京城下了一场足足一天一夜的大雨,一洗多日以来的酷暑,群臣纷纷上折,称颂成化的圣德,感动天地。
到了十月的时候,广西传来消息,韩雍、赵辅已经率了十六万大军,抵进了大藤峡腹地,准备与盘踞在里面的近万贼匪展开决一死战。
阿摩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我能看得出来,他对韩雍这一仗寄予了很大的期望,每每在夜深人静之时,拿出韩雍和钟声远的几道奏折反复研看,细细思量。为了支持韩雍,用人不疑,他已经下旨将韩雍弹劾的广西巡抚吴祯撤去了一切职务,给了韩雍都督两广军务,一切便宜行事的职权,旨意之下,韩雍实际上已经是广东广西的无冕之王。大藤峡一战,韩雍在赌,阿摩更是在赌,他在赌他的眼光,他的治国方法,他驾驭人臣的帝王心术,用一场胜利,来换取天地对他的一份肯定!
过了十一月初二阿摩的十八周岁生日,又过了冬至节,我已经大腹便便,还有一个月就将临盆。遥远的广西像从天地间消失了一般,没有一点点的音信声音,没有一道奏折,哪怕是州府贺寿拜年的礼节性折子,都没有一封。韩雍以一种雷霆之势,将广西箍成了一道铁桶,连风都吹不出来。
到了成化二年正月十五上元节,阿摩照例放了百官十天年假,自己守在乾清殿一面陪我,一面拟定官员升迁的名单。前年的天顺八年,他雷厉风行地免掉了数百个不称职的官员,对于各地奏报推荐上来的优秀官员名单,却放在一边,整整一年没有动静,如今各省巡按明察暗访的考评已到,阿摩参考着巡按的评语,将那些表里如一,优秀干练的官员一一委以重任。
从十七日开始,老天就下起了鹅毛大雪,到了十八的傍晚,天愈加地黄了,风雪不止。我们守在温暖的西阁内,阿摩依旧看着公事。
因为是过年,我虽然身体臃肿,却还是打扮整齐,绾着朝翅髻,插了朝阳五凤挂珠钗,大红宫花,身着缕金百蝶穿花洋红缎窄袖袄,翡翠绿撒花百褶裙,垂着一条比目莲花如意宫绦,只是脚肿得厉害,所有的鞋都穿不上脚,只好拿几双鞋,让脚比较大的长珠帮我穿着抻个两晚,再给我穿。
我倚在炕边,照着收生嬷嬷的吩咐,只能坐半截炕沿,嬷嬷说只有这样,才好生育。月嫦和长珠围在我身边,一件一件地点算着生产需要的东西……孩子的奶娘已经请菊姐找好了,就住在菊姐府上,只要孩子落地,就抬进宫来。
从十五起,周太后就下了懿旨,要御药房每天派两位医术高明的药官,备齐药材家伙,日夜值班。司药局的也派了三位最老道的收生嬷嬷,就住在乾清殿旁边的小屋里,金盆利剪,绷带膏药都准备逸当,就等着成化朝第一个孩子的降生。
我望着窗外扑天的雪花,低低地对月嫦长珠说:“要是生个女儿,小名都是现成的,就叫阿雪。”
月嫦口快,急急地呸了一声,说:“明明就是个皇子,娘娘老说是公主,惹得他气了,真的把小|鸡|鸡忘记带出来就糟了!”
这时,厚厚的大红九龙暖帘外有人禀奏,听声音是张敏,叫了进来后,暖帘一揭,张敏须眉皆白,暖帽上也是雪霜,走进来向阿摩拜倒,禀道:“兵部值班中书胡铨呈报,有从广西全州来的折子,要面呈皇上。”
“折子呢?是韩雍上的吗?”阿摩立即丢下手里的公事,双目炯炯,急急地问道。
“折子抱在那个百长手里,他说韩都督吩咐,一定要亲手献给皇上,其余的人,宁愿自己死了,也不让碰。”
“他人呢?快让他进来!”阿摩跳下暖炕,准备去往东阁处理韩雍的奏折。
张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说道:“老仆看他浑身脏兮兮,臭气熏天,怕惊扰了圣上,就让他先待在文华殿了,想请皇上的旨……”
阿摩焦急地打断他:“你真是自做主张,快快传他进宫……”转头又说:“不用了不用了,朕自己到文华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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