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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奋斗史-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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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塘波光,映着碧天云影,我伸手轻轻抚摸着腊梅树的绿叶枝丫,仿佛与故人相见。
不知何时,月嫦在身后轻轻低唤:“娘娘,罗伦……他来了。”
回首一见那身材圆胖、半秃了头发的老者,想不到也是旧人,就是当年在南极苑为我医过伤,又向景泰皇后杭凌霄透露过金祥病情的罗医官。
“贵妃娘娘金安……”他柱着杖,想要跪下叩头,我见他仿佛腰不好,便免了他的行礼。
从他昏浊却惊讶一刹的眼神里,想必已经认出我是谁了,却比春兰和福福显得沉稳,什么都没有说,只一味地恭谨客气。他知道虽然英雄莫问出处,有些人乐于让人知道他出身草根,可还有些人,却是想瞒得死死这样的道理。
我在后院铺了锦襦的石凳上坐下,他装着认不出我,我却得挑破这层纱,将自己的声音放得闲闲的:“罗医官,一别十四年,你还好吧?”
罗医官沉吟半天,终于低声答了一句:“紫禁城里被皇上独宠数年的贵妃娘娘,想不到竟是当年的儿姊姊。”
“可见世事无常,运气不好的时候,天清气朗地也有一顿板子下来,如果运气好,哪怕当年做过亏心的事,也能在这安乐堂里吃吃喝喝,安静养老。”我端起月嫦斟的茶水,向着罗伦,微微一笑。
“娘娘!当年……老朽对老金,实在也是无奈哪!”罗医官以为这一趟来,我是要为自己的义父报仇。
“你当年在南极苑的事,慢慢再说,我今天先问你一桩也是十四年前的事情,景泰三年的春天,你有没有送过土牛膝和红花进到南宫里?”
罗伦静默不言,越是静默,就足见确有其事,只是事关重大,他在考虑这件事情能不能说。
“罗医官,”我还是照着当年的称呼,尊他一声医官,“我要问的事,已经查到你这里了,你说不说其实不重要,我已经知道当年的药材,有人送入了南宫。你愿意说,今后自然有你的好处,不愿意说,没关系,妨不了我继续查,除了叫我不痛快,起不了别的用。”
罗医官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喃喃地说道:“当年,是先皇偷偷地托人找到我,要了几味漏胎的药材,没多久就听说南宫里有位宫女娘娘早产了……老朽一直纳闷,先皇不至于要对自己的骨肉用这样手段。”
对了,罗伦的交待已经映证了我的判断,这漏胎的药的确是正统要的。端一碗土牛膝红花汤给钱皇后可以理解,可如何喝了这碗药的,却是颂香?真的是翠夏在暗地里换了药吗?
这件事必须要彻底弄清楚。芸薇托我为她找一位宫女,嫁进钟家做她的帮手,已经有一些时日了。她生下阿瞳之后,有了流红的毛病,一个月间,竟有二十天都不干净,便道自己侍奉不了钟声远了,她知道钟声远与我的情谊,便想在宫里找一个贤惠得体的人,这样万一她不幸早走,钟家的一家老小也不至于没人照顾。
我知道芸薇的病后,已经让太医院的院尹施全为芸薇诊过脉,也开了许多补药,流水一般送进钟家,芸薇虽然万分感谢,但还是几次托人捎信给我,着我抓紧找人的事情。
我也把相中翠夏的事情写信告诉她了,她听了介绍觉得合适,想进宫和翠夏见上一见,如果翠夏真的下手害过颂香,我又怎能将这样心肠的女人送到善良敦厚的钟家去呢?
从安乐堂回到昭德宫后,想来想去,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个谜团,只能叫翠夏向我当面解释清楚,于是,又悄悄叫了翠夏过来。
翠夏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大捧红彤彤的丹桂,笑着让月嫦放进青花瓷瓶之中,说:“娘娘虽然更爱白花一些,可这丹桂,也是慈宁宫里最好的,只怕全紫禁城,也找不到更好的了,多少人想讨,我都舍不得,今天我过来,太后说剪些桂花给儿吧,我才开了剪刀,不然真下不了手。”
我有些惊异,不觉眉头微挑,问:“翠夏,你每回到我这里,钱太后都是知道的吗?”
“是啊,我到昭德宫来,堂堂正正,又不是做什么是非,自然会告诉她。”翠夏坦然地说。
她这份坦然,倒叫我安心,一会儿开口,也没这么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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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当年泪血·杜鹃啼(2)
只有翠夏和我两人的时候,桂花点点馨香,倒与这合馨殿寝殿之名相得益彰。
“翠夏,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听你一句实话。”我拉了她的手,坦诚地告诉她,“当年顺太妃突然早产,和你有没有干系?”
翠夏的脸突然胀得红了,又迅速消退下去,却没有慌张,只是低下头,咬了唇不说话。
“翠夏,我俩好了一场,千万别骗我,这样,我会很伤心。”我心里没底,但还是柔声对她说。
翠夏终于抬起头来,却是眼神清亮,语气坚定地说:“儿,你这已经是问了第二遍了。上一回突然说到关于太后孩子的话,我回头细细寻思,虽然话是我冲口而出,可也是你引了我说的,心里就暗暗想,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今天你既这么问,大概也知道得差不多了,那么我也不瞒你。当年我们家太后受的委屈,你知道了更好!”
我向她点点头。
“我们家太后,其实是个老实头,还有些笨,不太会做人。当时孙太后能看中她,大概也是觉得这样的媳妇,对她没有什么威胁,才点了她做皇后。先皇当年对她,一开始也很淡。可先皇兵败北狩,我们太后把娘家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把自己所有的首饰都变卖了去赎先皇,自己跑到奉先殿一宿一宿地跪着求祖先保佑,哭坏了眼睛,跪伤了腿……先皇回来后,两人倒生了一些情谊,景泰三年的春天,我们家太后,竟然有了身孕。”
“太后没有张扬,只把怀孕的事,告诉了先皇,先皇先是喜欢,后来却是忧愁,吩咐我们太后,什么都不要说,听他的安排。”
“儿你也知道,我们家太后老实,很听先皇的话,先皇让她不说,她以为是要保护她,就真的把自己怀孕的事,瞒了下来。我却替太后着急,她身子弱,又是第一次怀胎,总要喝些安胎的补药才好。”
“那时顺太妃正好有孕,每天都有安胎药喝,我就暗暗地将两人的药换了几次,不过也不敢多换,怕被发现。顺太妃流产的前一晚,我正好去换了药回来,就见到我们家太后,扑在床上大哭,我一问才知道,先皇为她煎了一副漏胎的药,让她今晚喝了,将小孩打掉!”
“我自然是五雷轰顶,太后说,先皇讲她不能怀孕,万一生下的是儿子,景泰一定会以此为由,废了皇上的太子之位,再来摆布这个婴儿……一但景泰立了自己的儿子做太子,下一步,一定会把自己一家大大小小都弄死,所以,太后必须要打掉这个孩子。”
“我这才知道,今晚煎给我们家太后的那碗药是漏胎药,想想不能害了顺太妃,就慌慌忙忙地去换回来,出门的时候还摔了一跤,崴了脚。回来劝我们太后,无论如何要求求先皇,保住这个孩子。可太后说,先皇的话,就是圣旨,她只有听,哪里能违抗呢。”
“深夜里,先皇竟端了一碗安胎药,说他改主意了,愿意我们太后生下孩子。太后和我,都欢喜得跟什么似的,哪里知道一夜下来,顺太妃那里出了大事,她突然血崩,好容易才止了血,不过胎儿却滑了出来,早产了一个女儿。”
“太后和我正奇怪这顺太妃怎么好好地就滑了胎,想不到先皇铁青着脸,又端了一碗药过来,一定要我们太后喝下去。太后问是什么药,先皇说,是红花牛膝汤,专门滑胎用的。你让翠夏害了朕一个孩子,那朕也要拿掉你一个孩子。说完,硬是将那碗药,灌进了我们太后嘴里……可惜我们太后,不肯喝药,嘴角生生被碗边划了大大的口子,流了好多血,肚子里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翠夏在回忆中泪流满面,一边说,一边打着冷颤,我握着她的手,也震惊得流下眼泪,翠夏的故事,与我已知的每一点都严丝合缝,没有说不通的地方,我相信她。
翠夏还没有说完。
“我在边上,不敢去拉先皇,只是哭,说换药的事是我一个人做的,与太后没有关系,求先皇杀了我,千万让太后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先皇终于住了手,愿意听我把话说完。我说了换过药,又换回来的事情,太后也证明我一听说昨晚的药是漏胎药就跑出了门……先皇沉默无言,带着我的鞋,去了煎药的厨房,把煎药的罐子反反复复看来看去,药渣也翻过几回,好像发现了什么,最后说,那天晚上的事,不许再提,就当没有发生,违者当诛。”
“顺太妃还托先皇将一盒化肿去瘀的药膏给了我,说是可以治好扭伤,好服侍我们家太后。可见太妃心里也知道,她的早产,与我没有关系。”
“那先皇就没有去查到底是谁害了颂香吗?”如果不是翠夏做的,那就另有其人,这个人,先皇似乎放过了他。
能让先皇放过的人,整个后宫,想必没有几人。
别过翠夏,心里却反反复复出现正统将那碗药灌进钱太后嘴里的情景,浓墨似的苦药,殷红的血,帝王愤怒纠结的脸,钱太后的无辜泪水……原来,所谓的敬爱之后,其实是一笔说不出口的血泪,表面的温情感人,实际上不过是一层又一层的算计。
心里怅怅惘惘,行到正殿,身着红衣的男人正在炕上就着窗外详和的秋光安静地看着折子,我行到他身旁,将脸靠上他的后背,双手环住他,不知怎么的,鼻头就有些发酸。
“怎么了,儿?”他放下手上的折子,微微侧了头,耐心温柔地问我。
“皇上……”我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只知道,如果他也像先皇对钱后那样对我,我会承受不起。
“嗯?”他左手反手摸摸我的脸。
“阿摩……”我环住他腰间的玉带,低低地说,“如果是你算计我,我会死掉的。”
他摸在我脸上的修长指尖,突然凝滞住了,整个人,都化成了一座僵硬的岩石。
顿了半天,他才唉叹了一声,嗓音沉沉地说:“儿,你怎么会这样想朕?你是要把朕的心,踩在地上吗?”
………………………………
第一百九十章 议立太子·又相逢
阿保九个月大,不仅上下长了四颗雪白的小牙齿,会坐会爬,还可以开口叫我娘了。
他第一回说出娘这个字眼,正扶着栏杆,站在小小的扶床里,我和长珠拿着小猴子翻山的玩意儿,一面翻给他看,一面逗着他。奶娘玉兰在我们身后笑着对他说:“小殿下,快叫娘,叫了就给你玩儿!”
阿保伸着白白胖胖的小手,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木片制的小猴子,嘴里呢呢喃喃地嘟哝着,细心的长珠,听到一两声“娘,娘”这样的发音。
“小殿下好像会叫娘了!”长珠有些兴奋,低低地向我们叫起来。
结果我们如何逗阿保,都没有再听到他叫出娘的声音。我想着阿摩是到了近两岁,才会咿咿呀呀地说话,阿保这才刚到九个月,哪里会这么早就说话呢!逗了一会儿,丢下阿保,拍拍手准备去和青鸾商量晚上的饭菜,结果阿保不高兴了,在玉兰的怀里,扑着要我,细嫩的声音,拖着哭音叫起来:“娘,娘……”
我惊喜地回过身来,心里快活的扑扑直跳,这是我三十几年以来,第一次,被叫做娘……
娘,这个柔柔软软,多少年午夜梦回,想喊却喊不出来的字眼,终于,天底下有一个小小的孩童,脸上挂着晶莹的泪水,朝着我叫喊而来。
这真是一生之中渴望不及的美好时刻,我不禁欢喜得一路微笑向着阿保走了回去,在经历了多年的跌宕起伏的人生之后,我愿意为着这个婴儿,宁愿自己的人生变得平凡一些,平淡一些,只要有阿保,我便有了整个世界。
我只手抱起小小的阿保,不要任何人跟着,只一个人行行迤迤,走进文华殿。
寻常人家孩子会说话了,也是急急地要到孩子爹前面,去学上一学的。
走进文华殿,阖殿寂寂,一众太监见了我,赶紧跪下来见礼,虽然嘴里称着贵妃娘娘,但身子却拦在眼前。
我当然知道,文华殿不是我们妇人可以进来的地方,这里是皇帝办公和学习的场所。
“小殿下来找他的父皇,不知哪一位公公可以帮我通传一下?”
一位小太监引来了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太监,对我介绍:“这位是司礼监怀恩公公,娘娘有什么可以找他。”
怀恩?名字依稀熟悉,仿佛很久之前听说过。还来不及在记忆里搜索,就听见他对着我恭敬却是严肃地拒绝道:“文华殿不是内廷,贵妃娘娘过来,与礼不合。”
我向他婉婉一低首,道:“不是我想见皇上,而是小殿下,想见他的父皇,可不可以请怀公公通融一下。”
可他依然执了白色的拂尘,不肯将身子让不让,也不肯向里面通禀一声。
“娘娘,没有这个规矩,小的也没法通融。”
正在两下僵持之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温和地响起:“……贵妃娘娘……臣……钟声远拜见娘娘!”
青色官服裹着沉郁檀香的气息在我的身边恭谨地行礼,我抱着阿保,也向他略回一礼:“钟大人,许久不见,你竟回到京城了。”
“是,刚刚回到京城,正准备向皇上复命。”钟声远低垂着眉眼,秉着臣下非礼勿视的礼节,只将目光放在自己的脚尖。
“见到芸薇姐姐了?她的身体好些没有?”阿保在我怀里,咿咿啊啊地叫了起来,娘娘娘地嘟嚷个不停。
“匆匆见了一下,就进宫了,她的身体……?”钟声远声音里闪着一丝疑惑,仿佛不知道芸薇已经生病很久了。
我的眼底涌了一层湿湿的水雾,为了不让远在广西的夫君分心牵挂,贤惠善良的芸薇,竟然把自己生病的事,一直瞒着钟声远。
这时候,兴安匆匆过来,对着钟声远催道:“钟大人,皇上和几位内阁大臣都在等你,快去吧。”
又看到了我,微微一怔,问道:“娘娘抱着小殿下在这里,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我以为只有皇上一人在殿里,阿保想见他父皇,我就抱了过来。”
兴安没有再说什么,急急地引着钟声远走了。
怀恩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地抱着拂尘堵在身前,我想想没有什么意思,刚刚的兴头也过了,便转身抱着阿保走开。
“娘娘,等等!”兴安去而复返,在我的身后,远远地对着我高高而喊。
“皇上说,难得小殿下过来,正好给几位大人见上一见。”兴安伸手抱着阿保,阿保也不认生,咯咯笑着揪了他帽子上的带子,把他的帽子都揪歪了,兴安两手捧着阿保,就像捧着千载难见的珍宝似地不敢松手,只得由着自己顶着歪帽子,进了文华殿。
怀恩这才将我引到文华殿的偏殿之内,掩上门,让我在这里等着阿保。
隐隐地问见,文华殿里,起了一阵阵的欢声笑语,想必是那乖巧可爱的阿保,做了什么,叫这些平日里古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大臣们,有了这样放松愉快的时刻。
没多久全能抱了阿保出来,将他交到我的手上,说:“皇上吩咐,让拿御辇送小殿下回去。”
御辇?明明我可以自己抱了阿保回到昭德宫,干吗要拿御辇送呢,是舍不得阿保吹了风吗?还是,是阿摩对天下的一个暗示?!
阿保什么都不知道,在十六个人抬得稳稳当当的宽大轿子之中,竟然呼呼甜睡起来。
轿辇到了昭德宫,一宫的仆从全都跪在地上恭迎皇上,没有人会想到,从御辇上下来的,只是我和阿保。
月嫦的眼睛亮了,董进范宝的眼睛亮了,梁芳的眼睛亮了,长珠的眼睛在思索了一阵之后,也闪烁起来,奶娘玉兰糊里糊涂,左右瞧见大家的眼睛都亮起来,自己的眼睛也亮了……
整个昭德宫都有一些欢喜雀跃,我们的阿保,是不是快要当皇太子了!太监宫女们闲极无聊,都是爱揣摩皇上或是主子的一举一动,而皇上和主子呢,总是把自己的心意藏得严严实实,不愿意轻意被人看透。如今,皇上用了这么大的动静,不就是一步一步地放出风儿来,教天底下的人晓得,昭德宫贵妃生的月佛保小殿下,就快要成为皇太子了嘛!
傍晚阿摩来到昭德殿,找了只有我在的机会,才闲淡地问我:“下午你抱了阿保去文华殿找朕,有什么事吗?”
他到现在刚想起来问我为什么去到文华殿,我便也不咸不淡地告诉他:“没有什么,是我们家阿保会叫娘了,想学给皇上听听。”
“是吗!阿保这么能干?”阿摩惊喜地问我,我点了一点头,谁知他却说:“你猜猜,他今天下午,在文华殿里做了什么吧?”
“下午抱了阿保,见过李贤、彭时、商辂几位大臣,刚回到御案坐下,阿保就爬上了朕的御案,抓起了御笔,这还不是是天意!商辂说皇子天纵聪明,深肖朕躬,这些大臣,平时都一本正经的,见到朕的阿保,倒是舍得眉开眼笑,等阿保满了周岁,朕就打算正式册立他为太子……”
我的心里,既惊且喜,与阿摩商量:“阿保刚满周岁就被立为太子,是不是太小了?”
阿摩却煦煦地微笑:“太子是国家的根本,自然是立得越早越好。朕两岁被立已经是迟得了,你知不知道,当初父皇才四个月,就被册立为太子了!阿保满过周岁再立,不算小了。”
正好长珠抱了阿保进来,就听见阿保嘴里喃喃自语地念着娘呀娘的,阿摩警惕地丢开立太子的话题,和我逗起可爱的阿保来。
………………………………
第一百九十二章 乐极生悲·生之殇(1)
似乎还没有睡沉多久,却被月嫦亟亟地唤起,我的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月嫦说出的话语,就似一个炸雷,响在我的头顶。
“娘娘,快去看看,小殿下突然发了寒热,长珠正急得哭呢!”月嫦低低地附上我的耳边。
我一个激凌就爬起身来,一面穿衣一面压低了声音问:“有没有宣御药房的医官过来看过?”
“半夜就去请过,也喝了药,谁知热度越来越高。”月嫦的话很简短,可越短,我心里就拎得厉害。
回身给睡得正熟的阿摩掖好被子,我匆匆系上裙子,披了棉袄就出了合馨殿。
赶到阿保住的偏殿,就看见长珠和玉兰眼睛红红的,站在阿保的床榻前,床榻掩着金龙红帐,我一把掀开锦帐,只见阿保昏昏地睡着,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不时地惊一下。再摸一摸额头,我吓了一跳,真是热得烫手,将手伸进淡黄色的蚕丝小衣之中,小小的身子也是火热滚烫。
“医官呢?”我焦急地问长珠。
“正在厨房煎药。”长珠抽着鼻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快把他找过来,我要问一问情况。”我焦急地低喊起来。
长珠立刻跑去找了医官过来,那中年医官也是慌慌张张,一脑袋的汗。
“回禀娘娘,小殿下可能是受寒发热,小的已经用了药,热度越来越高,也是奇怪了。”医官知道皇子的性命对他意味着脑门上的利剑,吓得冷汗直冒。
话刚说完,阿摩也披着绵袍匆匆进到房内,却是比我镇定,先向身后的兴安吩咐道:“快去找太医院的施全,让他火速到昭德宫给皇子诊病。”
这才坐在我的身边,拿手试了试阿保的额头,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但转身握住我的手后,却是自信宽和地笑道:“你只管放心,一会儿施全到了,他自然会有办法医得好阿保。”
我听了他的安慰,感觉好受了一些,起身替他整理好袍服,说:“皇上安心去上朝吧,阿保这儿有我。”
他握着我的手,温柔地拍了一拍,说:“朕下了早朝,就过来看阿保,想来那个时候,阿保也该退热了。”
阿摩走后,我抱起滚烫的阿保,回到合馨殿中,想不到只分开短短的一晚,我的阿保,竟然生了病,是不是老天在埋怨我,把自己这么小的孩子丢下不管?
长珠倒来温水,我拿了勺子喂入阿保的嘴中,他似乎喝了一些,可更多的水,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我的阿保,从来没有这样不乖过呢。
“阿保,乖,喝些娘喂的水,就没有这么难受了。”我对着阿保,一直喃喃低语,只是阿保,一直昏昏睡着,完全听不见我的声音。
暖帘一揭,全能引着施全进来,见了礼,仔细地搭了阿保的脉搏之后,抬头问我:“小殿下有没有受过什么惊吓?”
我回头望着长珠和玉兰,长珠白着一张脸,向施全答道:“小殿下并没有受惊呀?昨晚就是有些受寒打喷嚏,然后就发了热。”
施全皱了皱眉,还是说:“从脉象上看,缓而时止,止而有数,确是受了大的惊吓,小殿下才会昏厥高热。先不管怎么回事,开一剂药,服下定定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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