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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风烟路-第3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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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势不容乐观,寒泽叶不加犹豫,即刻躲闪开贺若松,挥鞭绕向武曲,说时眼花,道时紧张,断絮剑与寒枫鞭竟同时直追武曲,贺若松未料到寒泽叶鞭不在他,急忙要救武曲,但刚迈开一步,寒泽叶之后就又来了一道飓风,面前一片黑暗死寂――原来真正要对付他的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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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刀,光寒千秋,足以掀翻十层巨塔,冲垮万顷华殿,决千里堤,破百丈冰,人的头颅,怎及得上高屋、沙坝与雪路坚硬!
自然饮恨刀是也!
贺若松被寒泽叶虚晃一招,方一回神又陷入林阡阴影,一鞭亘古今,双刀通往来,他引二人为对手,却无把握连胜这两个!
但说贺若松被林阡拦截,武曲自然孤掌难鸣,眼看着招架无力即将丧命,寒泽叶莫非俱是大喜。泽叶知莫非需将功折罪,于是留了三分余地把打败武曲的机会让给了断絮剑。
这一刻莫非眼神之中充溢着恐怖阴森之气,剑走更急,手握更紧,他被命运搁在了最不适当的角落,他以为这样可以找回他自己,他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悲愤,裹挟着快意意欲刺穿武曲的躯体……却令任何人都出乎意料的是,武曲一见寒泽叶放松,殊死相搏,蓦地一个闪身,轻巧地躲开了断絮剑封锁,莫非本是手到擒来,不料眼前这身影猝然一移,根本来不及反应更何况提动他沉重的断絮剑!空任武曲白白溜走!
寒泽叶一惊更甚,他以为莫非拿下武曲是拿定了所以才收鞭,却忘记武曲的武功,根本可以与莫非平起平坐!然则,莫非不是已经克服心魔了吗?怎么还这样的心浮气躁?!
寒泽叶随机应变,在莫非失误的那一瞬,重新出手凋疾风,直追武曲后路!
寒枫鞭三重境界,其一即为“岁寒”,武曲匆忙举剑,无从下手,只因面前无鞭!“鞭未动,敌感岁寒”罢了!不求攻势之猛,但逐辽阔无边,冷烈无限!
武曲自知非寒泽叶对手,欲撤退又不住赞叹,混乱不堪的战局里,他清楚地看见贺若松对面的刀光来自于盟王林阡,也鲜明地了解自己身前的神勇少年同样是绝顶高手,步再难移,万念俱灰:罢了罢了,我武曲的性命,就结束在这无限封冻的雪山风景中吧!虽然残酷,却也满足!
却听一声微鸣,寒泽叶面色顿改,后退一步,武曲死里逃生,这才发现,寒泽叶刚刚站立之处,横插了一排染毒金针,若非寒泽叶机警,此刻俨然被金针所伤!
“黄鹤去!”莫非咬牙切齿,朝一个方向怒吼过去,寒泽叶恍然大悟,才知莫非为何反常。循声看去,金兵中果然有个青衣老者,是他们的老对手黄鹤去……
“又一个只敢放暗箭的金南高手!”寒泽叶冷笑。缓得一缓,武曲已经离开战局。
寒泽叶长发轻逸地飘散空中,微风下道不尽的邪魅,折煞征人的眼睛。
黄鹤去过去就听闻过寒泽叶的名声,闻其名远不如见其人,此人虽生得清秀妍美,眉宇间却不失冷峻傲然,颇有“风雷荡,傲视群杰”之印象,只怕当仁不让是林阡帐下的第一将才!
寒泽叶情知对方为了打败林阡真的什么身份都不顾,也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了,当此时哪还可能继续追歼武曲,立即留在贺若松林阡的战场之侧,决不准许任何人伤害他的主公!'(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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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寒浸之掌
清风徐来。
寒气分散于薄云之中,一欲凝聚则立刻被饮恨斩断!
贺若松微笑应对着:尽管掌风难近林阡之身,但分落空气的阴寒却仍可浸林阡衣衫,久之,林阡定然不胜。
然则这“久之”久等不见――林阡身体已近冻僵,唯不见刀有颓势,非但不弱,反而乘风破浪。浪激刀更高,输赢诚难判!
寒泽叶屏气凝息,揣摩着林阡究竟如何抗衡贺若松!明明一炷香时间过去,泽叶感觉得到自己手中的冻伤还在继续融化着,林阡脸色苍白显也是剧寒所致!寒泽叶思忖林阡有饮恨刀心法和青龙之血庇护,若非心间炽热,恐怕如今早已是经脉俱损,寒侵五脏了……想到这里,不寒而栗――那么,贺若松的寒浸掌,究竟已经到达了什么境地?!
林阡有如坠入冰谷、越陷越深,环顾四面,铺天盖地浓浓黑雪,半身以上竟全如冰水掺杂,血流则似被毁灭烧烂、焦如枯木堵塞胸间。贺若松内力源源不断,如泰山压顶,海啸引潮……明知如此,林阡却不可能放开长刀,因为饮恨刀在手一刻,就绝对有机会反败为胜!
以“寒”著称之人并非贺若松一家――寒泽叶在出鞭之初便有寒意,然而此寒非彼寒,贺若松纯阴掌力,技明显胜泽叶一筹,若论内力,肯定是南北前十第一……
果然如风鸣涧先前所说,林阡此刻的感觉,也正是“手中汗水僵硬成冰,冻结在指纹的沟壑里”!
贺若松一掌寒亮刺眼,绕过长刀直冲林阡胸口,阴风怒号,罡气啸天……然而林阡刀光聚凌人之气,引瀚海之波,决黄河之水,内力彷如沿饮恨刀决堤!
泽叶莫非俱是大惊:几乎是一场势均力敌、同归于尽!
寒泽叶瞬间攥紧了兵器,战前他就明白林阡的“择强而攻”根本是一场背水一战:为了把这场开始就已经输掉的川东之战打赢,主公不得不铤而走险、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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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没有把握战胜,林阡又怎会铤而走险!?
下一刻,寒泽叶惊喜地看见,林阡已然突破寒气包围、主动控制了局势!原来适才一个回合,众人均以为贺若松先发制人,却谁也没察觉到,最先动手的那个,其实是林阡!饮恨刀比寒浸掌,只是快了一毫厘,就这一毫厘,都是决胜之机――
刀气漫天揭寒露,锋芒满路裂云涛。霎时形势转,东风斩西风!
生死攸关,贺若松岂敢罢手,毫不犹豫,掌力继续前移,有力拔五岳之势,而林阡眼里,为何尽是畅快写意!
寒毒早已袭入阡体内横冲直撞,可是饮恨刀刀气更使贺若松内力大打折扣,哧的一声,尽管阡动作已不甚协调,贺若松袖口仍旧被直接砍开,一道血痕浮现臂上,贺若松惊异万分!
难怪眼前人在涉道之初便连挫柳峻解涛数敌,刀惊薛无情轩辕九烨……刀坛之王,非他何人?
贺若松暗自心惊,遂猛然执紧刀柄,欲阻止饮恨刀刺入臂中,林阡此刻依然无力运刀,全身麻痹不听使唤,刀之所以在手,似乎只因冰冻所致!手冻成了硬块,血液在其中支离破碎,凌乱抽痛,唯独刀意尚存,坚持着要把锋芒穿进去、贯入贺若松膀臂!
战未毕,贺若松和林阡就都已元气大伤,贺若松暗暗施加阴冷之功、隔刀传递,林阡全身内力俱处于对抗对手的状态,蓦地看见长刀上一阵白雾起伏蔓延开来,心知贺若松此举是继续运用寒浸掌的优势,暗叹不好。若在从前,高手对决虽败犹荣,但如今要兼顾三军岂容有失!?只能胜,不可败!
泽叶暗暗祈祷,战场上能称高手的,没有一个敢断言谁胜!耳朵一动,分明又听到那熟悉的一丝微鸣,寒泽叶不禁怒火中烧――果然那黄鹤去看贺若松久战不胜,又故技重施要加害林阡!饶是寒泽叶眼疾手快,也差点追不上暗器火速,长鞭挥至,千百金针或斜飞或坠地或转向,抑或断为两截三段,更有甚者无处可循,总之,无一鞭落空,无一针入局!
莫非掩不住自己的激愤正要谴责,寒泽叶已经回转身来看向他:“莫非将军,这样的小人,值得成为你心魔么!”
莫非怒容稍敛,虎目噙泪,恶狠狠地瞪着黄鹤去:“确实不值得!”黄鹤去面无表情,竟然毫无悔意,怎么会,表现地比柳峻还要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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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战局中贺若松林阡皆是大喝一声,拼杀正酣忽然一同退后数步,贺若松狠狠撞在战地古树的树干之上,林阡则以长刀勉强支撑伫立。原来,在寒气沿饮恨刀贯心穿肺之际,林阡以短刀迅速隔断其去路,一时阻止了寒气的继续入侵,贺若松蓄势尽发之力全然被阻挡在短刀刀尖,越挤越乱,收发皆难,终于无法承受,在长短刀交界之处爆发。飞速寒星四射,风鸣尘啸,四境萧条。
众人惊呼声中,几乎同时,寒浸掌与饮恨刀齐齐重新出手,不愧是贺若松,不愧是林阡,审时度势如此清楚,林阡一叶扁舟,行惯了江湖,此番遭遇海水倒灌倾轧,一炷香后,舟中却仅仅有水珠残存、樯楫犹好,并不像遭遇劲敌,反倒似棹行静水、泛于湖上――也许,此刻他眼里,金南第一已经不是那样的遥不可及!甚至他心里,已经觉得寒浸掌不是那么难打败!
贺若松明白得很,林阡充满战意的眼神里烧出来的是必胜!饮恨刀越战越强,意不在保全,而完全在斩杀!而林阡,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在夔州之战中用盐来破敌的林阡!
不使云裹刀,便令刀裂云!
那寒浸掌东虚西实,南转北移,巧如灵蛇,千变万化,故而力足时攻敌势如破竹、借寒意深邃而慑敌心魂,而亏空处引敌入局,敌入陷阱则立即回击,敌亦无路可退只把命断!
寒泽叶蹙眉,心知贺若松强劲,但一听林阡刀风正盛,就知他破掌并非无望。饮恨刀一开始的渺小劣势消失殆尽,继而脱胎换骨,一次又一次地试与力足之处正面交锋,但每次均是仅欠一分便误入虚处。林阡刀至险境,却能屡出奇招化险为夷,逼迫得贺若松掌之内涵愈加鲜明。
神游刀掌之中,遨游神韵之外。先腾云驾雾,再破云裂雾……寒泽叶又惊又喜,情不自禁赞道:“主公他……饮恨之刀,岂止雄壮!”
却在这时,金军阵中传来一个声音,低沉如洪钟,由远及近连续震荡:“好一双饮恨刀,三年不见,一代枭雄!”
一代枭雄,说的是林阡,发话的这个人,却显然也是一样。'(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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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刀暗星斗
“服天下,不凭一刀一剑;取宇内,空余半诗半茶。”
前半句,是说金北第一薛焕;后半句,是指南北前十主公,也便是眼前的薛无情。
往后抛尽平生,硝烟遍洒归程。
大金武林,莫不奉之为圣,南宋江湖,莫不敬之为绝。
一个可以公认为至尊的,敌人。
那魂魄,古往今来几人可及?
正是他谈笑间摧城、落酒后陷国的气度,促使着宋国武林在几十年中诞生出肖逝、徐辕为首的两代江湖,然则所有的神话,在抗衡以后几度沉浮,不变的,是青山依旧在。
如是,琴声不老,老的只是流光。
然则所有他的武器,也都随着时代的老去尘封了多年……
薛无情的现身,比想象中早得多,金军之气,霎时大振。
林阡不得不为薛无情的到来而撼,稍一分神,竟意外露出破绽。贺若松眼疾手快,寒浸掌前一招还在搏击,后一式已然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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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林阡忽然看清楚了贺若松的破绽――就在此刻!这两招非自然的起承转合之间,明显过于仓猝,从而暴露了寒浸掌的本质――仅有那一刻寒浸掌不是无懈可击的,虽然寒、毒、力、速、急、变的特色都还在,独独缺了一个“虚”!
早在对敌之初,林阡就隐隐感到寒浸掌内大有文章,曾欲突破其掌之“虚”、寻找到掌的真正位置――天下间却从没有人找到过!然则适才贺若松陡然间的乘胜续力,使得均匀散铺之气瞬即打乱了秩序,寒气起伏、有浓有薄,最浓处自是最真处!林阡心念一动,已知如何破敌:“那里,便是贺若松的手掌真实所在,防御之最薄弱!”
寒泽叶抬头看见策马而来的薛无情神威无穷,尽管自己是九分天下都不免要忌惮三分。寒泽叶尚且如此,宋军更是噤若寒蝉,军心大幅度瓦解,薛无情微笑着,与寒泽叶四目相对:“你就是九分天下中的‘岁寒枫友’寒泽叶么?”寒泽叶一怔,不知如何来回答他,只略微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有补充。
薛无情欣赏地看着他容貌、打扮和武器,还有整体透现出的性格与气质,轻轻点了点头:“果然,九分天下,名不虚传。可惜,竟蛰伏至今。”他的战马每前一步,宋军诸将战战兢兢每退一步,唯有寒泽叶毫无惧色,回应得从容:“若非蛰伏至今,未必活到今日。”
林阡情知形势危急,一边对战贺若松一边指挥:“未战先怯,可还是我林阡麾下?!”
薛无情转头看了他一眼,再回身看时未免心惊,那林阡一声令下,当真无人再往后退。甲胄齐整,剑矛锐利,号令庄严,阵势纵横。薛无情环顾四周,便觉神圣不可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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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气回肠的,不只有磅礴与辽阔,还有深度寒冷,用肃杀和凋敝渲染了寒冬腊月。
黄鹤去观贺若松越战越勇,出手时阴寒里微微带着死亡的落寞,仿佛凝聚着落花腐叶、枯枝残骸的极度消沉,离开手掌浸透空气,立刻将沉与死传入其中,寒气冻结成冰,这是最深邃的寒冷,生命终结的论调。
黄鹤去忍不住赞叹:“寒浸掌贺若松,不愧我金南第一!”
薛无情却不带任何感情地收回视线:“老骥伏枥,烈士暮年……贺若他,终究是老了……”
黄鹤去一怔,不敢苟同,却不能反驳。
薛无情又叹了一声:“韶华易逝,生死有命,不但是他,你与我也都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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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鹤去明白,两年前他就明白了,否则控弦庄就不会被请出道,更不会有今天这种对峙,然则听闻贺若松可能会败,黄鹤去心一紧――
长刀和寒光冲突的一瞬,耀眼光芒将白昼逼迫成昏黄,但夺目的并非璀璨,也非恢弘,更非虚幻,而是这光线覆盖下饮恨刀的征途,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过去,贺若松的攻势都无可挑剔,天衣无缝,而饮恨刀却如天马行空,刀气实足,一下子赠送给每一个角度坍塌的冲击!
原来这个世界,所谓意料,所谓深算,所谓谋事,都只是坐井观天。盛衰无常,春秋代序,惟有后来者拓宽前路之理永久不灭!先前的所有认知,在这一刻都只如沧海一粟,宇宙一叶!
那林阡总共就用了两刀破敌!一刀战败避让、引贺若松乘胜续力,一刀却趁着这个机会迎着他的手掌所在直接切入,这真正是欲擒故纵、避实击虚、反败为胜!
贺若松万料不到自己的实力会暴露在仓促的“乘胜续力”之上!霎时,掌心上鲜血淋漓,整个手腕皆被饮恨刀震废!他显然意想不到,自己的死穴会被人驾驭,他心里到处都有疑问,可是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
主将得胜,略显低落的宋军,士气陡然大涨,而贺若松的部下们呆若木鸡,眼见着主帅被绑,还来不及沮丧和诧异,便把目光聚集到了林阡身上,竟尽是赞叹与尊崇。
唐羽率先欢呼了一声,短刀谷兵士恍然,尽皆欢欣鼓舞、底气十足,敌人纵然强大,他们也无所畏惧!
黄鹤去来不及管贺若松生死,听见林阡命令部下捆绑贺若松却不见短刀谷出击,知道他们依旧按兵不动的理由……一切只因,薛无情还在。
林阡停止半晌的激战,劲敌虽除,终究折损了大半体力,最后一刀更是身犯险境,寒毒攻心,身体哪里吃得消?他虽未显露出痛苦神色,薛无情却了然于胸,下令身旁兵士击鼓,同时出了一杆银枪来直指林阡:“林阡,让我看看,你的马上功夫!”声若霹雳,震耳欲聋。
林阡未曾答话,伸手拍了拍逝电的脑袋,他,当然要应战!
寒泽叶的心,怎可能平静:换做普通的车轮战,莫说两个人,百十个主公也应付得来……可是,贺若松之后不容喘息就是薛无情,金国高手中铁定的前三,可想而知敌人的战术是何等毒辣――
薛无情,他的威名,不在一朝一夕,不是平地拔起,但原先是那样遥远,骤然来袭,竟带着生死的抉择,就像黑夜里猝然全部点亮了灯火,才看见原来有座巨峰它一直都在,一直矗立,一直虎视眈眈!
“三通鼓内,汝必战败!”又把寒泽叶思绪拉回这场不平凡的战役,这句话再狂妄,出自薛无情之口,又是那样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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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濒死之境
自开天辟地以来,世人总把征服巅峰当成伟大和成功,到头来以白骨碎尸堆砌出更庞大的一座山,以尔虞我诈争夺着通往山顶的要道,却终于只能一览众山小。永远没有人比山脉雄伟壮阔,终只可身陷此山中……
刀枪碰触的那一声鼓震,林阡犹如单骑深入枪林,任由着这强烈的感受将自己紧紧包围,他知道,一入此山,再难逃脱,顺着枪尖看去,努力地看去,看见的是自己的饮恨刀锋,再怎样快意纵横,也始终离不开这巍峨群山――他只是一个侥幸到半山腰以上的刀客而已,没有出口,却更没有后路!
寒泽叶冷静地看着饮恨刀沦陷在浩瀚枪林之中毫无踪迹,自是刚刚出手败局已定,奇迹能够出现的地方全部封死,回转头去看对面击鼓的金兵:不错,薛无情既不是要林阡同他较量,也不是要看看林阡马上功夫,他要的,是“三通鼓内,林阡战败”!
林阡适才遭遇贺若松内力大损,一通鼓内抱守元神、只守不攻,恐怕体力已是消磨殆尽,更何况他的马上功夫,不及薛无情谙熟!两通鼓内林阡若还活着,亦是身受重创,伤痕累累,气息奄奄,三通鼓……他的麾下们,怕早已弃甲曳兵,继而全军覆没了!
未至片刻,林阡已然体力不支,刀法凌乱,呈挨枪之迹象。随着战马不断更转变换,众人眼花缭乱,分不清哪一个是林阡,哪一个是薛无情,空余一支枪,一双刀……
没有复杂的招式,却是林阡有史以来败得最快的一场战斗!他坚持着不战败,却听见自己的鼻息越来越不均匀,心情愈加沉重。薛无情的枪,宛若平地游龙,衔山吞江,如若说林阡之刀乃霹雳震九州,那薛无情之枪正是遥赏齐州九点烟的泻水之海,比他饮恨刀更加苍茫无涯!
不知何时,林阡臂上掠过一阵凉丝丝的刺痛,中了第一枪,便无法抗拒下一枪的来袭,凭血肉之躯,实在负荷不了!
余光里白花花的浮影,重合交叠飞速流转,他的肩渐渐地像被两只无形大手狠狠往下按,热风炙烤着他的伤口,烫下他的血――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这一叶经历大风大雨的扁舟,怎敌得过侵吞无数巨帆的海浪!
可是因为有压力,才证明臂和肩安全地存在于自己身体,他还没有彻底失败――林阡满头虚汗,放弃了攻击,靠着仅余的一丝气力从自己身体各个角落调用着,而薛无情面对着筋疲力尽的自己,却正是游刃有余,势如破竹!
林阡什么话都讲不出,什么事也不可分心去想,然而就算他方才未曾参与和贺若松的激战,恐怕也无法三通鼓内不败!
为何这一通鼓,遥遥无期,屡盼不完!林阡心头亦是鼓声大作,虚弱之下的大费体力致使他极度焦躁,寒泽叶清楚地看见枪尖红色的血迹,明白林阡绕来绕去还是终究在死胡同里面出不来,前途当真是零落星火、黑暗轻幽……
寒泽叶微微皱眉;我若是参战,必定能帮主公缓解不少体力,亦可抗衡薛无情、一举两得,可若是以二敌一,无异于否定主公实力、削弱己方士气,而此一役,抗敌根本便在此二字――士气!!
失神瞬间,寒泽叶又听得一声熟悉鸣响,同时唐羽惨叫一声,泽叶循声望去,不由得情不自禁,也跟着微呼――
他不知那一刻自己脸色是惨白还是灰黑,他也不知道当时他眼神里有没有透露出他内心的怖惧……他只记得,他忐忑着短刀谷少了林阡会是个怎样悲惨局面,那一枪下去,林阡立刻血溅当场,出师未捷身先死!他最害怕的情景在最抗拒的刹那没有预兆地惊现,他喉头被勒紧了,他想到了太多以后的事情,可是无论哪一个以后缺了林阡都是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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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终点,什么是尽头,什么是结束,什么是坟墓?!
阡从来没有如此接近过崩溃和死亡,也从来没有如此这般绝望和自弃,明知不可能胜却心有不甘,不甘却又没有任何分寸和把握!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伴随他一生一直苦苦纠缠的踌躇和坚持,忘记了他手中已经再难握动的饮恨刀,忘记自幼就经历的战场上每一个似睡又醒的夜晚、到底是什么支撑他活了下来;忘记每一夜流淌的空气和月光还有投射在地上他唯一的影子、随着年月的蔓延慢慢地渐渐地不停变化……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才是死亡,疲惫、荒凉、凄寒、无奈、脆弱、孤独、苦涩、痛恨……原来就算有再长远的打算,再窝心的梦想,或者再多再累的负担,再高再险的路途,他依旧可能活不到明天,他依旧只是身不由己被生死愚弄,他渺小不过,他杀得了再多的敌人,也还是在通往被杀的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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