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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奋斗史-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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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给你的那些赏赐,你就真的没往深处去想想?”

    我忆起含笑的话,看来她是对的,成化是寄情于物,给了我最隐秘的暗示。

    “臣妾不知道,皇上提示一下。”

    “哪,第一回,你想个和‘金’和‘情’有关的成语,吉祥宫是《归去来兮辞》里的一句;旧的拖鞋也是一句和珍惜有关的成语;金羽箭,也是成语,说朕特别想回昭德宫。”

    我在他的臂弯里,爱恋地抚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缓缓地答道:“第一个是情比金坚,第二个是田园将芜胡不归,第三个是敝帚自珍,第四个是归心似箭,对吗?”

    他温柔如水,点着头,有些幽怨地答道:“你其实都懂,为什么当时不用用心,连让兴安传个口信都不肯。”

    我微微笑道:“皇上不是对我说了‘好自为之’吗?”

    他急道:“朕是生气你和那个鞑靼小子太亲密了!”

    我道:“我的年纪,当他的娘都绰绰有余,皇上这是吃的哪门子的醋!”

    我盘问他:“那天在御轿里,皇上为什么那么冷淡?”

    他急道:“朕见你头都不愿意抬一下看一看朕,也生气了!”

    那晚这样絮絮的话,怎么这么多呢,各自穿衣,我回昭德宫,他去如意殿多好。可我偏偏问了:“你怎么那样宠云萝?根本不考虑我的感受?”

    他将黑色的眉毛皱成山峰,沉着声音,急急地向我解释:“你是指那天云萝在轿上白白受了你的礼吗?朕也让她下轿给你行礼去了……还是为着昨天没有去昭德宫?昨天没去昭德宫,也是因为施全禀奏说昨天是云萝易于受孕的日子,朕想不到……”

    他突然惊悟自己说错了话,我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惶恐地拉住我,急促地叫着我的名字,可所有的声音都听得不那么真切,因为我一下子头痛欲裂,脑中再也盛不了任何声音。
………………………………

第二百二十四章 金兰细语·知前误

    在一片飘飘浮浮,光影晃动的迷离气氛中,我好像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合馨殿,就坐在自己的床榻前,我的阿摩,身上穿着天水蓝的浅金龙纹衣袍,领口袍边是雪白的白狐毛做的出风,就坐在我的身边。

    我疑疑惑惑,他不是急着赶到如意殿去和云萝交|欢吗?好让她快些怀孕,他已经宠她到了这样急着和她生孩子的地步。我不记得,和阿摩在一起的这几年,他什么时候关心过我怀孕的事,好像只有一开始探知我在避孕时生过一场气,后来几乎从未主动关心过这个问题,每一回都是我先开口向他要孩子,他说他心里有我,就是这样的有法吗?

    我想开口问他为什么不去如意殿了,话到嘴边,却是嘟嘟哝哝地改成了:“阿摩,阿保死得不对,我的阿保……死得有问题……”

    当然,阿保是晚馨派了长珠做鬼吓出病来死的,这我明明是知道的,干嘛还要这样从头再怀疑一遍呢!

    阿摩伸出一只手,将我揽进了他的胸怀,可我没有感觉到温暖,只感到脸颊上贴着的光滑丝缎上,有丝丝的寒凉之意。

    阿摩虽然抱着我,却显得那样的冰凉无力,他苍凉的声音,也同样没有一丝温度:“儿,我们的阿保,是生病死的,没有人……害他。”

    难道他宠了云萝,现在就连晚馨害死了阿保也不想承认了吗,几个月前,是他在乾清殿里亲口说的,他虽不能用残害皇嗣的罪名废后,但他一定会为阿保报仇这样的话,我是记得真真切切啊,颂香,颂香也是在场呢,她是可以做证的!

    “颂香,颂香……”我张张惶惶地喊了起来,便听到有个温柔的声音从远处一路应着,然后在离我最近的地方,昙香的气息扑入鼻端,她轻柔地说:“儿,你醒来了?”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还睡在静室之中,枕着松软的莲花六字真言羽绒枕头,盖着织锦软被。颂香就坐在静室小炕的一角,正沉静温和地看着我。

    我揉了揉还是有些疼痛的头,才想清楚,刚刚脑海里浮现的,其实是一个梦,不过这个梦境过于真实,让我觉得就像是我的记忆一般。不过,的确是一个梦罢,我从来没有见阿摩穿过一件天水蓝的浅金龙袍。

    我的思绪回到了昨晚,昨晚我来找颂香,结果成化也在,我们俩人争吵了也和好了,我咬了他一口,他却给了我一席温柔。后来,他说到要给云萝孩子……

    是啦,然后我就头痛,他急急唤来御药局的医官给我诊治,等我在疼痛的间隙想要寻找他时,他已经不在青春殿了。

    “颂香,皇上呢?”明明知道他不在青春殿,却偏偏不死心地要问上一问。

    “现在么?他应该在上朝,如果你要问的是昨晚,昨晚他见你服了药,就回如意宫去了。”

    我的眼角跳了起来。

    “你也别怪他。这十天是云萝最易受孕的日子,他要赶着时辰与她合房才行。”颂香语气十分地从容平静。

    心像被剖开般地鲜血淋漓,我成了什么?在和我缠绵了一个时辰之后,他还要去赴另一场枕席之欢,带着与我温存后的气息,睡倒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他把我看成什么了,当成什么了!

    颂香见我噙着眼泪,却是面色不改地说:“我知道你性子要强,没想到要强到这样的地步。帝王君主,少则妃嫔十数人,多则有成百上千之数,你要一个个吃醋,能吃得过来吗?更何况他去和云萝合房,为的不是儿女情长,为的是国家社稷。”

    “就因为我到现在没有怀孕,他就等不及了,急着和别的女人生孩子?他的爷爷宣德帝可是三十岁才有的先皇,他如今才二十一岁,值得这么急吗?”

    颂香捧了一杯茶水在手上,一直缓缓地在掌心转着,沉默良久的她,最后从淡褐色的茶面上浮起沉静如清潭的眼眸,平静地说:“儿,如果我告诉你,你的身体已经不合适怀孕,你能接受吗?”

    我的脸一下子白得像一张纸一样,难看到了极点,嘴里讷讷地说不出话来。颂香的一语真真戳中了我心事的最深之处,从成化二年生下阿保起,到如今成化四年八月,两年半的时间,独占宠爱的我,喜信全无,我自己心里也在担心,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对于成化,我可以怨他负心,怨他伤了我的心,可是,一切的一切,只要他回我一句话,只要他说:“儿,你给我一个可以继续皇位的皇子,十年之约,一生之盟,我定不负你。”我便张口结舌,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现在,颂香像锥子一般锋利的话语戳进心中,虽然痛到心底深处,却换来一份清醒。

    “颂香,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能生孩子,还是要归结到去年生的那场差点要死掉的重病上面。病虽然好了,但肝脾失调,血气阻滞,在肝脏那里有块很容易破裂的血肿。太医院的施全说了,娘娘若是怀孕,只怕到了后期,血肿破裂,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所以在你病好以后,皇上下了旨,让月嫦为你按摩的药膏里加了些活血的药,务必使你不要有孕。”

    我低头想一想,忽而冷笑道:“你和月嫦还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你们看我这年来处处求医问药,满天神佛地到处去拜,是觉得我好愚弄,好耍的?”

    颂香一怔,瞬间眼圈儿就红了,低声道:“你真是这样想我的?那我可是瞎了眼认错了你,白和你好了这几十年。我知道你病得这么重,不知道哭过多少场,流了几缸子眼泪。不能让你怀孕的决定,也是我流着眼泪,替你下的。你知道吗?阿摩是多么想和你生个孩子,他多想再赔给你一个阿保!我替你做这样的决定,有多伤心可想而知。”

    我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对颂香说道:“颂香,我要赌一下,我不相信再生一个孩子,会死,哪怕我死,为阿摩留下一个孩子也好……”

    颂香苦苦地笑了一下,道:“你以为阿摩不想吗?当他知道你不能再生孩子,心里可是在滴血!但几个为你诊脉的太医都异口同声地说,孩子保不过五个月,你就会大出血而死。像这样的身体,真是一点风险也不能冒了。”

    我神色黯淡,轻声道:“我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这辈子生不了孩子了?”

    颂香一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幽幽地看向我:“也不是,等慢慢调理好身体,是可以怀孕的,只不过……”

    我心底黯然,只不过我的年纪大了,四十多岁的女人怀孕,也是天方夜谭了。

    我披起衣裳,悲伤地道:“因为我没法怀孕,朝臣们又拿子嗣的事情攻击阿摩,阿摩这才临幸云萝的,是吗?”

    颂香柔和地微笑,道:“当局者迷,你只说对了事情的一部分。那帮朝臣为什么针对阿摩,主要的原因还是朝廷上的君臣权力之争。目前两广平复了,但流寇还在,皇上命韩雍继续总督两广,坐镇南方。荆襄之乱,白圭剿过一次大获全胜之后,今年年初又有死灰复燃的局面。皇上要动兵,文臣们想安抚,意见不一。这时间朝中扯出皇嗣的事来,就是在逼皇上在朝事上让步的招术。”

    我想了一想,道:“军令一下,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对武将的全力支持,就会使朝中大臣们的盘根错结的关系网破裂,所以文臣们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想动兵。皇上想用武将们破开文臣们的权力关系网,淘汰尸位素餐的官吏,文臣们就拿着皇上独宠无子的软肋,互相牵制。”

    颂香将手里温了半天的茶杯递给我,道:“对了。所以皇上想做一番大事,就得让自己没有软肋,不给朝臣口实。”

    我捧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润喉,低眉说道:“因此,皇上临幸云萝,就是要破独宠、无子这样的软肋,为的是国家社稷?”

    “是的!”突然的一声自静室门口响起,月嫦从外面推门而进,对我说道:“皇上看重柏妃的,只是她的肚子。娘娘要是这么想,只怕能想得通一些!”

    颂香微笑道:“你这个月嫦,好好的道理,到你的嘴里,总是说得这么粗俗!”

    月嫦走到小炕前,双膝一跪,在我面前说道:“要不是太妃开了口,奴婢是不敢吐露半点的。其实,皇上早在四月时,已经起意要召云萝侍寝,但看着娘娘病体刚好,又对他百般温柔,才忍不下心来下这个决定。这回经过钱太后的事,周太后和朝臣们一条心地想对付娘娘,他也是要保护娘娘不受更大的伤害,这才进了如意宫。”

    颂香道:“钱太后的事,儿你没有做错,只是把云萝侍寝的时间提前了。不过,儿你也得看开点,皇上为国家计,为护着你,迟早要临幸别的女人,只能长痛不如短痛。你想开了,回去放宽心,好好将养身体,也许还有机会生下一儿半女。”

    我低头沉吟,看着窗边投着的阳光在织锦软被上照的明暗斑驳的影子微微抖动,心里虽然还是沉甸甸的痛,但有几件事,我是清楚了。

    成化对我的感情虽然没有变质,可我还是要想了办法,尽可能地留住他的心。

    我还要学会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一个男人,哪怕再爱他,也要微笑地看着他去到别的女人身边。

    我还可能一辈子没有孩子了,这是一根刺,插在我心里,也插在成化心里,我一定要找到办法,将它拔除。

    阿保的仇,我也不能忘记,一刻都不要忘记。

    再抬起头来,虽然可以和婉地微笑,但我的心,似轻飘飘的落叶,一夕秋风吹过,再也找不到原来生根的地方。

    颂香看了我又成了平静如常的我,和月嫦一起松了一口气,轻轻地笑起来,道:“儿,你这样,我就放心了。千万别想什么糊涂心事了,更别提要出宫出家的事!”

    月嫦嘴巴张得大大的,吃惊地问:“娘娘要出走?这可真是一件大新闻!”

    我和颂香相视一笑,颂香拍了拍我的肩膀,拿绢子遮了半边脸,对月嫦笑道:“她不过是从昭德宫‘出走’到我的青春殿,然后和皇上玩闹了一场,还搞脏了我的炕褥子,也不管这四壁那么多菩萨在看,你恩我爱了半天!”
………………………………

第二百二十五章 翠微如金·清冷语

    回往昭德宫的路并不长,我扶着月嫦,却行得缓慢。一路粉赭琉璃黄的宫墙,在澄蓝透碧的天空掩映之下,在清如金水的阳光照耀里,就如一条辉煌笔直的金光大道。

    有多少人在这条路上意气纷发,就有多少人在这路上心如槁灰,又有多少人,像我这样,因为来来往往的数次太多,最后失去了方向和感觉的?

    想走的决心,在见到阿摩的那一刻便土崩瓦解,原以为坚强冷情的心,在他的面前,竟是不堪一击,只消他轻轻地说一句“我爱你”就化为一滩春水。原来,我自认为的冷情,并没有真正地冷到底,从前面对崔琦、钟声远可以做得到,只是因为,我爱的不够深。

    一枚深红的心形树叶从吉祥宫墙边上的五色斑斓的乌桕树端飘落下来,在仲秋的清风中悠悠荡荡,我伸出手来,轻轻接住这枚似血鲜红的叶子。叶落归根,无数的叶子像无数颗心,它们都聚拢在宫墙之内的树根下面,靠着树根树干的庇佑,在这渐起的秋风里,能挨过一天是一天……而你,为什么要这样孤孤单单地飘落在宫墙之外,无依无靠,成为最早被秋风卷走的叶子呢?

    宫里的女人,就似这树上的叶子,生得越高,反而凋零得越早,这样浅显的道理我很早的时候就懂了,可落到自己身上,却又糊糊涂涂地看不穿。

    “娘娘这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用得好啊!别人都以为我们昭德宫在开宴玩乐,其实娘娘却和皇上在长乐宫鹊桥相会了……不动声色之间,就扳下一城。只是奴婢有些郁闷,这样的事,娘娘为什么事先不和奴婢通个气?”月嫦扶着我的手,笑容里有盈盈的喜气,也有轻轻的怨愤。

    我依然有些心不在焉,微叹了一声,转了眼波与她说话:“有些事,不是你看到这样就是这样的。”

    想想也是,昨晚给我诊病的御药局医官,看见成化与我两人衣衫不整地在青春殿后的静室内,今早传遍后宫的,一定不会是我俩情不自禁,只会是我找机会诱了皇上,两人不管四壁有没有神佛,就这么天雷勾动地火地缠绵半宿,可皇上还是舍不得新宠上的小情人,又匆匆忙忙地丢下发头疼病的贵妃,跑去如意宫,再入一回温柔乡。

    这样的说法,一定比真实的情况刺激香艳,上承着成化临时撤了我昭德宫的晚膳,我幽怨不已,下接着如意宫云萝得宠的事实,后宫这个圈子的太监宫女们,最爱听这样的新闻。

    而我呢,从听说自己再也不能生孩子开始,一直心事重重,沉在自己的心思里,竟忘了今天辰时是约了张敏在东安门口见面的。等在吉祥宫外听到身后有衣裳的声音,回头一看,正对着张敏那张阴沉的大白脸,一时的错愕,真是难以用言语描述。

    挥了挥手让月嫦离开,我和张敏,就在这吉祥宫的宫墙之下,秋日丽阳透过树丛,在平整磷磷的青石路上射下几缕清淡迷蒙的光柱,而头上红赭缤纷的乌桕树叶轻盈飘落的绝美氛围之中,展开了一段疏离客套,冷如冰霜的对话。

    “娘娘争宠的好计谋,使的这招‘连环计’,圈着了皇上,却涮了老仆。”

    “张敏,上午没来,本宫很是抱歉。但事实,不是你想得这样。”

    “呵呵,不是老仆想得这样,又会是哪样呢!前晚老仆听到娘娘一声过够了要出宫去,就觉得疑惑:这皇宫,可是娘娘千方百计才回得来的,这昭德宫,也是娘娘花了无数的心思才挣下来的富贵,怎么一句话丢下来就要走呢!不过见娘娘几滴眼泪淌得还算真诚,就姑且相信了吧。今早在东安门口,自辰时候到午时,没有娘娘的身影也就罢了,心里还往宽外安慰自己说,女人家下这么大的决心,临时胆怯了也很正常。谁知走到半道上就听说了娘娘昨晚的新闻,才悟道今天我这一出,不过是娘娘安排的后手罢了。”

    “什么后手?”

    “还要老仆道得明明白白吗?昨晚娘娘的计划,刚刚月嫦的几句话已经刮到老仆耳朵里,就不必重复了。如果昨晚失了手,娘娘再去东安门找老仆,让老仆帮着皇上和娘娘唱一出萧何追韩信,娘娘对皇上有恩,皇上一定会追回娘娘的……”

    我沉默片刻,也明白他说的会是大多数人眼里的“实情”,一丝寒意从脊背上升起。如果没有昨晚的相遇,今早我提着包裹要出宫,别人也都会认为是我失宠后的矫情吧!

    因为没有人知道,我手上有一份钱太后的遗诏,只想着我没法出得了这道宫墙,不是矫情是什么呢!

    这样一想,自己也是心气消沉,觉得很没意思,便低下头,缓声吟道:“‘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这首白乐天(白居易)的《放言》,本宫觉得写得甚好。”

    说完,也不再理论张敏那一张阴晴不定的白脸,转身回到了昭德宫。

    甫回宫中,丹凤便迎上前来,捧出一段宝蓝色绣着翠绿羽叶,真红水林檎花朵的西域锦缎,喜殷殷地说:“皇上下了旨,同意娘娘练习骑马。又让针绣局拣了今年哈密贡来的新缎子,给娘娘做一身骑服。”

    成化很细心,认得出我那天在校场上的衣裳是皇子的服饰,今天忙着上朝还抽空下了旨意。眼前闪过昨夜的甜蜜,却又一瞬间就被一股无名的空虚一冲而散,使得一朵笑意未到唇边就已经暗淡下去。

    看着这段充满异域风情的料子,心里一动,交待丹凤道:“你要针绣局帮我做成鞑靼女子的式样,我见过她们的衣衫,腰下是四片分开的裙衫,骑在马上,风一吹,像花朵一样美。”

    丹凤脸上含了一抹笑色,捧了缎子走开。我对蕙莲说:“让青鸾给我下一小碗酸酸的芹菜香干丁子荠麦面,我饿了。”

    蕙莲道:“青鸾说她要给谁上药,还没有回来,奴婢让厨房里的小杨煮好吗?”

    我若有所思,这个青鸾,什么时候对昭德宫外面的人这样上心了?便微微点头道:“好吧。”

    施全给出云萝容易怀孕的日子连着有十天,一想到此,我的心就百味杂陈,惆怅有之,羡慕有之,更有深深的恨意和对阿保的思念。我再也不能生育了,我竟然再也看不到阿摩的血和我的血,混在一起,造出来的孩子,他们的模样,他们的人生,我那个一大家子,快快乐乐过日子的希望,是彻底的,破碎了。

    次日一早,颂香和我一起去了趟清宁宫,拜见了周太后。颂香温婉地对周太后提道:“下个月十九是观音菩萨的生日,我去年许了一千份手抄的观音明咒,已经写好了。原想是当天给慈仁寺送去,可想着百姓们那一天也想在观音菩萨面前磕头祝寿,我要去了又是清寺又是清理街道,反而折了自己的愿心。现在来请太后娘娘的示下,容我提前把东西送过去。”

    我也接在颂香后面道:“臣妾也许了观音娘娘驾前的鲜花香火,请太后同意臣妾陪着顺太妃一起去。”

    周太后慢慢饮着茶水,忽地自己淡淡一笑:“是啊儿,有了云萝侍奉阿摩,你肩上轻松不少。”

    我向着周太后凝眸片刻,见她垂垂的眉眼里生满了踌躇自得的神情,便轻声回道:“一切尽如太后所愿。”

    周太后更是笑得一脸的慈蔼,婉婉提高了凤音,道:“哀家就等着云萝明年能给哀家添个孙子了。”她突然神情一转,收了笑意,仿似真心地叹了一口气,道:“阿保那个孩子,看着一脸的福相,却没有成活,哀家也是伤透了心啊……”

    我低了头,说:“臣妾也是想着他,去观音面前拜一拜,好叫他早早投生,捡个平平安安,只要有个温饱就行的地方,再世为人吧。”

    周太后沉着脸凝思半晌,眼里似有感伤,最后道:“哀家一会儿让杏花给你一些银钞,你也帮哀家请一份鲜花水果供在观音面前,再请一份十万功德的阴司门券,替哀家烧给我那苦命的阿保,就说我这个祖母,还是常常会念着他的。”

    我听着周太后这番话语,也知她对阿保有着感情,她再是不喜欢我,那阿保,毕竟也是她的亲孙子,刚生下来,就在她手里抱过的。

    周太后让槿花拿了本黄历翻了一翻,对着颂香客气地说道:“下个月初三,是个宜出行,宜进香、祭祀的好日子,你们俩就那一天去吧,记得提前通知寺里,把闲杂的人都哄出去,皇家的体面,还是要守着的。”

    颂香和我相视微笑,双双告退,刚刚出了清宁殿,正遇上刚刚进到清宁宫的云萝。三人互相见礼后,云萝娇婉地向我又行了一礼,道:“妹妹知道姐姐离不开皇上,皇上也是没有一天不在想着姐姐的。以后姐姐思念皇上的话,可以到妹妹的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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