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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风烟路-第5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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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喜欢!”吟儿说。
“都喜欢?”林阡蹙眉,思忖时语带调侃,“那某人岂不是自诩小乔了。”
吟儿一怔,笑语盈盈:“虽然都喜欢,但毕竟都是百千年前的事情啦,我当然是都喜欢林阡……他长胡子,不长胡子,每个模样,都喜欢。”
林阡见她心情这么好,自是意料之外,却也发自肺腑地高兴。心道有如此爱侣,公瑾与孟德,都要羡煞了他吧。
………………………………
第890章 纸包不住火
可惜的是,纸包不住火。
庆功宴还没有开席,林阡就已经从樊井口中得知了,这一个月里吟儿和邪后的种种胡搅蛮缠,与胡作非为。
难怪他觉得吟儿胖了,根本就是怀孕三个多月了,不胖有鬼!他的所有想法,所有规定,所有苦心,在这一个月的不巧合之下付诸流水,因为这个丫头的不合作,不妥协,不要命!
叶阑珊到底怎么了,林美材就是个捣乱的,难道你们不知道阴阳锁会置吟儿于死地?!诚然她现在还没有状况出来,那是因为她现在有火毒压着阴阳锁!她现在气色是还好,但只要火毒一不对劲、被阴阳锁反压上风,她就会极速衰弱!火毒和阴阳锁,虽然在温度上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抗衡,可对于吟儿的伤害,那根本就是双倍的……
叶阑珊和林美材不知道,难道吟儿还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样做,小事逆着他也便罢了,这等大事还如此!林阡极少在人前不能自已火冒三丈,丢下筵席和他的所有麾下,提起这个可恶的女人就走!
“出大事了。”林美材心知肚明,赶紧和祝孟尝、海逐浪、向清风、杨致诚、还有徐辕杨宋贤蓝玉泽钱爽一干人等全部离席追上前去。
阡吟走得不远,众人却都识时务,不敢太过接近。林美材到场之时,林阡脸色铁青近似咆哮,吟儿则低头噙泪安安静静,间或会说:“我可以针灸。”“我可以弹琴。”“我……可以忍。”针灸,弹琴,忍,但就是不吃药。
好说歹说无论怎样她都顶撞,林阡终于露出几分痛楚之色,语声也随之放低了不少:“你……你怎能这样自私,这样言而无信。”
“不一定死的。我最近的身体都一直很好。”吟儿红着眼圈,拼命挤出个微笑,“我俩年纪都不小了,该有个孩子……你忘了么,寒棺里面,你说过的,你需要有我一起才能办到的事……”
“寒棺……”林阡冷笑一声,打断,喝斥,“若然你战死沙场,那另当别论,但若你为了生个孩子而枉送性命,那你死之后,我立刻杀了那害死它娘的畜生,你先下去,它随刻就到!”
“喂!哪有人把自己孩子骂畜生的!”林美材急忙穿过人群冲到吟儿身旁,像这一个月来一样地按着她肩膀保护住她。
“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在算计,存心将我蒙在鼓里。”那时林阡眼中哪里还有邪后存在,凝视着吟儿饱含痛惜与爱。
是了,现在已经三个月了,很难拿掉这孩子,蓝玉泽那时才懂,吟儿一开始不请军医确诊,是以防万一,万一林阡慑于心魔不肯要孩子。此情此景,却竟成真。可叹吟儿未雨绸缪,策划得如此缜密,无懈可击!
吟儿默然不语,心绪却始终起伏。林阡冷笑,痛斥时也凄然不能自控:“好一个心机至深的女人,竟连我也骗了过去……”
“什么心机至深!?这孩子是她一个人的吗?常言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林美材还有理了,“你不播种,会有收成?”吟儿听得这比方,忍不住掩口轻笑。
林阡自是勃然大怒,然则根本无言以对!他本来就说不过吟儿、说不过邪后,现在被邪后一提起弹筝峡里的事,更加理屈词穷――他知道,一切缘于他没抵抗住吟儿的诱惑,之所以败给吟儿的算计还是因自己不能自持,一时间悔恨交加悲从中来,恨不得拔出饮恨刀来对着自己砍上一刀!情之所至,刀竟真的出鞘,只是恶狠狠地对着身旁树木猛砸,饶是邪后,也被他这表情这举动吓得闭了嘴让了开来,而吟儿正好站在这棵树的下面,是以饮恨刀砍下来的枝枝叶叶,无一不是打落在她的身上,吟儿惊得呆在原地僵立,脸上笑容早就已经散尽。
她事先料想过阡会愤怒到极致,但真正面对这一刻时,却是如斯的苦涩,如斯的疼楚,整颗心都早就揪了起来。但为了小牛犊,她心甘情愿……她只是觉得对不起阡,她知道一切都是她不对,她甚至希望阡能够把气愤全都发泄出来,发泄地更厉害一点,骂她也行,打她也行,只要不伤害小牛犊――但她不会认错,只会等阡低头。
“有话好好说,打人做什么?!”林美材急忙回到吟儿身边,气急看向林阡。
林阡一句话都未再说,收刀转身旋走,面色至寒至冷。
他离开此地很远、很久之后,大伙儿才敢上前来看吟儿,纷纷关切:“主母。”“盟主。”
庆功宴早就不欢而散,吟儿往林阡走的方向看,樊井等人早就不在原地。吟儿猜,即便已经三个月,林阡也绝不纵容。
所以,“小牛犊,你放心,娘一定会保护你。”她在心中暗暗说。
“你丫凑什么热闹!”海逐浪又好气又好笑,跑到林美材身边恨恨的。
“怎么?”邪后奇问。
从现在开始,林阡是吟儿最大的敌人。
吟儿打起十二分警戒防御着跟他有关的那些人,甚至,所有人。
因为她觉得,连邪后被海逐浪数落了几句之后都好像反水了,吟儿察言观色,推测邪后可能会在了然事态之后、对林阡心存愧疚,所以想将功折罪。尽管这一切,有可能是吟儿的杯弓蛇影,但,吟儿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给海逐浪林美材牵线搭桥!
而杨致诚向清风祝孟尝那些人,都显然对林阡忠心不二。更别提吴越杨宋贤或徐辕。吟儿眼里,他们全都要杀小牛犊。母牛护犊,最是小心翼翼。
但这一切,显然都是吟儿多心了。谁能害主公的后代?就算林阡自己想杀,也不可能假借他们之手啊。
后几天,吟儿自己也发现了,林阡不仅没有继续说要杀小牛犊的事,更加一连数日没有来看过吟儿一次、甚至话语里半刻都没有提起过小牛犊!他难道纯粹当忘记了、当没发生过?!
也罢,军务那么繁忙,我也不扰你了,你忙你的,我过我的,分居,冷战,谁怕谁……吟儿想。
但过了段时间之后,林阡突然之间好像又念起了她,派来百里飘云和江星衍,给她送了些瓜果蔬菜说他最近忙于事务冷落了她,把这些新鲜的好吃的全都送来给她赔罪道歉――
实际上林阡确实是觉得那天的事情他过分,没脸来见吟儿所以赔礼道歉来了。原本事情可以很好地转圜,但吟儿小人之心,一口都没有吃――她怕林阡在里面下毒。
这丫头,心里想什么,嘴里说什么。江星衍和百里飘云把话和瓜果一起带回来给林阡,林阡气得哭笑不得,大骂此女“小人!”当时很多将领都在场,也想笑,也不敢笑。
“主公,吴当家,杨少侠,有个神秘人,指定要见你们三位。”恰此时,有亲兵说。
“这里都是自己人,让他进来吧。”林阡道。
进帐之人除去乔装打扮,林阡等人俱是一惊,唐进?!
“唐进,你还有脸来?!”钱爽想起当日唐进救助完颜讹论,怒不可遏,却被林阡伸手拦住了:“我一直纳闷,红袄寨的人就算个个都想加官进爵,也不可能轮到唐前辈。”看着唐进的眼,林阡更加确定,笑,“今天总算才明白,唐、赵两位前辈,果然并未降金。”
钱爽一愕:“啊?”
宋贤吴越都恍然,原来唐进和赵显并不是真的降金。
“不愧是胜南,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唐进叹了口气。
“即便假意降金,又是为了什么?”吴越问。
“为了保住更多人。”唐进顿了顿,说,“金军对莒县招安,我们也想像二祖、新屿一样顽抗,奈何据点里的老弱病残太多,根本不是对手。那种情势下,不妥协、不跟金人认输、不向他们称臣的话,莒县的红袄寨早已无存。”
“是这样……?”钱爽脸红,拍上唐进的肩,爽快地说,“是兄弟错了!兄弟向你道歉!”
“爽哥既然错了,就要将功补过。”唐进笑,“与我一起,将莒县的兄弟们带到这里、胜南新屿和宋贤的身边。”
“这就跟你去!”钱爽道。
“哈哈,爽哥真是个急性子。”宋贤笑,林阡也点头允了。
………………………………
第891章 飞来之横祸
新一日黎明,空气里飞扬着的,是一种黑灰色的悲凉。
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大清早吴越就有种特别不祥的预感,好像有异响声一直充胀着双耳。出了营帐,天空中云层压得很低,吴越稍一抬头就觉得极闷。
巡视起周围环境,军营才刚刚苏醒,闻因醒得最早,第一件事就是在洗刷战马,今天的马儿们都特别不听话,踢踏着水槽溅得闻因满面都是。
徐辕微笑着正走向闻因,原是想称赞她一句的,蓦地脚底一滑,差点没跌倒,站定之际,回看方才走过的地方,根本就不甚路滑。还未回神,听得闻因惊叫一声,她身侧战马突然癫狂,嘶鸣一声却竟冲撞了出去,直朝林阡帐中。林阡刚好出来,先是始料未及,随刻则立即纵身跃上,试图要驯服了它。
这匹足以与闪电怪媲美的战马,上次闻因就是因它才被梁晋擒住,平日里就脾性暴劣故而被吟儿冠名为“无法无天”,独独闻因和林阡可以驯服,哪知今天先是把闻因直接冲开了,更加是屡次要将林阡反抗。
那边,宋贤正待往林阡处来,突地斜路里就是一根长矛斜倒,幸好他身形极快,否则直插太阳穴而入!宋贤回头一看,那长矛竟是倚靠帐边的无人之物,心下一凛,再看往那匹“无法无天”的疯马,虽然被林阡勉强控制住了,却还是动辄有癫狂倾向。
恰恰这时,寨外面也闯进了一匹马来,碰巧被“无法无天”撞在门口,众守卫见状纷纷闪让。两匹马皆是强壮,但这匹明显更厉害些,撞得急冲进来的那匹差点翻倒,一声巨响,马上原先负着的重伤之人,强力冲击之下被抛往反向去,身上的血骤然洒落了一地。
林阡眼疾手快,立即飞身将那人夺回。无法无天这才停伫,如梦初醒般无辜望向闻因。诸将惊魂未定,赶紧上前去看。
林阡与那人所在之地,当时便已成血泊,那人身上几十处伤焉能不成血人,只是那乱发下面无限熟悉的面容还是令林阡都大惊失色:“爽哥?!”
钱爽,他与唐进同去救助莒县的红袄寨兄弟们回头,怎生变成了这副模样,他同去的那些兵将,还有唐进赵显的人呢?为何只有他一个回来?!
钱爽面如金纸,呼吸凌乱,脸上全是汗水与尘灰,而他的右臂已被斩断,血,只怕快流干了……
钱爽抽搐着的同时,手足冰冷:“胜南,宋贤,新屿……”
吴越霎时落泪:“爽哥,我们都在……”“军医,快,去找军医!”杨宋贤急忙道。林阡正待过气给他维持,钱爽却猛地攥住林阡衣襟,极为艰难却有力地拦住他:“有……有奸细!!”
有奸细……原来爽哥他坚持着这最后一口气,也是为了向他们报信说军中有奸细他们有危险?!林阡的心好像被什么一撕,他一直最不愿听到的两个字,却竟然一路都跟随着他的征途,威胁与迫害着他的战友、亲人……
像回光返照一样,钱爽忽然恢复平静,较为连贯地告诉他们:“莒县的兄弟们,都回不来了……金军突然开到,杀得猝不及防,连一个活口都不肯留……”剩下的话他声音已经极轻,只有林阡一人能听,大体是说,金人来得不巧,就在他们想走的时候,突然像得知了消息似的,不仅把莒县据点假投降的人给杀光了,连带着盟军去的兄弟们都片甲不留。他钱爽命大,在死人堆里醒了过来,听到仆散留家与麾下的对话,才知道并不是唐进和赵显不小心,莒县红袄寨假投降的消息,是从盟军那里流出来的。金人所以要选择杀一儆百,以儆效尤。站在废墟之上,仆散留家对完颜讹论说,多亏了那人消息及时,否则后果难堪设想。
钱爽的瞳孔渐渐放大,眼光也在随之涣散:“金人见我们联合了夏全,很可能去联合时青……还有那个叛徒,里应外合……胜南,要防住他……”林阡心痛不住点头,阡知道,钱爽本来可以不用这么着急地赶回来,甚至,他这么重的伤势很可能当时就咽了气赶不回来没有人会苛责。他,却怎能容许林阡身边存在危险!
似乎是抵抗不了死亡来袭时的剧痛,钱爽那么坚强的汉子也泪流满面:“胜南,打回泰安以后,告诉我老娘,儿不孝……”林阡心知救不了他,却不收手,点头时继续为他运功,钱爽再笑一声,无限凄凉:“三娘子……那种性子,是不会改嫁他人的……可惜了短刀谷最漂亮的女人,要为了个不守信的丈夫,守一辈子寡……”在场众人,无不泪倾。
钱爽曾经说过,万一哪天马革裹尸了,化成灰,山东落一半,四川落一半,“谁教钱爽是山东的儿子,四川的女婿呢!哈哈!”钱爽说这话的时候俨然还是在遥远的川地、搂着他新婚燕尔的妻子郭三娘子。而今,谁把他的噩耗传回去。
蓦然钱爽合上眼睛,手臂乍一垂了下去,吴越宋贤见钱爽死去,情绪俨然已不能自控。林阡紧抱住钱爽尸身,轻声承诺:“爽哥,一定打回泰安去。”自古征人难顾家,他们太多兄弟的家人,都还被陷在黄掴的铁桶包围里。包括钱爽的,包括林阡自己。
翌日,吴、林、杨三人冒着危险重返莒县,将金人暴尸示众的唐进赵显等人都取了回来。然而却有无数不知姓名的,无法确认他们的死,甚至无法证明他们出生过。
吴越在钱爽与唐进等人的墓前洒酒相祭,哀叹一声:“经此变故,咱们三兄弟的两大债主,一下子全都没有了……”
“爽哥……”宋贤亦悲恸站在墓前,“我脑子里一直是咱们三兄弟离开山东的时候,爽哥拖着一车咱们喜欢的酒老远赶来送咱们。还说,来年春天,一定要去云雾山拿个名次回来……”
阡的脑海中,却一直反复着那一个情景――夔州,瞿塘,临江的坟冢边上,钱爽为了制止他发狂,不顾一切上前抢他拔出来的墓碑。钱爽说,“胜南,可知道,这世上,有那么一些人,就是死心塌地跟着你,用不着任何理由,也谈不上值不值得……这些人,从生到死都跟随你,就算明知这条路不好走,就算要背负千秋万世的骂名,也一样要跟着你,决定了就不怀疑……”那句话,钱爽是为宋贤说,但,实则也是为他自己表决心。
闭上双眼,反复沉淀,钱爽一生征战忠心耿耿义字当先,钱爽几乎用命告知他盟军当中有奸细,钱爽说莒县红袄寨假投降的消息是从盟军这里流出来的……但唐进那日乔装打扮进军帐里,这消息有几个人知道?当时的军帐里,全都是自己人。全都是。
因唐进来求见林阡的当时,林阡说过那句话――“这里都是自己人,让他进来吧。”若此刻回到当时,林阡却能如何说。
他从来都把情义看最重,但事实却不尽遂人意,终于有一天,出现了这样一种可能,他的兄弟害死兄弟。没想到,杀邓一飞、害田守忠、牵累冯光亮、诬陷沈依然的水轩,并非终结,而只是开始。这一次,直驱绝对互信之核心。
………………………………
第892章 孰疑孰不疑
钱爽称军中有奸细时徐辕也在当场,第一刻他想起的嫌犯就是楚风月。
没有理由,值得怀疑――那个女子,身为金军将领、纥石烈桓端此番作战的副手,手握性命并不比完颜讹论等人少,只因梁晋一己之私,又恰好激起盟军恻隐,经过杨宋贤、祝孟尝的反复恳求,徐辕才决定网开一面、通情达理将昏迷将死的她带回诊治,置于农家。
一个月前,樊井和叶阑珊就说过,楚风月中了一种名为夜寒罂粟的剧毒,一旦她手中黑色蔓延至掌心,便是她的毙命之时,叶阑珊还强调说,他们可以为她续命,但药物只可能吊住她半个月。半个月里,必须拿到解药。
不是徐辕无情无义,只因战争近在咫尺――金宋双方已经打成了那般激烈,徐辕怎可能去纥石烈身边找药?而且还是为了这样一个女子,非亲非故,立场对立。
然而人生就是这样奇特,尽管军务焦头烂额,总要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徐辕会不自禁地再想起这个女子来,想起她在人群中凌乱张望的那一眼,真正巧目光撞见了他……思及她只剩下半个月的命,曾也于内心深处唏嘘。
终于战事趋于平缓,徐辕忽然很想去拜祭她,于是百忙中抽身、去那户农家看,却惊讶地获悉,楚风月挺过了二十天,翻开她掌心去看,明明黑色已就在掌心……徐辕怎不震惊于这个女子顽强逆天的生命力!那日见她虚弱,他不由分说、当即发功为她驱毒,继而竟也抛开成见和立场,要海上升明月的细作帮忙、在纥石烈桓端的身边留意相关药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转眼,就又过去了这么多天,据说楚风月的性命已经无忧,神智还微微恢复了些。
但钱爽临死时,徐辕却不自禁又想起她――有这么巧吗,本该半个月就死的一个人偏偏活了下来,在起初没有任何药物可治本的情况下,硬是撑到了一个月?徐辕心中难免有疑,这一切,很有可能是梁晋与楚风月串谋约定的把戏不是吗!苦肉计,将她巧妙安插进宋营附近,唐进来访那日,楚风月未必不能窃听。
出于谨慎,徐辕立即动身前往楚风月休养之地,事先不曾惊扰一个麾下。事情出得这么大,徐辕自然要暗中、亲自察看,那个女人此时此刻最真实的恢复状况。
映入眼帘的,却还是那张苍白而依旧美丽的脸。随着徐辕步入房中,一缕月色也悄然潜入,浅淡地倾洒在她的容颜,一刹,冯虚刀的光芒,在她的璀璨下褪黯。
暌违数日,她仍然昏迷,畏寒,只是眼睛能看见了,可以开口说话罢了,大多时候却都像现在这般沉睡。徐辕触到她肌肤冷绝,当下疑虑就一扫而空,再粗略探她脉象,仅能说差强人意,黑色的生死线,虽遏阻在掌心外,却仍然有反攻趋势,教人无法对她的病情乐观。
这时她的头微微偏转,不停地来回像在做梦,情绪波动越来越大,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突然,蹙紧了眉头反复呓语,紧接着手脚都开始抽搐发抖。徐辕大惊,赶紧将她全身按住,所幸,她并非毒发而只是做梦……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噩梦,竟教那么一个战功赫赫的女强人楚风月都如此反应!?
“姐姐,石头,真好看!风月要!风月要……”楚风月半梦半醒,紧攥住徐辕的前襟,泪如雨下,脆弱不堪。
风月,乖,姐姐身上,没有那么多银两。这些银子,要给妹妹治病。五岁那年,人来人往的金国中都,她曾无限憧憬地看着小摊上那块漂亮的翡翠,流连忘返,哭吵要买,最终却对她面露难色的姐姐妥协,挣扎着走一步三回头……
徐辕见她命在旦夕还念着什么石头,哪能想到她有过这般往事,却是难忍触动,于是待她脱险、重新睡妥了,立刻直接从窗中跃出去,给她去邻近的溪涧里找了点石头回来。
人都说武林天骄不解风情,确实如此,笨拙地带回一堆碎石,全部放在了楚风月的床头。见楚风月将醒未醒,更将他认为最漂亮的一块塞进她的手里,楚风月迷蒙之间,只看见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可能并没有认出他是谁,却依稀感应到了他做了什么,顷刻之间,泪湿枕沿。
自此,徐辕也就将楚风月彻底排除在泄密者之外了。
事实上,泄密者是楚风月的可能性少之又少:她武功再高强,隐匿在营帐边上偷听的可行性也不高,一则众将都武功高强,二则盟军把守森严。再者,楚风月如果真的是苦肉计潜入宋营,也显然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钱爽唐进赵显等人,于她而言小了些,不值得她冒险。
既然不是楚风月,徐辕的想法便和林阡殊途同归――排除奸细,即为叛徒。
叛徒,和水轩一样是叛徒,甚至他是水轩的背后主使,级别比水轩高得多。毕竟,林阡在审讯水轩时过于主观,将首阳山事件和延安府失守毫无理由地联系在了一起。须知水轩只承认了延安府是他出卖,首阳山事件却是林阡问、水轩答,个中存在缺漏,水轩很可能是为了保住那个人而担下了所有罪责。
曾经,徐辕听水轩落网那么简单,就一度怀疑过事情还有内幕。而一贯比他缜密的林阡,又到底因什么而百密一疏。
时间倒回唐进来访的营帐中去,在场的自己人,无非是杨致诚、向清风、祝孟尝、海逐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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