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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奋斗史-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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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出,一个凶手,怎么好意思求受害的人去救她的孩子?想到这里,万分心痛之中,唇齿间的冷笑几乎要横溢而出。
“是啊,紫金丹的药效是万无一失的,施全见过,想不到他还记得。”我轻轻笑道。
云萝咽了咽口水,急急地希望我马上就拿出紫金丹来救阿丑:“姐姐,快点把紫金丹交给妹妹吧,施全说姐姐这里有三四颗,当年阿保用了两颗,姐姐这里还有剩下的。”
我慢慢地,一字一声地告诉她:“施全没有记错,六年过下来了,他竟然还记得清清楚楚。”
云萝拉紧了我的裙子:“姐姐,妹妹求你,把紫金丹给阿丑吧!”
我笑了起来:“先让姐姐说一下要注意的事吧。”云萝以为这是我在松口,急不可待之中不得不耐心地听我说话。
我的话还没有到嘴边,眼泪已经滑出眼角:“服用紫金丹,切忌不能再用甘草,这个妹妹知道。但妹妹不知道的是,如果只用了一颗紫金丹,遇上甘草,只要及时解毒,孩子还是可以救过来的。当年,我的阿保,第一次吃紫金丹中了毒,我们不懂,第二天又让他吃了紫金丹,毒性损伤了肝脏,便再也救不回来了。”
云萝脸上有些失神,喃喃向我保证道:“这一次没有甘草,这一次不会有甘草的!”
我流着眼泪,冷笑着说:“今天,我想问问下甘草的这个人,当年她为什么不给我的阿保一次活下来的机会,我的阿保,明明有机会可以救得回来的……”
云萝一下子跌坐在地,握着我裙子的手簌簌发抖:“姐姐,你是不是弄错了?阿保的事……和妹妹……无关啊……”
一丝悲凉的笑浮上我的脸颊,我缓缓地将右手里握着的旧衫递向云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以为阿保所有的东西都烧化了,却还是留下了你用甘草汁染出来的衫子!”
云萝听了,惊得面无血色,一边跌跌撞撞地向殿门爬去,一边哭叫道:“阿保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阿保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我冷冷一笑:“和你有没有关系,现在由我说了算!虽然是别人指使你做的,但你不生出歹心,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真的不怕报应吗?”
云萝睁大了失神的眼睛,怔忡了半天,突然整个人扑向了我,拉住我墨绿色凤翅凌云长裙的下摆,就如行将溺毙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似的,恳求道:“姐姐,千错万错都是妹妹一时胡涂,你要索命就冲着妹妹来,阿丑是无辜的啊,阿丑没有去害阿保,求姐姐给阿丑一颗紫金丹吧!”
我凝视着她泪流满面,苍白可怜的脸,心生厌恶,却是粲然一笑:“是啊,阿丑是无辜的,姐姐不会去害阿丑。只是妹妹还是快些去另想办法吧,姐姐当年就已经把那害人的紫金丹都扔掉了!”
………………………………
第二百六十九章 九转丹成·仙荦殿(2)
人的命运有时候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爱与恨会卷着你走,身不由已。
云萝踉踉跄跄地离去之后,我才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锦盒,锦盒的上面,贴着泛了旧色的红纸,当年清雅的探花郎曾经把他的祝愿一笔一划端正娟好地写在上面:金童万灵丹。
眼前映出阿丑那张酷似成化的小脸,没错,如果阿保还活着,他们兄弟已经长得很像,都有一双漆黑而闪亮的眼眸,秀美而上扬的唇角,甚至性格也有些相似,远比当年的阿摩更加活泼开朗……
他和我见得不多,但两岁之后,每一次的相见,也会奶声奶气地称道一声:娘娘。我因为知道云萝是什么人而对阿丑也没有任何情义,但他天真可爱,冰雪聪明的模样,还是会让我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想到阿保。
我打开了锦盒,一颗圆而黑亮,周身发散了金紫色光泽的小小药丸落入我的手中。在世上,这是最后一颗留存下来的紫金丹了。
现实总是和心愿分道扬镳,小小的丹药,我并不清楚它万灵的地方,只知道这救命的丹药,因为人心的沟壑,最终坠成了杀人的毒药。
紫金丹在掌中滚动,最后又落进了它一直储存的锦盒之中。这一瞬间,我有些惶惑,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了还是错了,如果阿丑的性命真的像册封太子时册文里说的那样授命于天,它就不应该决定在我的手中,如果它决定在我的手中,他就不应该是皇天眷顾的真龙天子。
可这样想了,却丝毫解脱不了我内心血淋淋的煎熬,人只能看到一时,看不到一世,我如何才能知道这一时的决定,纵使现在让我难受痛苦,却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一生之中,有些错误还有机会纠正,但有的错误,根本没有机会给你纠正,如果你选择错了,一切都无法挽回,那余生的每一天,都会从梦里惊醒……
这个夜晚很冷,雪越下越大了,漫天的雪花飞舞,仙荦殿外宫人们点燃的琉璃风灯上的珠络,顺着风叮叮地飘荡起来,击到琉璃上面,发出好听的悦耳之音。
我还是拜伏在金祥留下的那尊鎏金菩萨像前,因为内心的不宁,一遍一遍地吟颂祈祷。
一阵寒风夹着无数玉屑蝶舞般的雪花扑进仙荦殿,我站起身子,揉了揉僵麻的双腿,走到被雪扑开的殿门前,起手欲关上殿门。
一只手,准确的说,一只君王的手死死地抵住了朱红的殿门,成化一身黑色的裘服,好似一团暗不见底的黑雾,披着满身薄雪,僵硬地抵住了我正要合上的殿门。
我试着用自己仅余的右手,去拉他抵住殿门的那只手,他的手,冷得像亿万年的冰雪,冷得僵硬,冷的刺骨。
他手上的冰冷顺着我的手传上了后背,那里顿时起了一阵寒意,我有一种久远的相似感觉悄然而来,这种记忆伴随着失去和痛苦,是我永远不愿意再去品尝的。
“皇……皇上。”我跪倒在地,第一次,在他的面前有些失了张致,被他眉眼里没有温度的光芒吓得乱了方寸。
他的神情自始自终没有变化,双眼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我,那样冰冷,即使是隔着整个天际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它们的寒意。
“进来吧……”我努力让自己镇静,可是浑身上下,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了,帝王的怒意,可以令天下震动,山河变色,当它加诸到我的身上时,我一样和天底下的臣民一般,胆颤心惊,心血俱凉。
“拿来。”暗沉而冰冷的命令在风雪里突兀地响起,在身后为他提着皮纸风灯的兴安也讶异地抬起了头。
我知道他来向我讨要什么,心中透着冰寒,却还是顺从地从袖子拿出了那个锦盒,哆哆嗦嗦地把它递向了成化。
他一把从我手中夺下了锦盒,借着兴安递过来的灯光照了一照,打开来,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放在心口上,由衷地缓了一口气,对我冷冷地道了一声:“多谢!”转身便走。
风雪里他的身影立即模糊,内心里哀恸愤怒委屈怨怼诸般情绪混杂,猛地对着那团风雪嘶吼起来:“……你心里只有阿丑,还有阿保吗?!!”
眼泪在这一瞬像洪水汹涌,天地无声,有的只是我的悲鸣呜咽。
突然,一把极其疲惫的声音在头顶无奈地响起:“你说说,朕什么时候只想着阿丑?”
我制止不了心中的委曲和眼里的泪水,伏在地上一字一字地道:“当年云萝利用紫金丹毒死了阿保,现在陛下却逼着臣妾用紫金丹去救她的孩子,说你心里只有阿丑,臣妾说错了吗!”
他满脸震惊,急急低下声音追问道:“你说什么?阿保会是云萝毒死的?”
“当年的她,处心积虑,做给阿保的贴身衣衫,每一件都是用甘草汁染过的。”
“你怎么不早说,为什么要到今天才告诉朕这件事?”他的声音一下子冷厉而绝望起来,握起我无力的左手,由于内心的激愤,他的骨结加诸了许多力量,好在我的左手已经觉不出疼痛,有的只是一阵又一阵的酸麻。
“臣妾没有想隐瞒皇上,只是那天去告诉皇上的时候,正值云萝怀孕封妃,臣妾只好什么都不说了。”我终于变得平静一些,一种说出心底秘密的轻松让我内心渐渐地没有刚刚那么难过。
他的手松开了我的左手,突然狠狠地兜向了我的下巴,将它高高抬起,让我的双眼与他的眼睛紧紧地对视起来。
他的双眼幽明晦暗,仿佛无边的黑夜,深藏着数不尽的心事,竟压得我有些心酸,觉得他有些可怜。
“当初你告诉朕真像,错还错不了这么远,你为什么不说!今天,已经错了这么多,你为什么又想起来说了呢?”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如雪尘,却一声声,像刀子一般扎进我的内心,血淋淋地痛着。
我这才恍然大悟,一直以来一切都不单单是我和云萝的战争,这个战场里有阿保、阿丑还有成化,他们有他们的角色,命运还有感情,如果我所有的复仇没有把他们考虑进去的话,这还是一场没有胜利的战役。
谁能说杀敌三千,自损八百就一定是赢?如果损的是自己的亲人手足,那是什么代价都换不来的。
这一刻,我突然有一种自己错了的感觉,也许,我应该背负着这个秘密,将它永远地埋藏起来。
可内心里复杂的感情让我不忍放弃,我突然抽抽噎噎地扑倒在他怀里,举起右手捶着胸口,想要把里面所有压抑不住的难受全都倾倒出来:“阿摩……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啊……”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终于双手轻轻地怀住了我的身体,轻轻在我耳边道了一句:“你既然不知道怎么办,就由朕替你决定好了。”
他再一次消失在风雪的尽头,我的眼泪一直在风中飘散,痛苦不堪。终于我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有某种相似的感觉,那是因为十八年前的一个风雪之夜,我也是如此痛苦伤心,那一次是景泰七年的雪夜,我失去了爱我至深的崔琦,而今天这个夜晚,我失去的东西还未可知,但我知道,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我永远地遗落掉了。
一天之后的成化八年正月二十六日,不到三岁的皇太子朱极薨逝,谥号悼恭太子,以皇太子的葬仪葬在了金山,他哥哥阿保的坟茔边上。
阿丑下葬的当天,兴安来了一趟昭德宫,将那只素锦药盒还给了我。我素服银钗,打开盒子一看,那一颗紫金丹依然在里面,惊讶万分,不由得散开众人,单独问兴安道:“皇上怎么没有拿给阿丑吃?”
兴安突然两眼垂泪,用手抹了抹之后,才道:“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这个紫金丹根本不是宝药,而是害人的毒药……”
他交待我说:“皇上讲了,他再也不要看到这个东西,也再也不想听到阿保殿下的任何事了。”
我只得跪了下来,对兴安道:“皇上圣意,臣妾遵旨。”
过了半年,阿丑薨逝的事情总算风平浪静了,成化也由郁郁寡欢变得稍许开朗,也许是连续两个儿子的夭折让他感到了人世无常,快乐难得,他变得寄情于书画百艺,挑选了不少民间有名的写手编写话本子,不但认真看了还修改润色,写得好的写手就一纸圣谕赏个官当当,一时他的文华殿外递呈话本子的白衣文人多不胜数,这些人也穿了各式各样的官服,和朝堂里呈交公务的一二品大臣们鱼龙混杂,倒成了皇宫东南角的一大胜事。
后宫之内,如意宫他是再不会去了,云萝更是不会多看一眼,丹凤生下皇长女之后,也没有再得到成化的垂青,后宫佳丽三千,只有我一个女人会定期受到他的临幸,但这样的夜晚对我俩而言,这半年之中仅仅是某种仪式而已,都没有得到过内心的满足和快乐。
我赔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想方设法苦口婆心地想让他变回从前那个成化,不是现在这个慵懒的,有些万事看透,提不起精神来的一个君王。我作的努力就连清宁宫都真心地夸赞了几声,成化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还不打算变回来。
………………………………
第二百七十章 不如怜取·眼前人
帝王的每一步成功,总不会风平浪静,其实是刀光血影。在涉及到一个泱泱大国到底由谁说了算这件事上,成化朝堂之上的拉锯战比他任何一个祖父辈都激烈。
大明帝国到了成化八年时已经立国一百零四年,当年设计明帝国政治体系的明太祖朱元璋创立了皇帝、司礼监、内阁三足鼎立而又权力牵制的稳定格局,司礼监太监由宫中选拔出来的优秀太监担任,他们只向皇帝效忠。文官们来自于三年一考的科举制度,由吏部举荐,许多人已经是官宦世家,势力盘根错结。
洪武、永乐、洪熙、宣德四帝登上帝位时,都已经是成熟的男人,最年轻的宣德也已经二十七周岁,他们训练有素,经验丰富,很好地平衡了司礼监和文官集团,皇权得到最合理地发挥,天下大治。
可惜,成化的父亲正统登基时只有八岁,根本不懂得玩弄权术的奥密,长大以后过度依赖司礼监太监王振,直接导致了土木堡之变,正统被俘,司礼监从此一蹶不振。
等到成化刚满十六岁成为大明第八任皇帝时,朝中的局面已经变成以他自己的血肉之躯面对整个文官集团的局面。当他的政治理想和文官们的利益相符合时,可以获得全部的支持,可一但意见出现分歧,就出现了这个国家由谁说了算的问题。
他每一步都走得非常艰辛,以前进两步,退让一步的方式,努力地向着巅峰行进。他要走的路,他的父皇没有走过,祖父也没有走过,没有人告诉他一路上会遇到什么,只能是自己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向上走去,不知道哪一步踏错了,会摔个大跟头,也不知道哪里没有看清,会走上相反的路……
荒山行路,危机四伏,除了他的意志信念,他还需要相伴的温暖。
他把这一路相伴的信任留给了我,可我还是让他伤了心,阿丑的事,紫金丹的事,他终于明白,我,也有我的想法。
他伤心,他难过,我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又是一年盛夏时节,风殿香满,栀子花带着晶莹的露水盛开在玉色的瓷盘里,素瓷的一双巧手,在我的发丝之中穿行。
她执意要入宫做昭德宫的宫女,说是以她现在的身份,只能嫁个贩夫走卒,不如做了一阵宫女再出来,可以嫁到读书人家里做个秀才娘子。沈二夫妻只好拜托我让她做了不卖身的宫女,我答应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五年之后就放她出宫,帮她找个好人家。
她柔软的手,滑过我的手丝,巧巧地笑着,说起话来,一口吴侬软语味道的官话又甜又糯:“娘娘,今儿已经摘了十根白头发了,你还是不肯让我为你染一染头发吗?”
她把手一伸,白色的银丝卷成了一个团儿,蓬篷得看上去不少。
我淡淡地一笑,这个十六岁少女娇憨可爱,看到她心情自然就会放松。
“我可以用茵樨香和芝麻叶、何首乌一起煮汤,娘娘隔一天洗一次,只要一个月,保证每一根头发都是乌黑油亮的!”
“上回你说拿芭蕉心子和玫瑰油一起熬了擦头发,就很有效啊,当时一次能摘三十根白头发,现在一次只摘到十根了。”我婉婉地逗着她。上个月,她费了好大的劲,熬了一小罐发油,说是保证一个月之内,就可以让我白发返黑。
素瓷听出我话音里的调侃,顿时嘟起了小嘴,有些泄气,她想了想,突然从衣襟里翻出一个丝绵娃娃,递给我,说:“娘娘总是这样,素瓷治不好!”
我接过来一看,眉眼身形衣裳,明显就是我,只是长眉紧蹙,半含忧愁,满头的青丝已是秋霜织就,仔细一看,应该就是我自己的白发。
“娘娘如果还是不开心,早晚和娃娃一样了!”素瓷撅着嘴。
我很喜欢这个做得很漂亮的丝绵娃娃,心里一动,对素瓷笑道:“把这个娃娃送给我吧!
素瓷松了撅起的小嘴,巧笑倩兮,道了一声好,又为我通起了头发。
蕙莲揭了湘妃竹帘进来,向我禀道:“邵姑娘过来拜见娘娘。”
我有些微讶,一般都是我去看她,她因为我这里人多眼杂,几乎从不过来,今天到访,又是为了什么?赶紧请了她进来。
永远一身白色纱衫的含笑带着面幕向我行礼,起身之时,已经是一脸的清冷。
我抬手让所有的宫人离开了合馨殿,含笑深深地看着我,眼眸秋光潋滟,精光妙影,也深深吸引了我的视线,竟舍不得离开半分。
“娘娘当年想要云萝尝到痛苦,她已经开始品尝,是不是就打算就此罢手,当年小心提到的那一个‘狠’字,当成过眼云烟了呢?”
我道:“这半年来,如意宫天天愁云惨雾,哭声不止,而皇上也不再临驾如意宫。爬得高,跌得痛,这些滋味,云萝天天都在品尝。”
“可是娘娘这里没有任何动作吗?”含笑问。
我只好沉默不言,这半年我一直为成化担心苦恼,确实没有心思去关注云萝的动向。
她低低地一声叹息:“你留着她好好地在如意宫里,就不担心她还会就地翻身,死而不僵吗?”
经她一提醒,我如梦方醒。柏云萝不光是害人者,阿丑死了,她也是受害者。我是阿保的娘,她一样是阿丑的娘,都是为成化生下孩子的女人。成化对她的感情会复杂,不管有多恨,难免还有一些怜,这些只要情绪被云萝掌握了善加利用,都是她翻身的资本,何况,她身后还有成化需要的势力。
“娘娘恐怕没有注意到吧,如意宫已经开始动作了。云萝不会甘心太子走了之后就沉沦下去,她一定会利用皇上对她的怜悯,大做文章的。”
我承认,云萝她是一个会抓机会的好手,就算她眼睛哭瞎了看不见机会,她身后的柏家和袁家的势力也能帮她看牢。
如意宫的宫女爱爱每天都去乾清殿请安,哭诉云萝的悲惨,成化虽然一直置之不理,但天长日久,说不定哪一天就软化了。
当初,施全收了我的重金,一直偷偷告诉我阿丑最真实的病情,这些话,他是连成化和周太后都不敢透露半分的,所以我是天底下第一个知道阿丑将活不过正月底的人。在知道了这个秘密后,我想好了一个冒险的计划,施全答应会在阿丑高热昏迷的时候,向云萝提出紫金丹来。
我根本不会去加害阿丑,没有紫金丹阿丑照样会死。我要做的,是在最后一刻,利用他向成化说出阿保死亡的真相,当我故意用扔掉了紫金丹的谎言拒绝云萝,真的生怕她会体会不到我的苦心,而不去向成化救援。
我要的就是,云萝跪在我的脚下,看到自己当初做的孽,今天可以害得自己万劫不复。现在,她不好好地在如意宫里呆着,我自然不会再给她出头机会。
“云萝的动作,你怎么会知道?”我有些惊讶地问她。
含笑从袖子里取出一小张卷纸,对我轻笑起来:“柏云萝放着宫里的那么多乐师不找,却愿意纾尊降贵跑到‘绿蕉琴苑’,放下一百两银子,请我为她做一首曲子。”
我想着云萝的做派,对着无名无份的含笑,只怕她做不到真正的纾尊降贵,而是轻慢地丢下银子,高傲地命令吧。
我没有揭穿这个事实,只是打开含笑递开的纸卷,上面工整地写着一首曲谱,谱的是北宋晏殊的《浣溪纱》。
我和含笑悄悄地定下了计策。
几天后的一个绵绵小雨的下午,成化的御辇从文华殿回到乾清宫时,端坐在轿中凝神的他听到一曲幽怨缠绵的笛曲穿云破雨般飘于耳际,笛音如泣如诉,仿似一位深宫女子追忆逝水流年,独自伤怀。
成化叫停了御辇,细细听了一下,似乎听懂了笛子里的心绪,便下了轿子,独自绕着粉赭色的宫墙,循着笛音而去,行到昭德宫宫墙下面,终于听到了歌女的轻歌低吟,才听清是一首《浣溪沙》: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酒筵歌席莫辞频。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他心里猛地一痛,举手推开了昭德宫虚掩着的大门,远远地看见翊坤殿前,立着两个清瘦的妇人,一个怀抱着只有半岁的,另一个左手行动不便,虽然对着百般怜爱,却只能含着微笑站在一边,拿着丝绢为擦着口水。
都是他的家人,这里还有他的亲生女儿,他不知道女儿已经开始长牙,也才看出儿和丹凤都消瘦了,竹林边上乐师和歌女继续着幽怨凄惋的奏唱,他听得出来:不如怜取眼前人。
一滴雨水滴在了的脸上,引起了她“咯咯咯”银铃一般的笑声,我拿了绢子擦掉她脸上的水珠,余光瞥见明黄龙袍的君王独自一人,静静地伫立在昭德门下。
我抬脸看着他,眼底浸出一抹泪意,想说什么也有些哽咽,恍惚觉得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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