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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风烟路-第4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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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逐浪,你问得好啊。那样的人,我怎么忘记得起。忘记他,就等于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苦乐悲喜,辨不出南北东西,模糊了自己的来和去、生和死、名和姓……
“我……我不是刻意要忘记他,我是先丢了自己,才失了他……”飞逝的一幕幕,宛如昨天才发生,那个寒冷的冬夜定西县,当失忆的药物顺着筋脉侵噬进血液的每一个角落,咬紧牙关对自己说要挺过去的凤箫吟,为了活下去必须对药性放弃抵抗,才任由着那些劫持她的人抹去了她对自己的意识……不是凤箫吟想忘记林阡,是因为忘了“凤箫吟”,所以“林阡”才一起不存在……
也因为这样,后来的风七芜,才遇到战乱就缩在最后面,胆小如鼠、明哲保身,不是本性如此,是因为骨子里还是留存了失忆前最后告诫自己的话,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活下去!”
怕死,是为了活着,找出自己到底是谁。因为,肯定有人在前面等着自己,相信彼此终有一天会相遇。却没想过,风七芜的感情轨迹,跟凤箫吟的不一样。纵使相逢,竟对面不识!胜南,那个孩子,怎才不见了一年,就成了满头白发……就变得比以前更爱酗酒……没了她的这一年,会不会又烧了很多书卷……谁给他做螭霖鱼吃,谁给他做的冬衣他能接受,谁在他思考战事时扮鬼脸逗他笑啊……为什么,他等了那么久,等到一个面貌一样,却少不更事、态度恶劣、宁可把外人放在心上都不愿意迎合他的风七芜……
黑暗中,车外划过一丝星火。吟儿虽紧闭双眼,泪却湿了眼眶。不敢睁开,怕一睁开,就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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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幻海,浮云
第752章 幻海,浮云
“盟主……怎地,竟似在流泪?”这时,耳畔响起个女子的声音,吟儿心念一动,初以为是自己人,但越、苏的手下,有几个是自己人?虽然记忆恢复,总还是没有记完整,吟儿不确定那女子是敌是友,因此不肯理她。继续装睡、暗中抑制情绪。
“难道,是郭小姐那几针扎太狠了……”这女子带着一丝怜悯猜测,几滴泪紧跟着掉落吟儿脸上,适才吟儿热中叫渴,显是她取了水给吟儿喝。接着她身后又过来个女子,伸手探上了吟儿的额头,以确定的口吻否决这猜测:“若是为了这点皮肉之苦就掉泪,她也不会是林阡的女人了。”
是苏慕然的声音,儇狡如她,比郭僪要洞悉人性得多……可是,却令吟儿心惊胆战,从来没有人,如此了解过自己,如此贴近……
吟儿残存的记忆里,下药、虐待自己的始终都是郭僪,苏慕然,从来只致力于训练杀手、培养死士,这其中,当然包括失忆后的自己。若要问失忆前有没有接触?没有,苏慕然只是偶尔会站在郭僪的身后,对她劝说“欲速则不达”。
明明是个冷静,睿智,心怀大志的奇女子,为何,传闻中她完全凭色诱和媚惑,周旋于各种派别的男人之中……
包括,海逐浪。
在认识一个人之前,总是听她的传说,渐渐的,也就将她局限在传说里了。陈静门主曾经猜度楚风流说,“一听就知道是个风骚的女人”、“一定跟苏慕然没什么两样”,由此吟儿界定了苏慕然是风流成性,但祝孟尝也补充过一句,“苏慕然,那是个不脱衣服都风骚的女人。”
原不是卖弄姿色,而根本魅力吸引?说白了,那就是个妖精。一颦一笑都有迷惑男人的天分,举手投足都散发着吸引人的魅力。美貌有什么错,高贵和轻薄,也本就在一线之间。
所以,竟连越野都是俘虏。
绝伦的荒谬,越野和沈絮如,一直都是江湖公认的夫妻典范。夫唱妇随了近二十年,患难与共相濡以沫……竟然,恩爱到那般程度都可以是表面文章?嘉泰二年被掳到定西县、煎熬了一个春夏的吟儿,终于能发现这相敬如宾的背后是相敬如“冰”。沈絮如和越野,不过是沈清和越雄刀的政治婚姻,加之沈絮如多年无所出,越野血气方刚,苏慕然又是个妙龄女子……
难怪越野要倒向苏降雪,除了顾震所谓的知遇之恩,除了和苏慕离苏慕梓的交情,除了苏降雪等人可能会给他的利益,还有这个善于联合各种势力的女人。苏慕然。这大概也是在川军事变期间,苏降雪一直没有把苏慕然从陇陕召回的根源——他们要牢牢拴住越野。
也就可以解释,为人爽快、礼贤下士的越野寨主,凭何就对海逐浪一个人存在偏见,向来只是不冷不热。
虽然,海将军在遇到林阡之前,在短刀谷里也确实人人喊打,宋恒指责他背叛天骄,风鸣涧被柳五津任命去牵绊他……
两面不是人的感觉有多苦?海将军却能面带笑容只展示他生龙活虎。
显而易见,海逐浪起先进入短刀谷时和苏慕然有着怎样的交集,那时他刚被天骄徐辕赏识并挖掘、成功打入金国组织分化了石暗沙与向一两个教主,带着这么大的功绩入驻短刀谷,一时可谓意气风发。川北名流,自然要来与之交往。但海逐浪生性粗莽,显然和宋恒百里笙那一类的并不投机,大概也只能和祝孟尝郭子建称兄道弟,石中庸当时还算水至清则无鱼,路政本身就沉默寡言,陈静、辜听桐家族势大是等待别人去拜的、哪可能主动与你这初来乍到的搭讪,而杨致诚向清风,只能算一起负隅顽抗一起吃苦……至于当时势成水火的萧溪睿、谢云逸,各怀鬼胎的寒泽叶、田若冶……
这感觉是什么?“举目无亲”。海逐浪那性子,一定想死了自己在沿海打拼的兄弟们,每每打劫了之后坐地分赃的痛快!就算分赃不均打起来,那也至少有人跟他打啊!
孤单如海逐浪,尚不明白有些人对他的刻意冷落,是因为误解他是徐辕栽培的新主,那些人,冷落他是因为看不惯他,不是忽视他。短刀谷的每双眼睛,其实都在瞪着他。
海逐浪不知道。海逐浪也不屑于知道。因为即便知道了也不会管你几双眼睛盯着我。我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犯得着对别人刻意逢迎?!不拘小节的海逐浪,终有一天在短刀谷遇到了志同道合的知己,苏降雪,顾震,苏慕离,苏慕梓,苏慕霖,苏慕岩,对酒当歌,大口吃肉,谈天说地,吹嘘献刀,海将军当时心里一定爽死了……锦上添花的是,还有个苏慕然啊,那女子也善饮酒,跟他推心置腹一点都不拘束,那相貌,那身材,跟海逐浪以前见过的女人不一样,眼如秋水,面似桃花,临风婀娜不乏妩媚,明眸皓齿难掩从容,论起志向来,毫不输于她的父叔兄弟们。虽然海逐浪不像祝孟尝那样动辄血脉喷张,也显然一头栽进了这美人陷阱。
对于海逐浪而言,这样的一个女人,即便后来立场转换了、多年不见了——又如何忘记得了,如何忘记得起!?
海逐浪,不了解自己犯了短刀谷的大忌,终在庆元三年前后,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短刀谷有内事”,几乎从淮南时期开始,一直蔓延到夔州之役……被林家军一致认定为吃里爬外的海逐浪,同时被达到离间目的的曹范苏顾集体抛弃。尽管,那期间,苏家兄弟还有苏慕然,必然还跟海逐浪藕断丝连。但海将军,怎可能接受任何被玷污的感情!?海将军的个性在这里,只要真情谊!
想不到,“举目无亲”的救赎,是“走投无路”。
受了重伤的海逐浪,在其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其实不大敢再投入新的追寻,因为,怕被利用,被抛弃,被欺骗,“被”如何如何……!所以,他那么豁达的一个人,也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肯放下心魔,跟随林阡和吟儿。在黔西拓荒之役、林阡伤重昏迷、苏慕离率众暗杀的当晚,海将军终于护在了吟儿的身前对苏慕离拔刀相向,说“逐浪以前,的确不愿意归属任何地方,只因没有哪里,给我踏实的感觉。离开半刻,都归心似箭。”“而且还觉得,我海逐浪活得越来越年轻了,仿佛以前又重复了一次少年时……”
唉,忘了这么久,陡然记得的时候,记得得真是清晰,尽管,已经过去五年之久。吟儿还记得,那晚海将军是真的割断了前尘旧念,说他只归属抗金联盟,那晚海将军对着苏慕离斩钉截铁,那晚海将军提及盟军的满腔热血……
可是,随着大军从贵阳到广安,再开进川北,海将军的表情里,笑容日渐少了,开始有心事了,终于对林阡述说了,吟儿慢慢发现,海将军被林阡闲置的时间更多,在他们身边共同作战的机会减了,吟儿以为阡给他另有任务,海逐浪借口说林兄弟是为了我好,但后来阡却把那根由告诉了吟儿——“逐浪他,曾经爱上的那个女子,不该爱上……”“逐浪对我坦承,他爱得中毒至深,至今时今日,还无法割舍。”
所以,那整整一场川北之役,随后直到郭杲苏降雪被诛,海逐浪一直都负责南充布防,几乎不曾涉足兴州……又怎可以涉足川军内战?海逐浪怎堪面对新归属和旧相识们打起来?何况,他还一直没割舍得了苏慕然……
有句话海逐浪一直没对林阡讲,但吟儿很想为海逐浪求:若是打败了苏慕梓,留苏慕然一条性命吧。海将军他,一定会很欢喜,只要苏慕然肯,他必然愿与她一生一世。
但就怕,苏慕然活跃于海逐浪、越野、穆子滕等人之间,把他们的事业和感情都操之在手的同时,她自己,从不付出真心真意,从来就不是任何人的唯一。
吟儿心中默数:除了海将军和越野之外,还有越野的左膀右臂,穆子滕、游仗剑、肖忆、钱弋浅……红颜祸水,现在定西县的越野山寨,明为错综复杂,实则一盘散沙。
天亮之后,泪早已风干,微微张开眼,能看到苏慕然身旁的另一个少女,自郭僪下车后就一直在照顾吟儿,端茶递水,无微不至,看吟儿眼中有泪,她误以为吟儿嫌疼,故而生怜、哭得是眼眶通红,吟儿看到她眼都哭肿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是以反而对她生怜了。
这少女,十四五岁年纪,肤色洁白,略显文弱,婢女打扮,依依动人,相貌比苏慕然稍逊,却在郭僪之上,显是个美人胚子,吟儿忽然记起她来,她是越野山寨里的丫鬟,不过,一年半前郭僪等人掳吟儿到定西来时,吟儿确实半死不活一路烦煞了人,但却是烦煞了这个名唤“红樱”的小丫鬟。
吟儿之所以很快忆起她,除了她照顾了自己很久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她从某些角度看过去,面貌与自己存在几分相似……或许就因为看见红樱和吟儿外表相像,提醒了苏慕然可以用吟儿及相似者来刺杀林阡……
吟儿叹了一声,那么,红樱也算自己的救命恩人啊,否则,郭、苏在嘉陵江畔见到自己的第一刻,肯定是下杀手,而非想到用一系列的“凤箫吟”去刺杀林阡……这些人,还帮林阡照顾了那么久的病弱,甚至把一个差点丧命的凤箫吟救活了……如果真的被他们得逞了,对林阡该是多大的一场闹剧,无数个假吟儿刺杀未遂,突然冒出去一个要他性命的真吟儿……
叹这个气,更因为郭僪她养尊处优被人侍奉,可随着自己流落渭源时,竟要沦为个小侍女,侍奉别人不说,差点被少爷凌辱……但若非如此,就遇不到单行……而想到单行叛变之后,自己曾希冀单行未曾利用紫雨,现在却反过来希冀,紫雨真心爱过单行……诸如此类,物是人非,怎可能不叹息。
所幸恢复了记忆,才使得吟儿在面对郭僪时减轻了几许负疚,摒弃了不少希望——不是突然反目成仇的,是本来就是死对头。七芜和紫雨的故事,只是个插曲,只是白活了那么久。
但为什么,郭僪会成为紫雨?明明是越、苏栽培对象的自己,怎么竟因为一场战乱失踪在了定西县的死人堆里,而郭僪竟和自己一样失忆并失踪?这当中,显然有更大的隐情……吟儿看着眼前这个名叫红樱的婢女,隐隐觉得跟她有联系。然则,是怎样的联系?!
“盟主,你……醒了……”红樱拭泪,喜不自禁。红樱,紫雨,唉,真是郭僪的报应。
还未及应答,车又忽停顿,红樱赶紧扶着吟儿稳住重心,使她不至于被冲倒,如此细致小心,才该是个婢女啊。笨手笨脚的紫雨呢……
“发生什么事了?”苏慕然掀起窗帘问,车外面阳光很好,吟儿精神倍增,忍不住仰起头嗅起空气来,真新鲜,一下子就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小姐她,流了很多血……还说没事!”那仆人慌慌张张地来,气急败坏地报,苏慕然和红樱都是一怔。吟儿却意料之中——紫雨杀了单行的孩子。
她又怎可能留下这孩子,单行用命换来的孩子。吟儿清楚单行秉性自私,先前只有沈依然一个女人且是身体外交,偏偏遇见了那个天真无邪的也是宿命注定的紫雨,两个本来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在了一起,换做以前的单行,即使阴谋败露也一定能全身而退,那天他却犯傻竟敢在何勐面前向吟儿出手,可吟儿知道,那不是犯傻,那是单行机关算尽,那是单行求死来保全紫雨。可恶人有恶人磨——被他保全的紫雨,终于被郭僪害死了。
吟儿曾经幻想过紫雨生下这个孩子,因为不想师父他英雄一世却不被记得。如今,郭僪说,什么都是假的,她之所以现在才把孩子杀了,是因为要不引起阡吟怀疑。
“流了很多血,还说没事。像个贵族小姐做得出来的么?”吟儿嘴角划过一丝绝然的讽刺,是的,郭僪再如何逞能都辩驳不了了,她骨子里有了草莽的印记,那便是不怕疼,不怕死。
红樱听罢一愣,眼中一闪而过又一丝泪,似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
第753章 龙战于野
自五月末叶不寐“恃险诱进”击败郭子建,金军旗开得胜迄今已八日,海逐浪亦坚守麻黄塄八日。见陇西宋匪始终紧闭不出,楚风流下令罗洌于四周构筑土城,决北面泄崖塘之水灌入壕堑,如此围困,既扰其军心,亦断其水粮,一举两得。突破此部落,已指日可待。
却偏巧就在那天黎明,林阡率数百劲锐驰赴,不曾正面营救海逐浪,而是命令主力开向临洮、摆开北上架势。罗洌怕后方受敌,建议“西进阻截”,叶不寐却忖度林阡乃声东击西,主张“继续围困”,因此产生分歧,楚风流则下定论,“林阡自己还后方不定,显然那大军西进只是虚晃一枪,你二人且放下疑虑,心无旁骛夺城!”
把对麻黄塄的攻击全权交托叶不寐罗洌,楚风流亲率一路骁骑,北上拦阻林阡之兵,那百余宋兵,果不出楚风流所料只是林阡的幌子,林阡本人根本不在其中,主帅也不过是胡三十罢了。胡三十打不过楚风流,倒也有自知之明,很快就退散了去。
回到麻黄塄外已是暮日西迁,楚风流获悉今晨海逐浪终于按捺不住、组织逆袭,却被叶不寐击败,落花流水逃回了城寨。但叶不寐也是后来才知道,这次逆袭的结果,是一群逃回寨子里的兵将里,巧妙掺杂了一个姓林名阡的人……
“他最终还是选了先外后内。”楚风流早料到林阡在首阳和麻黄塄之间会如何做出选择,却没想到这个人一直拖拖拖,恰好拖到金军就快拿下麻黄塄的这天早上,半个时辰不早,半个时辰不晚,难免教卯足了劲要攻城拔寨的金军憋屈。
今早海逐浪主动发出的逆袭,仿佛是他和海逐浪事先就约好的一样……楚风流心念一动,忽忆起曾为林阡传递情报的落远空――蛰伏了一年,落远空又有复出之迹象,控弦庄却改朝换代……思及在陈仓捐躯的楚风雪,楚风流霎时难掩愤然。
“林阡来了也无妨,这次连他也救不了局!”楚风流一剑迅猛砍下案角,如斯气魄。叶不寐和罗洌在一旁肃立,心想:能与林阡决高下的,当世几人。
然而,复三日,本该身为救世主的林阡竟毫无作为,只与海逐浪一同坚守不出,令人咋舌。要知道,是因他素来所向无敌的威慑,楚风流才把总攻的时间推迟了三日之久,一直审时度势、严阵以待。同期,胡三十所领的那一队劲锐一会儿来打金军、一会儿全被金军打散,一会儿又恬不知耻地再偷袭,一会儿又狼狈地落花流水……林阡对此也没有做出回应,好像到了麻黄塄之后就死在了麻黄塄一样,寨子里是什么情况连细作们都猜不透,因为他们也没见过林阡几面。这天傍晚,倒是有一骁将何勐,拼死杀到了寨口去要见林阡。才证明了林阡还活着……
“林阡他,应选择速战速决,其一,麻黄塄粮饷难济,其二,他亲自到这里来与我抗衡,后方则极易被薛大人与天骄大人吞噬。”晚间,灯下诸将探讨战机,叶不寐说。
“水粮,其实在他来的那天就该撑不住了,但天无绝人之路,想来他们出生入死已久,自有生存之法;至于他的后方,交给了孙琦、吴?等人打理,他心里应该有数,择人任势也一向高明。所以,林阡必然另有计谋。”楚风流摇头。
“难不成他要掘井逃跑?!”叶不寐登时色变,继而冷场,继而被诸将瞪回去了。
“但林阡计谋再高,也不该否认,僵持对他不利。”罗洌正色说,“细作来报,今天何勐来见林阡和海逐浪,报的是首阳山出事。何勐面色焦急,事情出得很大。”
楚风流心中一凛:“那何勐,据称是海逐浪的副将,不随海逐浪出征的原因,是奉林阡之命留下保障凤箫吟?”
“哦……原来是凤箫吟出了事?”叶不寐顿悟,“这么说,林阡就更不该拖……”
“内外交困。”楚风流叹了口气,大抵清楚了凤箫吟的事出于何人之手。
虽楚风流认同叶不寐这一说法,林阡不该再拖了,但当金军摒弃了对他的神化、如火如荼枕戈待发之际,林阡仍然没有做过任何回应,非但不出手,连备战都没有。或者说,很缓慢。因为诸如海逐浪、郭子建、何勐,都还很心急麻黄塄最后一战的布防。
到底他要不要麻黄塄,到底他要不要陇西,到底他要不要凤箫吟?其实很毋庸置疑不是吗。楚风流纳闷至极,却诚知金军占据绝对优势,胜利在望,不该首鼠两端。
“明日,对麻黄塄发起全面进攻。”楚风流说,也免得夜长梦多。
诸将退去已是深夜,楚风流将地图又审视一番,走出中军帐去、登高远眺敌情。“鸟集者,虚也。夜呼者,恐也。你看那城寨之中,毫无异动,便知道林阡断然没离开,也绝对没想过逃跑。叶不寐,下一场是硬仗。”听得叶不寐的脚步于身后响起,楚风流头虽未回,却轻声指点。
“原来如此。”叶不寐点头,“‘粟马肉食,军无悬?,不返其舍者,穷寇也’。明天要对付的,是一群破釜沉舟的穷寇,不可掉以轻心……”
一阵冷风吹过,楚风流微偏过头,分明看见北面一丝星火,一惊之下,立刻转身下了高台。
“王妃,发生何事?!”叶不寐惊问。
“盛屠龙,立即与我去粮草大营!”楚风流召集人马,她就知道,胡三十是林阡用来袭击粮仓的!那帮散兵游勇,妄想出奇制胜!
果不其然,赶到粮仓时虽然是夜深人静,但真是前脚刚到,后面鸣镝一响,胡三十的人蜂拥而出、闪电袭击,趁星夜无光,衔枚疾走,无声无息地,引燃了一场连营大火!
霎时浓烟滚滚,火光于四野回荡,烧得夜空通红。于陇西与定西之交相持这么久,金军的最大优势,差点就毁于一旦。
所幸楚风流不曾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胡三十麻痹疏漏,才没有被他把粮仓烧没!驻守此地的一众金兵,见楚风流来得如此及时,庆幸之余,皆叹她滴水不漏。
“破釜沉舟之前,还妄想对我釜底抽薪么。”楚风流洞悉地笑,情知林阡的计谋终于展现。能展现便好,便可以看清楚。
“好一个楚风流,这么险她也扳得回!”胡三十败绩传来,郭子建心中惊撼。他驰骋沙场数十载,确不曾遇到过楚风流这般的强敌,她,甚至能猜到林阡如何用兵。
她不在场就敢发动总攻,显然是对叶不寐罗洌放心。那二人配合,郭子建看在眼里,确实也越来越好了。
城寨外面,金朝官军人多势众,胡三十被楚风流识破,所以仍然是宋军单方缺粮断水。形势相当不利,但海逐浪、何勐毫不气馁,都是跃跃欲试,掩月刀、北辰剑全然杀气。
今时今日,此情此景,也不可能再不应战。
还负伤在身的郭子建当先请战:“主公!我去战他!”
“郭将军慢着,那小混混由我收拾!”海逐浪抢上一步。
“主公,让我上!打过麻黄塄,追到定西去!”何勐亦精神抖擞。
“郭师兄,你伤重未愈,还是先于后军养伤。”林阡说,郭子建一怔,想起先前大败,实在平生第一耻辱。
“逐浪,你统帅此地军兵作最后一战,实在抵挡不住,便弃守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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